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上天台 程张]邀请函(1/2)
[上天台 程张]邀请函\r
(猎鬼师A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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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一、甜菜]\r
(260.ビート/甜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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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如沙,清风入夜。\r
六月下旬的初夏,夜晚依旧还有几许清凉。梅雨季节过了不久,潮湿了一阵子的空气着实还有些厚重,待得真正进入长夏,就会是又闷又湿的炎热日子了。\r
只不过如今这种夜晚,到底还轮不到人工制冷器械的作用。风穿过敞开的大窗,又从天窗的缝隙里带走屋内的温度,倒也算的上凉快。没有拉起的窗帘在窗边摇晃着,因为风力算不得大,倒也没什么声息。\r
正是万籁俱静的晚上,但若是有心人细细查探,又能听出各种声响来。仿佛来自于天地之间,一种独特的,属于自然的背景。这是属于人类城市的一种底噪,听久了反倒会将这种声音当做寻常。若是在这等寻常之中又有新的声音出现,那其中的异常便显得更为突出。\r
正如这夜风中,气流有了不一样的速度,在柔缓的风声中,突然就出现了一种略有急促却非常短暂的反复的拍击声。似乎是极其渺小的鸟雀的扇翅的声音,又似乎是蒲扇摇晃的声音,更类似于蚊蚋的震翅放大了数倍的动静。从远处不知不觉的靠近过来,离着窗口越近,声音就越缓和,最后在靠近窗户三尺的地方,猛然加速,向着屋内冲刺。\r
然后“砰!”的一下,撞在看不见的结界上。\r
啪啦啪啦的声音的主人终于露出原型,乃是一只造型普通的纸鹤,就是曾经一度在学生中流行互相赠送的千纸鹤的造型。仔细看折得还有些丑,却能无风而动,正扇动着两个纸片翅膀,试图从窗户入内。\r
可惜它扑了一圈,一米见方窗户就这么敞开着,却没有任何一个角度能让它进去的。\r
砰砰的声音响了几下,似乎终于放弃了这扇窗子。周围又一次安静下来的时候,天窗的地方又传来相似的动静,只是这一下,“砰!”的声音更响了。\r
“什么东西?”\r
睡在房里的人终于被吵醒了,嗓音模糊却要挣扎着起来查看。\r
“没什么。”\r
身边人一伸手将他捞了回来,又压回枕头上,自己则从枕头底下抽了一张符纸出来,连看都不看就丢了出去。那符纸在空中一闪而过,化作一道暗色的光,落在房间本有的结界上,如此一来,连原先还有些吵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r
“好了,继续睡。”\r
丢符的人心满意足的抱着身边人,趁着还不太热的时候,又满意的在他身上蹭了一把,眼睛都没睁开,继续他的呼吸绵长。\r
那纸鹤在外头撞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放弃了这两个窗户。\r
丢符的人原本是睡着的,却在纸鹤离开的时候嘴角带出一抹笑来。\r
可惜不多久,那笑容就没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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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钧!!!”\r
一声气急败坏的吼声从门外传来,随后房门就被人踹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的动静可比原先那纸鹤撞击结界的声响来的大多了。\r
“大半夜的吵什么……”\r
眼看着没法装睡了,方才丢符的人从床上慢吞吞的坐起来,然后看着那门口的矮个子少年,问道:“怎么?难不成有老鼠来啃你脚趾头了?”\r
“闭嘴!”\r
虽说在半夜里,也看得出少年人的一双眼睛反着夜光,着实不像人类,乃是一双猫眼。\r
他几个跨步走到程钧的床前,把一个东西往他身上一丢,气势汹汹的问道:“什么东西!非要丢我那里去?!你也知道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r
“我说……”程钧无奈一抄手,将那玩意捏在掌中,对着那猫眼少年道:“你本来就是魔修,睡什么啊。”\r
“魔修又不是夜猫子……”说完这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恼怒改口道:“魔修也有权利睡觉的!你管好这个再说。”\r
“老魔前辈,”程钧身后那人忍不住开口安抚道:“出了什么事?”\r
“吵醒了?”程钧与他说话的时候一反方才的嘲讽,声音温和,道:“别理他,你继续睡。”\r
“不用了。”身后之人一伸手,打开了床头灯,黑暗中终于有了属于人造光芒的暖橘色。\r
张清麓看着床前一人怒气冲冲,身边一人全无耐心,只好强提着精神打圆场,问道:“什么事?”\r
“问他。”老魔一指程钧,“那东西是找他的。”\r
程钧手一抬,掌间一只纸鹤被他捏着脖子,翅膀仍在扑扇。\r
“是什么?”\r
以张清麓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是个通讯用的符纸,只是对方将符纸做成纸鹤的模样,也算是童心未泯了。\r
就是丑了点。\r
张清麓腹诽了一句。\r
“大概是请柬之类的东西吧。”\r
程钧笑了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将纸鹤丢入里头一个盒子里,才挥了挥手,对老魔说:“睡啦睡啦,明日再说。这大半夜的……”\r
“哼!”\r
老魔似乎也只是因为被吵醒了而不满,此刻见程钧处理那玩意儿,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虽说看起来还是气鼓鼓的,却直接一转身往外走去。只是行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身道:“明天你负责做饭。”\r
“没有轮到我啊……”程钧终于愣了一下,反驳道。\r
老魔又冷哼了一声,才说:“找你的东西吵着老子我了,你当然要负责赔偿!”\r
“可这周应该是云渊吧……和你有啥关系……”\r
四个老爷们都不喜欢做饭烧菜,但偏偏他们这宅子也没法请个住家阿姨来负责四人起居,最后商议下来,只好是四人轮流,每人负责一周。程钧才轮过,这一个正好是云渊,哪里需要他再出手。\r
“老子不要吃狗粮!”\r
老魔说完,一摔门就跑了。\r
程钧挑眉坐了一会儿,才感慨了一句:“这老家伙是吃醋了吧?”\r
张清麓在背后拍了他一巴掌,道:“慎言。”\r
那猫眼少年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因为修为的关系,容貌停滞在少年时期,本质上已经是百余岁的老人了,脾气性格倒是和脸一样,也是幼稚的可以。\r
程钧摇摇头,一翻身抱着张清麓躺了下去,道:“真是亏大了。”\r
“是邀请函?”\r
方才两人一番话虽说没讲出个明白道来,但在场的三人却都知道了那纸鹤的本相。\r
“嗯,今年来得早了点啊。”\r
程钧闭着眼睛应了一句,才道:“不想去,无聊。”\r
“不去生意做不好。”\r
张清麓平铺直叙的语气听起来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但说的倒是听肯定的。\r
“是啊,烦。”程钧亲了亲他,突然道:“不如干脆涨价诈一笔。”\r
“嗯,以你如今的身价,确实也够格了。”\r
怀里人应了一句,又沉默下去。\r
房间又恢复了最初那种安静沉寂的模样,两人呼吸平稳眼看着都要睡着了。\r
张清麓突然问道:“明天吃什么?”\r
“真要我下厨啊?”程钧回得很快,显然也没睡着。\r
“嗯,我也不想吃狗粮。”\r
四个人里头,程钧手艺最好,张清麓和老魔差不多,唯独云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妖族血脉的关系,做饭做菜的水平,一直有些惨不忍睹。\r
“那吃素斋吧……”程钧皱了皱眉头,“甜菜烤面筋如何?”\r
“老魔会生气的……”\r
老魔嗜鱼肉。素斋对他而言,和狗粮大概也差不多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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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二、种类]\r
(333.種/种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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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前一夜闹出不小动静,但并不妨碍程钧睡了个不错的回笼觉,顺便第二天出门解决了几个小生意之后,当真从超市带回来两颗超大号的甜菜。张清麓本打算给他打个下手,没想到去了厨房也没做什么事情,光顾着看程钧折腾了。\r
看着他怎么将一个甜菜乔装打扮成土豆的样子,然后配上那不知道被他怎么发完之后看起来当真有点想酥肉一样的面筋团,放在一起,确实有些荤素分不清的感觉。\r
“就算做素斋也不用这么麻烦吧?”\r
张清麓知道程钧手艺好,不过他并不是喜欢做这些事情的人,平日里偶尔心情好倒是会倒腾一桌不错的功夫菜,可现在显然不是什么心情好的时候。\r
“等着看吧。”\r
程钧趁着空档,过来偷亲他,张清麓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脑袋撞在一旁的柜子上,倒是挺重的,以至于他再也没心思去猜程钧的想法了。\r
于是到了晚饭的时候,对着端上桌的四大份咖喱饭,张清麓不得不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甜菜烤面筋。咖喱土豆炖肉浇在白米饭上的样子非常美味,空气中的香气也诱人无比,只是这一切好像和他刚才看到的甜菜、面筋没什么关系。\r
张清麓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看错了也不是因为脑袋被撞了一下导致记错了,还特意偷吃了一口。结果真的是标准日式咖喱,没半点掺假的,口味还相当好。他正想问的时候,就听到程钧的声音在背后笑他:“别偷吃啊。”\r
“光明正大。”张清麓干脆坐下来等开饭。\r
一会儿之后,老魔和云渊也从外头回来了。\r
平日里这一屋子的人都是这般,分作两队,各自解决自己顺手的事情。偶尔碰到棘手的或者大事情,也会联合出动。不过能让他们一起动手的情况少之又少,大多数时候还是如眼前这般,仿佛一般的上班族,出门干活回家吃饭。\r
老魔和云渊都是来自南方,对起源于南洋的咖喱倒也算颇为喜好。进屋闻到那味道就传来一声欢呼,回头就看到小个子少年风一般得抓着白发青年去洗了手爪,光速落座。每人跟前一个碗,热腾腾的咖喱饭。\r
老魔心满意足感慨道:“果然是小程的手艺好啊。”\r
张清麓忍不住心中偷笑:老魔只有在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这么称呼程钧。\r
没想到平静不过三秒,老魔猛地丢了勺子,一声怪叫:“什么东西!”\r
张清麓莫名:“日式咖喱。”\r
“咖喱没错,这里头是什么东西!”老魔显然很愤怒。\r
一旁的云渊冷着脸吃了口,沉稳的回答道:“土豆、肉、虾仁、咖喱酱。”\r
“哪里来的肉和土豆?!”老魔愤怒的吼了一声,突然又跳起来道:“我这里还没有虾仁!”\r
一张方桌四个人。少年人怒气冲冲得站着,正在指责饭菜的异常;白发青年一口接一口,显然是觉得毫无异常。程钧笑眯眯的吃着自己碗里的,不做任何解释;唯有张清麓,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r
老魔那碗里,看起来一样,实际上,应该是被程钧换了料了。\r
甜菜和面筋,做的还真像啊。\r
显然,不多时老魔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伸手要去夺程钧的碗,却被对方一张符纸直接劈开了手。手背上一道白痕,程钧还算留情。张清麓见势不妙,端着自己的碗默默往后退了半尺,正好在老魔手臂范围之外。少年人没了法子,只好从离自己距离最近的云渊碗里捞走整整一勺大料,才算吃到了真的咖喱。\r
“不换!”\r
白发人显然也有了脾气,护食一般遮着自己的饭碗。只可惜修为上差了一点,年龄上也差得多了,最后的结果,变成了一半一半。\r
待得好不容易消停了,这顿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云渊老老实实的接手了洗碗的工作,剩下的三个人,对着桌子上一个小盒子,沉默不语。\r
“不开吗?”\r
老魔沉不住气,手指戳了戳那盒子。红木盒子上花纹细腻,仔细看去都是符文,还有程钧特意加固的符纸贴在盒盖的搭扣处,封禁隔绝了内外。\r
“不想去,何必开呢。”\r
程钧摇了摇头,问道:“不开不能毁了吗?”\r
“不能,毁了算是跟所有‘术士’作对,这后果不是你现在找惹得起的。”\r
“为什么不去?”张清麓终于开口了,以当年张家的权势,自然明白程钧收到了什么:“十年一次,你应当是第一次收到吧?”\r
“算也不算,”程钧耸耸肩,“小时候截获过一只,不过给我的倒是第一次。”\r
“邀请函也能被截获?”张清麓倒吸口气。\r
“毁的差不多,估计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吧,我拿到手之后就坏掉了,直接化成灰了,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r
程钧语气淡然,看起来并不想提这事情。倒是一旁的老魔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r
“术士法道种类无数,你当真不去看看?”老魔突然道:“虽说你天赋出众,自学成才,加之根基异禀,血脉独特,平日里也算手段频出,战斗顺利,但从根本上来说,你还嫩着呢。法会上老怪物无数,不去见识一下可惜了。”\r
“这话说的,好像你很熟悉似得。”\r
程钧冷哼了一声,颇为不屑。\r
老魔看了他一眼,一反常态的稳重,道:“谈不上熟悉,不过比你们多活几十年,见识过几次而已。”\r
他叹了口气,似乎想到很久之前,隔了一会儿又道:“当初我也算风头正劲,法会的邀请函也收到过几次,第一次的时候跟你一个想法,能有什么能人,能人早就出名了。结果没想到,人外有人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那些老怪物,当真是活得久了,手段了得。”\r
“活多久的?”程钧突然好奇起来,“比你还老?”\r
“呸!”老魔狠狠鄙视了他一番,“我这种夺舍的,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七八十岁,那法会上藏着的老东西,最年轻的也是三百岁出头的。”\r
“什么?”张清麓忍不住插嘴,问道:“法会不是针对后起之秀的吗?各门各派的长老也能去?”\r
“不是针对后起之秀的,而是老东西们这些年不出手,所以只有新人出风头。”\r
“有问题了?”\r
“嗯,”老魔颇为赞赏得看了眼程钧,“你也知道,这个时代有个说法叫做末法时代吧?”\r
“呵,无稽之谈。”程钧摇摇头,这说法早听说过无数次了,但他真的没感觉。\r
“你也别自以为是了,”老魔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你和张小子是情况特殊,他是阴鼎体质,你是纯阳之躯,都是先天之体,天生可以从自然中获取灵气,法力修持也增长得特别快,但普通术士,是没有这个便利的。”\r
老魔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面容上浮现和年纪不符的老成,他道:“我当年刚入门的时候,仗着天赋进步很快,但积累到小境界之后,就难以破境,为了获取更多的法力和修为,我才走了魔修的路子。可惜……依旧是抵不过天地灵气匮乏……”\r
说道此处,老魔话锋一转,怒斥道:“你们两个当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大概从小到大都不能体会这种和生物抢灵气的感觉。”\r
程钧和张清麓相视一眼,都有些说不出话来,老魔说的是实话。\r
“妖修会好些,”云渊洗完了碗筷,也坐了回来,补充道:“因为寿命长,压力不大。”\r
妖修天生肉身强大,对灵气的容纳更强一些,加上寿命长可以慢慢修炼,确实压力不大。\r
“那些老东西都很惜命的,为了不死一般不会出手,毕竟出手消耗灵气也是伤身的。”老魔摇摇头,“大部分人看不透这层,久而久之,都以为法会是给年轻人准备的了。”\r
“你是打算让我去见识见识这些动都不能动的老古董?”程钧似乎依旧没什么兴趣。\r
“是也不是,”老魔叹了口气,似乎在感慨孺子不可教,痛心疾首道:“我是让你去扬名立万!”\r
程钧本来准备了不少反驳的话,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突然都说不出来了。\r
“法会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邀请函也都只给本人,可你这份不一样啊!进不去你的房间居然能落到我头上,这里头就是让你非去不可的意思,懂了吗?!”\r
原来落头上了,难怪脾气这么差。\r
张清麓看了眼程钧,他们之间有风灵兽的心灵感知,对方的想法略一查探便一清二楚。此刻显然两人想法是一样的。\r
“别眉来眼去了,”老魔愤愤道:“去不去?”\r
“自然是要去的。”张清麓点头应道。\r
程钧一伸手,将那盒子打开,道:“别人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怎么能退缩了呢?如你所言,去扬名立万也不错。”\r
盒中纸鹤飞了出来,被程钧一把捏住翅膀,一道光芒落入其中,丑丑的纸鹤化作一张金纸,漂浮在半空中熠熠生辉。\r
一道金色的字从纸面上浮起,显示出四个人的名字来。\r
正如程钧所言,这鸿门宴的邀请函,果然特意冲着他们来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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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三、焦点]\r
(217.注目の的/焦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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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纸片浮在半空中,远远看去仿佛一片轻羽,被灵力包裹着,纸面上有淡淡的灵光,便是那金色的来源。\r
程钧就这么坐在桌前,看着这张纸,一动不动。\r
在打开纸鹤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发出这张邀请函的人已经知道了自己这头的结果。就好比电子邮件会有个自动回复已阅的功能一样,这做成纸鹤的邀请函,也有个差不多的意思。只不过电子邮件那来自于编程的手段可比不上这种利用法术达成的效果。毕竟在当今世上,这种精细的法术,一般来自于古老的传承,真正会的人,少之又少。\r
是以程钧并不认为对方法力有多么高强,手段有多少厉害,只是确认一件事情,这法会果然是来自于古老的传承。\r
以他如今的修为,神念深入邀请函也看不出什么名堂。那纸张用一种特殊的织物做成,看似寻常却柔韧异常,可以承载灵力,比一般的符纸来的强多了。甚至于,程钧感觉得到,那金纸之内另有一层玄机,被封印着,颇为古怪。\r
“还是不想去?”\r
张清麓从背后进门,顺手递给他一杯茶,自己则端着茶杯在他对面坐下。\r
“谈不上,”程钧摇摇头,“当真不想去就直接拒绝了。”\r
纸鹤化作邀请函的一瞬间是有神念附在上头的,若是程钧当时拒绝,那邀请函会自动回归,而不是留在此处。只是这里头的玄机,他也说不清,故而一直没提。\r
“觉得奇怪?”\r
张清麓与他最为了解,想了想便明白过来:“你是奇怪为什么会寄给你?”\r
“确实,若是我知道的没错,天台法会的邀请本来就只有世家和大师才会收到。”\r
“大约在那些人眼里,你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r
他们这一行,对外的名号是猎鬼师,但本质上来说,是来自于古老的术士的传承。只不过如今这时代,术士根本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很多技术上的事情说不清楚反倒和江湖骗子看起来差不多;而寻上门的那些事情,所谓的骚灵也好驱魔也罢,都是一些土地灵或者生魂之类的造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故而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对外便自称是猎鬼师。看起来颇有几分西洋味道,但根子上,依旧是最早的术家。\r
这等事,既然是有传承,必然就有高下之分。古时候修士也有门派和家族的说法,到了如今更是看重世家传承。因为学这行当的,若是没有家族支持,没有时代传承,必然是没什么机会能修行到高处的。比如当年的张家,也是因为有数百年的家族历史,在业内才会有这么大的话语权。而寻常人,若是要入门,那是断然不行。不是没有所谓的散人,只是那等级一般都拿不出手,在真正行家眼里,也就和寻常的江湖骗子差不多。\r
但凡事都跑不了一个例外。\r
程钧就是这个例外。\r
迄今为止,连张清麓都不知道他的师承是来自于哪里。照道理,程钧并没有特意隐瞒,何况他日常的那些事情,张清麓大多参与其中。以他出自名门张家的眼力,无论程钧是来自于那一脉的师承,他都能看出个门道来。\r
偏偏不行。\r
程钧手段频出,修为高深,加上他先天纯阳之体,就算没有一个世家出身,也会有很多派系愿意将他收入门下,精心培养的。就好比张清麓一开始看到他,就动了爱才之心。\r
但程钧都拒绝了。他宁可做一个散人,用着自己的名字在猎鬼师的圈子里做那些世家和门阀看不上的小生意,却不知不觉就把名气给打了出去。\r
正如张清麓所言,如今的程钧只怕已经被法会的发起人,归入大师的级别了。\r
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r
“要真是如此,那大师也太不值钱了。”\r
程钧冷笑了一声,一伸手,将那邀请函摘了下来,平摊在桌面上。\r
上面有四个人的名字:程钧、张清麓、骨魔、云渊。\r
“你看,照你这么说,我们四个都合格了。”他口气依旧有些冷,“你的话还能用世家来解释,老魔和云渊又怎么说?”\r
不等张清麓说话,程钧又道:“老魔魔修的身份是不公开的,除了这屋子里的四个人,绝对不会有第五人知道,云渊妖修血脉的事情也是这几年刚刚觉醒,何况他也不曾出手过,跟在老魔身边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学徒,要说连他都合格了,这话就太说不过去了。”\r
“世家,”张清麓笑了笑,“要是这样,我应该是够不上资格的。”\r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显然是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说道:“以张家以往的权势倒也可能,但如今,有泊夜出手,哪里还有什么世家张家。若他顶着张家的门号去参加法会,充其量一个笑话。\r
“所以说,关键还是你。”\r
张清麓抬头看着程钧,嘴角笑意也是冷的,问道:“你想去吗?”\r
“都找上门了,怎么可能不去?”\r
程钧鼻孔出气,显然是对这种背地里的算计极为厌恶。\r
“既然如此,就说说这个法会吧。”\r
张清麓冷静下来,抿了口茶,问道:“你了解多少?”\r
“什么都不知道,”程钧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是属于‘术士’的特殊法会,十年一次,邀请函给世家和门派,参会人员是新秀和薄有名气的年轻人。”\r
“至少你知道‘术士’便已经有了参加法会的门槛了。”\r
张清麓盯着他,眼睛里带着探究的光:“程钧,你到底什么来头?”\r
“散人一个,”程钧毫不犹豫的回答,“这个问题你问过。”\r
“你也不曾真正回答过,”张清麓犹豫了一下,才道:“罢了,询问师承本就是犯忌的事情,你不说才是正常的。”\r
“只是,这一次,我怕你也不好过。”张清麓解释道:“他们,应该也是为了这事情来的。”\r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邀请函,指尖落在落款处的花押上。\r
那是一座仿佛高塔一样的建筑,上下四方,底下宽上头略窄一点顶面平平的那种高塔,被称之为“天台”。\r
“散人从来成不了气候,你应该知道,你的修为根本不是一般散人能达到的。甚至于,连寻常世家要培养一个你这般修为的术士,都要花费大精神,更不舍得让这等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弟子出门去做猎鬼师的工作。”\r
张清麓说着业内共识,却不看程钧:“你很特殊,年纪小小,修为不浅,手段频出,师承不明。若是能从你的手法中看出一些门道,倒也可以寻出一些解释的理由,可我看不出来。我看不出来,旁人也未必看的出来,这就很值得探究了。”\r
虽然张家已经倒了,但张家的传承依旧是有底气的,张清麓说这话并不夸大。\r
“你……很想知道?”程钧难得语气犹豫了一下。\r
张清麓看了他一眼,那人好看的面孔上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神色,极为少见。\r
“算了吧,”张清麓突然笑了,“你不想说我也不想问,正如方才我所言,追问师承算不得什么讲道理的事情。各门各派和各大家族,对传承非常看重,对自家的秘密都保守的很,哪里会说出根底来。若是知道对方是那一派系的,也不好追着问是师承门内哪一脉的,会被打的。”\r
“只不过呢,”张清麓语气一转,道:“这是对有传承的,对散人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散人首先就是师承不明,若是能看出根源,那属于这一根源的那一脉就回去探究个根底,能收的就收了。”\r
“不能收的就杀了?”\r
“这话说的难听,不能收的自然是另行解决。”\r
“你这话所谓的好听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程钧嘲笑了一句,“这是怕散人偷学了去,让各大门派的秘密无法彻底保守,所以才弄出这种规定的?”\r
“真是直白,”张清麓嘴角带着一抹笑,“你不是世家,不会理解为什么会这样的。”\r
“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程钧摇摇头,“世家、门派都靠这些技术混饭吃的,又不是每一代都能出一个百分百传人的,这点秘密若是都被不相干的人学去了,未来这些门派也好世家也好,都要饿肚子了,甚至于消失。”\r
