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三千年前有人替我走过这条路（1/2）

李长庚没有走。

他说完那句“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之后，沉默了几息。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袍角往后翻。

“你既然想拜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明天来这里。”

他抬手指了一下街尾拐角处的枯树。

语气很平。和街上卖烤肉的摊贩说“三文钱一串”没什么区別。

但苏长安注意到他收水囊的手。

拇指和食指捏著囊口。囊口的繫绳已经拧好了。但他的手没有鬆开。停了一息。又停了一息。然后才慢慢塞回怀里。

古天狐应了一声。

“好。”

一个字。声音稳得不像话。

两人分开。李长庚往东走。古天狐往西走。脚步不快不慢。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均匀的咯吱声。

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弄。

古天狐靠在墙上。

她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手指全在发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她把手攥成拳，又鬆开，又攥紧。反覆了三四次。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排白印。

苏长安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

看古天狐的胸膛起伏。看她的喉结上下滚动。看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太紧，嘴角发白。

然后她听到了心跳。

不是她的。是这具身体的。

咚。

咚。咚。咚咚咚咚——

快得不正常。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苏长安愣了。

在刚才的整个对话过程中，古天狐的心跳一直是平稳的，和一个入定中的修士没有区別。

她在他面前连心跳都压住了。

直到李长庚走远了。直到她確认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直到她靠在这堵冰冷的土墙上。

心臟才开始跳。

苏长安的九条尾巴在识海深处抽搐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自己认得这种感觉。但她认得。

在封印洞窟里，陈玄十六岁那年的深夜。她把他送出去之后，一个人蹲在黑暗里。

她当时也是这么抖的。

——

第二天。枯树下。

李长庚准时到了。

他换了一件乾净的长衫。灰蓝色。领口平整。头髮重新束过，用一条新的布带扎著。

苏长安盯著那条布带看了两息。

新的。他昨天用的是旧的。

古天狐也准时到了。还是那身灰袍。还是那双旧布鞋。头髮还是用木簪別著。

李长庚教她一套基础剑法。

很基础。苏长安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套剑法是太上忘情宗最底层的入门功法，连叩门境的弟子都不屑於练的那种。

古天狐站在他对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握著一根捡来的木棍当剑。

李长庚做了一个起手式。

古天狐跟著做。

做错了。

手腕的角度偏了几度，脚下的步伐也不对。重心太靠前。

苏长安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装。

古天狐是什么修为？苏长安不確定，但从灵脉传来的那段画面里的气息判断，至少是大圣境往上。这套剑法她用尾巴尖划都能划出来。

但她站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做错。

错得很自然。不是那种故意做错的夸张，是真正的初学者才会犯的毛病。脚下发虚，手臂僵硬，换招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动作。

苏长安在封印洞窟里教陈玄的时候，陈玄八岁。第一次握剑。手腕也是偏了十五度。

她当时怎么做的来著？

她用尾巴敲了陈玄的手腕一下，说“歪了，再来”。

李长庚走到古天狐身后。

“手腕。”

他伸出右手，握住古天狐的手腕，往回掰了十五度。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

古天狐的身体僵了。

只有一瞬。

然后她换了个姿势，顺著他的力道调整好角度。动作流畅。自然。

李长庚鬆开手，退后一步。

“再来。”

古天狐点头。重新起手。

这一次做对了。

——

画面开始加速。

苏长安看到了很多个日出和日落。

古天狐跟在李长庚身边。以散修的身份。

她帮他做饭。

苏长安看著她蹲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扔东西。盐放多了。水加少了。菜切得大小不一。

做得很一般。

苏长安知道这也是装的。因为在雪原上的记忆里，古天狐用爪子拨弄灵草的动作比任何药师都熟练。

她帮他整理草药。

一百多种草药铺在桌上。古天狐分错了两种。把赤芍和白芍搞混了。

李长庚皱著眉帮她纠正。

古天狐低著头，一副“我记住了”的样子。

苏长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