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森川爱的日记(二)(2/2)
早餐未完,门铃就响了。
小秋穿着我送给她的纯白连衣裙,戴着同样纯白的宽檐帽,还配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磁扣小挎包。
“哇,好有女人味。”我惊叹道。
“伪装而已。”她说。
我猜她那个小巧的挎包里装着一把倾斜之后才勉强放得进去的、并不小巧的带鞘匕首。
那天回来以后,经过反复思量,我把水纪的事情告诉了小秋,表示愿意去看看。小秋肯定是不太希望我赴约的,从她复杂的表情可以看出来。
结果,在水纪的可信程度和利用价值上,我花了些工夫勉强说服小秋,只是她坚持要跟来确保我的安全,同时亲自确认一些事情。
“你要是出事,我也会受影响。所以这是为了我自己。”她说。
这套说辞让我没办法拒绝。那个不善交流的小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此聪明伶俐!
避开高峰期,只花十几分钟就到了港南。会面地点在一栋新式高层公寓里,按响门铃后,扬声器里传来水纪轻快的声音。
“是我的女神大人吗?”
“我是森川。”我用冷淡的语气回应道。
“欢迎!”
水纪打开门,热情地招待我。
一间五十平米左右的屋子,装修简洁,家具不多,一个人住宽敞舒适。进屋后首先参观似的到处看了看,虽然没有埋伏的迹象,但也缺少一点生活气息,好像刚搬来不久似的。
在沙发上坐好,喝着一尝便知的速溶咖啡,我开口道:“之前隐瞒了一件事,其实我已经有同伴了。”
“诶?”水纪睁大了眼睛。
“就是被人们称为‘四季’的那位。她比较多疑,坚持要陪着一起来,暂且让她在公寓外面等候了。”
“也是女孩子吗?”水纪没有不悦,反而更兴奋了。 这在意料之中。如果她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那愿意结识更多同类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实际见一下如何?”我问。
“好呀!”
发邮件给小秋之后不到三分钟,她就按响了门铃。
“真是个美人呀。”水纪说,“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小爱。”
不用看也知道,小秋有些不悦。幸好没出什么事。三人围着茶桌重新坐下,准备深入交流。
她们完全不认识对方,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不活泼一点,气氛会非常尴尬。就在我匆匆思考该如何开始对话的时候,水纪先发问了。
“你们是情侣吗?”
身旁的小秋也转头看着我。
“差不多吧?”我说。
虽然我们在一起什么都做过了,但是好像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种关系该如何定性。
“请放心,”水纪诚恳地说道,“我对小爱的情感是纯粹的…宗教信仰!”
小秋仍然面无表情。
“总之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笑着说。
——
去年的四月初,天气晴好。到处铺着绚烂的樱花地毯,人们纷纷走出屋子去“花见”,学校也陆续开学。就在这样的好季节里,东京发生了一起特别的凶案。H大学法学部的二年级学生相川真纪在家中遇害。女孩被活活刺死,尸体遭到解剖,一些部位遗失,身上还留有撕咬的痕迹。凶手在墙壁上用死者的血写下“春,曙为最”。
此后,每个季节都有一桩手段类似的命案。“夏则夜”、“秋则黄昏”之后是“冬则晨朝”。枕草子开篇的句子用完,到了今年又写起别的与相应季节有关的和歌诗句。
人们渐渐开始称之为“季节杀手”或者“四季”,警方也不例外。而这个连环杀手的真身,就是我身边这个留着栗色长发的冷美人。
小秋的介绍很简短:“一之濑秋子,偶尔杀人。”
从水纪那里得知,警察确定“四季”有医学背景、施暴倾向和食人癖,仅此而已。DNA证据有一定程度的收集,但还不足以确认很多事实——小秋清理现场的方法比我更有效。