正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师父们为了避免被饿死,自然要减少徒弟数量,确保徒弟的可控性。这种前提下,散人的出现就很不利了。\r
“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你会成为众人的焦点了吧?”\r
张清麓点了点邀请函上的名字,笑道:“我们都是添头,你才是主角。若非是想将你的势力一网打尽,也不至于将我们都邀请上。”\r
“这点能耐就想将我连根拔起,也太看不起我了。”\r
程钧对自己相当有信心。\r
张清麓闻言却笑着摇摇头:“是很看得起你了,毕竟用天台法会来对付一个人,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r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该好好准备一下,不能让人家失望啊。”\r
程钧也伸出手,学着张清麓的样子按在那邀请函上,指尖光芒一闪而过,那上头浮现出几个字来:七月十五。\r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r
离现在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准备了。\r
“你果然,看不透。”\r
张清麓看着他动作,却未曾看出他手玄机何在。那邀请函他也研究了许久,却未曾发现这里面还藏了一层信息。\r
“等到了七月十五,应该还有别的信息,”程钧不接话,却解释起这金纸来,“这邀请函的做法很古老,里头夹了几层不同的信息,用不一样的手法封禁了。这不是现在的‘术’能做到的,想来这天台法会也是真的不简单。”\r
张清麓这一次却不应声,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r
程钧没了话题,也沉默下来,只是拿着那邀请函把玩着。隔了很久,才突然道:“总之,师承什么的,等我想好怎么说,再告诉你。”\r
张清麓表情有些意外,点点头,道了声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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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四、无法使用之物]\r
(364.モノは使いよう/无法使用之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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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谈话之后,张清麓突然消失了两天。\r
房间的床头柜上只有一张纸条:等我回来。\r
程钧用风灵兽的感应去询问了一番,没得到什么答案,但是知道他无碍,并且是自己离开的。如此也够程钧放下心来了。\r
张清麓虽然是他的人,但并不表示程钧可以干涉他的自由,两人的关系不是雇佣,也不是从属,只是合作而已。哪一天配合不下去了,一拍两散,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结局,令人不愉快罢了。\r
这两日程钧也没有闲着,找老魔询问了一番关于天台法会的事情。可惜老魔作为一个魔修,知道的事情也不比他多多少。\r
但是有一点,老魔说的很清楚:“天台法会据说是来自于上古传承,最初是所有修士之间的争斗,是选拔顶尖修士的一种手段。但修道界式微,术士取代了修士,而术士的能耐比修士差多了,这天台法会的比试就成了一种竞技,久而久之,竞技成了演法交流。这法会已经成了内部人的面子工程,你一个外人插足进去,一定会被整死。”\r
“这话说得,仿佛天台法会是一言堂的模样,这还有什么开法会的意思?”程钧嘲笑道:“还不如每十年列一张人员名单,按个从上到下排一边,哪个不服就去把自己想要的位置上的人打一顿,打赢了就上去,打输了就回归原来的位置,不是更有意思?”\r
“你这粗糙的,”老魔满脸不屑,“就你这德性半点没有术士的风度修养。”\r
“可不是,我散人一个。”程钧耸耸肩,“再说了,按你那个说法,这法会也看不出什么修养,只看到各家的门面了。”\r
“新秀自然是门面,”少年学他样子耸耸肩,又道:“但真正厉害的是那些不出手但出场的老家伙们。”\r
“老家伙也要排名?”\r
“老家伙的排名各自心里都有数,不会排给小辈看的,”老魔摇摇头,“他们是等天台开的。”\r
“天台?当真有这个地方?我还以为就是一个名字。”\r
“传说天台法会之所以会这么叫,乃是因为上古的天台可以飞升。”\r
“嚯!”程钧夸张的倒吸一口气,“敢情这门面工程还涉及神仙道行呢。”\r
“你别不信,这说法每家每户都有,不是一家之词,也是有根据的。”\r
“别跟我说根据,”程钧一摆手,问道:“你就说你信不信?”\r
“……………………”黑发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说实话:“不信。”\r
“这不就结了?”程钧一摊手,“弄一个高大上的名堂,说到底是一个传说而已。”\r
见老魔还想说什么,程钧摇摇头,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是针对我来的,这点清麓已经说了。”\r
“你知道就好,”老魔作痛心疾首状,捶桌道:“你说你怎么一天到晚总惹祸呢?”\r
“你一个魔修这么说我自己觉得好意思吗?”\r
程钧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戳穿他:“我惹得最大的祸不就是把你给救回来了吗?”\r
在术士内,巫蛊、邪道都可以容忍,唯独魔修,因为太过惊悚,早早被铲除了去,老魔存活至今算得上是意外中的意外了。\r
“对!”少年一跷二郎腿,点头道:“你终于说到重点了。”\r
程钧说他是祸害,他才不以为然,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夸奖了。\r
“前面说的那些不算重点,后面才是,”老魔一拍桌子,做出气势来:“你想想看,我这种魔修都能活下来,那每家每户每个门派里头,是不是都会有几个老家伙活着?”\r
程钧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些老东西会不顾面子出手对付我?”\r
“嗯,谁知道呢?”\r
老魔点点头又摇摇头:“就如你所想的,你这个年纪的小一辈里面,基本没什么人能打得过你了。张清麓已经算得上顶尖出色的,但他也不是你对手,旁人就更难说了。而要从你身上获得秘密,那些小的不行,就要老的出手了。”\r
“我难不成还怕他们?何况这些老东西不是为了不死都不敢随便动手的吗?”\r
“你是不是今天吃错了药了脑子吃傻了?”\r
少年一翻白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我算不算老东西?”\r
老魔死得时候近二百岁,魂魄被封禁了三百余年,遇到程钧的时候算起来也有五百多岁的年纪了,重新获得身体之后才有现在的少年容貌。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确实算是个老东西。\r
就这个角度来说,程钧也只能点点头。\r
“我能不能动手?”\r
自然是可以的。老魔不仅能动手,还能随时随地出大招。要不是最初程钧遇到他的时候他神魂尚未全部恢复,打不过程钧,否则哪里轮得到这么个毛头小子和这个老魔修签订契约。\r
所以,对于这一点,程钧也只好点头。\r
他也明白过来,老魔想说的事情了。\r
“看来,为了找出我身上的秘密,这些老东西也打算不惜血本了。”\r
程钧摇摇头,可惜他身上的秘密,就算将他剥皮抽筋也找不出来,甚至于他想要交出去都交不出去。除非这些老东西里头有人会那本书上记载的,被称之为“搜魂”的上古禁术。\r
“可不是,好大的面子咯。”\r
老魔下了个结论,最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r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
程钧试探性问道。\r
“你是想死吗?”\r
这话不是老魔说的。\r
程钧一回头,看到身后那人,正冷着脸瞪着他。\r
“回来了?”\r
程钧立刻丢下桌边的少年,上去迎接他。走得近了才发现,张清麓脸色极差,面上全无血色,四肢冰冷,身上的法力气息也极其微弱,似乎是经历了极大的消耗,从九死一生之地逃出来一般。\r
“怎么了?”\r
老魔也发现了异常,前来查探。张清麓摆摆手,只是由着程钧将自己推到沙发上,又喝了杯暖茶,才道了句没事。\r
“张小子你回去了?”\r
老魔凑近了嗅了嗅,一枚白骨标在他头上转了圈,才收回去冷笑道:“一身阴寒鬼气,看来去得地方也不简单啊。”\r
“多谢前辈。”张清麓对他拱拱手,身上的阴损之气少了许多,他自然会好受一些,“这些,拿去。”\r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盒子,里头塞了不少微缩胶卷递给程钧。见对方不明白,解释道:“有些事情,虽说不知道,但作为大家族,总会有一些资料存档的。”\r
张家自然是属于大家族的,即便是如今树倒猢狲散,也是有根基在的。张清麓作为唯一的传人,当然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r
“法会的事情,能看出多少门道来,就看你自己了。”他往后一仰,倚在沙发里头,整个人放松下来,“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东西,若是你看不出什么花样,那法会之上,也只能自求多福了。”\r
“多谢。”\r
程钧手掌攥紧盒子,真心道了声谢。他不用知道张清麓获得这些东西的过程,但他已经知道对方确实是为自己尽了最大的力。\r
“还有……”\r
张清麓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他眼皮半垂,目光闪烁,手塞在口袋地犹豫了很久,才掏出一个小小东西,放在程钧掌心。\r
“我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但是所有资料里面,这个封存的最好,上头的封禁法术也最多。”张清麓叹了口气,“据说我家传承了数百年,唯独这个东西,代代家主都打不开。”\r
他手挪开,落在程钧掌心的是一枚玉佩。仿佛平安牌,正反光洁,没有任何字符,宽两指长三寸,小小的,也没有孔洞可以悬挂绳索,显然不是装饰品。但这玉佩光洁明亮,包浆温润,充满灵机,目光落上去似乎会被吸进去一般,显然也不是凡物。\r
张清麓见他看的着迷,忍不住笑道:“我最早见到玉简的时候也是你这个表情,可惜看了这么多年,一点点门道都看不出来。我家上下这么多代人,也看不出来,只好交给你了。”\r
“玉简。”\r
程钧重复了一边这个名词,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本能的将自己的真元渡入玉简之中,却仿佛泥牛入海,不见半点涟漪。\r
“这?”\r
“你要是不怕消耗,就继续吧。”张清麓似乎突然心情好了起来,笑道:“用真元试探的事情不知道祖上做过多少次了,也不见得有人成功过。这个东西是真的没法用,但我想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你这个人看不透或许正好可以用得上这种看不透的东西呢。”\r
“你还真舍得。”\r
老魔打量了一眼,伸手从程钧掌中拿走那玉简,又仔细看了一番,道:“确实是上古的东西,这不是几百年的东西,是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东西了。魔修传承上有提到过玉简传信,但没说过怎么用,所以我也只能这么猜测一下,你自己想办法吧。”\r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没人留下使用法门?”程钧不解。\r
“嘿!”老魔不屑的笑道:“你可会用手机?”\r
“自然会。”\r
“那你会需要用手机的使用说明书吗?”\r
“…………”程钧点点头,“看来这也是个曾经广泛使用的东西,不过是因为现在的术士等级不足,用不了了而已。”\r
“聪明。”老魔做作得夸了他一句,才对张清麓道:“张家果然不简单,还能存着这个。据说玉简需要灵气,你家大概有个传法洞。”\r
“前辈高见。”\r
张清麓淡淡得捧了他一句,也不接话。毕竟传法洞和师承一样,都属于各家秘密。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张清麓会有如此之大的消耗了,毕竟传法洞这种地方,都属于禁地,进去出来,都不容易。\r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但我不想白白送了性命。”张清麓对程钧道,“你要是想活着出来,最好给我做好万全的准备。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r
“放心吧,”程钧手掌盖在他手背上用力压了压,道:“我还没打算给别人送添头去呢。”\r
“所以呢?”老魔将玉简丢还给他,追问了一句。\r
“我要闭关一阵子,”程钧笑了笑,玉简在指间晃动,“好好研究一下对策。”\r
“嗯,”张清麓点点头,“临时抱佛脚也好。”\r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嘛,”老魔似乎挺赞同的,感慨了一句:“不如四个人都闭关吧,也算是尽力了。”\r
“好啊,到时候看看谁进步大一点。”\r
程钧笑着应下了,这半个月后的天台法会,看起来也是应该期待一下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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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r
[chapter:五、约定地]\r
(365.約束の地/约定之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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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这种事情,说起来神秘,做起来莫名。以外人的角度来看,不过是四个人门一关,吃喝不见的不知道一个人在做什么。但对于闭关之人而言,这是一个整理自我能力、提升个人手段的机会。\r
程钧不是没有做过闭关的事情,但以往都是在自己修为到达一个瓶颈或者突破口的时候,进行闭关冲刺,最多也不过一个月,若是月余还不能完成,无论如何都要出关了。否则作为一个有点道行的凡人,基本要被饿死。像传奇神话中说的那种不吃不喝数百年,餐风饮露的神仙日子,他是做不到的。\r
至于另外三个,老魔拖着云渊,做攻击手段上的修行,原本就比程钧来得简单。再说云渊的修为大多来自于血脉,有老魔这个善于研究骨血的老魔头在,也不用担心他的修行会出问题。唯有张清麓,他的修为来自于张家秘传,真正的旁人插不得手。这点和程钧差不多,但张清麓如今有一个问题,他身上的阴鼎血脉觉醒了,便不再适用于以往的手法。这事情,张清麓没有开口相求,程钧不好直接询问。\r
如此一来,四个人的闭关反而类似于一种秘密修行,谁都不知道对方进展得如何了。\r
待得倒数第五天的时候,程钧的房间中传出一声鹤鸣。声音不响却很有穿透性,惊醒了其他的三个人。\r
老魔是第一个冲出房间的,可惜迎接他的乃是程钧紧密的房门。他身后跟着云渊,十来天没见到,只觉得白发人的发色和肤色显得更浅了,但身上的气息反而微弱下去了,显然这是因为他对自身血脉力量控制的更好些了。\r
至于老魔,他倒是没什么变化,毕竟对于这种存在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来说,十来天当真算不得什么闭关,只能凑合一下。\r
但这两人如今站在程钧门前,表情都有些严肃,老魔甚至露出了不解的神色。\r
“这……这小子……”黑发少年犹豫了一下,迟疑道:“当真是奇特……”\r
“没错,十天而已,居然翻天覆地了。”\r
回答他的是身后另一个声音,老魔一转头,张清麓也被方才的动静引了出来。\r
“你也不差啊,”老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皱了皱眉头,道:“就是贪多嚼不烂,你也别太拼了。”\r
“前辈教训的是。”张清麓笑了笑,不再说话。\r
三个人都把目光落在那紧闭的门上,方才一下鹤鸣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但那里头可以感受到程钧的气息在变强。老魔对气脉变动敏感,云渊对血气之力敏感,但两人都不及张清麓感受的强烈,因为他和程钧之间有风灵兽的力量牵连。虽说这灵物之力如今可以控制自如,程钧也早在闭关之前切断了彼此之间的心神联系,但到底增强了两人之间的互相感知,如今在张清麓的感觉中,程钧的意识仿佛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周围的海水便是他的法力真元。\r
“前辈……”张清麓忍不住开口问道,“不会出事吧?”\r
“不知道。”老魔果断摇头。\r
见张清麓愣在当场,矮个子少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想想看他的修为,是不是来得古怪?年纪轻轻修为深厚不逊于百余岁的老怪物们。他的功法我也从来没见过类似的,倒是巫蛊一脉中上古记录里有过相似的效果,但也不如他来的简练。这等神奇之处,在他身上处处可见,更别提他特殊的纯阳之体,更是数百年难得一见。你说这种人,一般不管是世家还是门派,都愿意收留的,但他偏偏是一个人。”\r
“…………确实古怪,”张清麓呼了口气,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原来前辈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这般光景了吗?”\r
“呵,你也别套话啦,直接说吧。”老魔嘻笑了一声,“没错,我是被他所救的,见到他的时候,他修为确实还不高,但是已经有了根基,根本不是我带入门的。”\r
这话几乎解了张清麓心中一半的谜题,但剩下的另一半,反而更深了。\r
“也不知道他这次闭关在折腾什么,方才那一下……”老魔斟酌着,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比较好。\r
“破功。”身后的云渊突然插嘴。\r
老魔闻言点点头:“你这个比方也有点像,他若是不能将这些突然增长的真元收回去,就是破功了。”\r
“会损伤根基吧?”\r
张清麓声音略轻了下去,但语气隐约有些不妙。\r
“会,甚至于损伤了经脉,再无修为。”\r
“程钧……”张清麓想要敲门,顿了顿又放下手,想了想道:“无妨,我相信他会成功的。”\r
程钧既然如此“深不可测”,又岂能断送在这种小小的闭关上。\r
“没错,”门应声而开,门内的人走了出来,正是程钧,“还是清麓了解我。”\r
说着话,那人往张清麓身上一靠,做出亲昵的姿态,问道:“担心了?”\r
“怕你死了别人当我们怂包。”\r
张清麓翻了翻白眼,又转头打量了他一番,眉间皱起,问道:“怎么反倒气息这么乱?”\r
“嗯,刚刚破关了,还没来得及收敛,听你们在门口说话,怕你们担心了就提前出来了。”\r
“别嘚瑟了,”老魔打断他,“担心你还不如担心回头没生意了喝西北风怎么办!”\r
“怕什么,不是还有清麓吗?”\r
程钧笑嘻嘻的,但是整个人依旧靠在张清麓身上。后者也没推开他,反倒是安静的在一旁听着,表情放松了许多。此刻听他提到自己,便道:“我可没你这么大面子,请得动各路神仙。”\r
程钧另有一些术士朋友,确切来说都是不愿真正出面的大隐,故而有时候有事都托着程钧去办,相对的,程钧有事的时候,便是他们去解决。张清麓大约是出身的关系,并不受他们欢迎,接触过几次碰了几个软钉子,饶是以他自来熟的心性,都有些不乐意和那些人多打交道。\r
“不说这个,”程钧岔开话题,问道:“你们都怎么样?”\r
老魔转身,道了句:“过来说。”\r
三人跟着他一起去了工作室,那里头有最严密的防护禁制,不用担心泄露秘密也不用担心暴露什么手段。\r
老魔先指了指云渊,道:“试一下。”\r
云渊坐着不动,却又风将他头发和衣服托起。\r
程钧先是笑嘻嘻的看着,随后突然严肃起来,仔细看了一番之后,点头道:“古脉。”\r
云渊身上的血脉之力更强,带着凶悍之气,仿佛一头孤狼,又似乎是上古凶兽,气势惊人。\r
“血脉之力强化了四肢和经脉,剩下的就是淬炼神魂了,他如今一个人出去也不用担心了。”\r
“短时间里面这么大的提升,会不会有后遗症?”\r
程钧怕老魔一时贪功,反而浪费了云渊这么好的血脉传承。\r
“你当我什么人呢?”老魔白了他一眼,道:“这血脉基础是过去几年慢慢打下来的,不过是现在突然激发了,所以看起来惊人了些。”\r
“原来如此,”程钧点点头,不再纠缠云渊的事情,转而问老魔:“你自己呢?”\r
“我能有什么变化?”\r
老魔受限于躯体,修为只能慢慢恢复,故而也不见有什么特殊长进,反倒是从一个口袋里倒出许多东西来。\r
“十天只能做这么几个了。”\r
那些玩意儿都是一个铜板大小的圆形物品,纯白冰冷,带着死气沉沉的味道。\r
“白骨标?”\r
老魔最佳武器就是白骨标,那也是他的杀手锏。\r
“算不得,不过确实是白骨。”老魔解释了一下,“我封了两道禁法进去,一个是死气,一个是断脉。”\r
老魔有两个手段不得了,一个是制作法器,莫说寻常术士,就算是一些精修的都比不上他。另一个便是骨血研究,这里头门道极深,从好处来说如云渊可以助他炼骨熬体,提升体魄;从坏的来说便是能断绝一个人的经脉真元,断了此人的修为之路。当然对方若是修为远超于他,那又是另说。\r
如今这白骨铜钱,就是他两个手段的组合之物。\r
“这玩意藏不住魔修的门道,你们别光明正大用啊。”老魔对外自称巫门,这点小心还是要的。\r
“厉害。”程钧夸了一句,又看了看张清麓,笑道:“别担心,回头休息两天也能好。”\r
这说的是张清麓有些贪快,但也不是解决不了。如今所有人都看过了,唯独他一个尚未出手。\r
“嗯,我修为增加了,”程钧先是说了方才的迹象,又道:“大约三成功力。”\r
“嚯!”老魔一把抓着他手腕查探了一番经脉,隔了好一会儿才感慨道:“居然成功了,你也厉害。”\r
没有后遗症的突然激发潜力增加三层功力,前所未闻的手段。程钧却只是笑笑,又道:“清麓给的那个玉简有点用,不过我还没研究明白。姑且给我一阵子吧?”\r
“你留着吧。”张清麓摆摆手,示意无所谓。\r
“还有就是这些。”程钧也从兜里掏出许多符纸来,分作四堆,“这是雷击符和隐遁符,怎么用看你们自己。”\r
“你这个符改良过了?”老魔挑眉,兴趣大增的模样。\r
“嗯,那张邀请函你记得吗?我说那上头玄机挺多,那纸张就是一种,我试了试几个办法,将以往的符纸用特殊的禁制连起来,封存法术之后就变得更强了一些。”\r
这技术颇为复杂,程钧也是极有天赋的,他虽然解释了,但老魔他们还是似懂未懂。\r
“另外就是这几张。”他给老魔和云渊各三张,却给了张清麓四张。\r
老魔捏了捏那仿佛皮毛却又似乎纸张的符纸,嘲笑道:“偏心的这么明目张胆。”\r
“不是,”程钧倒也不扭捏,道:“三张是防身的,雷击符,强度是方才那种的二十倍。”\r
“呵!”三人倒吸一口气,二十倍的雷击符,差不多类似于一次雷暴的强度了。\r
“不要必要不要动用。”程钧摇摇头,“做一张不容易,我现在还在恢复期呢。”\r
这话不用他吩咐旁人也明白。\r
“至于清麓这张,”他转头笑了笑,“是用来遮掩身上气机的。”\r
“你我最初相见,并不能看出你是先天阴鼎之身,可见张家是有办法遮掩了你这个气机的。但后来因为阴气入体,邪祟扰乱,将你这道遮蔽之术打破。如今更是不能用寻常法术隐瞒,所以我想了想,大约符箓之术应该可行。”\r
如今张清麓的阴鼎之身早就被程钧破了,自然是藏不住了,只好用遮盖的方法。只是这话说出来有些尴尬,就被他含糊过去了。张清麓明白就行。\r
他将那符纸往身上一收,果然全身气机就显得寻常了许多,反倒是程钧身上的纯阳之气更醒目了。\r
“你自己不遮一遮?”\r
老魔好奇道。\r
“不用了,我想对方已经知道了。”\r
程钧微笑着从怀里抽出那张邀请函,反过来给众人看,那上头显露出新的信息来了:一幅地图。\r
“看地点在川蜀,那盆地里头本就阴气盛重,想来也是为了对付我才准备的,”程钧颇有几分得意,“既然如此,我就不做遮掩了,反倒是清麓这个阴鼎体质容易被影响,还是遮掩一下的好。”\r
“什么时候显出来的?”\r
“今天早晨。”程钧想了想,“寅时。”\r
寅时初刻,约定之地显现,约定之事将启。\r
\r
[newpage]\r
[chapter:六、空地]\r
(221.原っぱ/空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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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会约定地显现,到程钧他们真正准备出发,中间又隔了两天。\r
这次倒不是什么最后的准备,而是三个人在讨论到底怎么去。因为这个问题和云渊没太大关系,张清麓又觉得如何都可以,所以说白了,这件事情意见不一致的,只有两个人。\r
程钧觉得开车去不错,正好领略一下沿途风光。老魔则建议飞机过去,理由非常直接:让你开车过去搞不好到下个月都未必能到。\r
这种直戳痛脚的反驳,让程钧非常不服气,于是两个人在能不能让一个路痴开车的问题上白白浪费了两天。最后还是张清麓表示,再不起程就要来不及了,这才匆匆忙忙打包了许多东西准备出发。\r
至于争论到最后也没一个结果,但四个人还是决定开车出发。因为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飞机托运铁定会被踢下来的。谁也不想出师不利,没到地点呢就被人缴了武器,故而最后还是开着他们那辆大型吉普,沿着高速公路往蜀地出发了。为了避免程钧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这开车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必须有两个人同时处于“状态中”,一个开,一个指路。\r
不过这个事情实在是损耗精神,而且还是浪费两个人的精神,所以最后开车的任务反倒轮到云渊头上。妖物血脉的作用让他体力远超寻常,精神力也足够强大,加上本身辨识方向能力出众,确实是个好路导。\r
于是空出手来的程钧在车上还给自己又炼了一张符,也是遮掩气息的。不过和张清麓那种遮掩身体气机的作用不同,这一张是遮掩修为的。在他闭关出来之后两天,程钧这一次的修为增长就稳定下来了,比最初预计的三成略少一点,却非常凝实。\r
这等修为增长,在寻常人眼里看不出什么,但是在同样有修为的人身上就显出不同来。老魔首先对他的进展表示了不满。不是嫌他修为不足,而是觉得他进展太快。仿佛黑夜中的皓月,寻常人无以争辉。若是如此出行,不仅容易让同道警惕,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r
