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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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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北凉城。

黑云翻涌,血光冲霄。

着金甲,驾铁骑,一道魁梧奇伟的身影若铁塔巍峨矗立万军之中,居高临下望向不远处的战场,虎目微眯,似被血烟迷了眼。

入目,便是那赤旗玄书的一杆战旗,其次才是那披甲持矛,枪林矢雨,却如劈波斩浪般涛涛排开的军阵。

被破开阵线的绝非乌合之众,他们列阵紧凑若鱼鳞密密,骁勇矫健宛如狮虎蛟龙,矛锋锐利闪烁寒光,羽箭破空天光隔绝,更有丈二猛将御兕而出,气冲霄汉有拔山之势,挥刀直斩敌将首级!

“这汉子好生勇猛!”男子目光一凛,即便天生神力的他也没有把握接下巨汉这人借马势的一击,真要挨上那么一下,就是来头大象也得被劈成两半!

就算对面的战将勇冠三军,对上这一刀想必也需暂避锋芒。

正当他如此猜测……

“锵!”一道清冽的金鸣,骤响天地间。

男人瞪大双眼。

看那寒芒如墨纵横百尺,将那大刀开山的巨汉连同千百悍勇军士一齐吞没在死亡的漆黑。

就好像,那一袭黑甲的身影挥下镰刀。

浑身发寒的男人眼前猛地掠过田间农夫割麦光景。

下一刻,马蹄声再度响起。

修罗鬼面的身影一骑当先,玄甲精骑紧随其后,卷起魂与尘,踏过血与泥。

赤色旌旗逆风招展,“定荒”二字触目惊心。

也或许是错觉,在这令人惊惧的死亡之间,似有琴声铮铮,刺骨伤情。

“这就是战场吗?”

“这就是,天下第一强者吗?”

全副武装的撼山军新任副将喃喃自语。

尽管身居高位,但他并非身经百战的行伍,事实上,他进入军中不过半月而已,而他身边的军士却是威震天下的至锐,但他所见的身影,却是年仅十七便令天下诸侯为之震怖的无双将仙。

定荒侯,凌月清!

传说千年来,第一个踏足仙神领域的女子……

这便是天威么?

那大凶妖物与之相比,似也有如辕下虫豸一般……

将军强定心神,再次感到命运无常。

他为何会突然参军拜将并奔赴这天下最凶险的战场……

将军思绪跨越河山万里,回到了那古树参天的崇山峻岭之间。

……

太平山,又称青龙山、狗熊岭,位处京州与沧州交界,乃是而今中原少有的深荒之地。

此地树高百尺,遮天蔽日,蛇虫虎豹蚁聚于斯,妖魔巨怪横行于此,常人入之,不消半日便连骨头也被啃尽,故有“太平山中无太平”一说。

便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也鲜会选在太平山栖居,但对周边生活的猎户而言,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冒险却是不得已的维生之计。

“这长虫疯了不成,怕是有半个时辰了,偏追着我不放!”

树林间,一道身影如猿猴般灵巧地越过灌木,时而回头一眼,低声咒骂。

在他身后烟尘莽莽,有穿行其间将一棵棵未长成的树木拦腰斩断,竟是一条腰如水缸粗的赤色大蟒,其色斑斓多彩妖异,头如三角目烁魔光,满是弯牙的血盆大口张开足可将水牛一口吞下,堪称怪兽。

一身猎装披头散发的男人眼中满是忌惮,虽因长期奔跑而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极感不适,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他可是刚才看见,一头比公牛大两倍的林兕被这怪蟒一口咬中便没了力气,紧接着便被直接缠紧吞下了肚,至今还在这长虫腹部晃来晃去。

即便如此,这妖怪速度也未减慢分毫,仿佛就算吞下一头大象也不足以令其饱腹!

他王罴(pí)是可倒拽蛮牛、与熊罴角力,但也惹不起这种怪物啊!

“我又没动它蛋,追得这么死做什么?早知道就把那些他娘的破蛋直接闷了!”

