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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逃往人间半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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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空。

话说,我更愿相信人是感性的生物。

最近逛了逛璃月,荧似乎还没正式开始自己的旅途。我在璃月捡到一本书——虽说我已经捡到过了很多的书了。

不知你是如何的人,反正现在璃月这财源广进的繁华世道(至少表面如此),可供消遣的方式太多了。评书散打,说学逗唱,短短几句惹不起遐思,但完全可以逗人发笑。类似说书这样的从业者分布广泛,随时随地都可消解一下疲惫的神经,就像给哭闹的小孩一颗即塞即愈的奶糖,管用。

所以渐渐地看不到多少捧着书的人了,这就让我有了可乘之机,四处捡到不少零散的书册。我和多数读书的人一样,囫囵吞枣一通后,情节、立意内涵啥都不知道,这本书也不例外。

这书叫《缮水》,作者的时代对这片大陆的凡人来说已有些年头了。他有人说他以笔作刀枪,有人说他就一嘴炮,我琢磨琢磨,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故事依旧是一通囫囵吞枣啥也记不住,但有句话我一直记得:

“有人说:他们以为大陆上的人口太多了,减少一些倒也是致环保之道。况且那些不过是愚民,那喜怒哀乐,也决没有智者所推想的那么精微的。知人论事,第一要凭主观……”

有意思,他人“喜怒哀乐”的重要与否,竟是由地位和智慧来衡量。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这话确有它的根源。

扯远了,该记下我和那个“蓝蓝的、冰冰凉”的小朋友的故事了。

其实也就是我捡到那本《缮水》后的不久的事。深渊教团暂且不算,一个人默默在暗中注视着荧走来的日子里,我发现自己头昏头晕频发,这大概是身体对百无聊赖的抗议。当这种不适蔓延到连眼珠都开始胀痛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该看医生了。

这不乏好处,我有个癖好,爱用某种璃月社论里提到的,“一分为二“的分析法:感性上说,抓副药能解决我生理不适的燃眉之急;理性上讲,去接触一下更多的人,非常有利于从根源解决百无聊赖的窘况。

走出自己的半亩地,出去见闻一下各种见闻总是好的,书毕竟是人写的,所以书大概不如人。百人的千态,总是看不腻。

这大概也是荧愿意在旅途中四处驻足,而不是火急火燎的原因。

[newpage]“请问,白术白老板在吗?”我走进不卜庐的大门,但并没有看见市井里传言的那副“医术精湛、彬彬有礼、温和内敛”的身影。

“请问,白先生不在吗?”

“欢迎光临。”

糯出丝丝甜味的声线,沉沉的低音自然地融入鼻腔,这丝可爱的讯号在我耳边叨叨,来自那柜台的方向。

我诧异地向前走去,第一眼只瞅见一顶寒蓝色的小帽,帽檐的一颗蓝色的亮晶体,我认出是神之眼。接着靠近,一颗小小的脑袋映入眼帘,额侧上贴着一枚奇怪的纸条。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叫“符咒”的璃月法器,还以为是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小奶猫,身上贴一张纸条,写着“她的名字叫七七,请好心人收养她,拜托了!”之类的字样。

不过当时,大大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汁润的粉色晶莹,呆望着瞠目结舌接近的我的她,真给了我这样的感觉,尤其是那微缩的瞳孔,似是有小小的寂寞,又或是微微的好奇心。

“不会吧,您就是……白先生?”

“我是七七,是个僵尸。“她指着自己,毫无被误认的惊异。然后她突然愣在原地发呆,好像是忘了自我介绍该说什么的样子,索性跳过这段话题。

“……白先生和阿桂最近有事要远游,暂时由我看守不卜庐。”

“哦,七七小朋友啊。”我微笑,她和我以前见过的小朋友都不太一样,缺乏那种永远都停不下来的朝气。

当我还在噎于“僵尸“的字眼,望着她,不安的想象良多时,她已泰然地向我询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僵尸、超可爱的小孩子,不知是落寞、淡定、还是好奇的眼神的身影正在逐渐向我逼近。就像是被什么灌醉一般的脸红心跳,逼我缓缓向后退。

“噢,我最近有些头痛,想来看看病,既然白先生不在那就……”

羞涩?不!但双腿开始打起退堂鼓,挪向门口。但不知为何,我挪得好慢好慢,眼看着眼前的小小存在就要贴上我的位置……

她抓住我的手掌心,往下扯扯。

“嗯?”

