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帮(1/2)
龙帮议事厅里,劣质香烟的浓雾层层叠叠地悬浮在半空,像一张灰白色的裹尸布。红木长桌两侧挤满了人,十二个堂口的话事人一个不缺,各个面色凝重。底层小弟们堵在雕花木门口,脖子伸得像鹅,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墙上那尊关公铜像面前,三炷粗香已燃去大半,灰白的烟柱笔直上升,在天花板下盘旋,檀香的味道浓郁,却怎么也盖不住空气中越来越稠的血腥与杀气。
雕花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夏禾走进来的那一刻,满屋子的嘈杂、咒骂、拍桌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齐齐切断,瞬间坠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身上。
她穿一身黑色露肩礼服,面料紧贴身体,勾勒出每一道致命的曲线。领口开得精准而克制,恰好露出锁骨下方那片令人窒息的雪白,胸前饱满的弧度在黑色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和肩膀裸露在头顶吊灯的暖光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双黑色丝绒长手套从纤细的指尖一路延伸到臂弯,衬得手臂修长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冷兵器般的优雅。后背敞露,那条狰狞的黑龙纹身从腰窝攀爬至肩胛骨,在灯光下鳞片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仿佛随时会从她皮肤里挣脱出来,将在场所有人撕成碎片。礼服下摆及膝,底下是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圆润结实,线条流畅得像用墨笔一气呵成。中长款黑色皮靴踩在议事厅的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叩击声,像敲在棺材盖上。
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在弥漫的烟雾中微微反光,冷冷的,像两滴凝固的月光。
她径直走向正堂。
龙战的遗照摆在正中央,黑框白底,照片里的男人浓眉大眼,嘴角带着一丝桀骜的笑,像活着时候一样。遗照前摆着三牲祭品,香炉里插着快要燃尽的残香。
夏禾从旁边取过三炷新香,就着长明灯点燃。火苗舔上香头,一缕青烟升起。她将香插入铜炉,动作缓慢而庄重。香灰簌簌落在她戴着丝绒手套的指尖,她没有抖落,就那么举着手,盯着照片里的男人,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水——有恨,有痛,有不甘,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已经冷却的温柔。
她身后,王小明站得笔直。
黑衣白带,一米六的少年身量,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枪。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而沉,与年龄完全不符,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还没来得及开刃的刀。
夏禾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
她的声音不高,音色清冽如冰下的泉水,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穿透了整个大厅,穿透了烟雾、喧嚣和每一个人的鼓膜。
"战哥的死,我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该在这里多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到之处,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但有几句公道话,我必须说。"
坐在左侧第三把椅子上的疤脸汉子第一个站起来。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劈到下巴的旧疤扭曲着,像一条蜈蚣,因为激动而涨成紫红色。他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跳起来,砸碎在地上。
"大嫂直说!兄弟们给你撑腰!"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杂乱而滚烫。
夏禾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从随身的黑色手包里抽出几页纸,高高举过头顶。纸张在灯光下微微发黄,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色的公章清晰可辨。
"战哥不是病死的。"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像一根冰锥刺入沸腾的油锅。
"是他杀。"
她将化验报告往桌上一拍。
"这是省公安厅法医鉴定中心的毒理分析报告。战哥血液中检出高浓度的氟乙酰胺——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鼠药。不是意外,不是病变,是有人蓄意投毒。"
台下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骂娘声、砸桌声、拔刀声响成一片。
坐在右侧角落里的冯彪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声音阴阳怪气地穿过嘈杂:"我早说过嘛,有猫腻。大嫂这才查清楚?"
疤脸猛地转头盯着他,又转向夏禾,青筋暴起:"谁干的?!"