名为王罴的猎人满心憋屈,半个时辰前他在山腰望见池中有莲花开放,霞光浮溢,以为是他要寻找的五色莲子便下水探寻,却在池心莲中发现了几枚拳头大的蛋,不想惹是生非的他并未染指即刻离开,却在靠岸之际一眼对上了水底袭来的赤色大蟒。

其后,便是亡命奔逃。

“再跑下去只怕我比那畜生先一步倒下,拼了!”一缕阳光透过密密树荫落在面庞,王罴将猎弓从背后取下,不断回头计算彼此距离,至入空阔猛然站定,张弓搭箭回身即射!

“嘶!”大蟒吐着信子嘶嘶扑来,满口腥臭獠牙狰狞,下一刻橘红大眼却如气球爆开,猎熊羽箭连根没入直穿脑心!

怪蟒冲击之势顿时一滞,但没等王罴松下那一口气,便见这凶悍蛇怪猛然嘶鸣獠牙毕露,瞎目喷血癫狂而来!

“完了!”王罴面色一白,一箭未能将这妖兽杀死反倒将其激怒,近距离下便是天生神力的他也没把握对抗这带毒的怪物!

虎口紧攥握得猎叉铁柄微瘪,如斯巨力掌心满是急汗黏腻。

直射眼眶的一箭亦无法将这妖物杀死,猎叉真能将其刺杀不成?

这叉刺可不比猎熊的重箭更长,发狂的蟒怪亦不会再给他瞄准机会,搏命的一叉或许仅能将其鳞片翻起,而他便将伴着蛇毒筋骨俱软,葬身蟒腹步那林兕后尘!

但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唯有和这畜生拼个你死我活!

“拿命来!”握紧猎叉一声虎啸,王罴迎着巨蟒血口挺身而前——

剑光如虹。

王罴只见一道翩若游龙的身影似白虹掠过,巨蟒几要将自己整个吞下的脑袋便冲天而起,伴着血流泉涌,七寸要害整齐割裂。

“哼。”一剑斩蛇的身影背对王罴利落地收剑入鞘,任身后三千青丝伴雪翎披风俊逸飘扬,听那傲然悦耳的声音,竟是一名女子?

“小心!”王罴却来不及欣赏那颇具美感的背影而是手持猎叉大声疾呼,他清楚地看见妖蟒飞天的断首顷刻未死,目露凶光口吐毒涎,甚至自伤口喷涌乌血疾飞而下,若传说中飞头鬼怪般朝扑向女子!

这个速度这个距离,无论是掷出猎叉还是射箭都来不及!

面对王罴的警告,白袍女子只是轻撩秀发。

“大惊小怪。”

话音未落,一连串密集的剑鸣之音凌空响起,像是数十位剑客同时挥剑,一道道剑气若花瓣绽放在长虫不死僵首,令这意图复仇的怨鬼在女子身后轰然炸开,乌红的血雨淅沥而下,却没有一滴沾上新雪般洁白披风。

女子转身伸出手掌,恰有一枚蛇牙落在其中,却与其他獠牙不同晶莹如玉,正和雪白小手一般色泽。

王罴这才望见对方真容。

那是一名远比他想象来得年轻的妙龄少女,却见她长身玉立面容姣好,肤色白皙尚不过二八年华,佩木槿簪花白玉钗,黑发及腰垂雪袍,肌肤如玉明眸皓齿,仙韵傲骨隐眉间若天女临凡。

一袭银甲难掩窈窕身段,亮银缎绣祥云白虎,裳分左右藕荷下裙,雪蚕罗袜覆玉腿,银鳞战靴着金莲,红莲剑鞘佩腰侧,好一位风华绝代的奇女子。

王罴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就是县太爷家的丫鬟,又如何能及眼前国色天姿?一时不由看得入迷,直至一只手掌猛地拍上他的肩膀。

“兄弟别看了,人已经走了,怎么,对她感兴趣?”

“那当然,这么漂亮的娘们谁不喜欢……”王罴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猛地回神,悚然地看向出现在他背后的家伙:“你是谁!?”

来人锦衣罗缎摇着折扇一幅贵公子打扮,苍白脸色浓黑眼圈的病秧子样倒像僵尸一般,也难怪王罴吓了一跳。

对此贵公子收了折扇无奈一笑,冲王罴抱了个拳:“鄙人蒙天,一介商贾而已,倒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芥商谷?

是买卖粮食的商人吗?

