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三千年前有人替我走过这条路(2/2)
赤芍和白芍。任何一个叩门境的散修都能分清的东西。
她在他练功的时候坐在旁边发呆。
这个“发呆”骗过了李长庚。没骗过苏长安。
因为苏长安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內部正在发生什么。
天狐本源在流动。
极其微弱的一缕。细得几乎察觉不到。从古天狐的丹田出发,顺著她的手指,渗进她坐著的地面里。
地面下是灵脉。
灵脉连著李长庚练功的位置。
本源精血混入灵气,从脚底涌进李长庚的经脉。他的窍穴在鬆动。原本淤堵的灵路被一点一点打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最近突然开窍了。修炼的速度快了三成。灵力运转的阻滯感消失了。
他以为是天赋觉醒。
他以为是那套剑法练到了瓶颈突破的节点。
他甚至笑著对古天狐说过一句:“你运气不错,跟著我倒是赶上了好时候。”
古天狐笑了笑。
“是挺好的。”
苏长安没有笑。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数字。
不是系统给的。是她凭准帝巔峰的感知,从这具身体的本源波动中推算出来的。
古天狐的修为在下降。
第一天和第十天相比,丹田里的本源少了一成。
第十天和第三十天相比,又少了一成。
她在烧自己。
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命往李长庚身上填。
苏长安的尾巴在识海里缠成了死结。
她在封印洞窟里也干过这种事。
用妖丹精血给陈玄熬汤。用本源维持虚假的日月。用自己的命去餵那个臭小子长大。
她当时觉得自己是在做买卖。好感度换修为。本源换活命的机会。
她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但古天狐呢?
三千年前没有系统。没有好感度。没有任务奖励。
她图什么?
——
一个雪夜。
落雁镇外。旷野上升起一堆篝火。
火烧得不大。乾柴不够,掺了些湿木头,烟很呛。
李长庚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著一个酒壶。
他喝多了。
苏长安能从他说话的节奏判断出来。字和字之间的间隔变长了。舌头偶尔打结。
古天狐坐在火堆对面。膝盖上搭著那件灰袍的下摆。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木簪的影子投在额头。
“我以前有个师傅。”李长庚开口。
古天狐没动。
“她教了我所有的东西。”
火堆里的湿木头爆了一声。
“然后她走了。”
李长庚举起酒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我找了她很多年。”
他把酒壶放下。放在石头上。壶底和石面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后来不找了。”
古天狐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因为我想明白了。她不想被找到。”
风把火堆的烟吹向古天狐那边。她没有躲。烟钻进眼睛里。她眨了一下。
“如果她不想被找到,”李长庚的视线落在火上,“那我就把她教我的东西,教给更多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苏长安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听清。
“这样的话。她就算不在了。也还是活著的。”
古天狐坐在火堆对面。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嘴角弯著。弯的弧度和白天一样。不多不少。
一个陌生人听到感人故事之后,会有的礼貌的微笑。
苏长安看著那个弧度。
然后她看到了古天狐的右手。
那只手从膝盖上滑下去。滑进了袖子里。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
从小指开始。然后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是拇指。
攥到骨节发白。
攥到指甲刺破掌心。
血从掌心渗出来。顺著指缝往下淌。淌到袖口。袖口的布料吸了血,顏色变深了一小块。
她一声没出。
火堆劈啪作响。李长庚还在看著火。
古天狐坐在他对面。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袖子里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砸出暗红色的小坑。
苏长安的意识在发颤。
不是因为血。
是因为她终於看清了那个弧度——那个控制得刚刚好的嘴角弧度,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想伸出去的手,全部压回去之后,脸上剩下的最后一层壳。
苏长安闭不上眼睛。
她被困在这双眼睛里。
画面停在这里,古天狐的血还在滴。李长庚还在看火,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