第9章 合法化(2/2)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有消息了?”
海身后之人问道。那是海的朋友,铃。
“有点,但并不乐观。”
海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这是铃第一次见到海如此紧张。
“风那边也没有淼的消息,对吧?”
铃点了点头。风是铃以前的一个学生,与淼是发小。
“我猜,她应该是被送到了别的地方关起来了。”
“警方!?”
乌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咬了咬大拇指指甲。
“对,就是,能不能尽快将锈治好,如果让警察一直查下去,对我们生意的开展不太好。”
铭焦急道。
搞得好像我的生意好开展一样。
乌只觉自己的头皮都在跳,但又要强装冷静。在闪过一抹阴沉后,他下定了主意:“方法是有的,就是有点…”
“钱不是问题!”
“好,大概后天来接人。”
乌咬了咬牙,在金线的诱惑下,他还是决心干完这一票再跑路,一不做,二不休。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即开始销毁档案和资料。尤其是死人的那些档案,要是被查到了指定死刑没跑了。
锈已经开始尝试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虽然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行尸走肉,但淼永远保持着热忱,按照她的话说就是只有海才能压倒她,而环境和生活不行。
而且她还有项绝技,一旦当着外人的面,她的脸就会立刻沉下来,像锈初见时那般,宛如放弃了生的希望。
当然,这是装出来的。
这里的“教育”也是多种多样。
比如讲解男女之别,这是唯一稍微科学的课。
其它的都是些弱智小游戏,传销同款,或者是和那天差不多的淫秽视频。
甚至除了异性交配外,他们还会放同性的,然后检查谁来反应了就打谁。
他们都以打人为乐,假装精神崩溃是必须的,不然管你反抗还是求饶,他们都打,因为很有趣。
而所谓的感悟之类的也基本是套词,只是不能连续重复,不然他们又能找到借口打人了。
可不管他们怎么管,怎么打,都不及淼对锈的几句认可来得有用。锈对此很感动,因为终于有人认同他与端了。
锈想起了之前在家被囚禁的第三天,铭抓着他的头发一通乱叫。
“现在好了吧!弄得个满城风雨,全校都知道了毕业了两个变态出去!都知道我家出现了一个同性恋!所有人都知道你跟个男的亲嘴了!”
锈愣了愣。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去的消息, 反正传到了一个与两人同校的人耳中,顿时引爆了那个学校的舆论。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端的现况,照料他生活的佣人禁不住请求,同意帮他带信出去。
“现在他的生活也很不好,受到这方面影响很大。”佣人道。
他是一个开明人,虽然不算认同同性恋公开化,但还是同情两人的遭遇。于是,两人于此开始了信件交流。
到了第五封信的时候,问题还是出现了。
利见这个女佣出入频繁,怀疑莫不是有问题,于是跟铭商量了一下。
铭敏感地察受到了什么,于是女佣再一次出门时,铭从她身上搜出了那封信。
当即就是抓着女佣一通暴打,随及来到锈的房间一顿乱骂,怎么伤人怎么来,等到上头处就抵着锈打。
第二天就一群人呜呜哇哇地将锈给摁住,打了镇定剂后送到了乌的面前。
绣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想笑,悲切,无奈的笑。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希望我们分开呢?”
无人回应。淼被一个助手叫走了,还没有回来。
时间似乎有点长了。锈盘算着。
他陪着端久了,已经不能再习惯孤独了。
淼垂着头任由助手领着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叫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但总之跟着就对了。
来到一处房间,淼被推了进去。里面有一张正常的床,昏暗不明,没有窗户。
淼暗感不好,还将来得及观察怎么脱身,就被猛地扯到了床边,随及助手那张丑恶的嘴脸就压到了她的身上!
“不!…”
啪!一声清脆响在淼的脸上,脑袋嗡嗡作响。
“草,老子就知道你在装傻!怎么样,还装不装?怎么不装了,听我的,现在继续装,我保你以后可以装到底。妈的,已经十来天没玩了,今天来尝尝鲜!”
这个助手早就不是第一次犯案了,打着治疗的幌子迷奸了一个女孩儿后觉得不得劲,跟死狗一样。
现在他几乎就是明目张胆地强奸,反正不过是一群没人要的东西,也没人管。
他撕扯着淼的衣服,淼咬着牙拼死反抗,一拳打在了他眼睛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死亡的室息感。
“你他妈的!”他死命掐住淼的喉咙,这还是第一次被伤到。
不!不……
淼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胳膊,可换来的是更用力的掐喉。
淼现在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手渐渐无力,垂下,眼睛也逐渐翻白……
电话铃声传来,助手愤愤回头,看到是乌打来的后却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是真的准备掐死淼,但现在…
随着他松手,淼剧烈地咳嗽,重获新生般。
“你他妈跑到哪去了!知不知道警察要来了!”