夏禾抬手往下压了压,全场的声浪竟真的随着她的手势削减下去,像退潮一样。
"事情要从头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一字一句,像在往墙上钉钉子。"半年前,我在湖景别墅遭到伏击,被绑架贩卖到阿富汗。在那边关了整整四个月。能活着站在这里,不是靠运气——"
她侧过头,看了王小明一眼。
"——是靠这位小兄弟,一个人,把我从地狱里拖出来的。"
众人的目光这才像聚光灯一样打到王小明身上。
一米六。
目测十三岁,顶多十四。
面容清秀但棱角初显,皮肤带着少年特有的白皙,下颌线却已经收紧,褪去了所有属于孩童的圆润。黑色衬衫扎在腰带里,白色孝带系在左臂。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他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冷得让距离他最近的几个小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夏禾继续:"当日中义堂赵刚和四个红带弟子伏击我。五个人。"
她竖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全死了。"
然后她攥拳,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
底下沉默了两秒,然后喊杀声像海啸一样涌起来:
"灭青虎帮!"
"为战哥报仇!操他妈的!"
"杀光那帮狗杂种!"
刀拍桌子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夏禾举起右手,手掌朝下,压了三次。
全场再次安静。
"仇,一定要报。"她说,语气沉稳如铁,"但死因要一步步查清楚。不冤枉一个好人——"
她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冯彪的脸。
"——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话音刚落。
人群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一条黑影。
那人藏在左侧第二排的小弟中间,身材瘦小,动作却快如鬼魅。他的右手从袖管中抽出一柄匕首,刃长不过六寸,磨得雪亮,反射着头顶吊灯的光芒,像一道凌厉的白色闪电。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夏禾的心口。
距离太近了。不到三米。夏禾看到刀光的时候,匕首的尖端已经到了她面前两尺。她瞳孔猛缩,身体本能地后仰,但高跟皮靴在石板上打了个趔趄,来不及了。
王小明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夏禾身侧切入,速度快到周围的人只感觉眼前有东西晃了一下。他的膝盖先到——一记暴烈的膝顶,精准而残忍地撞在刺客的裆部。
"嗷——"
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猫。他的身体瞬间对折,匕首从手中脱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叮"的一声弹在石板地上。
但王小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刺客弯腰的瞬间,王小明的右手已经动了。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在灯光下一闪即逝。他的手指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弹出——
第一根银针扎入刺客右侧太阳穴,没入半寸,针尾的银光在皮肤外微微颤动。
第二根银针刺穿喉结正中,刺客张嘴想叫,声音却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第三根银针没入膻中穴,正对心口。
三针落定,前后不过一眨眼。
刺客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闪电击中的雕塑。他的眼睛瞪得血红,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挤出来,嘴大张着,口水沿着下巴淌下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挣扎,而是因为全身的肌肉在银针的刺激下陷入了痉挛性的僵直。
周围的龙帮小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像饿狼扑食。七八双手同时按住刺客,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人群中不知谁抽出了一把开山砍刀,刀刃宽厚,布满砍柴留下的细密缺口。那人挤到刺客身边,二话不说,双手握刀,从锁骨的位置斜斜劈下。
这一刀,带着全身的力气。
刀刃切入皮肤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像切开一个灌满水的皮囊。阻力在碰到锁骨时陡然增大,那人龇牙使劲,刀锋碾过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踩碎干枯的树枝。骨碎之后刀势不减,一路劈开胸大肌,切断肋间肌,刀锋从锁骨斜劈到胸口中线。
鲜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像高压水管爆裂,猩红的血柱从切口中射出半米远,喷在旁边人的脸上、衣服上、桌子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浓烈腥味,浓得像用血浆泼了满屋。
刺客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血液倒灌进气管的声音,像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呼吸。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被劈开的伤口像一张狰狞的大嘴,向两边翻开——断裂的肋骨白茬从血肉中刺出来,惨白刺眼,肋骨之间,一片灰粉色的肺叶随着最后几次微弱的呼吸一鼓一瘪,像搁浅的鱼鳃。热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在石板地上迅速蔓延,汇成一个不断扩大的血泊,蒸腾出淡淡的热气。
王小明皱起眉头。
"急什么?"他的声音冷冷的,像冬天的铁,"还没问出是谁指使的。"
那个砍人的小弟手还攥着刀,刀刃上的血往下滴,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讪讪。
王小明转身,走到夏禾面前。他的神情在面对她的那一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面被阳光照到的那一小块。
"禾姨,没事吧?"
