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明日方舟】雪山事变·余烬(2/2)
“但并不是只有希瓦艾什治下会在这里放牧的,毕竟这就是附近最好的牧场。”崖心把玩着帽子,“有时候还会有其他领地的人逃过来……”
“被抓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博士耸耸肩。
正说着,那一男一女已经跑到了面前。
看起来要出声呵斥,结果硬是闭上了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别在瘤兽群里……圣女大人!”
男人连头都不敢抬了,浑身像是运转不良的机器打着哆嗦。
女人在旁边一个劲的磕头。
“我们有罪……唐突冲撞了圣女大人,罪该万死。”
“不妨事的,我只是带着客人在这附近走走。”初雪俯下身子,微笑着把两人扶起来。
站是站起来了,但两人还是不敢直起腰。
那样子让博士想起了前几天在食堂吃的炸虾。
他问过星熊介绍来的那个水产贩子,想要虾在热油之中不缩成一团,除了火候之外,还要事先切断肌肉结构。
不弯腰和身体完整不能两全,也是个十分讽刺的事实。
“……这是我们的荣幸,圣女大人。但还请别离得太近,万一尊体受伤,那小人……小人万万担待不起。”
男牧民还是不敢抬头。
“那我们也不添麻烦啦,换个地方再走走就是了。”崖心也笑了,“大叔……没关系的。”
“是啊,我们也不必在此让二位困扰。我们去东边看看吧,博士。”
说着,初雪对博士询问的看了一眼。
“我看行。”
“那我们这就不再打扰……”
“圣女大人……”
女牧民刚要说什么,就被丈夫捂住了嘴。
“别问!不要命了!”
初雪和博士又对视了一眼。
“没关系,让她说就可以了。”
男人顺从的放下了手。
而女人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握紧拳头又松开,最后终于抬起了头。
“圣女大人……昨天银灰老爷说的是真的吗?圣山……圣山上什么都没有?”
初雪一下子定住了。
她没有做出回答,但僵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人捂住了嘴。
“真的……雪山上真的没有神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圣女大人……求您告诉我们,银灰老爷在开玩笑……如果神不存在,我们死之后会被接去哪里?长老们是这么说的……只要安分守己,把应做的都做好,死后就会被神接走,得到永恒的安宁和快乐……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忍受这饭都吃不上的日子是为了什么啊?!那些被带去祭神的孩子……他们又去哪儿了啊?!”
男人又一次跪下了。
而这次毫无恭敬,只是全身脱力低着头哭泣。
他们仍然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他们只能走了,将两个牧民留在无尽的空虚和悲痛中。
“啊……真是个不幸的话题。”
能天使嘴里叼着根草,对天翻着白眼。
“还说别人呢,万一哪天在拉特兰来这么一出,你怎么办。”博士没好气的拉下了面罩,让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好像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嘛,说到底,我做的事情都是我想做,不是主要我做的嘛。说到底,他跟我们在一起,更像是在看着吧。”
“……这一点都不好玩。”一直没出声的白金终于说出了离开罗德岛后第一句话。
“我昨天晚上就跟你说不好玩了。”博士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嗯,是的,昨天晚上我们一起躺在那里的时候。”
另外几个人都看向了这边。
虽然博士的私生活确实比较随便,但这么直接说出来确实有点直白。
“你这是活跃气氛吧,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博士叹了口气。
“是昨天晚上的报复……啊,那里倒着个人。”
白金似乎看到了什么,向着左前方一指。
原本还在调笑的几个人走到近前看到那具体是什么之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是个侧卧在路边,嘴唇都冻紫的老太太。
一碰到她的皮肤,博士就缩回了手。
“……严重失温至少五个小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能天使和崖心对视了一眼。
“……我们是不是见过她来着?”
崖心的表情也僵硬了。
“……就是她。”
“什么意思?你们见过她么?”博士问道。
“……见过。”崖心的脸转向了一边,不忍再看。
“就是上山的时候,我们看到她一边磕头一边往蔓珠院的方向走,说是要上山敬神,但是……没想到。”能天使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她是遭了昨天的雪崩还是单纯被累死的。”博士仰起头,看着天上被云遮住的太阳。
这具尸体让他实在是百感交集。
“博士……你说阿妈听到昨天老哥的广播了么。如果她没听到……是否会不那么痛苦?”崖心擦了擦眼角。
“这种事我怎么回答?”