至于张清麓则给他理智分析了一番:程钧往日修为已经比他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来得深厚了一倍,加上他斗法手段丰富异常,以至于一般术士都没法和他过招三十以上。放在寻常传世派系中,也算是中流砥柱的等级。而在这个基础上又增加了三成法力的程钧,则相当于世家中不能轻易出手的老怪物们。这种人,用老魔那句“太醒目”来形容简直是太轻巧了,应该是惊天动地才对。\r
“你若是不想刚进门就被人塞入圈套陷阱,就最好把自己的修为压一下。”\r
张清麓对他说的时候,甚至于都给他想好了几个办法。毕竟他出自世家,这点手段还是有的。可惜程钧没给他机会逞能,而是少许研究了一下就用了最简单的方法:符箓。\r
程钧给自己弄了一套符纸,一共七张,连起来正好封锁身体七大穴窍,让人觉得他气息不稳,修为虚浮。若是只用几张,可以让人感知到他大部分实力,但不妨碍程钧动用自己全部法力。\r
老魔听他说明这符箓的用处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是准备直接去坑人了吧。”\r
可不是么,这法会中人对程钧的了解依旧处于寻常处理“猎鬼师”工作中展现的程度。那原本就不是程钧真正的实力,何况道听途说总会把听说的内容打个折扣的。程钧用了一套符过去人家一看,真元虚浮,显然是用巧了,自然就会看轻他几分。到时候再算计程钧就不一定会一下动用全部力量。那真要是打起来,就妥妥的吃亏了。\r
这事情看起来不太厚道,但那天台法会显然是个鸿门宴,程钧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只是他这招实在有些阴险,显然从一开始就抱着要坑了对方的念头,这手段就不得不说他狠辣了。\r
对此张清麓倒是很赞同:毕竟龙潭虎穴,还是下手狠一点好。\r
这一行人在吉普上颠倒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到了邀请函上指示的范围。\r
也只是地图的范围。这份地图异常奇特,在目的地的外围,所有的道路和标示都非常清晰,而越靠近法会所在,那路面的标示就越发简单,到了后面,大片大片的空白面积,只剩下几条曲曲折折的线,指示着最后的方向。\r
这样的道路,莫说云渊,就是给老魔也未必能走得下去。程钧见状果断夺回方向盘的指挥权,对众人道:“还是我来吧。”\r
“你行不行?”\r
前路茫茫如今认不认路也无所谓了,只是老魔对程钧寻方向始终抱着一份不信任,还是要多问一句。\r
“行不行看它才知道。”\r
言罢,程钧手指一点,那邀请函之上一道白色光芒闪过,金色褪去,纸张重新褶皱起来,还做一只纸鹤的模样,从车窗飞了出去,停留在车前一尺的地方,缓慢闪动着翅膀。\r
“原来还是个导航。”老魔吐槽了一句:“那你不早点用。”\r
“大路上你弄个纸鹤在前头飞是嫌不够太平吗?”\r
程钧一边开着车一边与他斗嘴,而那纸鹤依旧不紧不慢的飞在车头之前。车速快它也快,车速慢它也慢。\r
蜀地多山,山中多雾,雾中曲折,山路难行。程钧开着车跟着那纸鹤,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到后来连云渊都辨不得方向了,终于开出了那连绵不绝的山雾。\r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顶,道路依旧曲折,盘山而建。身后是上山的路,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悬崖;眼前是下山的路,一边是山涧,一边是绝壁。唯独脚下,莫名有一片空旷之地,极为开阔,极目远望乃是云海涛涛,如白色波浪在山间翻涌,周围山头耸立,只露出尖尖的山巅,整座山都埋在那白色的云海之中。\r
纸鹤到了此处就停下了。\r
程钧用法力催动了几次都不见变化,这才将它拆了,还原成邀请函的模样。果然,再看那地图,法会所在地的那个原点正在微微发亮。\r
“怎么?”老魔探头看了眼,问道:“这就到了?”\r
“看来是到了。”程钧点点头,又查探了一番周围,确实空无一人。\r
“一片空地?”黑发少年声音里透着古怪,犹豫道:“程钧,你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耍了吧?”\r
毕竟天台法会十年一次,去的也都是有传承的人,怎么就轮到程钧了呢?\r
“作假到弄出这么一份邀请函,也挺下血本的。”\r
程钧甩了甩手上的金色纸张,又催动了一道法力进去,依旧不减变化。\r
“是真的。”一旁的张清麓替他解释了一句,“邀请函上的花押是无法模仿的。”\r
十年一次的法会他虽然没参加过,但见识过。邀请函不假,花押更不假。那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地方的入口,被人为遮掩了。\r
“哼,算是有点眼力。”\r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程钧转身,那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突然站了一个人。\r
\r
[newpage]\r
[chapter:七、表象]\r
(250.面/表面上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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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r
老魔抬头看了眼程钧问道。\r
“不认识,”程钧和他多年的损友关系,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抬杠机会,转而说他:“一定是找你的。”\r
“呸,老子认识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魔摇头,一脸不屑,“不找不会说话的。”\r
“说的好像我会认识二混子一样。”\r
“张小子认识?”\r
老魔嘴上爽快了一把,尤不放过,追问张清麓:“以前认识不?”\r
“我见识浅薄,当真不认识。”\r
张清麓也是个表面谦和内里高傲,自然是顺着老魔的话,装作自谦又惭愧的模样用方才那人的话损了回去。\r
“啧啧啧,”老魔转身,又和程钧去研究那周围的空地,一边和云渊道:“你记住啊,开口说人话才有人理会。”\r
“嗯!”\r
白发人一如既往的果断又肯定的点头认同了老魔的话,既不抬头也不看那人一眼。\r
那青年出现的突兀,自然是和此处有关。但这些法会之人派这么个人,用这种方法来接待,想要折辱他们,就有些下乘了。狡猾如程钧,怎么可能顺着他的话去应答。四个人无一例外的选择了无视。\r
那人站在原地,想到自己趾高气昂的出来却被人无视,心中怒火想要发泄,又总算惦记着那一点任务,知道要将这四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法会上去,这才忍了下来。又见他们继续在找入口,便冷笑道:“哼,就凭你们这点水平,想要自己进去还不知道要等几百年呢。好好长眼求求爷爷我才有可能进得门去。”\r
“老猫,”程钧微微皱眉头,突然开口问道:“你在外头接活遇到这种爱装祖宗的怎么对付啊?”\r
“猎鬼师猎鬼师,自然是怎么爽快怎么处理啊,这还要我教你?”老魔故作沉重的摇摇头,“程钧啊程钧,你活回去了啊,需要修炼啊。”\r
“教训的是,还请前辈指点指点。”\r
“这有啥好指点的?”老魔摇头晃脑,道:“用最直接的办法呗。”\r
话语落下,黑色的灵骨飞出,落在那人的脑袋上,一道暗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耳边仿佛有巨大的撞击声出现。那人面上一阵抽搐,瞬间便倒了下去。\r
程钧这才抬头看了眼,又看了眼老魔,道:“狠了点吧?”\r
“哪有?!”老魔不服气,“刚才那一下是最基础的,难道你挡不下?”\r
“这倒是……”程钧掂量了一下,问张清麓:“应该没啥问题吧?”\r
“嗯,就算是偷袭落在身上也是可以抵挡的,不过真被打到了也会有点难受吧。”\r
“呕……呕……”\r
张清麓话音落下,那头倒在地上的人便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可惜老魔那一下大概是他从未领受过的,当真是在地上折腾了许久,最后也不过是匍匐着。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站起不起来,欲吐不能。\r
“啧啧啧,”程钧冷笑道:“果然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呢。”\r
“我也会叫。”\r
云渊突然打断他。\r
“咳咳……”程钧拍了拍他肩膀,道:“虽然你血脉浓厚,但毕竟是人类,别把自己和这种并列。”\r
“有道理。”白发人点点头,深以为然。\r
“呕……”那人听着程钧他们的话,心中不甘却依旧无法起身,只好放狠话,“你们别指望能进门了,回头就有人出来将你们收拾了,直接丢进去。”\r
“呵……好大的口气。”\r
老魔摇摇头,不理他,问程钧:“怎么样?”\r
其实从这个人出现开始,程钧他们原本没有头绪的寻找便有了方向。那人看起来是凭空出现,但其实是利用了一些地利条件。若是没有猜错,这片空地上应该有类似于机关或者阵法之类的存在。寻不到头绪的自然找不到方向,但有了眉目,就不难了。\r
老魔问得便是这个“眉目”。\r
“早就找到了。”\r
“那你还和他啰嗦?”\r
“难得嘛。”程钧笑了笑。\r
“已经找到路了?”\r
这一次开口询问的是张清麓。程钧找到眉目这事情他早已发现,只是见他动作有些奇怪,便一直看着,此刻听他这么说心中了然。\r
“嗯,知我者清麓也。”\r
程钧点头,正要解释,就听一旁老魔寒酸他:“别逮着机会就秀恩爱,赶紧带路。说好了啊,你再迷路我就揍你。”\r
“哼!无知小辈!”\r
趴在地上的人此刻已经能半跪着撑起自己的身体了,听到程钧他们的话,插嘴道:“别以为能通过术法进去,这里面的门道,若非有专门的手段,是绝对打不开的。”\r
“你们这些野路子,真当天台法会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那人目光中带着嘲讽,道:“自以为是!”\r
“啧啧啧……”程钧摇摇头,左脚一步往前,脚尖对着左面的位置轻点了一下,然后退回原地,右脚跨出,“总有些人,坐进观天。”\r
身后张清麓,老魔和云渊亦步亦趋的跟上。\r
程钧又一步,右脚往左脚跟前一踩,往后倒退一步,左脚横跨,往左轻点三下,右脚跟上,踏入原本左脚的位置,这才笔直往前,从那地上趴着的人身边走过,道了句:“也不知道是谁,自以为是。”\r
他足下的路,浮现出一道白色的云雾来,仔细看去,仿佛是远处山谷中的雾气弥漫过来,遮盖了这地面。随着程钧的走动往前延伸,将跟随在程钧身后的张清麓等人都遮掩进去。\r
那人一开始尚未发现端倪,此刻见程钧依旧不紧不慢脚步奇怪的踩着地面,突然明白过来,目露惊恐之色,语调都有些异常:“你……你……你怎么……怎……”\r
“怎么可能发现开门的途径?”\r
程钧脚下不停,嘴上笑道:“这么简单的遁甲术,也就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才当成宝的秘而不宣。”\r
话音落下,程钧已经站在先前的对立面,脚下一片白雾弥漫,已经看不清他的步伐了,但此处也不再是空地一片,而是投射出一座村落的模样来。隐隐约约浮于白雾之上,仔细看去,却发现这村落乃是虚幻的,仿若镜面。\r
“门开了,我们就先走了。”程钧转身,往那白云村落的幻境一角行去,“下次记得告诉你家长辈,你这种货色,是不能出来做迎客的。”\r
话音落下,四人已入白雾。随着他们身形消失,那白雾也渐渐散开,此处又归于平静,山顶之上空空荡荡唯有草甸和一个半跪伏着的人而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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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钧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站在真正的山谷村落之中了。\r
这是一个充满了古老而原始气息的地方,简陋的房子落座与空地之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划。都是颇为低矮的民房,式样也是极为简单。大多一进一出,烟囱管、草垛顶、黑泥墙,周围是田野和空地,远一些的地方有林子,看不到尽头。目力所及似乎是被周围的山包围着的一块谷地,真正走进去,却令人觉得极大。\r
“这是哪里?”\r
张清麓打量着周围,总觉得有些违和感。\r
“记得上面看的时候一片云海吗?”程钧伸手牵着他的,手掌中传来一阵凉意,“我们在云海之下。”\r
张清麓转头看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r
“这里有个阵法,和上头联通,颇为古老,我试了一下,果然可行。”程钧大致解释了一下,“只要穿过阵法,就能直接下来了。否则应该是没法进入这里。”\r
“小道友好生了得,没想到如今的新秀之中也有对阵法精研的人。”\r
程钧早就发现有人窥视,却不想这人倒是正大光明从前面来迎他们。\r
这山谷中的村落有浅薄的水雾弥漫四周,虽然不妨碍视线,却又折射光芒令人看不透彻的感觉,想来也是阵法作用。好比此人开口之前,程钧虽然能感觉到却寻不到,而这人,此刻正站在他们跟前三米开外的位置,若是要攻击,几乎是防不胜防。\r
“在下是东皇道钱天,忝为此次东家。”\r
来人四十余岁的模样,一脸和气,倒不像个术士,颇有几分生意人的模样,和他的姓倒是匹配得很。\r
“程钧,受邀而来。”\r
对方客气,程钧也客气。\r
“久仰大名,”钱天也不知道是客气还是客套,热情万分得迎接他们:“等候诸位贵客许久,请随我来吧。”\r
他也不提那迎接程钧的青年何在,也不问程钧是如何打开这入阵之门的,只是一摆手,引着他们入那村落中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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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八、破旧]\r
(195.ガラクタ/破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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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从外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真的走进去,也依旧是破破烂烂的模样。\r
钱天在那前头带着路,程钧让老魔和云渊走在他身旁,自己则拖着张清麓慢悠悠的跟在后头。他们两人都是习惯了舒服日子的,虽说吃得起苦头,但在生活中倒也从来不亏欠自己。尤其是有了张清麓之后,那人有些穷讲究的习性,程钧喜欢他自然觉得这脾气可爱,便由着他去,日子久了,自己也习惯了讲究些。\r
如今乍然间到了这等地方,虽说有野趣盎然的味道,但又不是出任务,自然会有挑剔感。\r
他们两人在后头眉来眼去的模样,自然是被前头带路的人察觉了。只是那老魔和云渊紧挨着钱天,那胖胖的中年人一时间也没法子将那两人叫到前头来,只好和老魔在找话题。\r
“不知四位可曾见到我家那不长进的孩子?”钱天笑嘻嘻的问道,那语气中可没有什么嫌弃不长进的意思,“先前让他去迎接了,也没见到他反馈什么,如今四位都进来了,想来是错过了?”\r
“哟,你家那娃娃是不是二十来岁瘦瘦高高的?”老魔嘴巴快,又道:“眼睛总往上翻,说话三句没个重点,修为还特别低……啊,也不是特别低,就是差不多有点低的那个?”\r
“…………”钱天沉默了一瞬,转头又笑了出来道:“果然是那不争气的娃子,看来是又犯了毛病不会说话了得罪了几位,总算好他还知道办事,也没耽误四位入门的时间。”\r
“诶,”老魔一挥手,“进门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别人动手啊,我们这不就直接进来了吗。就是不知道原来是你家娃娃,下手没轻重,他大概还需要在山顶上躺一会儿,你们回头去找个人带他下来就行,山上虽然不冷但风大。”\r
此言一出,那钱天顿时面上就有些难看。\r
那迎接的青年若只是出言不逊惹人生厌,倒也不是什么问题。本来他们就存了给程钧一行一个下马威的意思,故意寻了一个修为一般,数术根基浅薄的直系弟子上去迎接,一则是为了压低程钧他们的身份,二则就是想让他们不得其门而入还得求一个修为不足的弟子。\r
可如今听老魔的意思,程钧他们将人教训了一顿,这个不意外,但程钧他们未曾让旁人引路就寻到了进来的门道,那意义上就不一样了。\r
下马威没给成,反而让别人给了一记下马威。\r
那人是他们东皇道一脉的弟子,入门也有个五六年了,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成器,但实质上也算是个聪明的,只需要再打磨几年就足够应对一些任务了。而如今被他们解决了,说不得就要留下一点隐患。\r
钱天心中盘算着,嘴上却免不了要做那台面功夫,恭维道:“诸位真是好手段,不过想来有张家少爷在,要教训一个晚辈也确实不难。”\r
张家少爷说的是张清麓,这人既然能来做知客,便是将他们一行人的根底都调查清楚的。张清麓什么出身如今什么身份,他自然都知道,说这话出来就是为了便是想让人难堪。一则显示张清麓这种世家子弟欺负上一个入门不久的弟子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二则显然是想说张清麓能知道这入门的门道,也不过是靠着家族荫庇,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r
可惜程钧他们做事又岂能让他如意?\r
张清麓闻言才转头看他,随即笑容淡淡,道了句:“钱老抬举了,这事情哪里轮得到我出手。”\r
“可不是,张小子千金贵体的哪里舍得让他动手?”老魔接话,笑道:“找门的事情小程走几步就知道了,至于教训那小毛头子,倒是我不好,下手没注意,一张符出去就收不回来力气,只好委屈他一下了。”\r
这一番话说的当真是将钱天给将死了。所谓动手不过是自己这里的人连对方一张符都抵不过,而找门只需要走几步更是闻所未闻。钱天虽说是来做知客的,但他在东皇道里头身份不低,看张清麓对他的称呼就知道。此人在术士里头名头也不低,自然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r
比如:这山顶上下的通道,乃是一个古阵法。和如今这种类似于阵法不同,是真正的阵道,远胜于现在的遁甲之术。他们能利用此地,也不过是因为代代相传口诀和秘法,而程钧无需旁人协助便能自己破开阵法,显然不是寻常手段。\r
难怪长老会一定要将他寻来,钱天心中暗道,光这一手就足够让人重视了。\r
这一番对话说得众人都各有心思,钱天也没了打探和聊谈的欲望,带着他们前进的步子就快了些。程钧故意没说话,心思上倒是和钱天他们差不离,为了装高人而已。如今因为有人帮衬他自然更乐得装的高深莫测。钱天见状更是不欲与他多说,深怕反而露出什么马脚来。\r
一行人沿着那村落中间的主干道往前慢悠悠的走。在外看着不大的村子,走进去倒是显得颇为宽广。大约是因为田地多于房子的关系,矮房和矮房之间有大片大片的空白,留着不同的庄稼地。如今正是夏季,苗木旺盛,庄稼长势极好,高高的玉米棒子都抽穗了,青嫩的棒丨子挂在长长的叶子间,被蓑皮裹着,留着一簇簇金色的穗,倒也颇为好看。远一些的田里就是更多的绿色,看不出什么异常。程钧打量了几眼,仿佛是稻谷。\r
靠近屋子的位置的田埂都插着一丛丛的矮脚青菜,看起来碧绿油亮惹人爱。墙根的地方开着不知名的花,不起眼但偏偏是这破落地方最鲜亮的颜色,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这里的屋子以田园分割,一片田对应一家,一家子有三四件平房紧挨着。越靠近村口的位置越发破旧,大约都是三四件一进一出的平房围着一个院子,竖着几道没什么防范作用的栅栏篱笆,看起来冷清得很。往里头走得久了,那房子的模样也稍微好看些了。依旧是破破烂烂的篱笆栅栏,里头院子大一些,房子虽说是低矮的,但有些是两进的,显然是有了厅堂。住房之外还有厨房,有几个大烟囱冒着白烟,混入那淡薄的水汽之中,应当是有人住了。\r
程钧看到几个房子里还听着车,颇为在意的多看了几眼。他动作不大,但钱天一直留心着,立刻解释道:“那是先来的同道,明日会面自然会给程先生一一介绍。”\r
方才见面说的那句“久仰”语气还不如现在这“程先生”三个字来的尊崇些。\r
程钧倒是不在意的模样,笑道:“那便有劳了。”\r
“程先生来的时间恰好,明日便是法会启动,届时同道中一定是有许多人想要结识程先生。”\r
“钱老客气了,”程钧学着张清麓的称呼回应他,“叫我小程便可。”\r
“程先生当真是谦逊,”钱天不接话,岔开话题道:“四位的落脚之处便是前头那栋院子,此处颇为偏僻,生活设施也有些落后,我等长老会虽说是尽力安排也多少有些力不能及,还请四位多多担待。”\r
程钧道了声无妨,重点却在那长老会之上。只是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到时候怕是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可以去跟他们周旋。\r
但现在,程钧故作随意笑道:“钱老才是真客气了,此地灵气浓郁,阵法完善,生机浓厚外界罕见,哪里是落后,真是一块上好宝地呢。”\r
他这话出口,钱天是真的惊吓到了。\r
若说阵法一事还有迹可循,但看穿此地的真相,就不是一般的水准了。此处阵法都时隐匿未动的,甚至连长老会都看不透,程钧却看得明白。至于灵气和生机,若是有罗盘在手也不难判断,但程钧显然是未曾动用便能感知,这五感之强也是罕见。\r
程钧见他不出声,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转而道:“还有一事要麻烦钱老,我们下来匆忙,车还停在顶上,虽说阵法启动容易,但进出耗费颇大,还需有人将车开下来,这事情……”\r
“自当效劳。”\r
钱老一拱手,应承下此事,这才带着程钧他们入了方才说的院子,道了句:“我尚且有知客之责在身,不能久谈,还请见谅。”\r
“钱老随意。”程钧与他一般拱拱手,算是告别了。\r
四人见他走的远了,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r
老魔道:“我的天啊!你这小子装模作样可以啊!”\r
程钧与他们并未商量过这事情,但他们几个心性上一般傲气,又岂会让别人给自己难堪?自然是早就准备了应对之道,却不想手段还没用出来,对方就招架不住了。\r
“客气客气,”程钧假惺惺的推辞了一番,道:“别人给面子,我们自然要接受的。”\r
这下是张清麓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上一次见钱天还是他在我小叔跟前充老大的时候,结果被我二伯寻了一顿,虽说没面子,但脸色也比今天好看多了。”\r
“看来是这老小子修为不行了啊,”程钧靠了过去,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可要引以为戒。”\r
“得了吧,”张清麓也不将他推开,只是道:“你也收拾收拾,明日才是重头。钱天还不是长老会的人呢,自然是不够看的。”\r
程钧点点头:“正要问你,这长老会是怎么回事?”\r
“据说是凌驾于所有门派之上,术士界中修为最高的九人组成的议事会,话语权极大,但具体是谁,不知道。”\r
张清麓虽说出身世家,但毕竟当初年纪小,又岂会知道长老会的根底。\r
“没事,明日说不定就能看到了。”\r
程钧倒也不在意,只是打量了一眼周围,道:“你们先进去,我布置一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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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九、易碎注意]\r
(265.壊れ物注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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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别人的地盘自然要有足够自保的手段,以程钧的城府,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入了村子就安全了。恰恰相反,原本就是来迎接一场鸿门宴的,如今宴席还没开始就已经来过两轮了,要说没点自觉,那是断然不能。另一方面,自从进入村落之后,程钧就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是一种心灵感应,但更类似于冥冥之中一种指引,让他觉得对此地非常熟悉,非常亲切。那是无法作伪的感觉,程钧不认为会有人有这个手段,能让他刚入此地就中招,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此处当真和他有些牵连。\r
只是这关联到底在哪里,程钧暂时也感觉不到。\r
那冥冥之意就如空气云彩一般自然而然的存在,用力去感知也不过如此淡淡的一缕神念,若是忽略,那感觉就变得若有若无的笼在他身上。若非程钧自己可以确定这感知毫无恶意,只怕早就要怀疑自己身上被人动了手脚。\r
因为寻不出一个缘故,程钧便先去做那要紧事情。他们入住的这个院子,离着村口有些远,似乎已经到了山谷的深处,只是再往里依旧有看不到尽头的村落,这在外头看来只不过小小一片的村子,入内之后似乎另有乾坤。程钧先在院子周围踩了一遍,确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便用最基础的阵旗和符箓组成一道防护阵法。这阵法只是用来示警,若是来者有恶意,那便会激发第二套阻截的阵力。\r
这种阵中阵乃是极为罕见的手段,偏偏是程钧的拿手好戏。张家以前也有阵道高手,但张清麓初次见他用这种套阵的时候依旧是吃惊不小。他当时就有些怀疑程钧的传承之道,不过程钧口严,张清麓又懂分寸,故而也没打探出什么。如今两人早已相合,这问题反倒被抛之脑后,左右也是对自己有利的,程钧知道的越多,彼此安全性就越高。\r
程钧布置完这一层,又在院子里安排了几个关联阵。若是外层阵法的第二层阵力启动,内侧关联阵则能直接发动攻击,虽说都是用一些力量不大的东西布置的,但抵不过阵中阵、阵连阵,这些阵法只需安排妥当,攻击力都不小。乃是一种省钱又有效的方法。老魔曾说程钧这手段一看就是穷出来的,确实有些道理。\r
待得他弄好这些,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灰蒙蒙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快要到傍晚时候。偏偏这山谷之中只有天光,却不见日头,水汽一直弥漫在四周,看似清晰的景色,说不得下一刻就被雾气掩盖了,故而总有些看不真切的感觉。此刻天光暗沉下来,这等看不透彻的感觉便越发强烈起来,一直牵挂在程钧心头的那层冥冥之意反倒有些清晰起来。\r
程钧心下微微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惹得他不得不出去看一眼。\r