晴朗的初秋,怎么说还是有点燥热的。可她的手冰冰凉,就仿佛这世界的一切温度和光芒都未曾在她的身上经过和停留。

见我没反应,她又改成双手抓住,分别盖住我的手心手背:

“请蹲下来。”

“噢。”

我居然不顾风险,乖乖听一个神之眼持有者的吩咐。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反正不是因为她可爱。

冰凉的触感一下从手中脱离,仰起脸,攀上我的额头,然后她又呆呆地愣了一下,表情看不出,但似是有些困惑。

“呃……七七?”我尴尬的发问,脸颊增添了几分烧灼感,额头的触感更加冰凉了。

然后她又似是恍然大悟一般,从兜里掏出一本笔记,翻了一阵,然后才重新攀上我的额头,按住我的太阳穴。

之前荧也这样给我按摩过,她耍起性子来按得疼得不行,美名其曰“有效“。而七七则温柔不少,体温的差异,真如夏天含下冰块一样让人神清气爽。我又回忆起和荧这样一边按摩一边打闹的时光了,又猛想起七七和我并不是类似的关系,脸不知怎么又烧起来。

“七七小朋友……”

“好了。”她突然收手,“这位哥哥是恶阻清阳,肝火太旺哦。”

“什么?”

“这症状并不严重,需要常备香囊贴身祛火……”七七提一块凳子到药柜旁,翻找起来。“啊……好像没有对应草药了呢。”

“这么常见的病症都没有备药吗?”

“没有哦,哥哥的病因并不常见,七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另外哥哥的名字是?”

“我叫空——但是,叫我旅行者就好。”我并不擅长打交道,尴尬地直犯咳嗽,“那谢谢七七小朋友了,我还是先告辞——”

“空哥哥是没有摩拉吗?”

“啊?”

“白先生早上离开的时候嘱咐我说——”七七从药柜上下来,打开笔记:“要是这两天有某位缺钱的顾客,就要说她的小叔已经给了哦。”

不明所以。

“我带了的。”我从兜里掏出摩拉袋,放在桌子上,“但是你这里不是没有药了吗?”

“不卜庐是药庐,缺损什么药,我都会尽可能去采的哦,请稍等片刻,我就去。”七七转身进了后院,不时传来呯呯嘭嘭的声音。

我这才知道,不卜庐虽然偶接些疑难杂症,但其实就是药庐,只负责采药抓药,就医则另有别处。不过这家的孩子挺忙的样子,却肯替我看病,我倒是不胜感激。

别人店的地盘,我似乎也不太方便进去,于是便在堂里等候发呆。

头疼,又实在无聊,就不自觉做起白日梦来。我又想起那本《缮水》里的话了:

“有人说:他们以为大陆上的人口太多了,减少一些倒也是致环保之道。况且那些不过是愚民,那喜怒哀乐,也决没有智者所推想的那么精微的。知人论事,第一要凭主观……”

我不知璃月人是怎么参悟这话和这角色的,一开始我觉得似是放屁,仔细想想又有那么点道理。

自己的烟火和人情,在自己封闭的回路里,常常会因为短路而无限放大。此之喜怒哀乐,于彼就宛如砂纸一样苍白无力;他的海誓山盟,旁人看来不过是薄情小义。不同的人之间,难以互贯同理心。

若有可怜的人,祈愿得到他人的理解,就得张牙舞爪地去表达(一如我此刻的这些拗口辞藻)。

若有温柔的人,想要体会他人的喜怒哀乐,就得卯足力气地去揣摩(一如皱着眉头读此文的读者)。

更糟糕的是,人人都是这样,都有这份执念。

这在我看来,未尝不是一件让人心情复杂的微妙事。

所以说,我更愿相信人是感性的生物。

“请问白先生在吗?”

然后是一声似是年迈的咳嗽。

我从白日困梦里挣出,撑开惺忪的眼,眼前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穿着与蒙德多数市民无异,就是眼圈和略凹的两腮里不难窥见几分憔悴。

“请问你是?”

“噢,我是白先生的老主顾了,来取今日份的药。他今天不在吗?”