“以前……也有很多人这样从山下来到蔓珠院,也有这样还没到圣山就在路边……”
初雪的泪水已经止不住。
“但那时候大家都相信神就在雪山上。”博士道,“我们走吧……找些工具将她安葬,总不能让人这么曝尸荒野。”
能天使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而即使初雪知道了神不存在,还是双手合十轻念了一段经文。
已经没有什么看风景的心思了。
没有人会在这么一连串的事件之后有心思看风景的。
尤其是,后面肉眼可见的还会有事。
还没走到山门,就看到讯使从山上飞奔了下来,整张脸都绷紧了,正流着冷汗。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两大家族还有残党?”
能让讯使如此紧张,博士还没想到别的可能。
“两位小姐,博士!不好了!”
“你先说。”
“凯尔希医生……呼……医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讯使从包里拿出的是文件夹。
而一看里面的东西,博士就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初雪,阿米娅……我们快点上山!”
当议事厅的门被撞开的时候,银灰还在给手下布置工作。
“守军的武器储存,还有后续给几个村子的补偿金,就这样……”
“恩希欧迪斯!你这混蛋看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看着博士气势汹汹的进来,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甩,银灰有些错愕。
而后面跟着的是满脸怒容和泪痕的初雪,还有面无表情的凯尔希和一脸沮丧的阿米娅。
喀兰贸易的其他人一见这副架势,识趣的退出了门。
“盟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愤怒?”
“你给我自己看!”
银灰打开文件夹,翻了两页,左手就停顿了一下。
“今天早上,我要医疗部的人先去附近几个村子做统计,方便临时医院救治,但是事态没有一点在我们的预期之内。”凯尔希道,“次仁村,村民贡布,妻子央宗,女儿布赤,急性中毒,正在抢救。村民梅朵,自缢身亡……”
“不必念了,医生。”银灰闭上双眼,合上了文件夹。
“十个村子,统计结果,自杀以及未遂九十六人。谢拉格八十五个村寨,自杀之人只会更多,医疗部和后勤的人手全都派了出去,但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银灰长出了口气。
“我会马上安排人手处理,谢谢,医生。”
“谢谢?你还有脸来感谢我?!”博士双手猛一拍桌子,“你真的为了复仇已经疯了……我说过这种事情不能急!如此关键的一步,你不跟我们商量擅自行动,我们的信任呢?!你知道后面完全重新安排可能会碰上多大的麻烦吗?!”
“哥哥……他们不该死,原本不该如此的。他们只是无辜的村民啊。”初雪擦了一把眼泪,“你没有替他们想过吗……我们刚刚在山脚下,他们又失落又痛苦,为什么会这样啊……”
“恩雅……你在深闺待的太久了,很多无可奈何的东西你是不知道的。出现这种事情,实在是没办法……这片大地上大多数事情,最后的结果只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这种话你骗得了你自己,还骗得了我吗!”博士揪着银灰的领子,一下把他提起来,“别给自己被冲昏的脑子找借口了……必要的代价?这不是变革的代价,也不是什么统计数字,这是他妈的九十六条人命!”
银灰深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将头转向了一边。
而初雪已经不再流泪了。
银牙紧咬,眼中只有怒火。
“哥哥……我恨你。”
说着,初雪转身就走。
被门框绊了个踉跄,也没有要人扶,还是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向山下走去。
银灰的手抬起了一点,又无力垂了下去。
“果然……我已经没资格挽留她了。”
“你自找的。”博士把他推回到了椅子上。
银灰的笑比哭还难看。
“盟友……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安静会儿。”
博士没再理他,转身就走。
“我先下去指挥战地医院,急救的人手哪怕加上喀兰的医疗兵也很紧张。”
出了议事厅大门,凯尔希也先下山了,只剩两个人在半山腰大眼瞪小眼。
“博士……明明大家都没有恶意,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阿米娅的小脑袋靠在博士胸口,兔耳朵微微下垂,从头到脚透着低落。
“有时候,激进和保守的对立本身就是一种恶意。”
之后的十分钟,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在山道上看着云。
直到有人打破了宁静。
“博士……出什么事了?我看到恩雅小姐哭着从山道上走下去,跟她说话也不理,议事厅发生什么了?”讯使从下面走了上来。
“一言难尽。”博士叹了口气,“另外几个人呢?”
