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迷(1/2)
“高离,野性的美!”
配图中,一位年轻女性站在雪山脚下,仰着头做出十分享受的表情,她的四肢张开呈大字形,穿着不合时宜的轻纱外衣和牛仔超短裤,雪白的胸罩隐约可见。倒不是说她的这身着装有多违反公序良俗,只是在气温低如冬天的雪山上穿这身实在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是一次自驾游,安吉尔有充足的时间安排每个景点的停留时间。刚毕业的她没有给自己设定时限,将旅游的进度一拖再拖,从开始规划的一个星期延长到一个多月。回去以后就要面对找工作的苦恼了,而安吉尔不想面对于此。
作为热门专业的学生到了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实在是失败中的失败,无论安吉尔是否愿意承认。她的那些同学早就在沿海富庶之地找到了自属于己的办公桌,安吉尔为了逃避她们和父母的嘲讽而跑出家门,来到高离这渺无人烟之地散心。高离的气候避开了盛夏的酷热,也正是在这个夏天,世界大变了模样,战争骤然来临。沿海地区遭受重创,而高离因其深居内陆、人烟稀少而没受到太大影响。安吉尔庆幸自己做出了对的选择,让她们在在战争中吃点苦头吧!等战争结束我再回去,一定能在百废待兴之中找到自己的价值。
拍完了纪念图,安吉尔赶紧钻回车里,披上羽绒服,将暖风开到最大。她的手脚都冻得僵硬,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换上运动鞋,启动汽车,她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掠过一大片牛群。牧牛人穿着高离传统服饰——一种袍子——裸露的皮肤被晒得通红。他的孩子对汽车很是着迷,远远的就指着安吉尔的车,安吉尔驶过时他还挥着手对安吉尔大喊大叫。真是没见过世面,安吉尔轻蔑一笑,在我的城市里每天都能看见如同牛群般多的汽车,简直都要厌烦了。高离和她生活的地方简直是两个世界,那边早已步入信息化社会,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发达的路网支持着繁忙的交通、灯火将整座城市的夜空点亮,天空也是灰蒙蒙的。而这里?自进入高离以来只见到过三辆车,其中两辆还是烧毁的残骸,被摆在路边警示后来的驾驶员;没有摩天大楼没有立交桥,这里的天际线由连绵的雪山构成,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夜晚也能清晰的见到银河。
不过安吉尔对这里的原始宗教更感兴趣:原住民——姑且这么称呼他们——会把掏空的牛角制成号角,吹响号角所发出的声音浑厚而悠扬,能在山谷间回荡十几分钟;每听到这种声音,就意味着他们将开始一场集会: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围着由石头堆城的神像舞蹈、唱歌、交换物品,他们将一种植物的叶子投入火中,令火烧得更旺;这种植物只在雪线附近生长,无数原住民为了采摘这种植物而尸骨无存。安吉尔品尝过那种植物,是的,它既可以用来烧也可以沏茶,这种茶有种特殊的苦味,令人感到全身心地放松。他们的歌声似乎有种魔力,深深地吸引着安吉尔和每一个到来的游客,令他们驻足观赏;而一些精明的原住民便会适时向游客索要财务,若是给他一些,便会得到一个滑稽的鞠躬。这种集会的规模一般不超过二十人,安吉尔已经见过两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大规模的集会:那需要吹响长达数米的巨型号角——也只有村里最强壮的男人才能吹响,这种号角的声音能在群山间回荡好几个小时;随后便是长达几天几夜的跋涉,原住民靠脚板走过几十千米甚至上百千米的路程,向神殿集中。几乎每座雪山脚下都有这样一个神殿:在岩壁上半挖半堆出的笼型建筑,外观十分不规整,乱七八糟的挂着极长的布条,一些布条已经被风撕碎,看起来像贫民区晾在窗外的衣服。神殿里摆放着逝去宗教领袖的骸骨,他们的颅骨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不过由于圣凯妮亚国禁止再制造这种物品,它们的历史最少已有一百余年;即使是比较新的几个也已被教徒摸得锃光瓦亮,更古老的则被保护起来,禁止触摸。