“要去便去吧。”\r
心中有张清麓的声音浮现,这是对方通过风灵兽传递来的信息。想来是因为程钧心思变化过于明显,已经惹得那人察觉到了异常。\r
程钧回了他一个安抚的心思,也不说具体的,便往那院子外头去了。在他看来,若是这里的人以钱天的修为为分界线,比钱天低的那些若是参加法会的新秀,那自己这里只怕连出手都不用,派一个云渊便足够了。若都是钱天这类的,在二十人以内的话,倒也不成问题。\r
只是还有一个长老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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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钧在掂量自己和长老会之间的差距的时候,对方也在重新考虑程钧和他们预计之中的差距。\r
钱天的消息传得很快。山顶上出去接人的那个钱游鸿回来之后将事情重复了一遍,虽然他为了自己的面子有所掩饰,但听他汇报的那是何等老油条,自然是明白,程钧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不仅说的是真的,连那种轻描淡写的感觉也是真的。\r
既然都是真的,那就轮不到钱天做主了。以他的身份,在东皇道大约是个人物,但在长老会之前,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有一点好,他长期给长老会跑腿,倒也算说的上几句话,故而这关于程钧的消息,也是很快就被加工了一番递送了上去。\r
“你当真确定对方的修为有你的程度?”\r
“回张天师的话,确实如此。”\r
“小钱莫要太看低自己了,若是有你的程度,那也算个人物了。”\r
“阁老抬举我了,在下并无谎话。”\r
“你先下去吧。”最初那个声音又道:“来者是客,莫要怠慢了。”\r
“是。”\r
钱天退下之后,那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才重新传出声音来。\r
“张天师似乎对这几人很有兴趣?”\r
“突然出现的高手,谁没有兴趣?莫非阁老没有兴趣?”\r
“有没有兴趣再说吧,在场的哪一个对他没兴趣了?”被称为阁老的似乎没太大兴致,只是问道:“另外几人来了吗?”\r
“麒麟山还没来人,南方那边也没来,不知道赶得及赶不及。”\r
“一甲子才会出现一次的机会,他们不来就算了吧。”\r
“阁老这话说的就不够义气了。”\r
话音落下便有另一个重未开口的调子,慢吞吞插了句话。\r
“麒麟山的真人来了。”\r
阁老笑了笑,问道:“听口气,心情不错啊。”\r
“嗯,去看了眼你们说的人,挺有意思的,往山谷走了。”\r
他们本来就处于山谷之中,这话一出,显然这“山谷”另有所指。\r
“随他去吧,外人进不去也看不到。”\r
说这话的乃是另一人,声音略有几分沧桑却又显得挺年轻的。他一开口,旁人便不再说话,整个房间又安静下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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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头被他们提到的程钧,此刻却当真落在一个“谷地”之中。\r
那是在村落尽头迷雾深处的地方。程钧出门沿着那村落中间大道一路往前,周围的景色一再重复,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因为天色越发暗沉,这才多往前看了几眼,就那么一瞬间,他穿过了迷雾进入了这一片谷地,再看周围,无论是房子还是田野,都消失不见了。\r
而那冥冥之中牵引他行动的感念之力也变得清晰了许多,仿佛就是为了将他引来这里一般。可惜这意念虽说清晰,却不能表达明确的意思,程钧依旧不知道他在这里能做什么。\r
这只是一片空地,平整的往下凹陷,凹陷的位置也是四四方方的一块地皮,平平整整低了旁边一米的深度。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占地范围巨大的深度只有一米的坑。一步就能跨进去,偏偏程钧走不进去。\r
这谷地坑的周围,仿佛有一层墙壁,阻挡着他。\r
程钧伸手往前,做出抚摸的姿态,并没有试图进入坑中的意思,那手的前方就是一片空气,没有半分阻挡,任由他手指穿过,落在那坑的上方。程钧晃了晃手指,又摇了摇手臂,依旧毫无阻隔。他收回手,往前跨步,毫无意外的撞击在空气墙上。\r
“有意思。”\r
这一次他换了个方式,手臂深处,跨步动作依旧,一瞬间原本不曾阻挡他手部动作的坑的上方,也出现了阻挡之力。\r
程钧试探了一番,心中有数,也不知道对谁说话,开口说道:“让我来就是为了把我留在这边上?”\r
那阻隔的空气墙并不强大,甚至可谓是脆弱的,程钧之所以不动手破坏,只是因为那阻拦之力中充满了善意,而非恶念。\r
“既然如此,那便不用我了。”\r
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就走。\r
身后的迷雾更重了,那覆盖在他身上的意念也显出了急迫的意思。\r
程钧摇了摇头,转身:“你这样我不明白。换个说法吧,我现在还不能进去,是因为坑里有问题?”\r
冥冥之意传来欣喜。\r
“要等明晚?”\r
依旧是欣喜之意。\r
“那我为何不能现在就走?”\r
冥冥之意变得急切了。\r
“好吧,你有什么要给我?”\r
程钧这下肯定了,是有东西不能让旁人知道,或者说不能让长老会知道,但明日之后这防护结界会变弱,它就藏不住这东西了,要提前给程钧。\r
这一次那意念不再变化,似乎是超过了他能表达的程度。不过程钧既然已经知道了缘由,倒也不难。\r
此处这一层防护之力仿佛阵法却又比阵法来的精妙。程钧曾听说过以前的结界和现在结界有所不同,乃是一种法力构成的空间之力,而不是现在这种单纯的内外阻隔之法,猜测此处应该就是所谓的古老的结界之力。\r
既然是结界,以他的传承倒也不能猜测。\r
他伸出手来,用指甲在掌心用力一掐。手掌凹下去露出苍白的色调,随着手指挪开,一缕鲜红从掌心涌出。程钧伸手贴在那结界之墙上,道了句:“给我吧。”\r
淡金色的光芒从坑的周围慢慢汇聚过来,被周围的白雾阻隔看不真切,但确实集中到程钧手掌之中。\r
那鲜血留出的地方一痛,随即伤口便凝结起来。\r
程钧收回手,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是那道伤口泛着白皮肉绽开,看起来有些严重。而周围那一层阻隔之力,显得更为脆弱了。\r
“我走了。”\r
这一次,他转身里开,周围再无阻拦。那迷雾依旧,却笼在程钧身后,将他送了出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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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传说中的时代]\r
(199.伝説の時代/传说的时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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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被人打了闷包回不来了。”\r
程钧刚推门进去,就听到里头不冷不热一句嘲讽,他嘴角弯了弯道:“我就当你是怕了哦。”\r
“谁怕了!”黑发少年本来还悠哉哉的打算再说他几句,被程钧一句话就撩起了脾气,怒道:“谁让你一跑几个小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当这是你家爱来来爱走走啊?!要不是怕你出事我管你这么多!”\r
“是是是,您老说得对。”\r
程钧摇摇头,老魔能这么炸毛看来不单单是自己离开太久的问题,他问道:“有谁来过了?”\r
“没人。”\r
“那么,什么东西来过了?”\r
“虫子。”\r
这次回答他的是云渊。白发人站在窗口,此刻才转过身来,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还在蠕动。\r
老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怪虫子,程钧心中默然。\r
“是探子?”\r
特意送上门的东西,若非是探子那就是刺客了。只不过能耐也太差了些,居然就送了点虫子过来。\r
“不知道。”云渊摇摇头,“查不出。”\r
程钧挑眉,看向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张清麓。\r
“太恶心了,没人愿意查。”\r
张清麓摆摆手,示意也不想多看。程钧无奈,只好接过云渊的袋子,打算自己动手。\r
袋子一入手,程钧已经略吃惊。看云渊提在手上不怎么费力,却不想那袋子沉重的很,至少有三十几斤的状态,算得上是大东西了。\r
“这么多?”\r
程钧感慨了一句,问道:“是什么?”\r
“你自己看。”\r
老魔依旧没好气。不过一旁的张清麓赶忙开口阻止,“你等等,别在屋子里看了,出去再说,我可不想晚上睡不着觉。”\r
程钧先是调笑了他几句,这才慢悠悠提着袋子出去。隔了一会果然就听到院子里一声怪叫,屋子里三人面上都露出微妙的表情。又过了好半天,程钧才走进来。\r
他沉着脸,先是对云渊道:“兽袋以后补你一个,这个我烧了。”\r
白发人点点头,毫不在意:“没事,反正我也用不到。”\r
张清麓问道:“查探的如何?”\r
“我先问一句,不是说好是虫子吗?”\r
“是虫子啊。”\r
程钧虎着脸,显然是非常郁结于此:“你们管巴掌大的蜘蛛叫虫子?”\r
“五毒也是五虫啊,没错的。”老魔这次高兴了,笑嘻嘻的解释道:“你又不是没学过,怎么这都不记得呢?”\r
“亏你笑得出来。”\r
那么大的蜘蛛几十个叠在一起,要说不重才是假的。程钧知道这是自己被他们算计了一把,心中恼过一阵子也就算了,道:“查得出来是哪家吗?”\r
用虫子的也就云贵巫蛊一系的,照道理,老魔是应该熟悉的。\r
“不是云贵的,”黑发少年想来知道他的意思,否认道:“应该是南洋降头一脉的。”\r
“什么时候猎鬼师居然是和搞鬼的混一起去了?”\r
程钧说的是实话,他们虽说从术士转职猎鬼师,但走的还是正路子,做的也是清除邪祟和孽障的事情。但降头一脉乃是特殊的巫蛊发展过去,走的就是污秽路子,养鬼种阴炼尸骸,都是他们的手段。但偏偏和老魔这种魔修路子不同,乃是极为肮脏的。照老魔的话来说,他们魔修是恶修,不是邪道。善恶都能是正途,唯独邪道法门,过于阴损,上不得台面。\r
“南洋降头一脉从根源上来说也算巫门。”老魔坐在桌边摆出长篇大论的姿态,“传说中的巫门始祖来蚩尤那一脉的大巫,本源上还和女娲氏有些关系。”\r
“这是传说,但是从术士这个概念来说,修士里面不存在巫门,那是和修士对立的派系。”\r
程钧的理论知识不比他少,自然不会被他忽悠进去。\r
“你也说了是修士一脉对立啊,但从上古时代来说,修士也不过一脉而已,巫门也是一脉,彼此都是有传承的,”老魔摇摇头,“不过这个不重要,简单来说,巫门分裂之后,一部分传统的概念留下来,和那些不成气候的修士的障眼法混在一起,成为民间一种咒法手段,这个你们都知道吧?”\r
“知道,那些跳大神的假货。”程钧耸耸肩。\r
他虽说传承隐秘但毕竟是正统中的正统,自然看不上这些搞欺诈的。\r
“嗯,是假货那也是因为没搞懂巫门真正的传承之意,又入不得术士的门道,故而只好把这种形式上的搞在一起骗骗人罢了。”老魔继续道,“我当年骨头玩到后来有些瓶颈,就去研究了一下巫门的东西,真正的巫蛊之术乃是将自然之力为自己所用,所见者皆为我用,讲究的是天人合一。这种理念,不能算歪门邪道。”\r
“难不成你想说南洋一脉学了这个?”程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r
“自然不是,”老魔回了他一个白眼,道:“他们是将这种能利用部分自然之力的技术学会了,比较起来是胜过那些跳大神的,但因为手段上没了传承,便用了不堪的东西,从而沦落为邪道。”\r
“我知道你意思了,你是想说有人从这些邪道手段里面找出了复原上古巫门的技术?”\r
“谈不上复原,不过也算是干净的伎俩。”老魔指了指程钧,“你方才去研究过了吧,每一只上面都没什么脏东西。”\r
他们猎鬼师一脉中称呼那些见不得光的需要“饲养”的阴物为脏东西。\r
“确实没有,”程钧点点头,“上头的技法反倒类似于‘符箓’或者说‘契约’,但不管是哪个都算高级。”\r
“所以说,这次人不简单啊。”老魔绕了一圈,又绕回原题:“你出去看到了什么?”\r
“一个坑。”程钧如实道。\r
他讲整个过程简单讲了一遍,但隐瞒了自己感受的特殊意念和得到的东西。老魔他们也未曾生疑,毕竟不是谁都能有程钧这种随时随地捡到宝的运气的。四个人研究了一番,最后还是老魔总结:“根据术士界的传言,就我所知的,能参加长老会的基本都是处于顶端的门派或世家的幕后大手的级别。”\r
“就是说我们要对上九个术士一脉最厉害的人啊。”\r
程钧故作感慨,“好像还挺有意思。”\r
“嗯,就你能耐。”老魔依旧是忍不住嘲讽了他一句:“你又不知道他们底细,怎么整个都松垮垮的。”\r
“大概因为之前看到的都有些弱吧,”程钧摇摇头,“长老会确实看不出实力来。”\r
确实,无论是钱天还是丢蜘蛛的人,都一般,若非如此,根本不会让程钧一行轻而易举破局。更何况程钧有一种感觉,自己在此处受到召唤,得到机缘,都是瞒过了长老会的耳目的。如此一来,反倒是自己处于暗处,对方处于明处了。\r
“能知道大概范围吗?”\r
张清麓突然问道,他一晚上安静着,此刻总算有些反应。\r
“东皇道应该会有吧?”程钧转头看他,“毕竟是接下了迎接的任务,想来是个传消息的。”\r
“然后呢……”他掐着手指算了算,“龙虎山的天师府应当不会缺席,毕竟是业界大佬啊。”\r
张清麓的面色有些微妙的改变,程钧扫了他一眼,并未说破,而是继续道:“神女门会不会出人就不知道了,她们总体算安静。不过天师府如果出手,三清宫就一定不会消停。若是三清宫出动,他们下头的真一脉和太一殿就一定会出现。”\r
“没错,”老魔点点头,“而且既然这次有巫门,那说不得苗人寨就会来,他们要是来了,北昆仑就不会放任不管。”\r
“嚯,这么一来好大的架势啊。”\r
“这些算什么架势,真正要命的还不一定呢,既然这次长老会出动,麒麟山和游方阁说不得都会出现。”\r
“那还真是传说中的门派呢,”程钧摇摇头,“这几个都混入了世家的势力,彼此密不可分,也不用算哪几个世家会出手了。但麒麟山、游方阁、天师府和三清宫都是真正有传承的,据说可以追溯到上古,如此看来,是不会轻松了。”\r
“你还忘了一个,”老魔面露严肃,手指叩击桌面,“我总觉得那家一定会来。”\r
“你是说……”张清麓突然反应过来,“那家不是说永远中立永不出手的吗?”\r
“是啊,可是除了这家还有什么人有能耐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捏起来?”\r
老魔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圆,点点道:“甚至连巫门都能请得动。”\r
“程钧啊,”张清麓这次是真的倒吸了口气,“你真的没得罪过什么大人物吗?”\r
“………………我知道你们想说哪个了……”程钧闭了闭眼,道:“天外天,不是号称真神仙不管世事的吗?”\r
“谁知道呢,”老魔冷笑道:“可见你小子身上的秘密,连神仙都坐不住了。”\r
“好厉害,”程钧突然笑了起来,道:“走了走了,再猜下去人家还没打来我们就先败了。不管是什么人,明日就见分晓,总之不会亏了你们的。”\r
“记得你今天的大话啊,输了老子要刮你一层皮。”\r
老魔挥挥手,拖着云渊往堂屋的另一扇门走去。程钧则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出去,再拖着张清麓回另一个房间。\r
正如他所言,是骡子是马,明日就知道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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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一、元素]\r
(343.元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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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外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没想到入了房间反倒还好。大约是因为期待值很低,反而容易接受。程钧打量了眼周围,至少地面干净,窗台无尘,没有桌子,只是在两个床铺中间放了一张小案几,上头摆着水杯茶壶什么的,倒也整齐。\r
和外头大厅差不多大小的房间,从肉眼上看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门道。整个房间的大小从内外房子结构上来说是合理的,程钧正打算细看,却听张清麓道了句:“房子没问题。”\r
见程钧看向自己,他解释道:“你一走几个小时,我们已经查过了,老魔也用法术试探过了,房子就是最普通的房子。”\r
“那蜘蛛是怎么回事?”\r
“蜘蛛是你走了之后大约一个多小时突然出现在窗台上的。”张清麓摇摇头,眉头微皱着似乎并不想回忆方才的场景。\r
“本来以为只是因为这里环境差出现的,”他道,“没想到云渊打算把那只丢出去的时候,在外墙看到好几只。”\r
程钧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是怕,是恶心。\r
“云渊抓的?”程钧好奇问了句。\r
毕竟以张清麓的性格,估计是不会对这种东西动手还抓活的。\r
“不是,是老魔。”\r
张清麓嘴角笑意有些微妙,道:“也不算抓,只是让云渊撑开兽袋,然后丢了一段香进去,那些蜘蛛似乎就被迷了神智,自动爬进去了。”\r
“没想到他把那东西也带来了,”程钧点头笑道,“难怪心情不好,万蛊香还是很贵的啊。”\r
“你也别闹了,”张清麓受不了他总是把重点扯偏,说了他一句,才继续道:“所以后来也是老魔判断了一下不是云贵一系的。”\r
“云贵蛊虫对万蛊香有抵抗力,这点倒是可以确定。”程钧点点头,“可我觉得也不是降头一脉的。”\r
“你看出了什么?”\r
“这个。”\r
程钧摊手,掌中有一只缩小了许多倍的蜘蛛。\r
张清麓先是一惊,随即发现异常,奇道:“不是活的?”\r
“没错,是假的。”\r
程钧笑嘻嘻的将手中的东西往那案几上一方,又撒了几滴水上去,那小小一只蜘蛛将那水珠吸入之后,胀大了不少。\r
“是小孩子的玩具,”程钧戳了戳,解释道:“吸水软胶的,泡足水之后确实可以胀大到一个巴掌大。”\r
“你说你烧了,就是这个原因?”\r
“不是,我是先烧了才发现这个。”程钧摇摇头,“我本来是想用法术试试看的,结果发现这些蜘蛛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法操控,就干脆想烧掉吧,不管如何总能斩草除根了,没想到烧掉了兽袋掉出来十几只都是这样的。”\r
“剩下的呢?”\r
程钧只拿了一只,张清麓也没见他收藏,免不了多问几句。\r
“大部分都毁了,剩了三只,我想说不定会有用。”\r
“放哪里了?”\r
张清麓皱眉,他还是觉得有些膈应。\r
“封禁袋里头呢,放心。”程钧哪里不知道他的脾气,笑了笑,又道:“每一只上都有一道很特殊的符箓,是通过这个来操控蜘蛛的。”\r
“可我们看到的时候是活的……”\r
张清麓突然意识到问题,“不仅是活的还是能收到万蛊香吸引的。”\r
“没错,是活的,”程钧点点头,道:“符箓是一道组合封禁,一道功能是操纵,一道功能是幻相,一道功能是封魂。三道同时启动的时候,蜘蛛看起来就是活的。”\r
“封魂?”张清麓倒吸一口气,“蜘蛛魂?”\r
“对,虽说动物魂魄算不得禁术,但毕竟不是什么能上台面的伎俩。”\r
“难怪老魔说巫门的时候,你也不做声,原来是已经知道了。”张清麓摇摇头,感慨道。\r
巫门虽说有古老的自然传承,也能使用封禁魂魄之术,但一定无法使用如此复杂的三重封禁的符箓道术。而符道一法,乃是三清正传,越是精深的越是正统,所以,那蜘蛛主人的范围就很小了。\r
“你是怀疑三清宫?”\r
程钧闻言笑道:“你倒是好,怎么第一个想到他们?毕竟从你出生的张家来说,三清宫也算高高在上了。我还以为你会猜北昆仑呢。”\r
“符道正统不就是三清宫么,就算不是他们,太一殿和真一脉也都和他们有关,总撇不开关系。神女门不屑用这种手段,她们嫌恶心。麒麟山和游方阁倒是有可能,不过麒麟山做不到这么精细,游方阁对生魂不精,对器灵才精深。”\r
“你还漏了一个。”\r
程钧意有所指。\r
张清麓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天师府……”\r
“据说天师府和张家有关系?”\r
“你错了,”张清麓纠正他,“是张家和天师府有关系。不知道天师府哪一代的天师的后人是张家的老祖之一。不过这关系,也可以看成张家倒贴龙虎山的,天师府才看不上我们。”\r
“当真?”\r
程钧追问了一句。他看的出来,张清麓也有些隐瞒。\r
“我现在不确定,若是有机会,以后你也会知道的。”张清麓笑了笑:“你也一样。”\r
“也好。”\r
程钧点点头。正如张清麓所言,他们彼此都有些隐瞒的事情,不一定非要开诚布公,只是等到合适的时机,自然会知道。\r
“有些事情不用猜了,反正明日就会知道。”\r
他说完就去整理那床铺。虽说房间也算得上干净整齐,但对于这两个平日里舒服惯了的人来说还是有些简陋了。\r
程钧正打算从自己的行礼里寻个铺盖换上,却听张清麓出言阻止:“等一下。”\r
“怎么?”他顿了顿手,疑惑道。\r
“刚才的蜘蛛……”张清麓白了他一眼,“丢出去。”\r
“……”程钧乖乖出门,外间一阵悉索声之后,他才进来,道:“丢过去了,洗过了。”\r
张清麓勉强点头,想了想又道:“万一查出来是谁干得,给他们塞一百个真的过去。”\r
“谁抓啊……”程钧想了想都忍不住头皮发麻。\r
“可以网购啊……”张清麓翻了翻白眼,“让他们到付都行。”\r
“…………真是太有道理了。”\r
程钧简直不知道怎么吐槽他竟能想到这种办法,大概是真被恶心到了。\r
“睡吧睡吧,老晚了。”程钧咕哝了一句,往一张床上躺下,眯起眼睛。\r
一旁的张清麓也往另一张床上睡去,正如程钧所言,他们这几日也算有些累了,正好是养精蓄锐的时候。\r
隔了一会儿,张清麓突然问道:“你出去到底发现了什么?”\r
他和程钧心意相通,有时候不用特意去想,就能感觉到一些异常。程钧回来的时候心情波动颇大,显然不是发现一个坑那么简单。\r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地方很久以前我来过。”程钧低声道,“但其实我就活了这么些年,哪里来过这种地方。”\r
“所以?”\r
“我凭感觉走,得到了一件东西,但是我现在没法用它也没法拿出来,”程钧道:“不过我也有感觉,这个东西一定有用。”\r
“果然……”张清麓声音更轻,道了句:“这就是为了你开的局。”\r
“连累你们了。”\r
“这话说得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掉包了。”\r
两人一时无语,远离了都市的村落的房间,顿时沉寂下来。程钧听着耳边微弱细碎的声响,身上突然泛起了鸡皮疙瘩。\r
“清麓,”他轻声问道:“你还好吧?”\r
“………………你怎么知道的……”\r
张清麓的声音显然有些不好。\r
程钧翻身下床,过去伸手一探,果然冰冷一片。\r
“子时了。”\r
程钧挤上他的床,伸手拢着他。单人床睡着两个人略有些狭窄,却正好让张清麓缓过一口气来。\r
“这里的灵气元素乱了。”\r
子时过的一瞬间,程钧感觉到一阵阴寒无比的湿冷之意从身上拂过,仿佛是万古冰洞中吹出来的风,带着森森锐气。\r
“十四就这么明显,”张清麓此刻已经有些恢复,缓了声音,道:“中元夜只怕不好过了。”\r
“嗯,我本来还想怎么选这么个地方,没想到居然是个流动的聚阴地。”\r
怀里人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温度,程钧手掌贴着他后心,慢慢渡入自己的真元。\r
“这一道真元你藏着,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动用。”\r
这是能不用就不用的手段,一旦要用了,就说明事情无法挽回了。\r
这一点他们彼此心中明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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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二、高楼]\r
(299.高層ビル/高层楼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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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钧他们收到的邀请函上通知的日期显示的是阳历,出现地址的时候正好是既定日子的前五天。而邀请函上的法会时间最初告知就是中元节,为此程钧还曾和老魔他们讨论了一番,到底是十四晚上开始算,还是十五晚上开始算。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只能认定是十五这一整天都是。\r
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几日,到达的时候算算正好是阴历十三的下午,如此一来,无论是十四开幕还是十五开幕,都没什么问题。但因为这个讨论始终没有结果,以至于他们看到钱天的时候都没好意思问到底是什么时候正式召开——毕竟作为一个业内人士,若是连中元夜都说不准,也是有点丢脸。\r
所幸有一点好处,东皇道作为东道主似乎还挺周全。\r
十四的白日里,钱天又来了一次。这一次态度和上次差别挺大,说话的语调中总带着一种莫名的谦和,不单单是针对程钧,张清麓、老魔甚至于连云渊都被一视同仁。但虽然好说话了很多,钱天也没透露多少有用的信息,对他而言,程钧他们就是“客人”,是这一次天台法会上唯一的客人。\r
程钧问他几件事情,都被他不轻不重的推脱了出去,绕了一圈也没说什么,最后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r
“法会历来都在中元日子时开始,到中元夜子时结束。”钱天笑眯眯的解释道,“因为比试的时候都在一处,外头时间流转也看不出,也就进去出来的功夫,诸位不用太担心。”\r
其实本来不怎么担心的,被你说的反倒有些不妥了。\r
程钧心里吐槽了一句,又和钱天敷衍了一阵子,这才让他离去。\r
待得这人走得远了,他们这四个才算热闹起来。\r
“所以我说中元节就是十五晚上,你偏不信!”\r
老魔一开口就先指程钧那所谓的“常识错误”。\r
“这是重点吗……”程钧翻了翻白眼,“你就没注意要紧的地方吗?”\r
“你是说他的态度?”老魔摇摇头,“这算什么要紧的,简直是意料之中。”\r
从昨日他们出现之后的种种手段,又到后来抓了一袋子蜘蛛,加上程钧一人在迷雾之中走了个来回,这些事情都未曾遮掩,想来法会中人都看得清楚。钱天作为东道主的知客,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若说有了这些信息之后还对程钧他们有所轻视,那也只能说,他们的眼力太差了。\r