“她们刚刚在山下安葬那一位……之后一起去大宅了。”
“还行。”
“只是还有一件事。”讯使 的神情更严肃了一些。
“怎么?”
“卡利教官……他和几个小队长不知在商量什么,而我刚才看见他走小路往议事厅去了。”
博士撩了一把头发。
“回去看看。”
“您还是对他不放心?”
“不放心的很。”
三个人没再进入议事厅,只是在墙下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老爷,我还是不明白,自古以来,哪次造反不是手脚利索,不知道两大家族有什么不可以斩草除根的。更何况他们手上还沾着老太爷他们的血债,于公于私,就不应该给他们留活口。”
卡利的嗓门高到哪怕隔着墙都能听见。
“我因为冒进,搞砸了一件事情,暂时还不需要再搞砸一件。”
“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绝,那个博士只是个书生,哪懂我们刀头舔血的难……老爷,您如果实在心情不好,稳定局势之后也不妨去散散心,不然……不然要耽误事啊。”
“你对我的忠心,我完全明白,只是……先让我静静。”
“老爷!不能再犹豫了,一定要出重拳!这才能绝了那些反贼之心……您如果下不了决心,那就让我来当恶人,事成之后您尽管借我人头……”
门突然被推开了
“对有些事情,你好像很急啊。”博士第一个走进来,“你跟两大家族有仇吗?为什么如此希望灭人满门?我觉得不能用头脑简单来形容你的行为,毕竟头脑简单的人总有说服他的办法……”
“博士阁下。”卡利微微欠身。
“当不起,你刚才说我是个废物书生我可听见了。抱歉……如果冤枉了你,我一定会赔罪的。”博士冷笑道,“阿米娅,读他的心。”
阿米娅看了看博士,又看了看卡利。
闭上眼睛再睁开,她向后退了一步。
“卡利先生……或者说维多利亚军情七处特工卡尔文森,您不要再伪装了。”
银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哦?我纵横泰拉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背叛都见过,现在却告诉我,我的老同学,最信任的军事副官……是个间谍?”
“老爷!已经这么多年了,您不信任我?!是这帮家伙污蔑!”
卡利一下就炸毛了。
“您的上衣第三颗纽扣是微型相机,手表中有窃听器,左脚军靴的鞋跟中有发报装置,负责接收情报的则是乔治·布罗斯上校……”
阿米娅不紧不慢的说着。
冷汗已经从卡利额角流了下来。
“你都在说些……”
“把衣服脱下来让我们检查一下,不就证明阿米娅在撒谎么。”博士冷笑道,“你没法否认,因为她说的就是你记忆中的内容。哦,对了。”
博士一指卡利脚下的地面。
立刻,他左脚下就多了个直径半米的坑。
在他身子不稳的时候,博士已经两步上前,从口袋拔出签字笔,横着卡进了他上下牙中间。
“你们几个,帮把手,别让他闭嘴!”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讯使。
他按肩膀,博士靠体重压住双腿,接着从卡利嘴里抠出了一颗假牙。
这东西明显被改造过,牙冠中嵌了一点幽蓝色。
“好险,你要是在这儿自杀了,那我们兔死狗烹的名声可洗不清了。”博士笑道。
卡利满眼都是愤怒,但什么都没说。
讯使已经一点笑容都没了。
抓住卡利胳膊猛一拧,强迫他跪在地上。
“他被整过容,真正的卡利……已经死了。”阿米娅闭上眼,摇了摇头。
“我猜猜你想干什么。”博士托起卡尔文森的下巴,“把两大家族斩尽杀绝,就没有人压住下面那些村寨的头人了。借着真相被公布的机会,挑动他们造反各立山头,在我们带人镇压一片混乱的时候引来维多利亚军趁虚而入,吞并整个谢拉格……我说的没错吧?”