她现在就来到这样一个神殿的前面,岩壁前满是破碎的石块,让安吉尔很是担心她的汽车。由于战争的缘故,游客很少,向导很清闲,对游客的问题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明显心不在焉。但当他看到安吉尔时,眼睛都直了;正在问他问题的游客不耐烦的咂咂嘴,自知无趣走开了。安吉尔还没接近那座神殿,向导便朝她挥手,大声告诉她最方便走到神殿的路。受他点拨,安吉尔避开了那些可能崴到脚的碎石,不过她拒绝了向导在最后一刻伸过来的手。走近岩壁,她才知道这座神殿是如此高大,分五六层,每层都有四五米高,洞窟之中摆满了骸骨。很难想象古代人是以何种手段将它搭建起来的。
在本地人向导的鼓动下,安吉尔抚摸了那刻满花纹的颅骨,那些沟壑即使经过了一百年的风化也依然锐利,空洞的眼窝被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向导热心的向她介绍这些骸骨的主人,他们的生平和传说。他早已将这些故事烂熟于心,一讲就是一个小时,安吉尔的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头雕是怎么做出来的?”向导问,安吉尔注意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看,赶紧把手揣回口袋。
安吉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其实她还有一句没说“也不想知道”不过她又不想破坏人家的兴致,就干脆懒得说了。
“说是先把他们绑起来,切开头皮,然后用凿子一点点凿出来的”很明显,向导并不在意她是否想听,也许是出于炫耀,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期间还要保证他不能死,否则工匠也会挨罚,重则招来杀身之祸……”
安吉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无法想象如何把一个活人固定住,然后像上刑一样往他脑袋上雕刻花纹。她找了些理由离开了神殿,匆匆回到车上,心还在砰砰跳着。也许是自己穿的太暴露了吧……她就没见到露出脸和双手以外的本地女孩,她们和男孩一样穿着肥大的袍子,只有头上的花辫能让她分辨男女;像她这样披着件羽绒服露出小腿和胳膊已经是相当前卫了。不过一想到自己这傲人的身姿能吸引到男性的注意,她又感到一阵骄傲:既然连高离这种封闭落后的地方都有人欣赏她的身材,那么回到大城市里一定也能找到喜欢她的。如果能找到个大款,那么自己有没有找到工作又有什么所谓呢?
安吉尔的车子以高速行进,平坦的公路向无限远方铺开,在无云蓝天的映衬下,雪山似乎没有移动,窗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定位的标识,景色单调地向后掠去。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毕竟整个高离的人口不过百万之众,还不如她所生活的城市多。盯着不变的场景久了,她感到有些发困,赶紧拿起氧气瓶吸了两口。氧气甜丝丝的,令人欲罢不能。不过怎么感觉吸完氧气更困了呢……安吉尔的眼皮止不住的要合上,她强行睁开眼睛,努力安慰自己,还有半小时车程就回到旅馆了,到了旅馆再休息也不迟。不过她的脑袋很快涨得发昏,安全起见,她减慢了车速;但车辆还是慢慢的偏离了车道中心,压在车道边的警告线上,发出嗡嗡的声音。但这也没什么用,她终于困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失去力气的右脚压不住油门,车子行驶了几百米后终于冲出路基,安稳地停在路边。幸运的是,安吉尔没有因此受伤。
既然都停下来了,干脆睡一会儿吧,安吉尔想着,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头就朝前倒了下去……
安吉尔在一阵寒冷中醒来,引擎已经熄火,所有的灯具也都熄灭。她手忙脚乱的试图重新打火,但根本打不着,车辆仿佛死了一般连打火的震动都没有。她回想起梦境中那悠远的号角声,恐怕那不是号角,而是她的车喇叭。安吉尔摸着额头上压出来的车标,愁眉苦脸,车喇叭想必是被她摁了几个小时,电瓶都耗尽了。
