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头之王(2/2)
正说得着三不着两之际,我忽然觉得屁股底下不太对劲,正要起身来看,就听胖子在旁说:“胡司令,看你表情不阴不阳,是不是乌羊王的座位不够舒服?你当那种高级领导的座位是那么好坐的吗?肯定是又冷又硬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高处不胜寒嘛!小心受了凉跑肚子……”
我拍了拍身边的玉人,对胖子说:“什么高处不胜寒?还他妈伴君如伴虎呢!不过你别说,真是怪了,坐在这不是不舒服,反倒是……太舒服了,有点像沙发,冷是冷了点……却不硬。”
胖子和幺妹儿一听都觉得奇怪。山洞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即便是个玉台,也许会是暖玉不会使人觉得冰凉,但哪会有什么沙发?
我自己更是奇怪,下意识地用手一摸,表面是一层灰土,但下面光滑柔软,似皮似革,不知是什么?低头去看,都是一块块枕形的长方白砖,边缘则是一片黑色的长穗。我心中纳罕,用手拨开一片,干枯如麻,如同死人的头发一样,不禁奇道:“哪冒出来的这许多头发?”
正这时,Shirley杨忽然一把将我拽向后边。我见她脸色不对,知道情况有变,急忙随着她一拽之势起身,同时也已把“精钢峨眉刺”握在了手中。我回头顺着她手电筒的光束一看,只见白色石台的侧面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露出一张女人脸来。那张脸绝非玉石雕琢,而是口眼滴血的一副僵尸面孔。
我没有思想准备,顿时觉得从脊梁骨涌起一股寒意,只觉头发根“噌”地一下全奓了起来,赶紧把孙九爷和幺妹儿挡在身后。胖子也是毫无防备,猛然间看到手电筒光束下有张毫无人色、满面滴血的脸孔,不免有些乱了方寸。他顾不得去抄背后的“连珠快弩”,就忙不迭地一手去掏黑驴蹄子,一手抡起工兵铲要砸。
Shirley杨忙道:“别慌,是不会动的!”我定了定神,仔细去看那白色石台侧面的人头,果然是具货真价实的死尸,嘴眼俱张,在黑暗中显得怪异狰狞。但它脸上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嘴里被填满了东西。我用峨眉刺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全是血红的砂粒,不知在活着的时候是被灌了什么药物,整个腔子里都填满了。
而且并非只这一具尸体,铜面玉人身下那整座白色的平台竟是六具赤裸尸首的脊背。那些女尸分两排跪在地上,有的垂首低头,有的侧过了脸来,恐怖的神态不一而足,但都把后背露在上方。六具女尸身量相近,高低一致,如同一具皮革般柔软的平台,而头罩乌羊铜面罩的玉人就是端坐在由死尸搭成的软席上。
孙教授戴上眼镜盯着看了半天,脸上一阵变色,对我们说:“不必考证了,我敢以名誉担保,这是人……人凳,名副其实的人凳,史书上有记载,想不到在此会有实物!女尸体内灌注的红砂可能都是致人死命后,用来维持血肉不僵不硬的药物。”
我想到适才坐在古尸背上,还觉得格外舒服,止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好一阵子狂跳:“人凳搞的是什么鬼?竟然把活人杀了当家具……劳苦大众能他妈的不造反吗?”
孙教授解释说:“人凳这种称呼是后来的学者们自己加上去的,真正的名称到现在则是考证不出了,此物在三代以前的奴隶社会时代确实是有的。据说夏的最后一代国君夏桀就是个著名的暴君,他穷奢极欲,并且自比天日,称自己是天上的太阳,女奴隶要趴在地上给他当人凳,还有男奴隶的人车、人马供他骑乘,诸如此类都是他亲自发明出来的。后来这种酷虐无比的制度还延续了很多朝代,据说直到元代还有。从古有事死如事生的风气,君王活着时所享受使用的物品,死后必然也要准备,这……尸凳,应该就是人凳在阴世的替代品。”
我听得怒从心头起,问孙教授:“那么说……这具尸凳就是为乌羊王殉葬的明器了?可怎么不见乌羊王的棺椁和尸首?”
孙教授摇头道:“我早就说过了,可你们谁也不听,这根本不是古墓冥殿,而是一处类似飨殿的祭祀场所。乌羊王的墓穴里也早就没了它的棺椁和尸首。因为……观山太保早已经盗发了乌羊王古冢,并且在那座规模极大的墓穴里造了地仙村作为藏真之所。‘欲访地仙,先找乌羊’,岂不正是与此相应?”
我深觉此事愈发地扑朔迷离了,难道古时当真曾经有一位“乌羊王”?那句“好个大王,有身无首”之语就是指的乌羊王?刚刚还没有任何头绪,在这一时半刻之间,孙九爷又是从何得知?
Shirley杨告诉我说:“你刚才坐在……坐在人凳上的时候,孙教授发现地上的大石梁上满是虫鱼古迹,还有许多形似日月星辰的古符。我看不懂半个,但孙教授却是解读各类古文字的专家。石梁上所刻都是棺材峡以前的传说,虽然不知传说是真是假,却可以肯定在峡中藏了一座规模不凡的古代陵墓。”
孙教授点头道:“是啊,乌羊王玉像未被毁去可能是观山太保故意所为。‘有身无首之王’正是这玉像的真身,不过并非应该称为乌羊王,它的真正封号应该是‘移山巫陵王’。不过你们也别以为巫陵王是人,按照这个古老的传说,巫陵王实际上……是一头大得惊人的乌羊。”
孙教授说这洞窟本是飨祭“移山巫陵王”之地,而巫陵王之墓应该藏在“棺材峡”的最深处。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此王非人,而是一头遍体漆黑、重达千斤的“乌羊”。
我难以理解,正想再问,孙九爷却自顾自地趴在石碑上看个不住,我只好忍住满腹的疑问,带着胖子去四周查看地形。山间的洞窟纵深极广,远处恶风呼啸犹如鬼哭神号,料来山洞是穿山而过,应该有出口通往另一边的峡谷。
好不容易等到孙九爷将记载“乌羊王”事迹的文字全部拓了下来,已经到了午夜时分,我们只好寻个稳妥的角落,生起火头,当晚宿在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