但商人为何会出现在这满地毒虫猛兽的太平山深处?

王罴不由狐疑地打量着对方,却觉对方一幅病样却不瘦弱,在这荒山野岭仍然衣着光鲜,搞不好还是什么高手。

“我叫王罴,熊罴的罴,一个猎户。”王罴不懂太多礼数,只是同样抱了抱拳:“见过蒙兄。”

“原来是王兄,神力超凡,可搏熊罴,倒是名副其实。”蒙天瞥了眼王罴魁梧身材微微一笑:“这条赤蟒可是货真价实的妖兽,王兄一箭穿目差点将其射杀,这等箭术膂力放眼军中也少有人及,实在令人佩服!”

“不敢,不敢当!那长虫生命顽强,要不是那位姑娘出手相救,就算我射烂它脑袋只怕也得被咬死。”想起妖蟒之前模样王罴就心有余悸,听说过蛇头咬人,可谁见过断了的大蟒头还能飞在天上发动袭击?

简直和美女蛇一样玄乎!

“对了,那位娘……姑娘是……”想起那白虹般的身影,王罴不由左顾右盼,而后眼睛一亮。

白袍少女并未离去,只是静静立于另一棵古树之下,手握剑柄若有所思。

那宁静思考的模样令没见过大家闺秀的野汉子又一阵出神,一旁蒙天见状,笑容却愈发浓郁。

“王兄真是好魄力,莫不是想做咱们林公主的驸马爷?”

公主!?怔怔出神的王罴一个激灵,就算他大字不识几个,也知道这身份是何等尊荣!

那可是皇帝的女儿!

就算是县太爷还有那些大商人,见了公主都得毕恭毕敬!

“既然知道了殿下身份,还不快上前拜见?”蒙天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却让惴惴不安的王罴一个踉跄然后连忙点头,慌慌张张地跑到白袍少女近前,跪地拜见。

“野人王罴,见过公主大人殿下!”

知晓少女身份后王罴不敢与之对视只是低头向下,因此也不见少女柳眉微蹙。

“胡闹。”

“殿下见谅,这位王兄实在有趣,在下忍不住开个玩笑。”蒙天走上前,笑嘻嘻地将弄不清楚状况的王罴扶起:“王兄见谅,刚刚开个玩笑,这位便是我们的林玉凝林大小姐,虽非公主,却是东海林家之嫡女,同样高贵非常,因此你刚才那一拜倒也不算吃亏。”

东海林家?王罴发蒙,他却没听说过东海林家,只知道县里王家和皇帝老爷家。

名为林玉凝的少女却看着他平静开口。

“这头妖兽由你引诱重创,除蛇牙内丹我已取走,其他凭你处置。”

这还是王罴第一次听到少女说这么多话,悦耳的声线听得人身骨酥麻,而话中之意更是令他大吃一惊。

那可是一头妖兽的尸体,就这么让给他了?

要知道,但凡浸润妖力蜕变的异种,身上血肉麟骨俱是不同凡响,价值远非寻常猛兽可比,王罴打了一辈子猎也从没得过这种宝贝,只是听说太平山另一头有个同行捡了条暴毙妖狐的尾巴回去,便买了百亩田地,洗手当富家翁了。

虽然妖蟒确实由他引诱并予以重击,但像林玉凝这样身份显贵又实力高强的大人物就算是直接把猎物抢走区区猎户也只能咬牙忍下,更何况这妖蟒本就是林玉凝杀的,算起来自己还该报救命之恩才对。

王罴看了一眼妖蟒尸体,猎人的敏锐眼光令他看出这怪物的蛇骨蛇皮都是上好材料,乌血说不定也可配作毒液,蛇胆更不知有何等珍贵。

“林……林大小姐,小人只要一点蛇皮蛇血与鳞片就行,其余还请小姐收下。”王罴开口。

开玩笑,这妖蟒足有十来丈长,不知有几千几万斤重,他就算天生神力一个人又能拿走多少?

