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帮(2/2)
歪在那里,不动了。
全场死寂。
冯彪吹了声口哨。
又一个龙帮汉子站了出来。三十多岁,满身腱子肉,脖子上刺着青龙白虎,一看就是练过的硬茬。
"我来。"
他看了一眼疤脸的尸体,牙关紧咬,眼球布满血丝。
有人递上生死状。两张黄纸,红字黑墨,"生死各安天命"八个大字。他咬破拇指,在上面按了血印,甩在地上。
丧彪也按了。
开打。
这个汉子比疤脸聪明,没有正面硬冲。他绕着丧彪游走,寻找破绽,拳脚都挑侧面和后方招呼。他的拳头砸在丧彪身上,像打在轮胎上,丧彪连晃都不晃一下。
不到三分钟。
丧彪抓住了机会。那汉子一个侧踢被丧彪单手接住脚踝,丧彪顺势一扯,将他整个人拽到面前。然后两只蒲扇大的手抓住他的双臂。
那汉子拼命挣扎,像被老鹰抓住的兔子。
丧彪开始往两边拉。
"咔——"
右肩脱臼。
肩关节从关节窝里弹出来,皮肤表面顶起一个骇人的凸起。汉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咔——"
左肩脱臼。
两条胳膊变成两根没有骨架支撑的肉条,耷拉在身体两侧,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着。丧彪没有松手,继续拧。肩膀处的皮肤像湿布一样被扭绞拉扯,先是变白,然后变紫,然后"嗤啦"一声——皮肉撕裂了,鲜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腥红的肌肉纤维像被撕开的棉絮一样外翻。
汉子的叫声已经不成调了,像一头被活剥皮的猪。
丧彪松开他的胳膊,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正面。全力。
膝盖骨瞬间粉碎。
不是断裂,是粉碎——像被锤子砸碎的陶瓷。小腿以一个九十度的反向角度折过去,雪白的胫骨碎茬刺穿皮肤,从膝盖前方戳出来,带着碎肉和血丝。整条腿从膝盖处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汉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丧彪一脚踩住他的胸口,脚底下传来肋骨吱嘎作响的声音。他抬起右拳,高高举过头顶,像举起一柄铁锤。
然后砸下来。
砸在脸上。
这一拳的力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像打碎鸡蛋壳一样的声响。
鼻梁塌了。不是歪了,是塌了,整个鼻子被砸进面部,变成一个扁平的血坑。鼻骨碎片刺入鼻腔深处。
眼眶碎裂。两个眼球从眶骨的束缚中挤出来,像两颗沾满血丝的弹珠,从破碎的眼眶里鼓出一半。
面部所有骨骼结构在这一拳之下全部崩溃。脸不再是脸了,变成一个凹陷的、冒着血泡的肉坑,破碎的颅骨碎片和灰白色的脑浆从裂缝中缓缓溢出,混着鲜血,在石板地上摊开一滩黏稠的浆糊。
汉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像触电一样弹了弹,然后彻底不动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丧彪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血和脑浆,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他的拳面上沾满了碎骨和组织残渣,粉白色的骨粉和暗红色的血糊成一团。
冯彪的笑容在烟雾中格外刺眼。
王小明松开夏禾的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夏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小明——别。"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王小明回过头,看着她。
他笑了。
那个笑容干净得不像是刚刚目睹了两场屠杀的人会有的表情。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来,像清晨第一缕照进窗户的阳光。
"信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夏禾的手指松开了。
王小明转身,走到场中央。
他站在那里。一米六。黑衣白带。面容清秀。十三岁。
对面,丧彪。两米出头。铁塔般的身躯。拳面上还沾着上一个对手的脑浆。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像成人与幼童。
丧彪低下头,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面前这个小孩,嘴角扯出一丝嗜血的笑,露出满口发黄的牙齿。
"小崽子,断奶了吗?"