卡尔文森恨恨的闷哼了一声。
“不愧是巴别塔的恶灵……推理和战略规划都非常人能及。”
“我还没说完呢。”博士把玩着那颗假牙,“所以说,你们要的只是谢拉格的混乱,或者一个愿意向维多利亚称臣的傀儡。恐怕并不是只有你一个间谍……两大家族那边也有。我之前还很好奇,那么迂腐的旧贵族怎么会跟踪我们到卡西米尔。恐怕撺掇他们买凶杀人和无胄盟底层擅自行动的都是一伙人。”
“我原以为自己行事足够机密……不想是早就身在局中了。”银灰苦笑道。
“当然,两大家族想让我死……但有个人更想让我死。你们的摄政王,特雷西斯。”博士咬着牙,“这下穿起来了……我逐渐理解了一切。好一出借刀杀人啊。”
“哼,好啊,很好,真想不到会如此功亏一篑。”卡尔文森摇了摇头,闭眼等死。
“先把他关起来,现在还不能杀他。”银灰冷着脸,“不是时候……虽然我很想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朋友。”
“你终于恢复冷静了,现在得做点善后工作。”看着卡尔文森被讯使押走,博士也面无表情,“两大家族……是时候处理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刚才说的你也听见了,为了压住那帮村寨的头人,肯定是不能直接杀。”博士托着下巴,“但是需要一点手段……有了。”
“那我们走?”
“走吧。你又帮了我一回。”
三个人回到了希瓦艾什大宅,之前大部分人已经在这等着了。
初雪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谁敲门都不开。
于是只有崖心,能天使,白金三个人在客厅里。
“你们两个没回去啊?”博士问道。
“全舰上下医疗部忙成一团,我才不想凑这种热闹给他们添乱。”白金十分提不起劲,“啊……真是的。”
一听这话,博士刚下去的火气又冲了上来。
但他竭力不表现在脸上。
“恩希欧迪斯。”
“我们换个话题吧。”银灰移开了视线。
“老哥……你都干了些什么啊。”崖心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疲劳。
这时候,卫兵把四个人押了进来。
面如死灰的江央,拄着拐的班纳吉,还有十五六岁的一男一女。
“江央的孙女,还有班纳吉的儿子。”银灰低声道。
“原本的继承人是你爸爸,但谁让这家伙搞邪法在庙里被人砍了头呢。”博士对着小女孩摊摊手,“我们想好了,你们呢?”
四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谈条件了。
“那就我们来了。恩希欧迪斯,我认为三族议会还有必要存在几天。”博士道。
“不错,接下来,谢拉格将以维多利亚为蓝本建立财政和银行系统,罗德岛也会从各国聘请教师进入各个村寨建立学校。”银灰在沙发上坐下了。
“而慷慨的两大家族心系谢拉格,义无反顾的捐出了九成家产——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你们祖上搜刮了多少辈子,给你们留下一成都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你们这地方的文盲多的让人无法忍受。”
博士越说下去,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越快。
明明自己有这个能力,但面对这群造成了一堆悲剧的混蛋,却不能杀死他们。
“将谷地作为经济特区,与各国开放通商,当然,你们有资格入股并且得到分红。”银灰继续说着。
“而这个时候,两大家族的继承人决定进入罗德岛进修——不要急着拒绝,生理学,医学,工程学,地质学——想学什么都可以,而且很可能比哥伦比亚的大学水准还要高——当然如果只在罗德岛吃喝玩乐那我也挺省心的。”
如果不是戴着手套,博士的指甲一定掐破了皮肤。
江央和班纳吉对视了一眼。
原本以为会被满门抄斩,结果这帮疯子不仅不杀人,甚至还能留下一成家产,将来还会有好处,已经是非常诱人了。
“不说话的话,就当你们是答应了,但考虑到之前的情况,我并不信任你们的承诺。”
说着,博士从黑袍内兜掏出一块源石。
一口咬下半块,在嘴中狠狠嚼碎了吞进肚子。
接着,冲着对面两个十几岁的孩子走了过去。
“等等,博士!不可以!”