“他有事出去了呢,倒是托那只小猫看店——”

“什么?“

“啊不是!“我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现在只有七七小朋友在看店。“

“是关姥姥啊,”七七捧着笔记本从房内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团纸包,“这是今天的药。”

“噢噢!真是谢谢七七了。”她连忙接过药,把皱巴巴的裤兜翻出,把一叠摩拉捧在掌心一枚一枚地数着。

“钱已经给了哦,白先生跟我说的。”七七合上笔记本,“关姥姥的小叔提前给了半个月的。”

“噢!原来是这样吗!”这位关老太有些惊喜地直呼,却满是浮于礼仪的客套笑容,“真是的,浦弟干嘛又这么破费呢哈哈……”

老太太把钱揣回去,抹抹嘴角的沫子:“那就劳烦不卜庐的诸位了,老身我就先回去了!”

她把药包收进袖子,顿了一下又取出揣进怀里,理理袖口就往外走。迈出的每一步都刻意地充满活力,让那羸弱的瘦肩变得更加颤耸,也不知究竟是她的身子架在发抖,还是脚下的台阶摇摇欲坠。

七七撕掉笔记的一页,转头跟我解释,这老太的儿子原是“三碗不过港”附近摆摊卖玩物的,纸灯笼之类的,三个月前患症病倒了,妻子待产没人愿意聘,只得老太四处打打零工补贴药费,盼着能熬过儿子的病,或者是儿媳的产期。来不卜庐给白术会过诊后,便每天来取一封新鲜的成药。

我点点头。但老实说不是我麻木,这样的故事,人们都见多了。感怀心重的或许还肯细细听听,叹息一声也就罢了。没有起死回生的妙手之法,又或是位高权重之人,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俗世千人的洪流之中,只有来自自己和至亲的晴天霹雳才落得到自己头上,外人的喜怒哀乐不值一提,到头来也就只是汇成了本篇这样的故事。

我又想起《缮水》里的那句话了。

“你说你今天分拣的药材有点多是吧?要我帮忙吗?”我也看不出七七对这家人是否有生出什么共情,索性岔开话题。

“噢,好的,谢谢空哥哥了。”

我随她来到堂后,看她费力地拉着库房的门栓,可大门只开了一个多七七宽的缝就纹丝不动了,于是七七开始使劲推,又是拿肩顶,最后索性固执地撞起来。

“咚咚“的声音,和她的一番犟劲,我想起了璃月传说里,恶鬼半夜用头撞墙恐吓人类的故事了。我把她抱开,示意她要把把门缝下卡住的枝叶清理干净,再和她一起拉门。这门的转轴历经多年,锈蚀愈发严重,打开确实无比费力。大敞的一瞬间,便是扑面而来的药草气。坛子,树枝般的各种形状,又或是细碎的枯瓣,都呈在这昏暗的房内。

七七点开一盏灯,教我把这样那样的枝条切碎、装盒,自己便拿起碾子擀着什么。

我望着她娇小羸弱的肩坎,加快了手里干活的速度。

“七七最近都是一个人过吧?“

“嗯……“

“像你这样的孩子,会不会比大人更容易孤单呢?“

她没有说话,我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又过了一会儿。

“如果能采到清心做香囊的主料,可以给空哥哥带身上用很久。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她像陈述其他事情一样陈述着,但眼睛不时过来看我的反应。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没事的,我最近时间很充裕,可以陪七七一起去采药哦,总会找到的吧!“

“嗯……“

七七浮掠的眼神稍有安定,奇异的温柔感让我禁不住把手向她伸出,迟疑了一下,终是抚上了她那颗小脑瓜。

她没有抗拒,只是用头轻顶了下我的手心,然后点点头。

七七跟我强调,采药其实是她的日常,无论是给关老太采药,还是给我找清心,都是本职,不必抱怀太大的谢意。可惜关家的药还好,两天下来一株清心都没见到,这“本职工作“未免也太难做了些。

“我说,这清心被说得这么神,不会是仅限于传说的异草吧?”我望着远处,夕暮正慵懒地躺在山头。

“可能是最近采清心的人太多了吧。清心是,生长周期长且固定的植物。”七七的失望可能更甚于我。

天边的积云厚成块状,却挡不住夕暮的光辉,被烧灼成赤红,裂成点状,向穹顶的中央喷射出去。我抬头顺着云的方向观望,一株白里透绿,仿佛自己在发光的花朵呈在我的视线上。

“诶,那是不是就是你说的——”