“你觉得他们另有安排?”\r
张清麓知道程钧所想,见老魔只顾着跟他抬杠,便插嘴将那话题掰过来。\r
程钧对他点头笑了笑,道:“钱天送来的说是法会上可用的器物,但那里头都是给入门弟子用的,若到时候让我们只能用这种东西,又该如何?”\r
“就算对方用一样的,也说不得有什么手脚在上头,我们又查不得。”老魔走到桌边,翻了翻钱天方才送来的法器之物,道:“东西不错,就是如你所说,入门级的弟子用的。你要带着吗?”\r
最后一句是问程钧的。\r
“带着,”程钧点点头,“你们也要带着,毕竟送来了四份,至于用不用,另说。”\r
“不怕到时候拖后腿就是这些?”\r
虽说检查下来并无问题,但保不齐这法器的效用就是对他们有害的。\r
程钧伸手在上头点了点,又道:“封一下不难,但我总觉得他们也未必小心眼到这程度。”\r
这话说出口,四人都沉默下来。尚未照面,对方一举一动就已经让他们费了心思猜测,这一来,等于之前的优势都成了笑话。\r
“果然,有些小看对方了。”程钧吐了口气,“不过数个时辰,先准备起来吧。”\r
既然猜不出,就以不变应万变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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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很漫长,白天程钧又出去了一次,却再也找不到之前看到的那个深坑所在。周围依旧熟悉,山野之中白雾始终未曾散去,谷地潮湿,周围的植物长势喜人,看起来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r
唯有一点特别奇怪,没有人。\r
看不到参会的人,也看不到其他接待的人。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他们四个。\r
直到傍晚的时候,钱天又出现了。\r
这一次他换了一身长褂,颇有几分路上算命先生的味道。可惜有些中年发胖,没了那种神秘感,多了几分商贾的意味。\r
程钧笑道:“钱先生看起来是个生意人,未曾料到是东皇道的高人。”\r
“小程先生客气了,”钱天笑眯眯的在前头带路,回道:“我本来就是个生意人,无论是寻常买卖还是猎鬼师的买卖,都是买卖,一样是生意。小程先生以后若是有机会,也可以多多照顾一下我们东皇道的买卖。”\r
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正面是正儿八经的介绍,居然是个房产销售经理。反过来一片空白,用真元一压才能显出字来,乃是东皇道商号的名字,还有钱天的介绍。\r
东皇道乃是术士中的商家,正好是售卖各种法器宝物的,就算是符箓和阵盘,他们也有,号称童叟无欺,至于是不是奸商,也是不同人各有说辞。\r
“好说好说,”程钧毫不意外,将名片收下,顺便又递了张自己的名片过去,道:“我们也有买卖,小生意,若是钱先生愿意,也可以照顾我们一下。”\r
钱天面上愣了一下,程钧这反应也算是各种意料之外了。不过他是个圆滑之人,顺势收下又夸了程钧几句,才道:“小程先生以后的生意,只怕是要远超我们东皇道所能承担的了。”\r
他此言不虚。程钧若是这次能活下来,未来成就和地位必然在他之上。若是活不下来,那所谓的买卖也就是一句空话,也不是东皇道会承担的那种。\r
程钧知道他的意思,也没兴趣去和他担保什么。正如长老会这里对他们诸多猜测,他们对长老会也有一定的判断,至于到底是谁胜谁负,一日之后,便知分晓。\r
钱天带他们走的路也是村落中间的大道,只是走到尽头的时候,又有宽道横于路面尽头。程钧挑了挑眉,随着钱天的步伐往右转去。\r
“小程先生似乎有所疑问?”钱天乃是精明人,见程钧的神色便猜到他要问什么,“此处乃是长老会设置的阵法,只有到了时候才能看到,莫说小程先生,就算是我们,前几日也是看不到的。”\r
“原来如此,果然是大手笔。”程钧夸了一句,便不再作声。\r
钱天的神色上透出一分轻松来,想来是对程钧的这个反应很是满意。他哪里知道,这丁字路口的位置,恰好是之前他进入迷雾的位置,显然此处的阵法是有利用地势或者古阵的。长老会若非是一群庸才就是真正已经透彻了此处阵势真相的高手,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办。\r
“到了。”\r
就在程钧思考的当口,钱天已经停下了步伐,指了指前头,又说:“小程先生,再往前就不是我能进去的了,还请四位自行前去,沿着路直走就行。”\r
程钧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眼,依旧是水雾弥漫的白色空气,隐约可见尽头一道黑影,似乎是栋房子。\r
“钱先生不参与法会?”\r
程钧这下是真的吃惊了。\r
“小程先生有所不知,天台法会历来参与的都是各家各派的青年俊才,我这等中老年人,自然是不会去争这等意气的。”\r
“原来如此,”程钧笑道:“钱先生是前辈高人了,自然是不用参与了。”\r
他一句捧完,不待钱天开口,便道:“既然如此,我等先行一步,回头再与钱先生谈谈生意的事情。”\r
“静候佳音。”\r
钱天说了句不伦不类的话,程钧也不在意,挥挥手,便往那迷雾中的房子走去。\r
这一走居然又走了近半个小时。老魔在一旁有些不耐,问道:“这要走多久?”\r
“老魔前辈,稍安,这是阵法,故而有些绕。”\r
张清麓解释了一句,又道:“程钧已经在找路了。”\r
钱天其实是坑了他们的,故意不说这迷雾之中另有阵法,只是让他们沿着路直走。程钧他们若当真是沿着路走,只怕是走到第二天都见不得那栋房子。\r
“果然是不安好心,早知道就逼着他带路了。”\r
老魔似乎对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手段很是不快,正要再说什么,就听程钧道:“算不得什么大阵,他带不带路都要走这么久,这是天然迷阵。”\r
这迷雾中的阵法和前一日他见到深坑的时候的阵法有些像,都是利用了空间进行了转移,通过阵法行走的距离其实远超目光所看到的距离,所以钱天不愿意带路也是正确的,毕竟累得慌。\r
“到了,”程钧笑道,“也不难。”\r
四人面前迷雾散尽,不远处正是他们方才看到的房子。\r
高楼平地而起,乃是正儿八经的公寓楼,偏偏如寻常的别墅一般,在门洞的位置装了一扇巨大的木门。\r
“太老式了,住起来一定不舒服。”老魔如是说。\r
“嘎吱”一声从楼内透出声响来,木门中间对开两扇向外缓缓开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诸位请进。”\r
黑暗从他们踏入之后便笼在四人身上。程钧站在最前,和张清麓一直保持着风灵兽的感应。老魔则和云渊在后头,白骨镖的磷粉在黑暗中点燃了朵朵荧光。\r
磷火在前头漂浮,地上浮现出星河之路领着他们在黑暗中前进,绕过了不知多久的路,终于又归于黑暗。\r
“这是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非要在这黑咕隆咚里头碰头?”\r
老魔开口嘲讽,他的白骨镖也显不出亮度来,显然这里头另有术法将磷火压了下去。\r
“诸位见谅,这也算是无奈之举了。”\r
言毕,四人前方突然亮了起来,仿佛显示屏一样四四方方的透出淡蓝色的光幕,对面也是看不清楚的数个影子,模模糊糊的晃动着,只听到有人说:“此处禁法所限,只能如此。”\r
借着这点光,程钧他们看清自己所处的乃是一个寻常的客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唯独只有他们四人。\r
显然,这一次天台法会,比他们想象的来的怪异多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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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三、唯一人]\r
(347.オンリーワン/ONLY O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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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带来的神秘总会让有些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又会将解决的办法变得简单。程钧他们都是心性极佳之人,单单那两句话,便让他们了解了不少情况。\r
高楼内有禁制,这些禁制不是长老会可以控制的。\r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收到禁法限制,虽不至于人为砧板,我为鱼肉,但也算不得什么好事。\r
程钧接着光扫了一眼周围,拖了一旁的沙发过来坐下,这才道了句:“长老会?”\r
“小程先生果然是见多识广。”\r
那声音依旧不冷不热,夸得也甚为敷衍,显然只是场面话。\r
老魔他们有样学样,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但都挺有默契,都看着那“屏幕”等待下文。\r
果然不多时,那屏幕上显出人影来,憧憧数人,面目都用法术遮掩了去,看出来就是一个剪影,但也足够分辨他们的轮廓了。\r
“既然已经见面了,”程钧说到此处笑了一声,才继续道:“各位能不能开门见山说说,你们打算对我做什么?”\r
“程先生大概对我们有些误会,”这次开口的是一个苍老些的声音,位置是正面左边的第二人,“此次邀请程先生来,乃是有所委托。”\r
“委托?这个好,送上门的买卖我不会推辞,不知道是什么生意什么价格?”\r
程钧的小蓬莱如今名气也不小,各道买卖都有,就是没见过这么不明不白的。不过开门做生意什么都可以不计较,程钧的原则只看他们出不出得起这个价格。\r
“此事无法估价,”那人缓缓道,“只能说小程先生若是完成了也是无上机缘。”\r
“空手套白狼啊?”\r
程钧这比喻有点不中听,不过确实是实话。\r
一旁老魔听不下去了,捧腹大笑道:“这年头果然是活得越久越不要脸啊,把没钱说的这么高端大气的也是少见啊,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r
这场面大概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莫说屏幕那头的人顿时没了声息,屏幕这头程钧和张清麓都忍不住笑意。张清麓还用手掩面遮掩了一下,程钧则是大大方方的捧了老魔一下:“真是,这种大白话说出来我还以为你在夸你自己呢。”\r
“呸!我可从来都银货两讫的,哪里会有这种白赊还不准备还的说辞!”\r
两人还打算继续嘲讽几句,屏幕那头终于反应过来了,换了个人,声音低沉却也带着笑意,道了句:“倒也是快人快语。”\r
他一开口,程钧明显感觉到身边张清麓愣了一下。程钧转头看他,却见对方面容沉在黑暗中,看不真切。\r
“那就换个直白点的说法吧。”那人乃是右首第一,声音清晰但身形的遮挡却是最明显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连轮廓都看不清。\r
“小程先生可曾听说过‘天台’?”\r
“你若是想说飞仙台,我倒也是知道的。”\r
“上古传说修得帝君境界,便能登台飞仙的天台,”那人笑了一声,“称为飞仙台倒也无错。”\r
“据说天台法会的名号便由此而来,看来此次也不例外?”\r
“张少爷好见识。”开口说话的是张清麓,回答的人语调更和气了一些。\r
张清麓却皱了皱眉头,沉着声道:“我和张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r
张少爷的称呼,不过是当年在张家的称呼罢了,和现在的张清麓确实没关系。\r
“无妨无妨,左右一个称呼而已,不用在意。”那人语气和说话内容一样,确实不在意的模样,又继续道:“天台法会确实是由天台而来,但法会并非每一次都和天台有关。毕竟,天台已经倒塌了。”\r
“天师慎言!”\r
左边第四人开口,竟是个青年女子的声音,端的是千娇百媚的音色,却生硬的很。\r
“玄女何必遮掩,他说的也是实话。”\r
一个声音突兀的从众人的影子中间浮现,青年男子的声音,挺起来斯斯文文,却很冷漠。只是众人见他出现,都略行了一礼。\r
那被称作天师的人道了句:“未曾料到这次连洞主都来了。”\r
“一甲子一次,若不来碰碰运气,我也不甘心。”\r
说着不甘心,却也没显出什么必得之意,语调中冷漠依旧,更多的则是一种无所谓的心态。\r
“如此看来,诸位是打算把我们当探路的棋子了?”\r
程钧语气中压着怒意,从方才的几句对话中,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图。\r
“小程先生无需动怒,”最右一直不曾说话的人此刻开口,“我们只是寻求一个合作而已。”\r
“阁老所言甚是,”左二最初说话的那人点了点头,“我等不过是寻求合作。”\r
“既然如此,合作的诚意何在?”\r
程钧嘴角露出冷笑,面容却看起来更为柔和。他原本就长得极好,如今在这诡异的环境和光线下,竟添了几分异常的艳美。\r
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左首第一人道了句:“还是老朽来说吧。”\r
他的声音正如他自己所言,乃是垂垂老矣腐朽之音,但声音虽老气息尤足,说话声洪亮如钟鸣,有金属之音。\r
“如小程先生所见,我等九人具是长老会之人,”那人道:“老朽乃是真一脉掌阁。”\r
程钧挑眉,话说到现在,这是第一个自报家门的。\r
“正如方才阁老所言,我等找小程先生乃是求一个合作的机会。”掌阁顿了顿,解释道:“天台法会以往十年一届,乃是利用此处灵气,给族中门内小辈一个磨练和补给的机会,我们这些老东西,都不会参加。”\r
他特意停了一下,见程钧并不发问,略有些失望,又继续道:“但这一次不同,乃是六十年一次的大会,小的不能参加,老家伙们又无法参加,小程先生可知道为何?”\r
“若我没有猜错,乃是因为你们过了年限,而小一辈的,”程钧轻笑了一声,“能力不足。”\r
“小程先生快人快语,正是如此。”那人倒也不曾遮掩,直言不讳:“天台门开,只能让未及不惑之年的人进入,我等是进不去的。”\r
“掌阁说是要坦诚,结果还是遮遮掩掩,”程钧摇摇头,转而对清麓说:“你说说如今猎鬼师业内,未及不惑的高手有多少?”\r
张清麓原本算是圈内人,自然要比他熟悉。闻言也不含糊,直言道:“以往日的生意来往和业内消息,二十至四十,评价在三星之上的,东皇道有四人,游方阁有七人,麒麟山有七人,神女门有十二人,北昆仑三人,三清宫十六人,真一脉有四人,太一殿也有四人,散人中也有七人。此外,天师府、天外天、巫门都不曾透露真正的数字,但从历来的记录来看,也不会少于五人。”\r
“啪!啪!啪!啪!”\r
稀稀落落的鼓掌声乃是那被称作天师的人发出的,此刻见众人看着他,又笑道:“你们看看,早说了让你们悠着点,老底都被人掀了。”\r
此言一出,等于坐实了张清麓的估算。\r
方才说话的那真一脉掌阁沉默了片刻,声音里有些干涩,慢吞吞开口道:“不愧是张少爷。”\r
“张清麓。”张清麓开口纠正。\r
那人也不与他计较这点,又对程钧道:“虽说门中有这些人,但三星是不够看的。天台门开,至少要五星水准的猎鬼师才能进去。”\r
五星水准的猎鬼师,术士里头也算是技术高深的了,大约算得上道门九重,一般人入得这个门槛,也至少要知天命了。\r
“如此你们就太抬举我了,要知道我也不过是个三星的散人。”\r
程钧开门做生意,小蓬莱里头最高修为显示的是老魔四星,他自己和张清麓都是三星,并不突出。\r
“确实如此,但我们也知道,星级评估不过是一个虚名,小程先生的手段远超寻常三星的散人了。”\r
“我们的罗盘,找到了你。”\r
大约是不满意这掌阁的啰啰嗦嗦,沉默了许久的游方阁阁老突然开口道:“长老会众人之力寻求此次开启天台的机缘者,最终罗盘上显示的乃是你。”\r
“游方阁的罗盘从不出错,”天师道:“而能被罗盘显示的人,都是五星之上的修为。”\r
“………………”\r
程钧不搭话,他的修为他自己有数,三星确实只是一个遮掩,但修为不是这么计算的。\r
“只要你能进去,我们的弟子也能进去。”左二之人开口道:“所以这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坏事。”\r
“给你们开门,方便你们打劫?”程钧挑眉,“然后群起而攻之,对付我一个?”\r
“我等可以签订契约。”\r
程钧摇摇头:“这话没诚意。”\r
“你们有四人。”掌阁道:“可一同进入。”\r
“我说,你们还是说重点吧,”程钧有些不耐烦了,“拖拖拉拉,这些话有什么用?”\r
“哈,我就说你们骗不了他。”\r
这次开口的乃是一直沉默着的一人,右首第三,声音中年轻却又充满了威严。\r
“我们要找天台的‘核’,而你是有缘人。”\r
“程钧,”那声音继续道,“我这么说,你懂了吗?”\r
自然是懂了,有缘得之,而后夺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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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四、塔]\r
(225.タワー/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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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若和善的洽谈在一瞬间被掀去了遮羞布,整个画面沉默了下来。程钧面色不变的看着墙上的画面,他不做声,周围三个人也无动静。老魔本就是魔修,又是夺舍的老怪物,这些坑人的门道,早就看得清楚,可谓是接受的理所当然。张清麓对他们的目的亦是有所猜测,此刻听闻这话也算不得意外。云渊本就是以他们三人的指挥为主,此刻旁人不动,他也不动。\r
唯有程钧,平静得令人觉得异常。\r
那荧光烁烁的画面也沉默了许久,却没等到程钧的反应。最终还是未曾忍住,那自称掌阁的人冷哼了一声,道:“怎么?传说中的新秀人才,猎鬼师界的新星,这么容易就吓住了?”\r
“哪的话,”程钧果然语调都未曾变,声音一如方才的随意,“我只是在等,等你们还有什么不要脸的话一次性说完了,才好一下子揍个痛快。”\r
“臭小子!”最左那人又忍不住开口,骂道:“莫要不识抬举!”\r
“轮到你说话了吗?”\r
程钧此刻已经看出来,这长老会九人,虽说身份齐平,但彼此之间亦有地位高下之分。那突然出现的洞主一派高高在上的姿态,显然是领头的人。那游方阁和神女门的人,实力一般却因为身份特殊而受尊重。除此之外,便是那最后说要“夺核”的人,若没有猜错,此人便是三清宫的道祖。传言三清宫和那真一脉、太一殿甚至于北昆仑都有些瓜葛,更有传闻说真一脉、太一殿本就出自三清宫。且不论传闻真假,但由此可见,这所谓的道祖,身份确实比那掌阁和殿主要高一筹。剩下的麒麟山和北昆仑的两位长老,看来因为修为不足,心气也差,自然地位看起来也不怎么高。\r
唯独一人颇为古怪,便是那天师府的天师。\r
龙虎山天师府,张家中曾流传出自此派。程钧之前问张清麓也是想知道个究竟。张清麓说张家和天师府有关系,但反之不然。如此说来,张家出自天师府这个说法有点可信,但那应当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若说当真有关系,也不至于看着张家内乱至如今族人散失的境地。但若是真没有关系,为何又有这种异乎寻常的态度呢?\r
说不得亲昵,却也没有敌意。真要说,大概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倒是有几分像早年张清麓的风格。\r
不过既然没敌意,那也不用现在格外留意,反倒是这几个态度鲜明的,可以先搞一搞。\r
程钧开口质问对方说话的资格,便是想在他们里面先轮出一个优先权来。毕竟对抗一个人和对抗一整个长老会,压力是不同的。若是长老会内部可以离间一下,程钧不介意多费几句口舌。\r
显然对方也没想到他这么一句反驳,气头上正要开口,却听中间那人道:“小程先生果然是好谋略。”\r
他顿了顿,道:“我乃天外天青峰,你称我一声洞主即可。”\r
果然是天外天。\r
程钧心中点头,却不做声。\r
那人又道:“此物虽与你有缘,但却不是你现在能动用的。须知怀璧有罪,与其你得了又被人算计,不如一开始就给出来,换一个太平。”\r
程钧冷笑一声:“换?我为何要换?从一开始就不参与,岂不是更太平。”\r
“此时此刻已经无法不参与了。”那人幽幽叹了口气,道:“小程先生如此平静,想来已经发现了端倪。”\r
“客气客气,其实到刚才我还试了一下,”程钧摇摇头:“早知道就不该好奇过来了。”\r
他说完这句,突然笑了声:“只怕我若是不来你们也有办法让我来?”\r
那张邀请函的纸张与众不同,程钧到得此处之后才发现一些特殊之处,这纸张的源头似乎是此地的植物秆桔制作,联想到那里头夹着的几种尚未研究出个门道的法术,就不难判断,自己若是拒绝前来,会有什么后果。\r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被程钧戳穿了手段,接着道:“毕竟此次事关重大,小程先生既然是主要之人,断然容不得半点损失。”\r
“我自己是不想有损失,不过你们这里的就与我无关了,”程钧假意叹了口气,“说到底,你们想要的东西如今仍是镜花水月,何必寄托与我?”\r
“游方阁的罗盘是不会出错的,”青峰道,“罗盘指引了小程先生,你便是此处的钥匙。”\r
程钧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却装作无奈。\r
那人见他沉默,点了点头,说道:“小程先生果然是知道了实情,既然如此,我等也不该遮遮掩掩了。”\r
“如你所见,如你所知,你们已经不能离开了,”青峰解释道:“我们也一样。”\r
“这里是这一场天台法会的起点,至于终点何在,便要看小程先生的了。”\r
“你是说,若是我得不到‘核’,这一次法会就不能结束?”\r
“是的。”\r
“怎么可能?”程钧闭目,长吁一口气,“法会的开启乃是乾元入玄阴,中元夜的引动之力而已,中元过而法会结,岂会不得结束?”\r
“小程先生可知为何一甲子才会有这么一次打开启?”青峰并不恼,依旧不紧不慢的解释:“十年一次不过是蓄力,一甲子一次便是真正的法会。”\r
“既然如此,为何前人不取那天台之核?”\r
“因为没有钥匙。”\r
饶是程钧巧舌如簧口才傲人,此刻也一下噎住了。\r
若是开启天台需要特殊的钥匙,那确实怪不得旁人无法窥得其中真秘。\r
“小程先生应当已经知道了,你便是真正的钥匙。”\r
“因为游方阁的罗盘不会错?”\r
程钧冷哼了一声。\r
“不是,”明明看不清表情,却仿佛见到青峰笑了一下,道:“因为你走进去了。”\r
“果然如此。”\r
程钧点点头,一旁的张清麓则是忍不住摇头。\r
方才他们在迷雾中绕过层层阵法进来的时候,老魔就忍不住问过,既然是已经准备了鸿门宴了为何还要用这么复杂的进门方式?就不怕他们跑了吗?\r
程钧当时回答说不定就跑不掉了。\r
张清麓还说他乌鸦嘴,如今看来果然是乌鸦嘴。\r
“知道瞒不过小程先生,”青峰道,“此处乃是法会的入口,亦是天台的入口。若是罗盘有差,必然无人可以进去,譬如我等,只能在外间等候。而你则毫无障碍的带着身边人避开了所有阵法,顺利进入阵中,岂不是最好的证明?”\r
“我既然能进来,自然也能出去。”\r
程钧耸耸肩,“你们既然进不来,那也拦不住我。”\r
“我们进不来,你却出不去,”那人笑道,“我说的可对?”\r
程钧此刻脸色是真的沉了下来,只不过在黑暗中看不真切。\r
他摇了摇头道:“和你们这些人做买卖,果然是要亏本的。”\r
不等对方回答,程钧又开口:“请君入瓮这一手,是我没算准。一步错步步错,未曾料到你们连上古阵法都能发动。”\r
“………………”荧光屏幕中的人集体静默了片刻,随后最右那人声音略有些颤抖,道:“你……你居然……看出来了……?”\r
“若非古阵,你们怎么可能困得住我?”此时此刻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程钧这方面的修行远超他们这些所谓的长老,自然看得出来这里面的奥妙。\r
“了不起,”青峰点点图,“阁老莫要激动,日后这事情可以慢慢问。”\r
游方阁阁老闻言拱了拱手,又躲回了角落,反倒是那天师突然开口:“你师承是谁?”\r
“没有师承,散人一个。”程钧回答一如既往。\r
对方只是嘿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青峰见状继续道:“小程先生眼力好,却猜错了方向。我们没本事进来,自然没法启动这里头的阵法,这阵法是你自己启动的。”\r
“哗啦!”\r
张清麓一下站了起来,见程钧他们看过来,又坐下,隔了一会儿才道:“是门口的迷阵。”\r
“张公子好久不见依旧如此敏锐。”那人似乎认识张清麓,打了个招呼,又道:“确实如此,能穿过迷阵的人便是要是,能进入天台的人,便是启动法阵的人。这个人,便是小程先生自己。”\r
“你是说此处便是天台?”\r
程钧闻言一愣,进入此地之后种种言谈,唯独此事出乎意料。\r
“正是,若非如此,我等怎么可能有办法困住诸位?”那人语调轻松,似乎颇为得意,“或者让各位看一下更好。”\r
言罢,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一挥,程钧他们眼前的画面就变了。\r
昏暗的镜头慢慢往后褪去,终于露出程钧他们方才进来时候的那个位置,隐约看得到门外的光芒和白雾。画面转瞬一晃,又是茫茫雾气和无尽的烟云,定睛看去,正中一座高塔,在云烟缭绕里显出几分神秘姿态。\r
“这边是天台。”青峰的声音不知来自何处,“小程先生进去之后,门就消失了,就算是我们,想要进去也要等到中元节开始的时候。当然,小程先生要找核,也要等到那个时候。”\r
“所以说,你们现在也没法进来?”\r
“确实如此。”\r
“出不去进不来,这天台规矩真大。”老魔在一旁感慨了一句,问道:“你打算怎么办?”\r
他虽说在来前已经给程钧准备了各种反击方式,却没有一种料到会发展成这种局面的,此刻也算得上束手无策了。\r
“青峰洞主,”程钧开口道:“我有一事不明,若是我得到了,这核归谁?”\r
“小程先生放心,核乃是长老会之物,不归任何人。”\r
程钧点点头,挑拨离间的这条路果然也被封死了。\r
“那么若是你们进来的弟子都死了呢?”\r
毕竟法会开启后凶险莫测,程钧要先问几句。\r
“那算他们命不好,怪不得小程先生。”\r
果然,为了宝物,弟子后辈算什么。\r
“你们要进来多少人?”\r
“天台内不可超过二十人。”\r
程钧他们四人,若为了安全,对方至多塞十六人进来;还行,不算多。\r
“找不到就出不来,若是过了中元夜再找到,岂不是也出不来?”\r
“没错。”那人似乎很满意程钧的态度,道:“确实如此,小程道长你们只有一天一夜,我们的弟子会协助诸位的。”\r
“只怕不是协助,是监视吧。”\r
张清麓在一旁插嘴,换来对方一声轻笑:“张公子如今怎么还这般脾气,太直白了会容易漏底。”\r
程钧在黑暗中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把,张清麓这才没有反驳。\r
就听程钧道:“差不多了,我知道长老会的意思了。”\r
“如此说来我们便能合作了,”青峰语调更轻松,道:“小程先生果然是个爽快的买卖人。”\r
“这个先别提,我有最后一个问题。”\r
“请说。”\r