接下来轮到水纪介绍,她详细讲述了自己出生以来经历的各种重要的事情。
上个世纪80年代在京都出生,10岁时父母离婚,母亲改嫁富豪,父亲带着年幼的水纪到美国埃文斯顿定居,就读于当地的小学。过了三年,依靠个人投资勉强度日的父亲被当时交往的日本女人骗走了大部分财产,只能做低级工作维持生计,来自前妻的蔑视更让他自尊受损。渐渐开始酗酒、赌博,最后染上毒瘾,房子也被抵押出去,很快就死了。
这时比起回国去要求生母履行法定义务,水纪觉得留在美国还要自在一些,至少她所在的中学会免费提供体面的食宿。就算回到日本,母亲也不会乐于帮助,她根本就不愿承认有过水纪这个女儿。那时的水纪成熟、坚强,还很贪婪,对物质条件的不满,驱使着她做些特别的事情来改善生活。就这样开始一边上学一边在芝加哥的街头流浪。
她才14岁,样子也乖巧可爱。穿上学生的衣服,到商店里去偷东西从不会失手。
起初只是拿一些昂贵的零食,后来偷的东西越来越多,范围也更广了。善于交流的水纪结识许多年长的伙伴,从这些小偷、车匪和毒贩身上获取经验,很快就成为行家里手,找到渠道转卖自己不用的赃物来赚钱,还做起了小额走私。一年下来,她的收入几乎赶上一个普通家庭。
“取之不尽的快感,就像在竞赛中取胜一样。”她说。
转折发生在水纪16岁生日过后不久。那时她周围的许多朋友都持有廉价的步枪、霰弹枪或是手枪。他们其实不怎么擅长用枪,更不敢朝人射击,火器在他们手上只是社交工具而已。就算知道这些,年轻的水纪还是感到羡慕,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枪。然而入手这些东西的合法渠道有年龄限制,其他的价格都非常高,至少要付出两个月的全部收入,再加上自己平时的开销不小,没有什么积蓄,她始终犹豫不决。
那天,和两个熟识的走私贩一起在社区里找“生意”时,在道路中央捡到一支手枪。它就堂而皇之地摆在那里,周围没有人,没有车,也没有血和尸体。水纪没有多想,拿着枪迅速离开了那片区域。
这支当时大家都不认识的紧凑型手枪,同样是用9毫米子弹,竟比朋友花大价钱买来的高级货还要精准、轻便,让水纪爱不释手。非法弹药虽不便宜,但平时很少消耗,能负担得起。
有了正经的武器,业务多少拓宽了一点,只要懂得拿出枪来吓人,就有机会抢到有钱妇女的包。水纪身边有人成功地抢过商店,一次挣了几千美元;也有人被店主打伤,落荒而逃。可以说机会与风险并存。水纪憧憬过不同凡响的冒险,但是当她看到那些站在柜台后面毫不隐蔽地携带武器的高大男人,信心和勇气都没了踪影。
有了枪之后大约过了两个月。一天夜里,失眠的水纪从宿舍溜出来想找个地方买点酒喝,附近的街区跑遍了也没什么收获,走到不太熟悉的地方,才好不容易远远看到一家亮着灯的便利超市,守在店里的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黑头发亚裔女孩,穿着淡粉色短袖衬衫和红白相间的格子裙。水纪有了想法,谨慎地先进去逛了几圈,发现确实没有其他人在场,隔间的门也从外侧锁住了。对着摆满商品的货架犹豫了许久,还是不见人来,她想也许是个随处可见的不负责任的家长,让女儿来做这苦事,自己不知跑到哪里去喝酒赌钱睡觉,就像水纪的父亲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偷些东西是很容易的,从店里拿了商品就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水纪不想满足于此,她挑了一瓶最昂贵的威士忌,放到柜台上。看店女孩慵懒地摇摇头,说这个不能卖给小孩子。水纪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枪对准女孩,让她打开抽屉取钱。
“不行,他会打我的。”女孩说。
“可是我也许会杀了你。”水纪恐吓道。
“他说,没人敢开枪。”女孩毫不畏惧。
女孩口中的“他”可能是女孩的父亲。不管怎样,这人说得没错,水纪的确不愿承担那样的风险。
“你不知道,”水纪说着走上前去抓住女孩的衬衫衣领,“我真的会做的。”