我低下头,发现七七已是满眼放光地呆望。我刚想拍她,女孩却是箭一般窜出去。不愧是走遍璃月的采药姑娘,在各个落脚点上窜跳,攀岩的速度我只能甘拜下风。我只看见那坨身影消失在岩座里,仿佛被夕暮溶解不见的云朵。片刻后,云朵重新探出小小的脑瓜,向我挥手,示意我也上去。

那清心的根伫在高处岩壁的裂缝里,其下却是被巧夺天工的斧子削过一般光滑平整,几乎没有攀上的可能。在可能的高度,我生出一块荒星爬上去,可它依旧是捉弄人般地悬在我的头顶,我开始后悔自己没有二米二六的身高了。

七七也爬上来,向我张开双臂,示意我把她抱起来。

这是个好点子。七七背转过身,我捧住她的腋下将她举向头顶,坐在我的肩膀上,伸手向那株清心,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够。

冰凉的肚皮紧贴我的后脑勺,激得我一阵清爽。贴得如此之近后,我才真切地品到她的身上,并没有一般女孩子的体芬,也没有稚童的奶味。终日伴于医药的她,随于身体的竟是奇异的药香。我身体并没有感受到过多的压力,相反,我惊叹于七七身体的轻盈。大腿一只手就可以稳稳地握住,随着她身体一阵阵地发力,触感时而紧实时而柔软。

可脚下的土地开始不再坚实,这让我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

“七七,快下来!荒星时效要过了!!!”

“还差一点……“

我索性用尽全身力气猛跳,竟成功让她抓住了那株草。然后我抱着她摔了个狗啃泥。

用背着地时,我手掌捧着那被柔软肌肤包裹着的小巧骨骼,七七是很轻巧,但手里能捏到的,仍是坚实的份量。

“空哥哥没事吧?!”她急切又自责地捧住我的脸,我连忙笑着:“七七还是个子太小,这高度对我这样的来说完全不是事呢~”

她又呆呆地盯着我,姑且就当她是相信了吧。

“呃,你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噢,好的……”

回往不卜庐的路上,我俩数着筐篮里的战利品。其实一株清心,便足以满溢今日的收获。我倒不太为能采到而兴奋,但七七一副从未见过的活跃样让我难掩笑容。为什么呢?七七不太像是会为一株草兴奋至极的孩子。

“为我采药这么辛苦,看来我不能亏待你啊,要我额外付一些奖励吗?”

“要!”七七在我怀里喊得理所当然,我似乎突然成了她不需要拘任何礼节的对象。

“那你要什么奖励呢?”

七七大声地告诉我,我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前所未见的欣喜模样,我就当她是在笑吧。

于是后来的几天,她留我住在不卜庐的二楼,我也许久没有睡过旅店、草地和石头以外的地方了。也不再困懒觉,每早都会帮她推开库房的门,分拣好药材,等着关老太过来取了药就去吃午饭。

于是后来的几个下午,璃月港北门的守卫便可看见一只可爱的小女孩和一个少年,各捧着一罐椰奶向绝云间晃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

有时的夜晚,我还没合上眼,循着七七那软软的童音起身一望,便可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我和月亮面前,被皎白的光衬得乌黑,有节奏地扭着各种奇怪的动作,一旁是放着的笔墨、本子和烛光。后来她告诉我,这是为了防止她身体僵化的“柔软体操“。

我很好奇她为何只会数道七,这是否和她的名字有什么微妙的含义。但我不敢去问起她的过往,或许她不记得,如果她记起来了的话,我怕我会先于迟钝的她,陷入又一轮悲伤。

不过尽管当时的我甚是诧异,但也生不起无端打搅的念头。我只是回到床上盖好被褥,轻闭双眼,聆听那早已柔软至极的声线,仅是糯糯的鼻音就可传达主人的全部乖巧,不夹杂情绪的低沉使我回想起儿时的摇篮曲:

“一、二、三、四,七、二、三、四……”

没有睁开眼睛的欲望了,不会思考自己何时才会睡着了,只是想象她如水柔软的体肌,如穹顶净的瞳眸。原有的头痛便无法感知了,她的嗓音裹挟着黑夜,沉得更加静谧,沉出我平缓的眠息,沉得梦都不会生起。

我听不清她沉糯的口齿了,越是挣扎在睡梦与不断强调她的存在的潜意识间,就越是会把她的名字与一切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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