“你们既然进不来,这传送音像、声音的法术显然就不是你们能做到的了,”程钧从怀里掏出一物,“若我猜的没错,这纸鹤也如这天台一般,乃是这方小世界里面的特产,是古物传承,不是你们能随意操控的吧?”\r
“…………程钧先生果然好眼力。”\r
回答他的乃是游方阁的阁老。这些机巧玩意,都是他们的特长,只不过正如程钧所言,是来自于此地的传承,而不是他们的创造。\r
“既然如此。”\r
程钧手一抬,那纸鹤在他指尖挣扎。一道火苗从他指缝间蹿起,火舌舔过,将那纸鹤整个吞没,不多时便消失在空气里。\r
随着纸鹤的身形消失,那眼前的屏幕也突然不见,整个空间又重归于黑暗之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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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r
[chapter:十五、意气之争]\r
(210.生意気/自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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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在黑暗中慢慢发酵,许久之后终于化作实质性的压力,笼罩在众人头顶。\r
不知是何人,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连此处的空间都仿佛松动了片刻。\r
“看来是真没办法联系了。”程钧的声音淡淡道。\r
黑暗中突然冒出一抹荧光,如流萤飞火一般,一闪而过,随后便看到一只小巧的铜灯,出现在黑暗里。豆大的灯光不见温暖,却有着冰冷的质感,细细看去,火苗中带着青蓝色的光泽,仿若磷火。\r
“怎么样?”\r
开口问话的是老魔,摇头的是程钧。\r
“不怎么样,确实出不去。”容貌俊美的青年在黑暗中显出一种略有些疲惫的神色,道:“果然是托大了,没料到他们算计这么深。”\r
“不是你托大,”一旁的张清麓垂着头,嘴角弯着却没有笑意:“他们要算计你,哪里还会留下破绽,只怕这一场天台法会,少说也准备了三四年。”\r
程钧出道不过是六年前,张清麓跟着他走也就是四年前的时间。若说从那时就下手了,只怕张清麓本身的遭遇也脱不开关系。\r
“原来如此,”程钧点点头,“你要是这么说,我倒是能理解为何你在我这里这么久,却没人来寻你。本以为是张家已经倒了,那幕后的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跑了一个你,倒也无妨。”\r
程钧说到一半,看张清麓神色不对,伸手按了按他手背,又抓着他手握住,才继续道:“如今看来,不是不来找,而是将你我一起算计入了。”\r
“啧啧,若是这么一说,你们岂不是被别人暗地里惦记了三四年?”老魔吐槽道,“想想挺可怕的,之前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得也有这些人的算计在里面。”\r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魔这话简直说出了根底。认真想想,这两年来,程钧他们遇到的事情越发复杂和诡异,有时候委托信息和实际结果都对不上号,甚至有几次简直是死里逃生。但因为事后都得到了充足的甚至于超额的补偿和合约金,程钧之前也没想过别的可能。如今被老魔这一说,确实有些异常。\r
“果然是没有白赚的午餐钱……”程钧往后一靠,似乎在想什么,突然跳起来,问一旁人:“你的体质,除了你自己,到底有多少人知道?”\r
“我爹……”张清麓愣了一下,又道:“应该我义父和师父都知道,几个叔叔未必知道,不过我也不确定。你……你是说……”\r
“啊,我在想啊,若说你们张家被人上门打劫了一次之后,对方真的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张家自己人也该来找你。”程钧偏着脑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路,顿了顿才道:“若说没有得到,那没有痛打落水狗的行径也显得之前的攻击很莫名。”\r
“除非……”程钧看着张清麓,“他们一开始想要得到的就是你,逼着张家将你丢出去顶罪,然后长老会做好人将你揽下。以你的性子,大概会很感激吧,反正你本来就很崇敬他们。”\r
“………………能不提这个么……”张清麓突然有点后悔最初跟程钧说到长老会的时候暴露的信息,犹豫了一下才问道:“若是只是如此,为何没有人来你这里找我?”\r
“这个么,大概因为你的阴寒之气没有发作吧。”程钧看了看他,突然伸手捏了一把,“毕竟最初我也没料到会这么顺利就解决了。”\r
张清麓之前出意外的时候,阴秽之气入体,破坏了他爹在他身上设下的封禁法术。当时若无阳气充足之人替他承担,后果便是魂魄撕裂,死无归葬之处。偏偏程钧恰好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又恰好这两人彼此之间原本就有些说不出的感情,被老魔直接捅破了之后,倒也算顺利成章凑在了一起。\r
只是这一切都是“恰好”,若是当时无法解决,那么长老会就正好可以出手帮忙。\r
想到此处,张清麓免不了背后发毛。\r
“此事姑且不论,依你所说,这一场法会至少准备了三四年,那他们的手段就不是我们这么短时间内准备的东西可以对付的。”程钧将人拉过来一点,手紧紧握着他的算是安慰,一边分析道:“若是时间没有估算错,现在大概是六点,也就是酉时半左右,开启的时间是子时,我们还有五个小时。”\r
“五天都抵不过人家五年的啊,”老魔大声叹了口气,“五个小时顶什么用啊。”\r
小个子少年往后一躺,正好靠在白发青年身上,他顺势倒下,大声哭号着:“惨啊惨啊!白白被你带入火坑了啊!坑死我了哎呦喂!”\r
“你能不能安静点……”程钧被他闹得有些挂不住脸。\r
“呸!”老魔半点面子都不给,啐他道:“就你会招惹是非!我要是你这样,早活不过几百年了!”\r
这点还真没错,若非老魔惜命,哪能换来一个新的身体重生一次?\r
只是程钧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事情上放过他,故而冷声道:“本来还想说忍一天就能出去了,现在看来你还是留在这里算了。”\r
“我呸!就你会说大话!”老魔反射性的吐槽他,说完了才意识到问题,跳了起来:“什么?你有办法出去了?不是说出不去吗?”\r
“中元节当天可以自由进出,是刚才那些老东西们说的。”\r
“他们也说了没有那个什么‘核’的出不去。”老魔又往后一倒,感慨道:“难不成你想说你已经拿到了?”\r
“对。”程钧冷静的点头。\r
这一下,剩下三个人都呆住了。\r
好一会儿,还是张清麓反应过来,问道:“你当真拿到了?”\r
“嗯,”程钧手用力捏了捏他的,道:“拿到了。”\r
“在哪里?我看看。”老魔凑了过来,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r
“拿不出来。”\r
程钧嫌弃的将他推开,才解释道:“现在没法用,不过我知道就是它。”\r
“哪里弄来的?”老魔好奇问。\r
“说来话长,”程钧想了想,“记得我来第一天出去了好久吗?”\r
“难怪呢!我就知道你那天有问题。”老魔回头问张清麓:“他跟你坦白过没有?”\r
“没有。”\r
张清麓嘴角带笑,道:“他瞒着的多了,前辈还是不用问我了。”\r
“清麓……”程钧略无奈,摇摇头,解释道:“我当是并不知道是什么,是到了这里才确定的。”\r
程钧简单将那天碰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解释道:“方才进来的地方本来就应该是我遇到结界的地方,但偏偏迷阵又往后挪了位置,我一开始都不确定,若非他们将全景展示出来,我也不敢保证,这里就是我看到的坑的位置。”\r
“你那天,应该是在迷雾中走了很久吧?”张清麓想了想,道:“想来在雾中已经换过了方向,只是因为被遮掩了,所谓不能分辨。”\r
程钧方向感差这件事情就不用说出来了,张清麓的说法给他留了很大的面子,众人心中默默吐槽道这果然还是因为不认路的关系。\r
“咳咳……”程钧显然也意识到了,岔开话题道:“总之,那个东西我虽然得到了但是并不能感觉到,也无法动用,现在入得天台内,才知道是什么。”\r
“能出去吗?”一直安静的云渊突然问道。\r
“不能。”\r
“那有什么用啊!”老魔吐槽他,“还不是空欢喜。”\r
“不能出去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用,”程钧解释道,“但是我不知道,别人肯定知道。”\r
“你是说长老会?”\r
“嗯,”程钧看着张清麓,“他们应该有秘传吧?”\r
“果然瞒不了你,”张清麓乃是世家子弟,自然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长老会有各派秘传存档,甚至于封印的古物也是不少,只要能参透的人少,能用的人更少,有些东西的用法乃是一代代研究后传下来的,所以极为隐秘。”\r
“你觉得他们知道核怎么用吗?”\r
“未必真的知道,但至少知道是怎么回事。”张清麓迟疑了一下,问他:“你真的没有传承?”\r
“有,”程钧的坦率让周围三个吓了一跳,他道:“我脑海里有一部分记忆,仿佛不是自己的,里面有很多关于修行的东西,深奥至极,我至今也只不过学得一些皮毛。”\r
闻言,周围三个都倒吸了口气。\r
“是不是觉得完全是瞎扯?”程钧笑了笑,“我也这么想的,所以从来不说。”\r
“你小子……”老魔表情有些复杂,神色更是纠结。\r
“你……是不是不知道……有一种说法叫宿世转生?”张清麓话语有些断续,但还是问出了关键。\r
“那是什么?”\r
程钧是当真不知道。\r
“就是说曾经有大修死了,魂魄转世投胎还带着记忆的。”老魔没好气的解释了一句,“你怎么就这么运气呢!”\r
“可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我有的只有关于修行的记忆,明显还不属于我。”程钧耸耸肩,“说起来有些复杂,就好比你电脑里面外接了一块硬盘,随时可以拔掉的那种,跟自己的记忆没关系,这也算?”\r
最后那句问的是张清麓。\r
“我也不肯定,”张清麓摇了摇头,“不过你这样确实极其罕见,若是在大门派中,就是重点保护对象了。”\r
毕竟每一个带着宿世记忆转世的人,都必然有大成就。\r
“这个姑且不提,”程钧知道说不清,便带过这句,问道:“为何问这个?”\r
“本想说你若是有师门传承,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哪怕是小门派或者意外的修行者,也能有一个说辞让长老会保住你性命。”\r
“现在看来,若是被他们知道了真相,性命是有的,不过我就不是我了。”程钧冷笑一声,“比如现在,你会跟着他们走吗?”\r
张清麓的玄阴鼎器之身自然是宝贵的,若是他肯顺从,长老会自然要保他性命。\r
“自然不会。”\r
张清麓知道谁会觊觎他的身体,若说他和程钧可以情投意合,那落在别人手里,大约就只剩下“炉鼎”的用处了。\r
“所以,废话少说,还是说说这里怎么出去吧。”程钧手指敲了敲地板,道:“你们听这个声音。”\r
空空荡荡的回声。\r
“你要打破这里出去?”老魔挑眉看他。\r
“怎么可能,”程钧白了他一眼,道:“没发现吗?我们进来的时候走的是平地,没有上楼,现在地板下是中空的,说明这个楼的结构根本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r
“据说天台内自成空间,既然我们出不去,应该就是被空间隔开了。”\r
张清麓解释了一句,自己却又想到了问题:“那他们怎么进来?”\r
“就是这点。”程钧点头,“我就是想知道他们怎么进来。他们显然不会通过迷阵,因为迷阵应该是只有被天台选中的人才能走。”\r
程钧顿了顿,继续道:“我猜他们有类似于钥匙之类东西,所以才问你,长老会是不是有秘法。既然有,就有特殊的开启方法,这个方法,应该只有一条路能进出。”\r
“他不是说找不到核就出不去吗?”老魔奇怪道:“能进来为何出不去?”\r
“所以我觉得他们撒谎了,不是出不去,而是我们出不去,因为我们没有那个通路钥匙。”程钧笑了笑,“所以,实际上是这样的。天台法会十年一次是传承下来的,他们有古老的秘法可以进出一次,这个秘法只能在中元节用。但是用这个办法是得不到天台核的,因为只有通过真正上古迷阵的人才能得到。”\r
“因此他们就把你通过迷阵送进来,然后等你得到了核,他们再利用那些弟子从正常的路进来,抢走核,然后把你困死在这个天台里。”\r
老魔把他后半段话说完。程钧笑着给他补充了一点:“是‘我们’。”\r
“所以你小子准备怎么办?”\r
“抢啊!”程钧说的理所当然,“他们想抢我的,我也能抢他们的。”\r
就算是争口气,也要破局而出。关于这一点,四个人都很有共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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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r
[chapter:十六、珍藏品]\r
(311.とっておきの/珍藏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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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目标达成一致,但怎么操作都是个问题。\r
程钧在闷头想了半天,依旧没有一个万全之策。\r
老魔听了他各种计划,最后问了一句话:“你确定都打得过?”\r
所谓计划无非是将进来的人各个分开,然后逐个击破;或者提前找到持有另一把“钥匙”的人,抢过来之后自己脱出,把那些门派弟子留在天台内。\r
但这些“计划”如同无根之水,万全建立在想象中,实际操作系数极差,最大的原因便是信息不对等。\r
故而老魔这一问乃是关键,也是程钧不能肯定的部分。\r
他想了想才说:“若是当真如传言所说的那种程度,打得过倒也不是问题。”\r
猎鬼师联协中有各类人马的资料,大多是根据众人日常任务和门派评价组合得来的等级评定,但这里头到底有多少真实多少水分,全看联协决定层的操作,以及个人的遮掩手段的高低。好比程钧的三星评级,里头水分就大得很。至于老魔这种,更是从根本上就没有上名录,算在程钧的助手里头。若当真是按照那资料来判断,只怕到时候吃苦头的就是他们自己。\r
“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张清麓之前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开口语气也有些微妙,“但是,我并不能肯定有用。”\r
“是张家的密件?”\r
程钧不用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两人靠的近,他感觉到张清麓身上略微增加的寒意,伸手握着他的手掌,似做安慰道:“其实也不用这么详细,有些事情,等他们进来了就能明白了。”\r
张家的密件,在程钧来天台法会之前,张清麓给过他一批,那些东西里头有一些都是手工抄下来的,显然原件并非如此。而考虑到张清麓当时也没有必要刻意隐瞒其中的内容,想来那原件应当是需要一些秘法才能看到,而不是不能给他看。此事无需多言,程钧自然明白,故而之前也不曾提起。如今张清麓说来,必然是要用特殊的办法将里头的东西都展示出来,大战当前,这就未必是件好事了。程钧说不需,也就是这个意思。\r
“你之前给的资料里头已经相当详细了,”程钧摇摇头,“若是当真有不同寻常的隐秘,必然不会暴露在外,若是没有,岂不是让你白白费力。”\r
“也不是,”张清麓知道他想什么,微露笑意,道:“其实那个玉简,还有另一层封印,也不是不能开。原本是怕暴露,现在也无妨了。”\r
他的身份此地的人早就清楚,那所谓的隐藏便没了意义。\r
“是什么?”老魔好奇道。\r
那玉简相当不简单,程钧闭关十日便从中参悟不少,能将修为提高三成。而张清麓此刻说那里头另有一层封印,加之程钧曾说尚未参透,显然这玉简里头另有不少玄机。\r
“那玉简曾有一道法术,是只有张家族长才能使用,”张清麓语调略梗了一下,顿了顿才道:“前一代族长将下一代族长名字录入之后,便会同时传下这道法术的口诀,能不能用看悟性也看修为。”\r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笑,道:“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就把我名字录入了,口诀我也知道,但是当时怎么都不理解,所以也一直忘了这事情。”\r
“老魔前辈说的风水洞,我家叫做灵穴,说是古时候的名字,那里头存了许多我看不懂也用不了的东西,但我爹说,只要有这道玉简,就算有再多的秘法和宝物,也抵不过它。”张清麓面上露出追思,“此物名为洞真,可以录入人或物品的影像,从而判定对方的实力。”\r
“嚯!”老魔倒吸口气,“好东西啊!”\r
“嗯,”张清麓点点头,“无论是人还是物,玉简都能看透,但这道法术,能用到什么程度,全看自身的修为实力。”\r
“所以一直想不到它,毕竟就算拿在手上,也没法用。”张清麓看着程钧,又道:“所以也没告诉你。”\r
“如你所言,这应当是玉简中另有一层法术的封印,张家的口诀,应该只是激发其中的效用。”\r
程钧问道:“能支持多久?”\r
“不知道,”张清麓摇摇头,“这口诀其实没人用过……”\r
说着他顿了顿,突然笑了:“好吧,应该是有用过,但是没人在实战中使用它,毕竟有些鸡肋,而且法力消耗大。不过我想历来族长,也不是没有用它来鉴定过宝物的。”\r
联想到灵穴中堆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玉简来鉴宝的人应当不少。\r
“这玉简传承了这么久,也没见那功能有所减退,所以我想应该和使用次数没关系。”\r
张清麓道:“要试试看吗?”\r
“试试,”程钧将玉简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有什么限制?”\r
“族长的限制。”\r
张清麓耸耸肩,在另外三人来不及阻挡的时候,短刃在掌间划过,一道血口撕开掌心,将那玉简浸润。\r
程钧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正要施法,却被张清麓阻止:“等一下就好,这血不过是媒介,不用担心。”\r
“怎么这般粗糙的法子,”程钧依旧不满,“难不成用一次就要放一次血?你们那些族长也是够心宽的,不怕养出怪异来?”\r
“说什么呢?”张清麓甩了他一个白眼,“我又没正式继承,要不是我爹当年偷偷先录了名字进去,放一缸血都没法用。”\r
顿了顿,又道:“都说了是媒介了,第一次使用的时候用来开启上一代封印的。”\r
“原来还是老爹坑儿子啊。”老魔在一旁感慨,“你们这些大家族怎么都自己人坑自己人呢?”\r
“咳咳……”张清麓被他说的一时没法反驳,只好转移话题道:“行了,能用了。”\r
玉简在他手中依旧温润莹白,仿佛未曾沾染血腥。\r
程钧看着他手掌中模糊的痕迹,摇摇头,伸手将他掌心伤口按住,又用绷带仔细缠了,才道:“我觉得还是老魔说的对,不过不是老子坑儿子,是祖宗坑后人。”\r
“怎么说?”\r
难得听程钧这么肯定自己的判断,老魔都好奇了。\r
“既然这里头封印的法术如此神奇,加上这玉简传言乃是上古之物,显然是有大修为的人制作的。既然制作手段已经如此精良了,又为何要用这般粗糙的方式来开启?”\r
“所以说一定是张家祖宗忘了真正用法,只好用一种简陋的法子来代替了。”\r
“正解。”\r
两个日常坑人的家伙达成了共识,剩下旁边两个,一人冷眼旁观,一人满脸无奈。\r
“好了好了,”老魔转而又做和事佬:“程钧也是心疼你啊。”\r
张清麓被他说得面上发热,亏得此地乃是黑暗之中,摇晃的灯火将他表情给遮掩了去,看不真切。\r
“用吧。”张清麓将法决打入玉简,丢给程钧道:“对着你想看的东西输入法力就行。”\r
“我也能用?”\r
程钧将信将疑,对着眼前的青铜灯一照,那玉简上光芒流转,展现出一模一样的灯座来,只是那火光不再,显得有些暗沉。\r
“如何?”\r
“看不懂。”程钧将玉简递还过去,“这算什么等级?”\r
那玉简上的青铜灯周围绕着一圈青白色的光,除此之外并无异象。\r
“…………”张清麓面色僵了一下,道了句:“程先生好身价啊……最高级别,我家那堆库存里头都没几个这级别的。”\r
“咳……”这下换程钧有些意外,转而道:“这下好了,对方不管有没有隐瞒,都藏不住了,剩下的就是怎么破坏他们的计划了。”\r
“看你说的这么明确,应该已经有办法了?”\r
张清麓手中玉简一晃,又收在怀里,问道:“这么说来,你的‘核’能用?”\r
“嗯,”程钧露出个了然的神色,“进来之后发现了一些用处。”\r
他掌心摊开,一条淡淡的痕迹,如方才张清麓掌心的创口一般大小,只是没有血迹,只有惨白的一道裂口,颇为诡异。\r
“在里头,本来是无法感知的,进来天台后,发现它可以让我知道整个天台的空间结构。”程钧手指在地上划出一座高塔的形状,然后指了指最底层的一个角落,“我们在这里。”\r
“那你就不能直接用这个找出口?”\r
“不能,”程钧看了眼老魔,摇摇头,“整个天台没有出口。”\r
“不可能,你怎么进来的?长老会那些家伙怎么送人进出的?怎么会没出口呢?”老魔一口气反驳了一串,最后道:“仔细找找。”\r
“急什么……”程钧一哂,“没出口不表示没有出去的方法啊。”\r
“方才那老头说核是出去的钥匙,我就在想,既然如此为何我不能出去呢?”程钧点了点地上的图形,“后来想到他们的进出方式,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不是需要出去的出口,而是需要出去的法子。”\r
“也就是说,这个天台要出去不需要特定出口,只需要知道方法。”程钧在天台外画了个圈,解释道:“长老会肯定是掌握了一种方法,但也绝对不是正确的方法。如果这个核的用途当真这么神奇,它就该能让我们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无论是天台内外。”\r
“出去能走多远?”老魔敏锐的找到重点,“如果还是在这个谷底,出去也是恶战。”\r
天台内消耗一场,就算赢了,出去后也未必有再战一场的体力,这决定了他们未来战斗激烈的程度。\r
“不知道,”程钧摇摇头,“我只有模糊的感觉,还不知道怎么用。不过就目前来看,我们突围的重点就在这核上了。”\r
“简单来说,等他们进来我可以将他们一一分开,然后从他们身上得到出去的方法之后,离开。”\r
程钧将自己的想法简单直白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就是不知道怎么操作来的便利。”\r
“一句废话!”\r
老魔下了定论,然后想了想:“也不难,云渊可以制造一点幻觉环境。”\r
“血脉力量影响得到别人?”\r
程钧好奇。\r
妖族血脉为了保持人类的外形不受血脉影响,往往会传承一部分幻形之力,但是能不能外用,也是两说。\r
“应该可以吧,”老魔说的模模糊糊,又道:“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r
这个核乃是他们此次行动关键,程钧的能力自然是重中之重。\r
“能控制整个天台内的空间。”\r
程钧点点头,在地上那圈圈里又绕了一道,“空间分割独立,让他们彼此看不到对方,也看不到我们。”\r
“行了,这就好办了。”\r
老魔一拍地板,算是敲定了初步行动方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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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七、破坏]\r
(235.破れてしまった/破坏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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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用来商讨方式对付长老会的布置,显然是有些仓促了。但若是用来熟悉这个环境,到底也是有些希望的。\r
程钧先前烧掉了纸鹤,切断了长老会和他们之间的通信,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剥离了长老会对他们的远程监控。但是之前钱天塞了不少所谓的法器和符箓之类的东西,名义上是用来给他们过关的,实际上到底有没有暗地里布置手脚,谁也不知道。\r
老魔的意思是直接烧了,免得生出祸患来。但程钧觉得,有些东西不错,也能用来布置一番,最后还是留下了。不过那些法器大多用云渊的兽袋先装了,多少能隔绝窥视。至于那些符箓,因为程钧是专业的,反倒是更好下手处理。材料不错的就重新炼制,材料一般的就融合在法器之上。他顺便还尝试了几种将符箓封印在金属云片之中,不用的时候无法窥探,要用的时候连带着金属云片都是一种武器。甚至于几个防护用的云片还能在受到攻击后自动反击,倒是相当方便。\r
只不过这种方式损耗大,就算程钧这种败家子都不太舍得这么用。但如今有旁人送的,何乐而不为?\r
再有便是查探环境了。这件事情程钧牵头,四人分头行动。程钧手中的核随着时间的推移,能使用的力量越发大了。但究其根本,也只能被动查探,而不能主动出击。唯有一点,大约是程钧对阵道了解颇深的关系,那核心传递给他的空间结构中,包含了整个天台内的各种阵法的构造。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不妨碍程钧可以查探这些阵法的用处。\r
只是尝试、查探这种事情一个人来不及,只好让四个人分别进行。程钧总指挥,给了地图和穿过各种阵法阻碍的方式,老魔提供了彼此联系用的法器。张清麓这边拿着玉简,碰到了有用的信息通过法器告知大家。云渊和程钧则负责试探各种带有攻击性的阵法,尝试从中找到可以出去的方式。\r
这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格外复杂。四人分头之前,程钧先将那天台的构造大致解释了一番。四人如今在塔底,若是要出去,只怕是要在塔顶的位置。但那里并没有门,只有一个他看不透的阵法,这也是程钧判断出去道路的原因之一。\r
“这里,”他点了点天台的第二层的位置,核对那里有个颇为强烈的反应,程钧道:“这里可能是中心的地方。”\r
“中心不能控制天台?”张清麓好奇。\r
“应该不能,”程钧摇摇头,“核对这个位置有反应,但不是那种操控的反应,而是一种吸引力,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碰头。”\r
“如果那帮子家伙从这个位置出现怎么办?”\r
老魔觉得说不准这核也有猫腻,但程钧直觉上不认同:“应当不会,若是他们能进入这个位置,应该早就发现核了。”\r
“你是说……”张清麓冒出一个想法,问道:“你觉得核‘诞生’于此?”\r
“差不多吧,”程钧点点头,“总之,我是一定要去一次这个位置的。”\r
“那我们分头吧,我第一层,”老魔指了指他们所在位置的周围,“我速度快,另外这些法器要埋伏也只有在第一层才有效”\r
“我直接去第二层,周围我会解决掉,你们解决了过来。”程钧点了点第三层:“清麓去第三层,云渊帮老魔,他一个人肯定来不及。”\r
“第四层就是顶层了,”程钧摇摇头,“那里空间不大,却很复杂,阵法最多,若是不到时间,我也参不透,暂时别去了。”\r
“等等,你让张小子一个人去第三层,没事?”\r