要是把尸体放在这里不出半天就会被豺狼虎豹啃得干干净净。

但林玉凝不同,王罴可是看见周围已出现一大批身着劲装气势不凡的身影,显然是这位大小姐的部下,以这阵势,搬走妖蟒尸体倒不成问题。

他虽然没什么眼界,但并不傻。

“哦?”林玉凝凤目微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失礼却不贪心的山野村夫:“你倒是客气,既然如此……唔,蒙先生,就由你安排采集,轻装简行,不要误了行程。”

“是。”锦衣公子蒙天会意点头,此时却也收敛了笑容,展现出一幅沉稳干练风范。

吩咐完的林玉凝颔首步入树林之中,王罴下意识迈腿想要跟上却被蒙天一把拽住。

“妖兽血气容易招惹兽群,大小姐去警戒四周,你跟去凑什么热闹?”

“我……”王罴尴尬地挠了挠头,身为没见识的乡巴佬都不禁感到害臊。

善察言观色的蒙天见状笑着给了个台阶:“接下来分解这妖蟒尸体可得让王兄这内行指教了,这些亲卫擒贼护主不在话下,但说到打猎可是外行。”

王罴面色一喜:“我虽然没剥过妖蟒,剥过的虎皮熊皮却都是上品,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大小姐美若天仙武艺高强,是个人都会想要与这等贵人结缘的。

分解妖蟒的工作比想象中更为艰难,妖蟒鳞片坚硬如铁,肉质强紧血液腥毒,便是庖丁见了也得发愁,更擅长对付猛兽的王罴也犯了难,好大功夫才剥下一片蛇皮,掂在手里沉而结实,一口上好蛇皮袋倒是有了着落。

“不愧是妖兽,这皮肉只怕就是大虫咬上一口也破不了皮。”王罴不由感慨,一旁指挥部下的蒙天不由笑道:“王兄狩猎多年,莫非头一回遇上妖兽?似这等铜皮铁骨,在妖兽中也只是下乘而已。”

“只是下乘?”王罴不由瞠目。

“当然在下可没说这妖蟒实力下乘,只是它所以强悍全赖体型庞大,身体强度却难与其他妖兽相提并论。譬如我曾见过的一只铁羽鹰,一片羽毛便堪比一层铁甲防护,以床弩射之丝毫无恙,似这等体魄才称得上恐怖,妖蟒身躯若也如此坚硬,只怕就算是大小姐出手也难以杀死。”蒙天仰望天空,怅然而叹,只令王罴听得阵阵心惊。

的确妖蟒鳞甲虽然坚硬,但寻常猎户找准机会也是能对其造成杀伤的,而在传说中妖兽可是刀枪不入,神通广大,一个比一个恐怖的。

这也让王罴真正明白,妖兽能卖出那等高价的原因了。

蒙天口头谦虚,林大小姐的亲卫倒不像他说得那样不济,虽非专业却都有一身好力气,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妖蟒身上最珍贵的材料取出整齐堆好,雪翎银甲的林玉凝也在此时返回,云淡风轻的模样令早就闻到周遭血腥味的王罴更是敬佩不已。

“收拾差不多了便出发吧。”林大小姐如此吩咐,令王罴不由惊讶,妖蟒尸体可还剩大半没有收拾,据蒙天说随便一块肉拿出去都能在拿什么楼里当做珍馐,林大小姐是直接不要了?

“遵命。”蒙天与一众亲卫拱手听令,随后冲王罴肩头微微一笑:“王兄既在太平山行猎多年,想必对此处了如指掌,可有兴趣为我等担当向导?”

王罴愣了愣,随后轻叹一口气:“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这些年都只是在村子附近打猎,很少深入到这种地方,若是要往更深处走,我也两眼一抹黑……”

闻言蒙天笑容不减:“无妨,王兄总比我们外人知道得多,哪怕不识路途,能从旁提供狩猎经验也多有裨益——那么不知王兄想要什么报酬,金银还是天材地宝?又或者是……”

见白袍倩影转身远去,蒙天压低声音,笑容促狭:“讨得林公主的芳心?”

突然听到这种话,王罴大老汉的黑脸也不由涨红。

“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想报林小姐的救命之恩,若真用得上我这山野猎人,蒙兄只管使唤便是,不收分文!”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王罴连忙再度说道:“在这东边,往这妖蟒来时方向走个三十几里有一处水池,这妖蟒在池子里下了好几颗蛋,也请林小姐取去!”