王小明没有说话。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没有摆架势。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虹膜周围一圈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金色浮起来。那双眼睛不再是一个十三岁少年的眼睛——那是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的眼睛,冷得没有温度,静得没有波澜。
丧彪没有再废话。
他迈步上前,右拳抡出。
这一拳和之前砸死那个汉子的力度几乎一模一样,拳风呼啸,带着破空的闷响,像一颗小型炮弹直奔王小明面门而来。
王小明的身体向右侧倾了四十五度。
就这么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丧彪的拳头从他左耳旁三厘米的地方擦过,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丧彪没有停顿,左拳紧跟着轰出,横扫王小明腰部。
王小明矮身,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后弯折,后脑勺几乎贴到地面,丧彪的拳头从他胸口上方掠过。他借着后仰的惯性翻了个身,从丧彪张开的双臂下方钻了过去,像一条泥鳅。
丧彪的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接踵而至。每一拳都带着砸碎墙壁的力量。但王小明的身影在他面前飘忽不定,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黑色羽毛。他不退,只是绕着丧彪移动,始终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距离——近得伸手就能摸到,远得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
像猫,戏耍一头暴怒的牛。
五拳落空,丧彪的呼吸开始粗重了。他不是累了,是怒了。一个杀手榜排名第三的巨人,连一个小孩都摸不到,这让他的眼睛变得血红。
他暴吼一声,双臂张开,不再用拳,而是用身体,像一堵倒塌的墙壁朝王小明整个人压过来。
王小明反击了。
他的第一拳落在丧彪右臂肘关节内侧。看上去轻飘飘的,像小孩在闹着玩,但拳头落点精准到毫米级别——正中尺骨鹰嘴突与肱骨滑车之间的间隙。一股穿透性的暗劲从拳面传入,丧彪的右臂瞬间一麻,从肘到指尖全部失去知觉,巨大的手臂垂落下来。
丧彪脸色一变。
第二拳落在他左侧肋骨下缘,肝区的位置。同样轻飘飘的,但丧彪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身体不自控地向右弯折,"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第三拳,太阳穴。这次王小明用了拳背,弹出去的,像弹弓。拳背的骨节精准击中颞骨最薄的位置,丧彪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平衡系统瞬间紊乱。
他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猛,每一拳都像在砸空气。王小明在他身边穿梭,像水流绕过巨石——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关节、软肋、穴位,四两拨千斤,借他的力反震回去。
丧彪开始喘了。粗重的喘息声像拉风箱,汗水从光头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血泊里。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空。
冯彪在旁边喊了一声:"不许用暗器!"
王小明头也不回,从衣服内衬里掏出一排银针,十二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随手扔在地上。银针散落一地,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赤手空拳。
他的拳法变了。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弹击,而是一种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架势——双脚前后分开,重心极低,双拳收在腰间,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古拳法。
丧彪一拳砸来,王小明侧身让过,左手搭上丧彪的前臂外侧,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引——丧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就在他重心失稳的那一瞬间,王小明的右拳从腰间弹出。
崩拳。
短距离,不起势,不蓄力。拳从腰出,走直线,打的是寸劲。
目标——丧彪的右膝后方,腘窝。
拳面撞上膝关节后方的那一刻,整个议事厅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嚓。"
那不是一声"咔嚓"。那是连续的、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样的碎裂声——"咔咔咔咔嚓——"膝盖骨、股骨下端、胫骨上端、所有在膝关节处交汇的骨骼结构,在这一拳之下同时崩溃。
丧彪的右腿从膝盖处不自然地弯折了——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小腿向前折叠,膝盖向后突出,像被反向掰断的树枝。雪白的骨茬从膝盖后方的皮肤里刺穿出来,带着血肉的碎丝,在灯光下白得刺眼。鲜血从破裂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像一个突然打开的水龙头,血柱有拇指粗细,射出半尺远,把地上已经干涸的旧血泊重新染成鲜红。
丧彪跪倒了。
两米多高的巨人,膝盖着地的声音像一座小楼塌了。他的嘴张成一个"O"形,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那声音沙哑、嘶裂、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痛苦,像一头被割喉的野牛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腿,看到那根从皮肉里刺出来的白骨茬,看到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不再属于人体结构范畴的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瞳孔瞬间放大。
全场死寂。