这女孩脾气也不小,用指甲抓伤了水纪的手背,再用力把她推开,水纪失去平衡,小腿和头撞到货架上,疼得几乎要叫出来。
“我会报警!”女孩喊道。
忽然的疼痛和冲击让水纪非常恼火,拿起身旁的罐装可乐用力扔向女孩,把她打退一步,趁机冲上前握住威士忌的玻璃瓶,隔着柜台瞄准女孩的头挥去,女孩伸臂挡了一下,痛得大喊大叫,眼泪也流出来了。水纪本该点到为止,随便拿些商品马上逃走,但她太慌张,没能控制住情绪,再次举起酒瓶砸在女孩头上。玻璃破碎,女孩倒在地上蜷缩着,泣不成声,头上出了很多血。
看到这些血,水纪冷静下来,越过柜台开始翻找抽屉的钥匙,女孩却不依不饶,抓住水纪的脚踝不放,长长的指甲刺得生疼。水纪在她身上猛踩了几下,也没有松开,还发出很刺耳的哭声,这时要是引来别人就麻烦了。空气里满是酒的味道,水纪又气又怕,慌乱中发现手上还握着枪,就打开保险,对着女孩的头扣动扳机。
在封闭的屋子里,巨响暂时夺走水纪的听力。几秒之后回过神来,脚踝上的压力已经消失,女孩趴在地上微微发抖,头顶的小洞冒着血和粉红色的浓稠液体,粘在乱作一团的黑发上。
水纪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想了很多。事已至此,被捕是很有可能的。就算没有成年也要负刑事责任,这可是一级重罪,即使轻判也不是闹着玩的。对她来说,在监狱里待那么长时间还不如再给自己也来一枪算了。
她忽然发现,其实生命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没有任何长期目标,除了基本的物质享受和虚荣心之外没有什么追求,更没有真正的家人、恋人或挚友可以寄情。父亲变成那副样子之后无数次想到自杀,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正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水纪才能无忧无虑地过着这样危险的日子来不停满足自己反复无常的欲望。
转头看看可怜的女孩,她已经不动了。四肢舒展地趴在酒和玻璃碎片上,脸紧贴地板,头上和领口满是血污。向前伸出的右手看上去有点僵硬,小爪子紧绷着,一副还想抓人的样子。水纪小心地在她身上踩了几下,别的部位都已经完全放松,足底传来绵软的触感。水纪由此确信她完全死了。
这是自己第一次彻底征服一个人,又正值青春期,再加上好奇心和刚才一番沉思带来的勇气,水纪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诱惑。看看周围还算安静,她决定在这里留恋一会儿再逃走。
把少女拖到干净的过道上,抓着她的手臂,伸脚到她的腰下面把她翻过来,已经被完全支配的乖巧女孩毫不抵抗。她稚嫩的小圆脸上没有伤口,只是有点脏。血液、美酒和眼泪不分彼此。
“她眯着眼,呆呆地张开嘴。那近似困倦的迷茫神态让人陶醉。”水纪这样形容女孩的表情。
说到这里,已经下午一点了。水纪问我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有什么食材吗?”我问。
“冰箱里好像还有披萨。”水纪说。
没有体面的原材料,烹饪器具也只有微波炉。我们义务性地解决午餐,继续听她讲那天晚上的事情。
杀死女孩之后,水纪决定在未知的命运降临之前充分享受一下生活。她从货架上拿了几罐啤酒来冲洗尸体。金色液体洒在少女滑嫩的皮肤上,反射着灯光,散发出麦香味,创造出极致的崩坏美感。接着又开了几瓶红酒和香槟,把女孩全身淋湿,冲掉各种污渍和碎玻璃。
脱下女孩的运动鞋,剥去白色棉质短袜,一只玲珑的玉足弹了出来。水纪平时很少触碰别人的肌肤,这还是记忆里第一次和自己以外的人如此亲近。她忍不住捧着少女的裸足端详许久,又把脸凑过去感受一下脚底湿热的皮肤和趾缝间淡淡的酸味。
片刻之后,水纪恋恋不舍地暂且放下这件艺术品,拿出随身的小刀割开女孩湿透的衬衫和胸罩,抓着尸体身上发育得还可以的乳房用力揉捏,上了瘾似的,一直揉到这对小白兔有点变形。