阿米娅的呼喊好像是在身后很远传来。
“我求求你!住手!别动我儿子!”
“那么你们对恩希亚下手的时候问过我们了吗?”
好像有个瘸腿的胖子抱住了自己的腿,没关系,将他踢开。
给他们一个无法离开罗德岛的理由——
博士的手臂被人抓住了。
扭头一看,凯尔希就站在他旁边。
“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博士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半块源石,最后看了看抱成一团的两个孩子。
他松开了手,源石从他的指尖落到地毯上,悄无声息。
而凯尔希看他的目光已经有如仇敌。
“特蕾西娅为了你的付出……很好,你全都忘了。不仅如此,你还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我没有——”
“我对你失望透顶。”
凯尔希转身走了,留下博士看着自己的双手无所适从。
雪山上又迎来了一个夜晚。
大宅的院子里放了张中间被挖空的桌子,里面架了个火盆,上面铺了张铁丝网,腌制好的肉块正在上面滋滋作响。
火盆两边只有两个人和几坛酒。
博士先给银灰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杯相碰之声在深夜的雪山格外清晰。
“恩希欧迪斯,你是个混蛋。”博士一口喝下了半杯。
就像熔化的金属滑过喉咙,博士的脸都扭曲了。
他赶忙吃了块肉。
肉烤的极嫩,配上青椒洋葱和辣椒面,一气吃下更是爽快。
“我承认。”银灰也一口喝了半杯。
“我也是。”
“真难得你会承认。”
“你干了件混账事,我也干了一件,彼此彼此。”博士往铁丝网上放了两块玉米。
“我没想到。”银灰跟博士又碰了一下杯,“原本造成的麻烦会比现在小很多。你是对的。”
“我就是对的么?”
“少年之时,父母双亡……我怎么也不明白,我想报仇,我想把悲剧源头从谢拉格掐灭……为何我造成了更多无辜之人家破人亡?”
“可是,按照我的方案就一定没问题么?让两大家族有喘息之机,煽动领地上的村寨造反,没有什么是比宗教排除异端更能动员人了……我们仍然疲于镇压,一片混乱中卡利……卡尔文森让维多利亚趁虚而入……”博士的舌头有些不利索。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一次是银灰给博士倒酒。
“盟友……伙计,这就是政治,你怎么选都是错的。”博士苦笑道,“当然了,没有如果……喝酒吧。”
两人又是一大口烈酒。
“恩雅到现在都不想跟我说话。”银灰也吃了块肉,“是我对不起她。”
“你对不起的不是她。”
“没错。”
肉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而屋子里的角峰在没有人要求的情况下又切了一盘肉端出来。
月亮已经爬到了正上方。
月光之下,两个人已经坐不太稳。
“我没法帮你……稳定局势了。既然维多利亚对谢拉格虎视眈眈,我这里……我这里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不知是喝的太多还是太冷,博士的脸越来越红,“还有……还有……特雷西斯……这混账想让我死……”
“没关系……没关系。你已经救了我两次,希瓦艾什……没有资格再对罗德岛要求更多了。”
银灰喝的比博士更多一些,而他的头也实在抬不起来了。
最终,是银灰先倒在了桌上。
博士比他好一些,但也是两步跑到树旁,一个劲的呕吐。
一个少女从大宅中跑了出来。
“哥哥,博士……你们两个不能再喝了。”
博士没有反应,他还是扶着树呕吐。
银灰只是牵住了少女的手。
“我记得以前的时候……父亲和朋友喝的大醉回家,母亲责备他,为什么不能……不能喝的恰到好处就散场。但是……父亲告诉母亲……跟真正的朋友喝酒……是不会有恰到好处的。我曾经不明白……但现在……我明白了。”
“……”
初雪猛一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但却没法回银灰的话。
她已经满脸是泪。
“我曾经不理解……而且我那个时候觉得不应该让母亲生气。但在我理解这些之后……父亲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不在了。”
银灰闭上了双眼。
而初雪再也忍不住哭声。
今天晚上,没有圣女贵族博士这些虚衔。
只有两个喝醉的人,和一个伤心失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