程钧的安排有些异常,老魔不太放心。\r
“嗯,我之前查探了一下,第三层大约是他们进出的地方。”程钧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张清麓的手,道:“他们走得多了,那里安全系数其实反而高,但是也因为走得多,他们的布置也肯定多。”\r
“我知道了,我会顺手破坏一下的。”\r
要论对猎鬼师联协手段的了解,四人之中张清麓肯定是第一。毕竟他出生于大家族,本身天赋出众,又有师承,修为高深。若非张家出事,如今这联协记录册上,最闪亮的一颗新星大约就是他。\r
自然,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就要让这位最熟悉的人去操办了。\r
故而程钧一开口,张清麓便明白了他的目的。第三层虽不是最危险的,但也是最复杂的,这事情程钧也能处理一部分,但未必有张清麓做的干净利落。\r
“不管能解决多少,一定要在子时前到达第二层这里,”程钧指了指位置,“我给你们的云叶之中有一道指引符箓,可以让你们在这个天台之内正常穿行,但是我不确定到了子时会有什么变故,所以一定要在子时前进入中枢。”\r
“你搞得定吗?”\r
老魔按着程钧的平面图认真看了一遍,问道:“这中枢看起来这么多年没人进去过,你能判断的路线就四条,每一条都绕得跟个肠子似得,当真来得及?”\r
“来得及,”程钧故意忽略他的比喻,回道:“我有这个核,中枢是一定能进去的,这个不用担心。”\r
“我觉得或许你不用走这几条,”张清麓将那平面图拿过来,上下比对一番道,“你看,这几个结构三层也有,但是三层的阵法之间互相有关联,就不用走这么久,我觉得你可以在相对应的位置试一下触发阵法,既然你有核在手,应该可以用。”\r
“这个办法不错。”程钧点头认同,按照张清麓的说明,在二层对应的位置补充了几条虚线,用于参考。\r
“还有一点,一定要用法器护着全身。”说到最后,程钧格外吩咐了一句,“虽说天台之内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的东西或者阵法存在,但本质上,我总有些不太安定,想来应该还有变故。”\r
“若有变故也是中元节的时候,”张清麓点点头,“我知道了,不会有问题的。”\r
“我们这里也没问题,”老魔晃了晃手中的拓图,道了句:“倒是你,若没猜错,二层乃是隐秘的夹层,你能不能进去还是个问题呢,不要迷路了啊。”\r
“就不能说句好话吗?”程钧苦笑一声,“走了。”\r
程钧收起青铜灯,换了一枚珠子,又从兜里取出一个支架,将珠子嵌在上头,将支架箍在探路杖上,往黑暗深处行去。\r
另一面,云渊和老魔都有夜视的能力,反倒没他这么麻烦。张清麓则是用了更简单的方式,直接将那拓图和符箓中的引导符扣在一起,直接用引导符来指路。\r
老魔和云渊走的是底层,本就是最深邃的地方,但正因如此,寻常时候极少有人进出。若非程钧这次是通过迷阵打开天台正门,也不会被引导到这一层。如今恰好给了他们开路的机会。这两人一个是妖族血脉,天生具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另一个是百余年的老魔修,走过的桥比寻常人走的路还多,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程钧一开始还和他们保持着联讯,不断指导老魔他们行走的方向和遇到阵法时候对付的手段。\r
连续跨过几道阵法之后,程钧也安定了许多。第一层比想象中来的更简单。唯一的意外大概是云渊提前发现了联协的布置。在两个连接阵中间,有一个特殊的变化,将这个阵法的传递方向逆转了。若是不小心发动,直接回被传送回出发点,无法继续深入。老魔倒是没注意到,但云渊的妖族血脉更敏锐的发现了阵法和阵法之间的年代不同,从而摸到了门道。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联协的阵旗被拆了下来,原阵法被程钧用核复原之后告知老魔,顺利过去之后,果然是更开阔的一片境界。\r
程钧见他们进度喜人,便不再关注,又留心去看了一下张清麓那头。他的进度不快,走的速度比老魔他们慢多了。但天台乃是梯形塔楼,第三层原本就比第一层小了许多,速度慢一点也不算什么。反倒是张清麓的做法有些奇怪,程钧看他破坏了两个防护阵的作用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做了个假阵的模样堆积在上头,顿时明白他的目的了。\r
“莫耽误自己时间。”程钧用风灵兽传了句话过去,得到了一个“没问题”的答复。\r
“底层正好有陷阱,”老魔显然也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变化,法器中突然传出声音来,“干脆连过来吧。”\r
“你布置陷阱了?”程钧有些意外,显然刚才看老魔的行动,并没有特殊的设置。\r
“你当我闲得慌呢?”老魔吐槽了一句,才道:“地下布置不多,但陷阱居多,我看了看各种年代都有,估摸着是以前来查探的人留下的,也不知道准备坑谁,不如就让他们自己坑自己吧。”\r
“也好,”程钧想了想便同意了,“清麓那头把阵法破坏后加一个传送的阵门,老魔那头用阵旗布置一个接引的,再在最外头设置一层迷阵,应该问题就不大了。”\r
“行了行了,我们能搞定,”老魔声音听起来略有不耐,“你自己呢?到哪里了?”\r
“还在找门。”程钧笑了笑,声音颇有几分无奈,“阵门太复杂了看不懂。”\r
“连你都看不懂?”老魔反问:“古阵?”\r
“嗯,”程钧道,“先不说了,我先试试看,中枢是一定要进去的。”\r
“不要勉强,还有别的方法的。”张清麓声音是从风灵兽这头传来,显然是看怕程钧用过于激烈的手段。\r
“不用担心。”程钧安慰了他一句,然后果断切断了联系。\r
正如他所言,他已经在第二层的入口了,这里是底层和三层之间的一个阵法,张清麓先前也是通过这道阵法进入第三层的。程钧要用的也是这道阵法,但阵势走向截然不同,唯有这种不同,才能打开第二层。\r
他已经试了三四种方式了,每次都是到了最后一步突然失效。此刻程钧盘腿坐在阵法中央,各种阵势走向已经都被点亮,最后差一步激活。他想了想,收起了手中的夜明珠,又将那探路杖也一同收起。左手手掌摊开,那道惨白的伤口此刻被黑暗遮掩,看起来不过是细细一道白痕落在掌心,微微散发着浅淡的荧光。\r
“是不是就看这一次了。”程钧手掌往阵心一按,真气流转,阵法瞬间激活,他的身影已经消失。\r
再睁开眼已经换了一个天地,和第一层的黑暗不同,第二层有着清浅的光芒,悠悠扬扬的包裹在四周,分不出光从哪里来,又从哪里消失,既不强烈也不晦暗,仿佛是白炽灯从厚厚的磨砂玻璃后面扩散开来的感觉,倒也颇为神奇。\r
程钧看了看四周,似乎都一样。晓得已经到了地方,手掌一翻,方才制作的引路符显现出来,浮在他面前。\r
“疾!”\r
程钧手指一点,那引路符便往前飞出,向着白光深处行去。\r
第二层的空间,已经打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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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八、站点]\r
(229.ステーション/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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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行走了许久之后,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程钧根据自己的脚程估算了一下距离,发现早已超过合理范围。显然这早就超过了正常的跨越距离,自己应该是陷入了迷阵。\r
不过既然是迷阵而不是杀阵,说明最初的判断并没有错,第二层的主要目的是“藏”而不是“攻”,第三层才是发动攻击的好地方。只是若是自己不能从第二层找到正确的位置,那后续的计划都是白搭。\r
程钧停下脚步,抬手一招,之前飞出去的符箓并没有回来。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符箓的指引依旧是往前,但符箓对他的命令却没有反应。若非符纸出了问题,那便是自己出了问题。\r
相对而言,程钧觉得自己这头出问题的概率更大一些,毕竟符纸乃是死物,寻常迷阵的作用,对它并无效用。\r
既然如此,倒也不是没办法。\r
符箓在外指引不变,表示目的地离开还远着些。自己在这里走了大半个小时,显然是白走的。如此说来,最大的可能,是自己尚未移动。\r
程钧抬起的手未动,手指一晃,指缝中又多出一张符纸来。他闭上眼睛,符纸贴在自己脑门上。无论是目光还是脑海中的神识,此刻都沉入了黑暗之中,四肢五感都切断,唯有和符箓之间的感应依旧。\r
“左边。”\r
左脚踏出,右脚又在左前方轻点三下。仿佛有什么屏障消失一般,空气中有几不可查的破裂声,好似肥皂泡碎开的声音,片刻后,阻挡在脚步前的压力减轻了许多。程钧却未曾睁眼,依旧保持断绝五感的状态,利用符箓和符箓之间的感应,往前走去。这一走又是十来分钟,和方才那种往前的感觉不同,是一种没有前后左右分不出来去方向的行动,但偏偏有效。\r
不多时,程钧便感觉到方才还在催促他前进的符纸已经停了下来,脚步前方又有一种奇特的压力存在。他知道即便是睁开眼依旧无法分辨这其中的区别,但这里头的含义却让程钧兴奋起来。\r
天台的核让他多了一项感知阵法运作的能力。\r
阵法,阵道,古往今来都是非常复杂而高精度的修持。程钧在入门前出于好奇看过不少奇门遁甲和纳九数术的书册,但无一例外,说的玄而玄之的阵法,在实际应用中好似鸡肋一般,最高程度也不过是障眼法的效果。当时研究许久也不曾有个结论,但随着他踏入猎鬼师行当,又有了那一层传承之后,对于阵道和符箓则越发来的上手。\r
即便如此,阵法和符箓也有极大的区别。对于符箓,程钧可谓是看得懂、解得透、用得顺,莫说联协之内,即便是扩大到整个术士范围,程钧都能说自己的符箓之道乃是一绝。但相对看得懂也用得顺的阵道,他总有隔着一层纱的感觉。明明已经触摸到了门槛甚至于能应用在极多事项上,但偏偏总有一项是他无法触及的。\r
那便是阵法的运作之道。\r
知道阵法如何组合,知道这种组合如何作用,知道如何拆解和重构,但唯独不知道为何连贯起来会有这等效果。若说不理解这一层是否会有什么问题,倒也未必。但程钧总觉得,若非知道了这里头的秘密,就算不得理解阵道。\r
而如今,他终于感觉到了。感受到了阵力运作时候的方向、轨迹、大小和原理。\r
和以往在脑海中勾画的模样不同,这种感觉不是虚拟而是真实存在的,仿佛看得到摸得着一般的真实。即便程钧知道这种感知来自于天台核给他的错觉,但即便未来剥离了这种错觉,他也能肯定,自己可以将这种“感知”留存下去。\r
“既然如此,”程钧伸手从额头上将符纸摘下,睁开眼,道:“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r
面前如方才一样,一片空白,白茫茫的光不知从何而来到何处去。若非在神念中确定自己走了许久,只怕会认为是原地未动。毕竟景色一模一样,要分辨也是困难。\r
只是如今他也不用靠五感也能判定眼前的位置。\r
那里是一层屏障,或者说是阵力的显现。程钧要做的是分辨自己到底是在阵内还是阵外,以及这阵法的用处。\r
前一个倒也方便,他伸手一招,这一次,之前放出的符箓乖顺的回到他手中。显然已经没了阵法的隔绝。程钧身在阵外,要入阵。\r
入阵要破阵才能进入,若非如此,中枢依旧不在手中,何以为继?\r
程钧蹲下,手掌贴在地面上。掌心所及之处乃是一片冰凉而温润的触感,仿佛玉石表面。手指在地面上细细摸索,果然有隐约的轨迹。这是阵法残留的痕迹,并非真实存在,而是核让他感觉到的“虚拟之力”。顺着阵法轨迹流动的被称为“阵力”的存在,因他的动作清晰的印入程钧的脑海中,显示出一道道变动的痕迹线来。这是阵法的变化,也是阵法的意义,将阵法构成和阵法效果之间勾连起来的最大的价值所在。\r
“找到了。”程钧手指一点,落在无数轨道交错的一个点上,脑海和手下的阵法微微一颤,似乎是被打破了什么平衡,顿时流转缓慢起来。\r
下一刻,程钧变化身形,在距离自己右前方半尺的距离,敲了敲,那里的地板回声有些空洞,他手指在空音的位置用力按下去,一面小小的阵旗升了起来,由大变小落在程钧掌心,化作一个指甲大小的阵旗模具。\r
“有意思。”程钧暗道一声。\r
即便是变成这等迷你的模样,程钧依旧能感觉到阵旗中的阵力所在。只是和方才那流动的变化不同,是一种引而不发的状态。有始有终,程钧不停歇,又顺着阵法残存的力量将剩余的几个阵旗都取了出来。随着六面阵旗入手,这阵法的玄妙之处也在他脑海中成型。以往不曾注意的地方如今豁然开朗,仿佛被打通了认知,顿时对阵道这词理解的深刻起来。\r
那阵旗被他收入囊中,眼前的白光依旧,但感应中的屏障已经消失。程钧一步往前跨入原本的迷阵之中,却仿佛换过了一个天地,出现在一片空旷的房间内。\r
巨大的房间,如他所料,大约占据了第二层天台的三分之一的空间,层高便是整个二层的高度,但比底层和上面两层更矮一些。这是隐藏的一层,程钧不确定长老会对这一层有没有了解。但有一点,这里必然是没有人进入过。\r
房间里充斥了一种说不出的浑冥灵动之感,让他的真气有一瞬间差点暴走。程钧收束心情,默念心法将自己的真元收敛,又默默运转了两遍,这才适应了这一处的异常。\r
只是这一点意外,便让他的真元有了一种质的蜕变。能驱使的量并未改变,但真元中包含的力量似乎精粹了许多。\r
这一路走来只不过短短的数个小时,程钧得到的成果几乎胜过寻常术士一生所能达到的最高阶段,如同跨越过障碍,站到另一个高度的站台上,看到了截然不同的风景。此刻若是有人说他不是这天台的有缘人,他都不会信。\r
但有缘归有缘,自己不能掌控在手里的东西,依旧是危险的,何况外头还有个长老虎视眈眈。该做的事情,一样都不能少。\r
程钧手掌摊开,掌心中一道白痕,如今在隐约发亮,不过因为周围的环境过于明亮反倒看不出什么异常。程钧将真元输入此间,和最初一样,毫无变化。那真元如泥牛入海,被吸收了个干净。程钧苦笑一声,一边运转口诀一边维持这种真元的输入。他知道这不是无效,而是因为不足。自己真元的数量,远远不到唤醒核的程度。\r
那天台的核如同一个无底洞,将所有输入的真元都吞噬干净,在程钧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有了反馈。\r
巨大的灵力从其中喷涌而出,先是将程钧全身包裹,随后顺着他的身体落入地上。那地面从寻常的白色慢慢泛出亮色来,最后竟显出晶莹剔透的质地,莹润无比。莹洁的地面上浮现出交错复杂结构奇特的图形来,程钧看的明白,这是整个天台的阵法中枢。\r
这阵法过于复杂,复杂到仿佛可以将整个星空纳入其中。每一条阵力流动就是一道星轨,成千上万的星轨交错在一起,构成了脚下这张中枢图。\r
“啧啧啧,”程钧摇摇头,“我算是知道阵道为何被称为最精细的术法了,果然没一个好记性是修不成的。”\r
还好他记忆力不错,另外还有极为出色的天赋。核心在手,倒也不怕这杂乱无章的阵图。\r
程钧坐在地上,手指顺着每一道阵轨描画过去,真元顺着阵轨游走,将其中的阵力用处分析,一一罗列。时间就在这复杂又枯燥的工作中流逝,待得程钧明白了,时间已经不多了。\r
老魔的传讯来了好几个,程钧接通的时候听到对面气势汹汹的声音就知道他挺着急的。\r
“我还当你小子死了呢!”少年人的音色是里不匹配的老成和符合年纪的暴躁,“找到没有?”\r
“找到了,解析中枢花了点时间,现在行了。”程钧手指在地面上的某条阵轨上划过,道:“我马上接你过来。”\r
符纸贴着阵轨,真元渡入,两个截然不同的术法破天荒的融合在一起,下一个瞬间,便是老魔和云渊的身形出现在第二层的房间内。\r
“…………”\r
两人出现的时候显然还未回过神来,隔了一会,才听云渊道:“这是传送?”\r
“嗯,传送阵。”程钧指了指脚下,道:“作用之一。这是个叠阵,具体的等清麓过来再细说。”\r
“我这里先等一下。”\r
张清麓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来,阻止了程钧的动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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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九、转变之光]\r
(292.ウィンカー/转向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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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了,”程钧闻言皱眉,催促道:“若是过了子时,阵法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动,你还是先回来吧。”\r
“就是因为差不多了所以要抓紧机会,”张清麓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兴奋,“我发现了他们进出用的阵法。”\r
“你想破坏?”\r
程钧与他心意相通,不用想就知道他的意图。\r
“倒也不是破坏,”张清麓笑道:“你不是能用中枢阵法控制吗?能不能改一下?”\r
“是古阵?”\r
“对,”隔着传讯符,程钧只听到对方的声音,道:“这应该是属于天台的原阵法,他们加了改造,可以进出。”\r
不等程钧发问,张清麓又解释道:“一开始我也没发现,是你调动中枢阵法传送老魔前辈的时候,这个阵法也闪动了一下,我才意识到,这也是个传送阵。”\r
和程钧一样,张清麓对阵道也略有研究,加之张家的传承深厚,他本身对古阵的接触和了解也比程钧入门更早,因为阵力关联发现异变也是正常。\r
程钧想了想,问道:“有几成把握?”\r
修改古传送阵不是简单的事情,此刻时间紧急,若是没有极大的把握,程钧也不愿意让他去冒险。\r
“三成。”\r
张清麓的声音颇为肯定。\r
三成的成功率算不得高,但就算不成功,破坏了阵法也是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从这个角度去看,就算不得什么难事了。\r
“不行,对方人数不知道,危险系数还是高了点。”\r
程钧还未开口,老魔先行否定。长老会要动用多少联协的人,这一点谁都说不准。虽说程钧他们推算是不超过十六人,但既然此次时机难得,说不定对方就隐瞒了一些特殊情况。若是不考虑这点直接行动,后果只怕会相当难看。\r
“但这次若是成功,我们可以省力很多。少些和他们周旋的时间,寻找出路也会容易。更何况,因为进入的一瞬间出事,这笔账算不到我们头上,出去也有的话说。”张清麓说起来条理分明,最后问道:“程钧?”\r
“你身上符箓还有几张?”程钧问了个无关的问题。\r
张清麓那头顿了顿,才道:“只用了一张攻击的。”\r
说完又解释道:“放在阵中做埋伏了,我这里没事。”\r
“那好,你将指引符激活,”程钧说道,“若是在子时你还没回来,我会强制发动指引符将你送过来的。”\r
“行。”张清麓应得爽快,声音中带着低笑,道:“一定会成功的。”\r
他说完这句,就直接断了通讯。程钧掐着自己这头的指引符,感觉到对方确实激活了那张引路的符箓,这才稍许放下心来。张清麓平时看起来是个稳妥又宽厚的模样,加之本身气质出尘,很容易让人觉得他颇为温和。但熟知他本性的才会晓得,这人其实也是个喜欢搞事的主,险中求富贵的事情也没少做,疯起来程钧也拦不住他。\r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魔和程钧他们在中枢这里也没闲着。通过这一层最大的叠阵,至少他们可以判定,在整个天台之中存在的大阵大约有四十九个,至于每个大阵控制下的小阵到底有多少,就说不清了。\r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程钧嘀咕着,“这最后一道阵法,大概就是我们的活路了。”\r
“啧啧啧,人之道啊。”老魔活了百余年自然是明白这天地大道的算词,问道:“你确定吗?”\r
“你也说了人遁其一嘛,”程钧耸耸肩,“老天总是给一线活路的,既然这里被称作天台,也该有这么一道后路吧。”\r
“何况,”程钧指了指脚下,他方才已经给老魔他们解释了一边,“这里明显缺了一条。”\r
那是阵法轨迹中最疏松的位置,以程钧的眼力、经验和智慧,略一总结,也不难看出这里应该另有一道控制阵法。\r
“能补上吗?”老魔问道。\r
程钧摇头道:“不能。”\r
“那有什么用?”少年人站在他身边,脚尖抵着那空缺处,“如果没法补上,我们怎么出去?”\r
“既然是大道五十,四九天数,我们就不能补上这一点空缺。”程钧解释了一句。\r
“因为补上就出不去了?”\r
一直保持安静的云渊突然开口问道:“要从缺口走?”\r
“没错。”程钧面露微笑,道:“还是你聪明。”\r
“呸!”黑发少年面色一板,“误打误撞罢了。”\r
“那也是云渊撞对了啊,”程钧嘲笑了他一句,才恢复正色,道:“我们要找出这个位置在哪里才行。”\r
“所以要用别的四十九道阵法?”\r
这次老魔思路很对,程钧点点头,应道:“对,所以四十九个阵法都要发动一边,才能知道最后指向的那条在哪里。”\r
“不得了,”老魔低头算了算时间,“你大概来不及。”\r
“还行,”程钧点了点其中一条,道:“已经用了一道了,就是刚才你们来的那条。”\r
“时间没到也能用?”\r
“能用,”程钧依旧盘腿坐在地上,只是面色并不轻松,“但我怕时间到了,这阵法会变动,因为它本身就是活的。”\r
在场都是聪明人,略一想就明白了。\r
少年人面露忧色,一旁白发青年也表情凝重起来,都看着程钧。后者俊美的面孔上难得露出苦色,摊手坦言:“它会自己变化来维持整个阵法不散开,相当于将自身和这个天台融合成一体,天台不毁阵法不散。相对的,阵法不散,天台难破。”\r
“你要破阵?”老魔不确定的问道:“做不到吧?”\r
毕竟他们只有十二个时辰,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一夜,要破开一个能自行运转数万年甚至数百万年的古阵,想想也不够资格。\r
“不用破,我们只是要出去,又不是要打破天台,”程钧对这里有着莫名的好感,自然不会做这种破坏性的事情,“只是若不能在固定时间内解开阵法玄机,过了一天一夜,又有变化,要出去就更难了。”\r
“那你赶紧吧。”老魔催促道,“别叨叨了,抓紧一分钟也好的。”\r
“现在破开的有用吗?”云渊插嘴道,“时间到了又变了是不是要重启一次?”\r
“我也不知道,”程钧摇头,“不过总要试试看的。”\r
他手指在地上一点,周围空气仿佛有了实质一般,微微震动,显出画幕来,上头正是张清麓的身形。\r
那人正贴在某面墙上,用手臂丈量着距离,又在墙壁的不同位置敲打着什么。程钧给他的指引符被挂在腰间,微微闪着光芒,显然是已经激活了。但那墙壁上的阵法毫无动静,不知进展到了哪一步。\r
“清麓。”\r
程钧呼唤他,画面那头的人只是略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问道:“怎么?”\r
“怎样了?”\r
“不确定。”\r
张清麓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工作。那墙壁是质地古老而坚硬的青石,看不出什么变化,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打入一枚枚细小的坚钉。程钧看的明白,那金色钉子乃是他们最常用的镇骨钉,法力微弱,但可以阻止一般鬼祟之物的发作。乃是猎鬼师里头最常见的法器之一。\r
“对了,”张清麓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看得见我?”\r
“看得到,”程钧回道,“中枢阵法可以监控四十九个大阵所在的位置,你背后那个也是,所以能看到。”\r
“那好,”张清麓总算停下动作,扭头看了眼,道:“帮忙看一下,是不是有缺憾?”\r
程钧的阵道比他好,这点总是没疑问的。两个人的思虑比一个人来的周密,也是正常。\r
可惜,有一点意外了,程钧看不到这阵法。\r
“看不到?”张清麓面露异色,手掌按在墙面的左下角,显然是注入了真元,又追问道:“如何?”\r
“看不到。”这次回答他的是老魔。\r
这头三人都一样,看不到张清麓那头的动作所为何事。\r
程钧担心,他看到的阵法乃是迷阵的效用,于是急道:“你先回来吧,即便他们进来了,也问题不大。”\r
“不行,”张清麓果断回绝,“我快成功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弃。”\r
“可是……”\r
程钧正想说或许是迷阵,却听另一头张清麓语气肯定道:“我看的不会错的,这确实是进出用的传送阵,我也没有陷入迷阵,你放心吧。”\r
“若是真入了迷阵,你也当早就知道了,”张清麓一边补充,一边继续手上的事情,“若是当真陷入阵中,你也无法轻易联系上我。”\r
阵法之道,自成一界,隔绝内外,另有乾坤。即便是一些杀阵都包含了另一层空间构造的用处,何况是用来困人的迷阵。张清麓所言并无差错,程钧也寻不出异常,只好当做他看到的阵法本身具有特殊性,无法被中枢阵窥视。\r
“会不会就是这道阵法?”老魔在一旁突发奇想,“那个出口。”\r
“不会,”程钧还未回答,张清麓在另一头就否决了这个猜测,“若是这是可以随意出入的通道,那就不会被长老会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r
张清麓顿了顿,又停手看了看那空无一物的墙壁,才道:“我觉得这个阵法是单向的,他们出去肯定不用这个。”\r
“是强行破开的阵路?”程钧追问了一句。\r
“不是,”张清麓摇摇头,最后在墙壁中心的位置打入一张符纸,才回道:“只是这阵法力气不足,我觉得没法双向传送,应该只是门的一种,就跟我们进来的时候一样。”\r
“还有三分钟。”云渊突然开口。\r
程钧低头一看,脚下的阵法果然已经开始隐约泛出光芒,呈现出新的变化,他急道:“别管有用没用,你先回来。”\r
“不行诶,”张清麓笑道,“我把引路符打进去了。”\r
果然,原先在他腰上的符纸不见了,那墙壁上倒是传出阵阵符力。通过符箓的传递,程钧终于感知到那墙面上确实是一个传送阵,只是略有古怪。\r
“你!”\r
眼前已经顾不得其他,程钧焦急万分,对着那开始变得模糊的画面道:“赶紧出来。”\r
话音落下,中枢阵原先的轨迹突然大展光芒,阵轨飞速的转动起来,原先激活的轨道和沉睡的轨道互相交叠,阵法所牵连的四十九个大阵及其用处随着转变的光芒的出现,变得截然不同。\r
“来不及了。”\r
老魔冷静的在一旁说道,伸手拍了拍程钧,问道:“不能过去。”\r
“我知道……”程钧闭了闭眼,声音沉重道:“我要先找出阵轨变化,才能离开这里。”\r
“对,”黑发少年点点头,又道:“所以我和云渊去找他。”\r
破解阵法是必须的,找回张清麓也是必须的。既然如此,分头行头便是最好的选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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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二十、自始至终]\r
(363.ピンからキリまで/从头到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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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正,鬼门开。中元节的意义,在于乾元满月之夜引动阴冥之气,寻求的乃是阴阳一线之间的转变,最为极致纯粹的力量。也唯有这等阴阳交错的时候,才有开启鬼门,引百鬼夜行之事。阴身鬼祟也唯有此时进入阳间可以不被天地大道规则给打碎。\r