“警…”助手一惊,确认淼听不到后才继续听乌的安排。
淼被丢进了宿舍,衣衫凌乱,但没有真的出事。一个水壶也被丢了进来,这是今天第一瓶水。
“这是惩罚,引以为戒。”助手说完就走了。
锈立即冲上前检查淼的状态,拿来水壶给对方喂水。即使自己也口渴难耐,但救人要紧。
淼仰头喝了几口后便还给了锈,精神好了些。
“那个畜牲居然想强暴我!”
锈也喝了几口水,听着淼的描述,表情十分难看。
……
“锈,你有没有感觉很热?”
淼稍微敞开了点领口。
“有点,还越来越热了…不太对幼。”
“我好像…”淼满脑子开始想些奇怪的东西,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怎么好像春药的感觉啊…刚刚的水有问题!”
已经晚了,两人只感觉此时欲火焚身。虽然淼天生喜欢女生,可现在也不想找个人弥补这份空虚,于是她伸手抓住了锈。
锈的理智也被侵蚀待尽了,他真的很想把淼狠狠教育一下,但对上淼的目光,他想起了一句话。
“想想你爱的人!”
我爱的人…我爱的是…海!
淼的眼神瞬间清明,猛地推开了锈。
“坚持!再撑一会儿…”两人相互鼓励。
我是锈,却闪着银白的光泽,是端拂去了我锈蚀的外壳。
我是淼,三水泽润万物,可再多的水也最终归属于海。
海亲自带人查了乌的地下王国。
乌及助手已被控制,大多孩子也被解救。她迈开长腿,走在警察的前面。
但愿诸事顺利…她默念。
终于她找到了。
“快!这里!急救!”她不顾一切地呐喊,将淼抱了起来,冲向救赎于外。
为了对抗药效,锈敲断了自己的手掌,而淼一头撞在了门栏上,头破血流,当场昏迷。
“你知不知道你们找的这个医师用的都是些什么!电击,殴打,甚至连春药都用上了。你们却一昧阻拦。要是早一点,不,要不是你们擅自把孩子送进深渊,会这样吗!”
警长对着利和铭训斥道。
“不,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恢复正常,都是为了他好啊!”
铭将一切归怨于“不知道”,将一切修饰为“为了他好”,一切都冠冕堂皇。
躺在病床上的锈望向另一边,他已经不指望这个家了。
也不知道端怎么样了……
淼还没醒来,海坐在她身旁静静陪伴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又或许什么也没想,宛如锈这边并不存在。
清应故友的情分一直照顾着对方的女儿,也就是海。海的父母于六年前的车祸去世,当时海在上大学,已经具备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于是清与妻子洁更多给予的是物质上的帮助。
这次两人外出旅游,也顺带来看一下海,然后就遇上了这档子事。
这还是海第一次主动寻求二人的帮助,也让清感到非同寻常,不敢怠慢。
“清叔,能请拜托往后也照顾下那个锈吗?他应当是淼的朋友。”
清在了解来龙去脉后,对此也是深为感慨。他知道海有个小女朋友,但他很开明,认为追求真爱无关性别,所以也是暗自支持着海。
如今这件事才彻底让他看到同性恋所受到的深切歧视。清很厌烦这种标签歧视,当初自己和洁在一起就深受其害,幸好他的父亲是支持他的。
同性恋所受到的质疑与怀疑早就超乎常人了,如果自己的父母都没有施以援手,那也难怪会饱受孤独了。
“好,我也联系好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应当很快就会赶来…你也要保重,淼家那边,我去处理,应该不会来打扰到你们。”
海抬眼对上清的目光,迟疑片刻道:“清叔,谢谢了。”
这是她对淼以外,最高级别的表示。愁绪随着手中的烟被点燃,不减反增。
“叫我洁就好。”
淼那边清和洁很关心,但有海在,也算放心。让两人不放心的是锈和家人的关系。不过现在利和铭已经回去了,洁才得以照顾锈。
“谢谢,其实我只有一个清求,就是能帮我查清楚端的现状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果然还是放不开么?洁苦笑着。
“会的,在此之前还要好好疗养才是,不要让他担心。海和淼支持你们,叔叔阿姨也支持你们,不要害怕。”
锈不为自己害怕,他的生命为对方而燃烧。
“端的现况很好。”
“所以,他现在在哪儿呢?”
“在他自己家里。”
“那他为什么还没来看我?能让我打个电话给他么?”
“这…”洁自问,她并不擅长撤谎。
锈摇了摇头:“请把最真实的告诉我吧,我已经想过最坏的情况了。”
洁犹豫了一会儿,她欣赏锈的魄力,于是告诉了他:“端父母的公司已经被搞垮了,在救你出来左右…端的父母就已经跳楼自杀了,端目前不知所踪。”
“是谁干的?”绣并没有洁想家中那么激动。
“……”
“我的父母?”
洁哀叹一声,点了点头。
锈父母的公司像疯了一样针对端的父母,抖出了不知道多少黑料,举报什么的也没停过。
门开了,铭走了进来,对上了坐在床边的洁。她面露不快。
“你来找我儿子做什么?”
自从抓住那个带信的女佣后,她就有些神神叨叨的。
“抱歉,我来探望一下淼的朋友,我叫洁。”洁微笑通。
“淼?”