夏禾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硬撑着没有后退一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不动了的尸体,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比她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少年,嘴唇动了动。
"没事。"
她站直身体,下意识地整了整礼服的领口,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幕不过是一阵微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扫视全场,声音清冽:"今日起,王小明,列为龙帮红带弟子。"
底下议论声四起,像油锅里撒了水。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刚才那一幕——三针封穴、膝顶碎裆、电光火石间制服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时,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震动,像有人在敲鼓。
一个巨人般的身影从烟雾中走出来。
两米出头的身高,肩宽体阔得像一堵移动的肉墙。他的脑袋剃得精光,反射着头顶的灯光,颅骨的形状清晰可辨,像一颗巨大的炮弹。满脸横肉层层堆叠,把五官挤成一团,只有一双眼睛从肉缝里露出来,浑浊、嗜血,像饿了三天的狼。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被鼓胀的肌肉撑得快要炸开,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蜿蜒。
他身后,跟着冯彪。
冯彪穿一件枣红色皮衣,敞着怀,露出胸口那片浓密得像野草的黑色体毛,毛发间隐约可见几条旧疤。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小拇指正在鼻孔里旋转着挖掘,挖出一坨黄绿色的鼻屎,在指尖搓了搓,看了一眼,然后毫不在意地往地上一弹,顺便从喉咙深处"呸"地吐出一口浓黄的痰,拖着长长的丝,砸在石板地上。他的头发油腻腻的支棱着,像几天没洗,胡子拉碴,下巴上的胡茬参差不齐,脸上挂着一副欠打的贱笑,像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心满意足的野狗。
他晃悠着走到夏禾面前,目光毫不掩饰地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臀,然后再慢慢地爬回来,像一条湿漉漉的蛇在她身上缠了一圈。
"哟,大嫂。"他咂了咂嘴,口气下流得像从阴沟里飘出来的,"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水灵。啧啧,比以前还嫩了。阿富汗那水土养人啊?"
夏禾的脸瞬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铁。
"你来干什么?"
冯彪嬉皮笑脸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又往她胸口瞟了一眼:"不是专程来看你的,别自作多情。"他偏过头,斜着眼看了看王小明,眼神里全是轻蔑和揶揄,"就是听说龙帮最近招了个小崽子,好奇来看看。"
他又转向夏禾,笑容更贱了:"对了大嫂,阿富汗那地方的男人,滋味怎么样?伺候得你舒服不?"
空气像凝固了。
在场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在看夏禾的脸——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颧骨下方的肌肉绷紧了,像有一根钢丝在皮肤下面被慢慢拧紧。
冯彪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杀气,反而越发得寸进尺。他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夏禾,像在菜市场挑一块肉:"这么久不见,嫂子更丰满了。珠圆玉润的,啧啧啧。"他伸出右手——就是刚才挖过鼻孔的那只——朝夏禾的手伸过去,五根手指黄黄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来,让兄弟摸摸,是不是比以前滑了。"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夏禾。
王小明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了过来。
他比夏禾矮了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却像一座山。他抬着脸,盯着冯彪,眼神比刚才对付刺客时更冷——那时候是冰,现在是刀。
"脏手收回去。"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别碰我禾姨。"
冯彪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连自己胸口都够不到的小孩,脸上的贱笑僵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大了,露出一口黄牙。
"哪来的小杂种?"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夸张地摊手,"龙帮这是没人了?派个没断奶的奶娃子出来?"
底下有几个不明就里的人发出干巴巴的笑声,但很快被周围的沉默淹没了。
冯彪故意把挖过鼻孔的那根手指凑到王小明脸前,几乎要戳到他鼻尖,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黄绿色的黏液:"嫌我脏?来来来,闻闻,现在干净了。"
王小明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有话说话,有屁放屁。"
冯彪收回手,转向夏禾,语气忽然变得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大嫂,刺杀龙战、把你卖去阿富汗的事,你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
夏禾盯着他,一字一顿:"是你吧。"
不是问句。
冯彪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的嘴脸:"谁啊?我?我怎么舍得。大嫂如花似玉的,我就是再没良心,也下不了这个手不是?"