张清麓为阴鼎之躯,内储本就为玄阴之气,不用看时间,子时到的一瞬间,他体内的玄阴之气就开始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r
“真是糟糕透了。”\r
气质出尘的青年背靠着墙壁,不敢动用真元,只好用身上的符箓压制身体内的气息。后背传来青石的冰冷,仿佛和他体内的玄阴之气融为一体,渐渐将身体的感觉都冻得麻木起来。他掐着一张隐身符,站在角落里,将气息一同隐匿,默默等着程钧给他的护身符箓起效。\r
那符纸如今就贴在他胸口,微弱的暖意从心口钻了进去,带着些许痛楚顺着督脉往下,如一细缕青烟,没入丹田,又一点点融入玄阴之气中,安抚那阴冷的气息。\r
张清麓调整呼吸,配合法决将那符箓的速度催动,加快融合效果,又过了片刻,知觉重新回到他身上,肢体的控制力也逐渐恢复。\r
而此刻,他眼前的阵法也开始绽放光芒。那光从弱慢慢转强,仿佛从墙壁的石缝中渗出来的流水一般缓慢,将整个墙面铺满,又沿着玄妙的轨迹彼此勾连起来,化作一张复杂而规整的图形。\r
那便是程钧他们不能在中枢阵里看到的传送阵。张清麓的判断没有错,这确实是个古阵,但因为被长老会他们使用得多了,上头又遮盖了一层障眼法,所以无法显示在中枢阵中。何况,根据他的判断,这应该也不是连接中枢阵的四十九个阵法之一。\r
那墙面上的光华越发明亮,原本被光芒遮掩有些模糊的线条也逐渐清晰起来,传送阵已经成型,接下去就是看对方能来多少人了。\r
张清麓在阵中做了几处手脚,寻常发动的时候并不会出现问题。但在阵法进行到末尾,快要结束的时候,因为阵力从强到弱会有一瞬间的空隙,他安置的几个镇骨钉就能趁着阵力空隙打破阵法平衡,从而威胁到使用阵法的人。只可惜因为这手段从未用过,不知道能达成什么效果,所以他只能等在这里,等一个结果。这也是为何他拒绝程钧回去的缘故。\r
另一头,程钧必须站在中枢阵中控制整个天台中的四十九个大阵。因为之前有过一次辨别,此刻阵轨虽然已经混乱,但不如方才那般毫无头绪,程钧脚踩阵枢,真元如洪水泄入阵轨中,随着阵力变化而流动。老魔和云渊站在他身边,等着他找到那条最近的路。\r
“只有这样了,”程钧有些沉不住气,看不到第三层的状态,又无法联系到张清麓让他颇为焦躁,只好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这里三条是最接近转送阵的阵轨,根据方才的结构,这里面应该有一条是通向第三层的,另外两条一条在四层一条在一层。”\r
“哪条是第三层的?”\r
老魔看了眼,那混乱的轨迹让他有点眼花。\r
“不知道,”程钧摇摇头,“阵法变动之后没有动用过,所以没有对比,不知道具体方位。”\r
“那还是原路出去吧。”\r
老魔转身往外走,程钧开口阻止他:“出不去了。”\r
“从子时开始,这里所有的门户都消失了,天台是一个整体,在整体中移动,唯有用里面的阵法。”\r
程钧解释道:“而阵法只有十二个时辰内才有效,每个阵法用处不同,真正用于传送的没几个,剩下除了防护,还有就是攻击和迷惑。”\r
“此外,”他顿了顿,“我怀疑还有空间贯联阵。”\r
“什么玩意儿?”老魔皱了皱眉,“你是说阵法构成独立空间?”\r
“对,”程钧神情严肃,“其实应该还有别的,但我一时半刻看不过来了。”\r
“不管怎么说,我先送你们出去,如果正好在第三层,那至少能打开那一层的联通阵法,”程钧弯腰,手掌贴在地面上,“如果去了别的地方,那就用传送阵再送回来。”\r
“行了,我知道了。”老魔一拽云渊,往之前出来的那个位置站好,道:“开始吧。”\r
“启!”\r
程钧语调果决,飞速念完法决,低声一喝。老魔那头光芒一闪,两人已经消失在阵法之中。\r
“错了。”\r
程钧摇头,阵法启动之后,阵力流转一动,他便明白,这一条阵轨选错了。\r
老魔他们已经入了第一层,恰好是他们之前来过的地方。\r
黑发少年站稳之后四下一看也明白过来,啐道:“呸!他这不认路的德行,居然在阵法上都有效。”\r
“怎么办?”白发青年也看出了问题,冷静问道。\r
“找路。”老魔果断道,又掏出两张符纸来,“贴着,隐身,不要说话。”\r
白发青年依言做好,跟在矮个子少年身后,正要往前走,突然身后空间一阵扭曲,黑色的光从中扩散开来,落出三四个人来。\r
纵然是老魔都吓了一跳,所幸他城府深,而云渊又是个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声色的面瘫脸,倒也没有暴露自己。\r
这四人恰好是从老魔他们的陷阱传送阵中出现,偏偏因为出现的时候空间扭曲,没有引动阵法。倒是他们站起来之后,走动的一瞬间,陷入了老魔设下的机关里。\r
黑暗中有白雾弥漫开来,局限在一米方圆之内,恰好将三人包裹住,那三人仿佛无头苍蝇一般,茫然得在狭小的空间内转动,偏偏寻不出路来。他们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埋伏好的白骨镖一个个断裂开,里头的阴魂在这阴阳交错的时刻,变得极为躁动,冲着那三人扑了过去。\r
阴魂嘶鸣,黑暗围绕,那三人顿时没了方寸,手中的法器一个个打了出来,身上又有异光闪动,显然是动用了护身之物。\r
“都住手!”\r
第四人,因为站得远了一些,恰好落在迷阵之外,眼看着同伴互相纠缠打斗起来,对着空气将那攻击一一释放,免不了面露惊恐之色,道:“没有任何人,你们在干什么!”\r
他看不到阴魂,但知道对方陷入了异常。联想到进来之前长老会的嘱咐,此人放低了身子,掌中一道橙黄色的烛火亮了一起来,照在地上。那从地面升腾出来的白雾就这么慢慢弱了下去,仿佛白雪见了烈日,无法留存。\r
“疾!”\r
微不可查的一声法决,空中有破风之声,落在那人的耳朵里,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耳边一声脆响“啵”,随后便再无知觉。\r
“啧,有点浪费啊。”\r
老魔的身影从黑暗中露了出来,动用法器之后,隐身符因为法力波动而无法遮掩他的行踪。不过还好剩下的三个都被迷阵给围着,暂时顾不到这头。落在地上的烛火漂浮起来,火光一闪而灭。\r
云渊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响起:“这个?”\r
“先拿着,看起来有点用。”老魔吩咐了一句,又去那死人身上翻看了一边,道:“运气挺好,是北昆仑的。”\r
那人穿着寻常衣服,只是那下摆处有一个小小的山峰绣样,彰显身份。然而此刻因老魔的追魂镖死了个干净,再有身份也没用。\r
“这三个呢?”\r
“不用管,阴魂一会儿能解决。”老魔嘀咕了一句,又将那地上的人查了一遍,翻出些法器,却没找到有用的信息。\r
“死了。”\r
果然过不得一会儿,那三人就没了动静。老魔出于谨慎又用那蚀骨钉试探了一番,果然不见反应,这才撤去了阵力。\r
那三人呆呆傻傻站在阵中,彼此挨着,身上已经有了被对方法器攻击的痕迹,却伤得不深。\r
“不知道有没有成功,”老魔感慨了一声,“试试看吧,难得有机会用这招。”\r
阴魂夺魄。\r
老魔之所以被当做魔修,自然是因为他的手段狠辣又诡异。这种使用阴魂、制造傀儡,甚至于控制尸身的手段,都是他的拿手好戏。虽说看起来和湘西一脉有些接近,但本质上,更纯粹而直接,可以直接在活人身上施为。他前一世被也是因为惹来众怒,如今夺舍重来处处小心,正如他所言,确实许久不曾动用老本行了。\r
“你们是谁?”\r
白骨钉扎入额头之后,三人都露出了痛苦的模样,但依旧没有挣扎,没有反抗。\r
老魔开口问话,中间那人只是迟疑了片刻,便道:“北昆仑,罗棋。”\r
“游方阁,方天画。”\r
“麒麟山,左堂。”\r
“呵,四个人齐全了三个地方。”老魔吐槽了一句,又问:“来了多少人?”\r
“十四。”\r
依旧是中间那人回答最快,显然此人修行不足,心性最差,故而更容易被控制。\r
“目的是什么?”\r
“找到核心。”\r
“核心的作用什么?”\r
“是……”\r
话语突然中断,随后一阵古怪的“咯咯”声响起,那人的喉咙猛烈凹陷下去,喷出血来,倒地不起。另外两人似乎也收到了感染,一样吐血而亡,摔倒在地。老魔施救不及,一个健步上前,也不过扯下一人的袖子,最后只好看着三人倒在地上,毛孔中渗出黑红的血来,将整个人覆盖过去。\r
“够狠的!”\r
即便是魔修,看到这场面都有些不适。\r
这四人显然是身上被下了禁制,若是遇到敌不过又逃不掉的时候,只要有人想说出关键秘密,禁制就会自动发动。老魔方才发问,三个人都无法反抗,显然都有了说出“真相”的意图,故而身上的禁制一同发动,尚未开口,便直接被抹杀了去。\r
“还说正道呢,”活了百余年的魔修顿时索然无味,“简直比魔修还坑。”\r
话问不出来了,那三人身上的秘密显然也找不出来了。黑色的血掩盖了三人的身体,慢慢陷入地面中去,显然那禁制中还有毁尸灭迹的法术。\r
“联系一下程钧,看看他那头如何了。”黑发少年站起身来,拍了拍一旁的空气,道:“别看了,当心吃不下饭。”\r
显然这场“游戏”,自始至终,他们都漏了或者说被隐瞒了一些关键的事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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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二十一、责任]\r
(246.責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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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钧那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送走老魔的阵法一下抽走了他将近一半的力量,即便他收手快,也等同一场大战的损耗。收到云渊联系的时候,程钧正在打坐恢复,脚下的中枢阵依旧杂乱无序,除了一条隐约发光之外,剩下的都黑沉沉的,甚至连轨迹都模糊着,离解开阵法谜团这个目标远着呢。\r
老魔听了云渊的转述,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之前怎么没这个情况?”\r
先前程钧将他们从第一层接过去的时候看起来非常正常,显然如今这情况才是意料之外。\r
“应该是阵法驱动需要的力量不同了。”程钧手掌贴着地面,感受到掌心的真元和地面阵轨之间的联系,心头微微一跳,道:“或者就是我方法用错了。”\r
“用错了?”\r
老魔对阵法并不精通,但也知道基础阵法的使用谈不上什么特殊手段,程钧这话说的有些奇特。\r
他想了想,追问了一句:“你还能将我们接过去吗?”\r
“能,”程钧答道:“但我不保证能不能控制真元消耗。”\r
“你恢复要多久?”\r
“一个小时。”\r
“情况不妙啊,”虽然看不到,老魔还是挠了挠头,想了想问道:“如果我们自己走过来,要多久?”\r
“也差不多吧,速度快的话四五十分钟也够了。”程钧反应过来,“你有几分把握?”\r
“谈不上,”老魔拖着云渊往角落里躲起来,“我们这里遇到了点情况。”\r
他三言两语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我想这几个人应该是中了陷阱传送阵之后过来的。”\r
“清麓?”程钧一惊,“不可能只有四个。”\r
“是啊,所以说你这个战斗力不补上,肯定不行。”老魔摇了摇头,“你暂时别动了,先恢复,我们自己过来。”\r
“我有个想法,”程钧迟疑了一下,“有点危险,不过我想试试看。”\r
“呵!你小子!”老魔冷哼一声,“又想让我做试验品啊?”\r
这两人初识的时候乃是契约关系,程钧又是个新手,没少拿老魔做试验,如今说起来虽有怨气,倒也谈不上多大的忿恨,只是这口气断然是好不了了。\r
“没办法,”程钧声音有几分笑意,道:“为了抓紧时间啊。”\r
“说说看。”\r
“你把方才用的那个传送阵拓印下来。”程钧语调有几分兴奋,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那之后等我恢复,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将你接过来。”\r
“那样消耗少?”老魔有些意外。\r
“未必,”程钧否认,“消耗问题应该是另一个原因,但我在想,如果四十九个阵法都能拓印下来,说不得最后就能找到那个缺失点了。”\r
“咦?”老魔明白过来,“那中枢阵也要拓下来?”\r
“嗯,对的,”程钧笑了笑,“扒下来之后和驱动阵摆在一起,我想试试看一个猜测。”\r
“钥匙?”\r
作为多年损友,又是个成了精的老东西,老魔一下就明白程钧的意图了。\r
“没错。”\r
“行吧,怎么拓?”\r
对于这种专业的东西,老魔就不清楚了。好在程钧精于此道,简单说了一下,老魔点点头,道:“不难,我试试看。”\r
罗盘是每个猎鬼师都会带在身边的东西,有好有坏,但毕竟是个极有用的法器。而老魔制作的罗盘还有一层效用,便是能储存攻击法力。\r
程钧的办法就是从这里下手,将阵法阵力引动,再用罗盘以封禁手法,当做法力储存下来。只是这里头有一点格外需要注意,便是那阵力存放的位置。\r
罗盘空间有限,但对于法力来说倒也不是一次性存用的。可在怎么高明的封禁手段,若是对上层出不穷的异常阵法,也没法都留存下来。而程钧他们要做的是将四十九个不同的阵法放在一个罗盘里,这里头的技术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了。\r
好在老魔精于法器制作,封禁技术也颇为精深。而程钧,只要能按照中枢阵阵轨的排布安排好每个阵法的封禁位置,那这个罗盘封禁阵盘,就不算太难。\r
“行了,我来试试。”\r
作为一个活了百多年的老妖怪,又是天赋极高之人,这点领悟力还是有的,听完之后想了想便取了一个未曾用过的空白罗盘出来,对着方才出来的那个传送阵,按程钧的说法将那阵力引动,至今封入罗盘的中间禁法层。\r
“如何?”\r
程钧手指点着那条微微发亮的阵轨,颇为紧张。\r
“成了。”老魔罗盘一晃已经收入怀里,道:“没什么问题,阵力的一部分不算强,叠加四十九个是有点问题,但也不算太麻烦,回头加一层封禁就行。”\r
“对了,”说完这里,老魔突然想起来,问道:“张清麓那头怎么样了?”\r
陷阱阵法既然发动,显然联协的人已经进入第三层。老魔他们这里四个,那一头想必更多。张清麓一个人想必难以应付。\r
“一时半刻联系不上,”程钧声音里有点沉重,道:“子时一到,他身上的联络符就断了,应该是受到了周围阵法的冲击,要恢复估计也要一阵子。”\r
“啧。”老魔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只好道:“你去找吧。”\r
“嗯,”程钧应了一声,又道:“不过先要把这中枢阵给拓下来才行。”\r
顿了顿又道:“放心,我知道他暂时没事。”\r
他们之间另有感知,对方若有意外,彼此都会知道。此刻没有感觉,反倒是最好的消息。\r
程钧知道自己身上另有责任,无法应自身所想而冲动行之,故而,要救人也好,要出去也好,当务之急,先是解决了这中枢阵再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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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程钧所言,张清麓确实暂时没事。\r
子时一到,眼前阵法便如他所料,和之前布下的陷阱联动,瞬间将进入阵中的人转移出去。这也给他争取了一点恢复体力的时间,毕竟玄阴之气反冲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r
也是他运气好,冲出阵法的前四人直接落入陷阱传送阵,之后周围的禁制阵法又逐一发动,将那入口的阵法阵力扰乱,使后头的人陷入阵力的混沌之中,无法顺利进入天台。张清麓便趁着这个机会,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先行打开隐身符箓,将自己遮掩起来。\r
待得周围已经看不出异常,那剩余的人才进入其中。出乎意料的,联协的人并未如程钧所料那么多,剩下的不过六人,也就是说一共来了十个。但另一方,也正如他们之前猜测的,进入天台的人并非一定要在四十岁以下。毕竟那之前一直给他们做向导的,东皇道钱天,显然已经超过这个岁数了。\r
“果然,”张清麓心下暗道,“进来的都是四星之上的。”\r
无论是之前所谓的“入门限定”还是后来遮遮掩掩不肯说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联协和长老会就没有拿出过一个坦诚的态度来。如今这进来的几个,正好说明他们所图甚大。\r
“六人。”\r
扫了眼略有眼熟的几个,剩下的还有几个连他都猜不出人来,对比一下他所知道的联协资料,张清麓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r
正如他们会分头行动一样,谁能保证联协的入口只有一个?\r
想到程钧所说的四十九个大阵,张清麓免不了就有些担心。可惜手头的联系符受到方才的阵法冲击一时半刻用不了,而天台内变化的禁制也让他没法通过风灵兽联系上程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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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r
就在张清麓有些焦急的时候,联协剩下的六人已经稳住了阵脚。当头一人正在怒骂:“老头子们没说进来的地方这么危险啊!”\r
张清麓认得他,此人乃北昆仑的列庆,乃是如今北昆仑当家的养子,性情暴躁但实力不容小觑。\r
“因为原本并没有这么危险的东西。”\r
一旁开口回应的正是钱天。和之前带着他们在山谷里的和气模样不同,此刻的他目露狡黠,四下顾盼之中颇有几分谋算在胸的模样。\r
“怎么说?”列庆不解问道。\r
“阵法被动过了。”钱天手上带着一枚戒指,此刻正在发光,“这阵法和原本的有些不同,想来那程钧倒也有几分能耐,已经发现这里了。”\r
“混账东西。”\r
“急什么,”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另一人突然开口,“反正都要找出来弄掉的,到时候交给你处理不就行了。”\r
他说话慢条斯理,语调寻常却异常残忍。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此人,张清麓是见过的。\r
张家那一场近乎灭门的灾祸中,便有此人。\r
三清宫,玄一章。\r
仇人相见,张清麓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波动,却不想对方亦有高手。\r
“什么人!”\r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人同时出手,对着张清麓所在的位置突然发出攻击。两道飞剑划破空间,带着一道火光,割裂了周围的黑暗,对着那一处有法力波动的位置落下。\r
眼看着直扑门面而来,张清麓一咬牙,准备着暴露自己将这两道飞剑反击回去,却不想身边一个阵法突然发动,莫名铺开一道扭曲的空间阵将他遮掩过去,而突然变化的空间,也让两枚飞剑失了方向,落下另一头的位置。\r
“两位邱兄好手段,”钱天笑了笑,道:“不过应该是方才我们阵法的余力造成的阵力不稳定,之后应该有挺多这情况的,诸位各自小心,浪费法器力气是小事,落入陷阱就麻烦了。”\r
“钱兄说的有理,”被称为邱兄的其一点了点头,道:“敢问一句,接下来要如何行事?”\r
显然,这一行人中,钱天是个带头的,知道的也多。\r
“先去第二层,”中年胖子摸了摸下巴,终于露出一点商人的狡猾模样,“不管他们有没有进去第二层,那里我们总是要先拿下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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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r
[chapter:二十二、散步]\r
(263.散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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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麓捏着隐身诀就躲在阵法之中,借着这天台中的古阵,将自己的气息遮掩过去。另一方面,因为先前的研究和他本身对阵法的了解,这天台之中星罗棋布又层出不穷的古怪阵法,足以让他在不同阵势中穿行,从而将行踪真正之隐蔽。即便以钱天一行人的修为,也断然无法窥破这传承千古的阵法。\r
只是唯独一点,张清麓觉得奇怪。\r
钱天之前说要赶去第二层,显然如程钧所料,他们对这个天台的了解远超长老会所说出来的“真相”。但话虽如此,钱天他们却始终非常悠闲。六人走得不紧不慢,甚至于有几分散步的闲适模样,让跟在他们身后的张清麓免不得生出几分疑虑。\r
是否被发现了?\r
他第一反应如此,随即又否决了这个猜测。毕竟在天台之中,他们才是弱势,联协和长老会即便有所阴谋也是阳谋,完全没必要遮遮掩掩。\r
那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们要寻找什么东西,而这一事物,便在第三层中。\r
如此一来,又有疑问,方才钱天特意说的“先去第二层”便成了疑兵之计。这般看来,又回到了老问题上,他们有没有这个必要,在这等有利前提下,用这种并无多大用处的小阴谋?\r
显然是有自己尚未注意到的地方。\r
张清麓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这种不能掌控全局的情况。而另一方面,他已经反复联系了程钧数次,通讯符却没有半点反应,显然方才的冲击,远比自己预计的来的严重。确切来说,在联系上程钧之前,他们彼此之间就是隔绝的,眼前的一切都要靠自己。\r
许久不见的雄心壮志突然在心底燃烧,张清麓嘴角笑意浮现,眸中有光芒隐藏。自从和程钧一同行动之后,许多事情两人协作,甚至于程钧会尽可能让他承担少些。虽说这是他一种护短的行径,但依旧让张清麓也少了许多斗志。如今仿若绝境,反倒激起他早年的那等心性,斗志高昂得准备着给前头的那几人一个措手不及。\r
方才准备下的那些陷阱,如今不过是发动了两个,而这第三层,或许是因为连接出入口的关系,又或者是因为另有隐秘的缘故,不知为何设置了格外多的阵法,恰好可以为他所用。\r
“破!”\r
心中一声默呵,钱天他们所在的位置,左侧前方有一道暗光如游蛇闪过,随即六人便陷入了迷阵之中。这是试探,也是一次简单的交锋。试探他们的反应和实力,也要看看他们是否另有隐藏的秘密。因此,这迷阵中,另有一层幻阵,乃是用阵旗设置的叠阵,不难,却很有用。\r
“站住!”\r
最先发现异常的乃是三清宫的玄一章,年近五十的面孔上带着一点风霜和更多的威严,此刻紧皱着眉头,四下打量,面容极其严肃。\r
钱天见他喝止之后又不解释,只当他摆谱,便恭敬问道:“不知玄师有何发现?”\r
“哼!”玄一章鼻孔出气,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发现我们陷入阵法了吗?”\r
“什么?”\r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列庆和邱氏兄弟立刻在周围打探,钱天则使了个眼色,让身边跟着的另一个小子一样去查看究竟。\r
“哪里有什么阵法!”列庆先回归来,面孔上满不在意,道:“周围死人都没一个,我找到之前设下的阵法了,跟老头子们说的一样,没什么异常。”\r
钱天不置可否,又等了一会儿,邱氏兄弟和东皇道的另一人也一同回来了。他看了眼那小子,对方微不可查的摇摇头,显然是同意列庆的话。钱天神色不动,亦不作声,又去看玄一章。那人显然将他们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此刻见众人都未曾察觉,面上神色更显高傲,冷漠得睨了众人一眼,才慢条斯理地抬手,一枚铜钱从他手中飞出,撞在周围的空气中,又折返回来,落在他掌心。\r
“哼!”\r
玄一章只看了一眼,便将此物往钱天面孔上丢过去,后者眼疾手快抄了下来,一眼扫过,顿时大惊失色。众人见他面色不妙,都分出心神来看,果然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来。\r
那枚紫金铜钱,如今已成乌黑,边缘隐约有融化的迹象,面上更是又几道划痕,不知何时落上去的。\r
不过短短一瞬的接触便将一枚法器铜钱化作如此模样,玄一章所言果然不虚。\r
“还请玄师赐教。”\r
钱天恭敬的将铜钱奉还,玄一章嫌弃的将那物用袖子拂在地上,才道:“此处原本应该没有阵法,如今却有了个看不出破绽的迷阵,显然这地方早就被人动过手脚。”\r
“玄师是指程钧他们?”钱天皱了皱眉头,“那几人居然有如此速度和能耐?”\r
“程钧那小子有什么道行无所谓,这点手法,”玄一章冷笑了几声,“你们忘了那张清麓了吗?”\r
钱天和邱氏兄弟面色都有些异常,显然他们是知道张清麓真正身份的。只是张家的事情乃是一件忌讳,不太好提,此刻被玄一章毫不顾忌的说出来,到底有些面上挂不住。\r
可惜说这话的人正是当年参与偷袭的人,面上不仅没有羞愧,反倒洋洋得意,摸着几抹胡子,淡淡道:“那小子在阵道上颇有几分天赋,张……咳……也曾说过,若是这小子能沉浸此道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想来这种阵法,对他也不算什么。”\r
他说得煞有其事,众人却不知如何接话,好在玄一章说张清麓也不过是为了夸他自己,此刻话锋一转道:“不过,这点雕虫小技,不堪入目。”\r
手中又是数枚紫金铜钱飞出,此次却结成阵势,往兑位撞了过去。只听一声脆响,周围仿佛有什么透明之物破裂,那铜钱也随之一同消失。\r
玄一章点点头,道:“走吧。”\r
“是。”钱天不与他争辩,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众人继续往前。\r
而他们身后的张清麓亦如那六人,面上笑容不减。\r
方才拦住他们的阵法被破开了没错,可那破开乃是张清麓故意为之。迷阵之后另有幻阵,玄一章破了迷阵却没有看头幻阵,此刻幻阵阵力借着方才一击之力化作数个碎片,之后即便他们几人隐匿身法,张清麓都能通过这残留阵力将他们逼出来。\r
另一方面,还有个更好的消息。因为阵法击破的一瞬间造成的法力震荡让断绝了许久的通讯符又恢复了效用。第三层和第二层之间的隔绝之力小了许多,他终于收到程钧那头的讯息了。\r
老魔在第一层收集古阵,程钧在第二层拓印中枢阵,如此说来,第三层的阵法就需要他来拓印了。\r
只是拓印阵法会引动阵力,平白出现阵力波动显然会让那六人起疑心,只这一步,张清麓就得费些心思。\r
“无妨,”他想了想,通过传讯符回了一个放心的意思,“我自有办法。”\r
第三层如今乃是他的阵地,自然要由他说了算。\r
方才钱天他们走过的阵法附近正好有一个空间迷踪阵,张清麓所借用的幻阵之力便是来自此处,如今幻阵效力依旧,这迷踪阵便轻而易举被他收入罗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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