铭感到发自心底的恶心。
“那个变态?她也能算是朋友?就是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把我家儿子给带坏了,以后也不要再把那些消息带过来了,我的孩子也不需要你们来教。”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洁微微蹙眉,她脾气好,也要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如果故意冒犯,她不介意给人上一课,也决不会输。
就在洁轻轻整理袖口的时候,锈悄悄捏了捏她手。她回头看去,见到锈隐晦地摇摇头,示意洁不要管他这件事。
其实洁是极其有分寸的。她要的是创造那个机会,她刚刚已经悄悄打开了录音,等到对方出言不逊甚至大打出手后,再创造舆论制裁对方。
也可以顺带将戒同所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狠狠地给铭上一课。不过既然锈示意拒绝,说他有自己的安排,也便不好太多掺和。
“那好,打扰了。”洁点头离开。不过关上房门时,她还是不免担心锈和铭的关系。
“好了,所以你们在聊些什么?”铭眼神微凝。
“没什么,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谁?”
“辞。”
锈随口报上了“落秋”写的小说《烟雨知秋意》里“秋辞”的名字。
“这是她的名字。”
“冰清,锈前天办了离院手续,你知道吗?”洁打电话给清。
“怎么回事?怎么这才发现?”
“这几天不是他父母来照顾吗?我就处理公司的事去了,这几天华不是突然说想回来嘛,就有一天没去看他,结果正好昨天就离院了。”
“算了玉洁,去看看海和家的情况,跟华好好商量一下。绣的事我来处理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华是两人的儿子,在早年就出门漂泊去了。他们这一家子向往自由,本来就很喜欢旅行,所以华经常是在外地不着家的。
而“冰清”和“玉洁”都是清与洁的词。
词是恋人之间给对方取的爱称,一般会包含对方的名字,也只会在私下使用。在别人面前称呼自己爱人的词,一般被视作炫耀爱情。
海拿着一封信件,里面是利和铭的公司近年来的违法证据。没有署名。她决定过几天再转交给清。
端在天台上等他,一如既往。
“云端,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锈握着端的手,坐在天台边上。脚下一无所有,也完全自由。
“那我就叫你锦绣吧?”
为对方取词,这是挚爱双方的秘密,无异于告白。
锈摇了摇头:“我的锈,不是那个绣。”
“那又如何?我觉得,你应该是那个绣。”
“我可以么?”
“当然。”
端缄默片刻,问出了担心已久的问题:“和我在一起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你怕吗”
“我不怕。”和端的家破人亡相比,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那我也不怕。”端望向天边。
他知道自己的家庭是谁导致的,却无能为力。他只剩下对方了,锈也是。
“他们来了。”锈笑道。他是逃出来的,自然有人想要抓他回去。
两人背临深渊而立,前面是生,后面是死。
“锈!别做傻事!”洁大声喊道,却不敢上前。
一票警察随后赶到,跟着清、利、铭。
“锈你个混账东西,给老娘滚回来!”
铭光是看着锈和端站在一起就恶心,更别说现在两人还手牵着手,这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你他妈是脑子进水了吗?把我们家都给丢光了,尽会做这么些蠢事!”
洁扫了她一眼,她顿时就来劲了:“你看什么看?装模作样的,我自家儿子关你屁事?多管闲事。”
清推开挡在他和铭中间的利,伸手摁在了铭的肩膀上。
“好啊你!还敢打人是吧…”
然后一个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铭,看来刚刚的丑态是被拍了个清楚。
“你…”
“我不再是腐烂的铁锈了,”锈郑重宣布着,“我是锦绣。云端的锦绣。”
锈两人就像那种笨蛋情侣一样,向着众人炫耀着自己的恋爱。
“没问题的,锈。先回来吧,那里很危险!我和清叔会保护你们的!别让我们和淼担心,好吗?”
“你来定吧,锦绣。我相信你感性的判断。”端淡然道。
这是第一次交由锈来判断。压力,但被信任着。
“感谢你这十几天来的照顾,洁!但已经晚了,端已经失去了一切,我也是。半个世界不接纳我,半个世界不待见我,或许,我们唯有沉没。”
“不,你们还有我们,还有彼此啊!你们就情愿看着对方坠落么?”
“生的大山已经压在了我们身上,仅有几个人的援手是不够的。看来,全世界是不允许我们生与共了,”
锈笑了,端则低头为他拂去眼角的泪。
“毕竟,这是不合法的嘛。”
“为此,我们心甘情愿。”
他们选择了死相随,这归阎王管,而不归世俗管。
利听明白了他们并不是闹着玩的,拼命地冲上前想要拦下两人。
铭却早就疯了一半:“跳吧跳吧!死了还干净些,这些变态都该…”
还没说完就挨了一嘴巴子,是清打的。
而锈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看着端问道。
“你怕吗?”
“我不怕。”
“那我也不怕。”
20XX年8月24日上午10:52:32,端与锈相拥。
20XX年8月24日上午10:52:35,两人的关系合法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