接着转向尸体的下身,她发现酒香里混着一丝令人兴奋的异味,女孩失禁了。简单冲洗过一遍,水纪脱掉女孩的内裤,把头伸进裙子里面,脸贴在少女毛茸茸的湿润花园上细细品尝一番。
在我和小秋面前,她把这些过程讲得特别具体,而且毫不害羞。
总之把女孩身上感兴趣的地方都摸过一遍,还稍微试了一下接吻,只是尸体嘴里的血腥味太浓,反复灌酒也不能完全掩盖,有些遗憾。临走前又用店里卖的小刀在女孩肚子上刺了几下,将短时间内找到的所有高度数酒倒在尸体和柜台周围,堆起各种可燃的包装袋,擦燃一整盒火柴扔在上面。看到这些东西顺利地烧起来,水纪匆忙检查个人物品,迅速逃跑了。
回到学生宿舍,困得要命的水纪倒头就睡,鞋子也没脱,手上握着枪。
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由于救火不及时,整个店差不多烧光了,警方清理现场之后宣布这是一次原因不明的意外失火。
“原因不明的意外,这说法本身就存在矛盾。大概是懒得惹麻烦。”水纪说。
后来的几个月里她又做了许多坏事,甚至开始摆弄小型爆炸物,把它们放在各种地方点燃,用来恐吓或是单纯取乐。不过最多也只是毁坏物品或者伤害小动物,从来没有炸过人。
“有一次炸了一位太太的猫窝,被她追了两条街,爬过围墙才甩掉。”她说。
“你真是太恶劣了。”我叹了口气,心中有了疑问:同样是为了取乐,虐待小动物和杀害女孩相比,到底哪个更坏一点呢?
“我想知道血肉模糊的小猫会不会给我那样的快感。试过之后,果然还是完全比不上。”水纪显得有些遗憾。
“那当然。”我笑道。
小秋一直沉默,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对这些事情也有浓厚的兴趣。
“那年冬天,”水纪接着说,“我因为盗窃被捕了。”
在局里,水纪只交代了不到千分之一的罪行,还表现得非常焦虑和后悔,警察和学校的人信以为真,惩罚也就比较轻微,没有被退学。
水纪平时在学校表现不差,所以这件事让教师们有点惊讶。其中一位英文老师年轻的时候丈夫就去世了,得知水纪没有父母,万分同情,主动收养了她。
养母名叫莫莉,收养水纪的时候刚过三十岁,也不打算再婚。莫莉是个充满爱心、温柔勤俭的妇女,只在教学方面稍微有点严格,正好水纪的英文相当不错,和养母的关系一直很好。
有了稳定的家庭环境,水纪开始正常生活。出于安全考虑,她把枪交给好友保管,很快就出现击发故障,没人会修,就这样一直放在朋友家里,后来这个朋友搬了家,再也没有联系。
接下来的两年里,偶尔还是做点违法的事情,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大胆。水纪渐渐开始忙于学业,生活变得更好,老朋友送给她的另一支枪后来也卖掉了,没有动力再去依靠犯罪赚钱。
只是,她始终忘不掉抢劫便利店的那一晚。
后来考上大学,选择了心理学相关的专业,六年后取得NYU的硕士学位,在当地执法部门工作一年,辞职回到日本。
“因为我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亚洲女孩。”她笑着说。
“回日本当警察那么容易吗?”我问。
“通过公务员一类考试之后只要一年就能当上警部。”水纪说,“我参加那个考试是有一些优势的,不过日语、古文和日本史很让人头疼,花了不少时间来补习,才勉强合格。”
我想起养母的事情,就问:“莫莉后来怎么样啦?”
“在我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得肺病去世了,留了不少遗产给我。”水纪淡淡地说,“我对她其实没有多深的感情,因为被收养的时候我已经相当成熟了,只是在她面前一直伪装成普通的小孩子而已。”
“那么,你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我忽然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水纪喝着咖啡,不紧不慢地说:“追求灵魂的自由吧。人类基本需求得到满足之后,就会出现进一步的愿望,我只是很坦率地为了实现它们而努力。”
“即使这会威胁到那些基本需求?”