她拿出手机拨打救援电话,没信号,更可怕的是手机电量即将耗尽;她又拿出充电宝,好嘛!昨晚图省事没充满,现在充电宝只剩下一格电。安吉尔暗自骂了一句,把充电宝摔在副驾驶座位上。怎么就没想着充电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天的高离天黑得特别晚,现在恐怕已是晚上八九点了。看着已经落至地平线附近的斜阳,她感到一丝恐惧,不会有野兽袭击吧?几年前就有年轻女性独自来高离游玩结果被野兽啃食的惨剧,她可不希望那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在自己有辆车,野兽接近时至少能抵挡一下。那偷猎者呢?她想了想,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小,最后一起大规模偷猎案已过去十多年,那些盗猎者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现在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过夜问题,高离的夜间气温很低,即使是夏天也能低至冰点;她已经看见车窗上结起的霜。安吉尔的车上只有一件长羽绒服,其他的服装都在旅馆。她冷得发抖,窝在驾驶座,紧张的难以思考。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冻死在这里了吗?她发着抖,手揣在怀里,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她最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一列卡车从她的后方驶来,从迷彩涂装来看像是军车。安吉尔没有犹豫,下车大喊救命。一辆吉普离开车队,停在她面前,安吉尔才从车身上的标志看出他们不是圣凯妮亚军队。他们操着浓厚的口音和安吉尔说话,安吉尔只能手脚并用的和他们解释自己的处境。风很大,吹的安吉尔站都站不稳,她觉得站在车外比在车里还冷。那人拿着对讲机用外国语言讲了一通,过了半晌才得到答复。他将安吉尔带上了吉普,安吉尔也不想管自己的车了,反正是租来的,而租车公司能不能活过战争还两说呢。
吉普里有一种浓重的味道,和汗水的酸臭混在一起令人作呕。不过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很友善的将自己的外套给了她,还递给她一杯茶和一些饼。那张饼看起来、闻起来都不像能吃的样子,安吉尔便谢绝了,喝了口茶。这正是她在原住民那里喝到的那种,喝下去后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不久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被安置在一个小房间,床板很硬,硌得她腰疼。窗户有铁栅栏封着,让她觉得自己身处牢笼之中。安吉尔敲门问话,但是长久没有人回应。她的随身物品——除了手机外全落在车上了,而手机也因为没电而成了砖头一块。恐怕现在不仅她无法联系外界,就连外界也不知道她在哪。
门开了,两个士兵领着两个原住民走进房间。他们用安吉尔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番,两个原住民便准备带她出去。安吉尔连忙解释道自己不认识这些人,但原住民的力气很大,将她拖了出去。经过那两名士兵身边时,她似乎听到两人轻轻的笑声。
她的眼睛被蒙起来,手被捆在身前,装在某种动物上移动。动物的温热让她多少安下心来,他们似乎没有谋害自己的意思,应该只是把自己带出军营吧。不过他们要走到哪里呢?没有参照物,她很难判断距离的远近。被放下来时天已经黑了,有人过来摘掉她的眼罩。安吉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神像附近。几名原住民围坐在火边,火中烤制着一些食物,似乎是某种禽类。火光闪动,她看见了白天那个向导。她主动向向导打招呼,但向导却躲闪着她的目光,沉默不语;她来到向导身边,向导便背过脸去。小伙子准是因为她的主动而害羞了,安吉尔想到。
“你们准备去哪里呀?”安吉尔主动开口。
“要去另一个神殿集结,长老要宣布一件事”向导情绪低落,完全不像白天那般精神。
“我被救出来还要多亏了你们呢”
“嗯……那是个巧合罢了”向导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盯着自己交错的手指,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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