死寂中,只有丧彪的喘息声、血液滴落在石板地上的"嗒嗒"声,和王小明平稳的呼吸声。
夏禾的眼睛瞪得很大,手捂着嘴,盯着那个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少年的背影。
王小明收拳。
他缓缓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按下播放键。
议事厅里响起一段录音。音质不算太好,有沙沙的底噪,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冯彪的声音。
"那个女的,卖到阿富汗去。价钱你们自己谈,我不管。但人给我弄走,越远越好。"
停顿了两秒。
又一段,还是冯彪的声音。
"龙战那边,做干净点。别留尾巴。用毒,别用刀。我不想看到血。"
又一段。
"莫邪,货到了没有?到了你接一下。钱我已经打过去了。"
录音播放完毕,手机的扬声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嘀"。
全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冯彪的脸,在这几十秒内,从枣红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青黑。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夏禾盯着冯彪。
她的眼眶通红,红得像要滴血。但她没有哭。她的脸上是一种超越了愤怒和悲伤的表情——那是一种在地狱深处被锻造出来的、冰冷到极致的恨意。
"冯彪。"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湖死水。
"战哥待你不薄。"
冯彪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王小明关掉手机,塞回裤兜,朝冯彪走过去。
"你说的交易,我赢了。"少年的声音淡淡的,"该兑现了吧。"
冯彪的眼珠疯狂转动,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他猛地伸手,从腰后摸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没有对准王小明。
对准了夏禾。
"都别动!"冯彪嘶声吼道,手枪对着五米外站着的夏禾,枪口在微微颤抖,"谁再上前一步,我先打死这个骚——"
王小明动了。
他是从侧面扑过去的,不是扑向冯彪,而是扑向夏禾。他的身体像一面盾牌,在枪响之前挡在了夏禾的面前。
枪响了。
一声,在密闭的议事厅里,震耳欲聋。
子弹从王小明的右肩后方钻入,从肩胛骨下缘穿出,在出口处炸开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鲜血从前后两个弹孔同时涌出,浸透了他的黑色衬衫,从衣摆处淌下来,在石板地上迅速蔓延。
又是一声枪响。
第二颗子弹打在他后背,从左侧肋骨下缘擦过,撕开一条长长的血槽。血肉外翻,白色的肋骨隐约可见。
两朵猩红的血花在他身上绽放,像两朵在寒冬里盛开的牡丹。
王小明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夏禾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身体向前倾倒,栽进了夏禾的怀里。
枪响之后不到一秒钟,龙帮数十号人同时扑向冯彪。
冯彪还来不及开第三枪,就被淹没在了人潮里。砍刀、斧头、钢管、匕首,数十件兵器同时落下。
第一刀砍断了他握枪的右臂。刀从肘关节上方三寸处切入,肱骨在刀刃下断裂,手臂连着枪一起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摔在地上,手指还扣着扳机,痉挛性地抽动了两下。断面处的血不是流的,是"噗"地一声喷出来的,动脉血鲜红如丹砂。
第二刀从头顶劈下。刀刃从发旋的位置切入颅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颅骨裂开,像劈开一个椰子。灰白色的脑浆从裂缝中涌出来,混着血液,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把他那张还带着惊恐表情的脸糊成一个血肉模糊的面具。
第三刀从胸口正中剖下去,劈开胸骨,切断肋骨。胸腔被打开,内脏滑出来——先是一团紫红色的肝脏,油腻腻的,带着胆汁的绿色;然后是青灰色的肠子,像一团纠缠的蛇,滑到地上,在血泊中蠕动了几下。热气从敞开的胸腹腔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之后的几十刀,已经没有人在数了。砍刀起落的声音从"噗噗"的切肉声变成了"噼啪"的碎骨声,最后变成了"啪叽啪叽"的、像在搅拌烂泥一样的声响。
当众人散开时,冯彪已经不存在了。
地上只有一摊东西。无法辨认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碎肉、骨渣、内脏碎片、脑浆,混在一起,像屠宰场地面上被冲刷过无数次之后残留的那层东西。血泊从这滩残骸向四周蔓延,面积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还在缓慢扩展。热气从血泊中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白雾。
但没有人在看冯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大厅中央。
夏禾跪在地上。
她的黑色礼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冯彪的还是王小明的。她的双手紧紧抱着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十指扣在他的背上,指节发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王小明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舒服的梦。他的右肩和后背还在淌血,把夏禾的手臂和裙子都染成了深红色。血从他的衣摆滴落,滴在夏禾的膝盖上,顺着丝袜往下淌。
"小明……"
夏禾叫他。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小明……"
又叫了一声。
少年没有回应。
夏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
砸在王小明苍白的脸上。
又一滴。
砸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像一道帘子,将两个人与整个世界隔开。
她的嘴唇在颤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眼泪——一滴接一滴,无声地,砸在那个少年毫无血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