他笑着,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双混浊的小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冰冷而计算。
王小明冷声插嘴:"你敢这么放肆来龙帮的地盘撒野,是没把龙帮放在眼里?"
冯彪脸色一沉,右手忽然抬起——不是掏枪,而是一巴掌朝王小明脸上扇过去。那只手又大又厚,带着风声。
手掌落到半空,被王小明一把攥住。
五根少年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冯彪的手腕上。冯彪的脸色变了,他用力往回抽,没抽动。又使了一把劲,还是纹丝不动。他的手腕被攥得发白,骨节"咯吱"作响。
冯彪身后的手下们手伸进怀里,摸向腰间。龙帮这边的人也围了上来,砍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冯彪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狞笑:"怎么?想群殴?传出去不怕人笑话?龙帮数百号人,对付我一个客人?"
王小明攥得更紧了一分,冯彪的手指尖开始发紫。
"别给脸不要脸。"
冯彪用力一挣,这次王小明松了手。冯彪退后一步,甩了甩被攥得通红的手腕,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让我好好走出去,龙帮这块招牌,我替你们砸了。"
夏禾冷笑一声:"威胁我?"
冯彪没理她,而是伸手往身后一拍。那个两米多高的巨汉应声上前一步。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冯彪的笑容重新浮上来,但这次不是贱笑,而是一种笃定的、恶毒的得意。
"大嫂,来做笔交易。"他指了指身后的巨汉,"这是我的兄弟,丧彪。"
巨汉双拳抱在胸前,骨节粗大得像核桃,冲着夏禾微微颔首,声如洪钟:"今日特来讨教。"
冯彪继续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弹着皮衣上的灰:"规矩很简单。你们龙帮出人,跟丧彪打一场。你们赢了,我冯彪心甘情愿归顺龙帮,另外再拿五千万出来,给弟兄们壮壮声势。"
他顿了顿,目光像两只腐烂的苍蝇,爬到夏禾脸上。
"要是我赢了——"
他舔了舔嘴唇。
"——夏禾,归我。给我当性奴。"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全场炸了。
"冯彪你他妈找死!!!"
疤脸暴跳如雷,一把掀翻面前的椅子,左手砍刀出鞘,右手指着冯彪的鼻子:"你再说一遍?!"
龙帮众人的骂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声响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冯彪站在骂声的中心,纹丝不动,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乌鸦的叫声:"看看,看看!这就是龙帮的气度?一群只会嘴上逞能的废物!连个红花会都不如!还让个十三岁的小孩当红带弟子?哈哈哈哈哈!"
疤脸再也忍不住了。
他握紧砍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丧彪,刀锋直取对方面门。
丧彪没躲。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格斗架势。
他只是抬起右拳,像抡铁锤一样,一拳砸出去。
那一拳的速度与他庞大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快得像炮弹出膛。拳风还没到,疤脸就感觉整个胸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推了一下。然后拳头落实了。
正中胸口。
声音。
一声沉闷到近乎可怖的"嘭",像一个装满西瓜的麻袋从三楼摔到水泥地上。
疤脸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不是摔倒,是飞出去的。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一个被踢飞的布偶,背朝后倒飞出去三米多远,"轰"的一声撞在议事厅的石墙上。墙上的石灰层在撞击点周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灰尘簌簌落下。
疤脸的背贴着墙,缓缓滑落。
他的胸口凹下去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凹陷。那个位置,就在心口偏左,陷进去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的坑。胸骨断了,肋骨也断了,断裂的声音在他撞墙之前就已经响过了——"咔嚓、咔嚓"——连响了好几声,像掰甘蔗。
他的嘴张开,一股暗红色的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不是吐出来的,是"噗"地喷出来的。血里面混着碎牙的白色碎片和一些说不清的粉红色组织碎块,喷了一地。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了两下,像在说什么,但只有血泡从嘴角冒出来,"咕噜、咕噜"的。
他顺着墙滑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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