“我们的社会中也有一些为了大家的幸福而做出牺牲的‘英雄’嘛。利他行为的实质也是追求个人的自我实现,或者说自我满足。我和他们一样,如果某种满足带来的诱惑大于其他,我们就会做出更让自己高兴的决策。”
“暂且相信你吧。”我故意用高高在上的口气说。
“呼…太好了。”水纪长舒一口气。
“可是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讨好我呢?”我又问。
“因为我也热爱艺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美学,”她侃侃而谈,“而小爱就是我梦中的女神。”
看着她虔诚的眼神,我感到一阵不安。
水纪稍微收敛了一下,接着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没有足够的潜质去践行这种美学,虽然偶尔可以体会到那深入灵魂的冲击,但总是飘忽不定的,难以捕捉,无法表达,最终只能以肤浅的方式释放出来。”
“好抽象。”我说。
“具体来说就是,小爱的手法太棒了。”
“再具体点。”
“总是用极端叛逆、背德而且充满创造性的方式激发复杂的情绪,制造额外的痛苦。”
她还挺懂的,这让我有点开心。
“就是那份便当,让我再也忍不住和Freya见面的冲动。”
她说的是春香之前的那次。今年六月末,我盯上一个初中三年级的女孩。女孩的父亲好像多年前去世了,没有什么财产,只留下母女两人相依为命。母亲也没有什么文化,为了改善女儿的生活只好不停地打工。好在女儿乖巧懂事,品学兼优,长得也非常可爱,让狭小而整洁的屋子蓬荜生辉,给母亲日复一日的操劳带来偌大的慰藉。
女孩名叫中村梨乃。我用小刀割开她的喉咙,和尸体嬉闹一番之后,从梨乃身上切出一些新鲜的肉片,用中村家的煎锅仔细烹饪,装进女孩平时带去学校的便当盒里,摆在餐桌上,给她即将下班回家的母亲留下字条:妈妈,辛苦了!接着沾梨乃的血在墙面写下“美人,美味,美德。”旁边画了个颜文字的小笑脸,署名Freya。
“小爱肯定不知道吧,”水纪忍着笑说,“现场有个临时加班的警员负责问话,站在门外被那料理的香味勾起生理反应,肚子叫个不停,中村女士就发疯地喊着‘你也想吃我女儿对吗’,一边想要抓住他,吓得那人后退一步,让中村摔地上了。”
说完,水纪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哇,还有这样的趣事…”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妈妈先看见厅里的字条,打开盒子吃了一点,然后开门走进小房间去找女儿,想要夸奖她,这才发现血淋淋的现场。
“那煎肉真太香了。我本来对吃人没什么想法,从那时开始有了试一试的冲动。”
“唯一的遗憾是梨乃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味。”我说。
“想到这么可爱的人会做那么可爱的事,我就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棒。”水纪赞叹道。
小秋好像想补充点什么,但她忍住了。
后来水纪拿出一瓶波本威士忌自斟自饮,又即兴讲了许多在美国的生活和回到日本的体会,解答我关于警察系统的一些问题。她说话的时候毫不隐瞒,小动作也很少,给我一种可靠的感觉。小秋也稍微喝了点酒,开始加入对话,讨论心理学和现场取证的最新方法,氛围还不错。
天渐渐黑下来,我们拿了水纪送的礼物,离开公寓回家。今天的会面让我觉得水纪足够可靠,但无论如何,形成完全的信任要经历漫长的过程。小秋还是有点不高兴,路上很少说话。
晚上做了拿手的香肠奶酪意大利面,和小秋一起吃。饭后各自淋浴,在沙发上休息。窗外下着小雨,屋里温暖舒适。
“你看,没什么安全隐患嘛。”我笑着说。
“那取决于如何定义。”
“唔,还是说小秋怕我喜欢上别人?”
“……”
“其实,”我继续说,“每个被我杀死的女孩都算是我的恋人哟。”
“这不一样。”
“要是对我这么不放心,小秋可以杀了我嘛,那样问题就解决了吧。”我故意让身上的浴袍松开,露出锁骨和肩附近的肌肤。
“爱…你真是…”
小秋把我推倒在沙发上。
“呀!”
她低下头,漂亮的栗色长发全部垂下来,把我埋在里面,感觉就像进了一顶帐篷。她的皮肤细腻又光滑,热乎乎的,带着一点湿气。
“那么,你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小秋学着我的语气问我。
“我啊,要让这个世界好好地取悦我。”
说着,我伸手轻抚小秋的面颊,漾出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