即便没见过大世面,王罴也明白这等妖蟒的蛋价值只怕比一张完整虎皮还高,将这情报说出正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图财。

“这么说,王兄是答应了。”蒙天忽然正色:“一码归一码,既是以林家幕僚身份雇佣了王兄,便绝不会少了王兄的报酬,不然天下都得嘲笑东海林家一毛不拔了!”

“还有这妖蟒尸体,依大小姐意思算是从王兄手中买下,再算上王兄提供的妖蛋情报到时便与报酬一并结算。东海林家富甲天下,届时王兄是要金银也好,要武学、神兵、丹药或者美人也罢,尽管提出便可。只要这一趟王兄功劳够大,便是王兄想做官,比方说此间县丞县令,在这世道倒也不算太难。”

见这倜傥公子如此认真的承诺,王罴恍若置身云雾,他知道妖兽的尸体很值钱,但林小姐居然真算在了他的头上?

甚至能当县太爷?

这东海林家难道是皇帝的舅舅吗?

似想到了什么,王罴眼睛猛地一亮。

“那……能不能换到五色莲子?”

“五色莲子?”蒙天略微讶异:“敢问王兄,要五色莲子何用?”

王罴略微纠结,但还是如实道来。

原来就在一个月前,王罴所住古山村的老村长忽然病卧不起,村人寻来的大夫无计可施,唯有一位云游而过的老道为村长把脉后称此乃阳寿将尽,唯有进入太平山深处寻得五色莲子方能为他延寿十年。

村中琐事王罴本不关心,但他幼年丧父,村长待他有养育之恩,其名也是村长所取,赞他有巨熊之勇,如今村长危在旦夕,王罴思来想去,终究决定冒险闯入自己向来忌惮的太平山深处搏上一搏,不曾想莲子没找到,反而摸了蛇蛋,险些丢了性命。

“这王罴虽然混迹山野,倒也颇具孝心。”蒙天闻言暗道,只是面色略微古怪,因为那五色莲子根本并非延寿之物,而是一味增长内力的奇材,江湖传闻服五色莲子可得一甲子修为,此言虽是夸大其实,但足可见五色莲子之奇效,在市面上千金难求。

只是,用此物来治病?

虽说习武炼气也能延寿,但让将死之人吃这大补之物,只怕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那老道,多半是想将莲子诓来自己受用!

蒙天暗暗腹诽,脸上却笑容不改,因为从王罴只言片语间,他已大致推测出村长病症。

“不说东海林家,五色莲子鄙人旗下药铺便有,各个珠润饱满。”张开折扇轻摇,书生外貌的青年笑得高深莫测:“只是治病未必要用此物,待出了山,由在下为村长把脉,包管王兄如愿以偿。”

……

本就想报林玉凝救命之恩,又得了蒙天救人承诺,王罴自没有半点异议,以向导之职跟随一行人进入太平山深处。

没走出多远王罴便已发现这支队伍不同凡响,不说林玉凝这一剑斩杀妖兽的天之骄女,她手底下的亲卫也个个都是好手,忠心耿耿训练有素不说,论身手就不比在山上长大的他来得差,更是身怀绝技,如轻功、刀法、暗器、制图甚至道术各有所长,令他这个土包子大开眼界。

还有蒙天这个自称商人的家伙,居然对毒虫异草如数家珍,竟是个精通药理的医道圣手,妖蟒腥臭难闻的血液在他手中转眼就成了驱退百兽的宝贝,真不知是使了什么神奇仙法!

这也令王罴彻底相信了蒙天为他医治村长的承诺,只是他也不由感到疑惑:有如此实力的队伍,哪里还需要他这个向导?

“王兄生在太平山下,可知这山中有什么与凶兽有关的传闻?”蒙天忽然抛出的问题,令王罴不由绞尽脑汁,但还是徒劳无功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蒙兄说的凶兽是什么,如果是大蟒那样的妖兽,我听说有个猎人在山里迷路捡到了妖狐狸的尾巴,还听说三十年前山里有只站起来比三人还高的熊瞎子,还有就是……太平山以前住过青龙,不过那是好几千年前的事了。”

这些回答显然无法令蒙天满意,他略微思考改变了问题:“那可有妖魔鬼怪之类传闻?”

“那可就多了去了!”每个山里人都是听这些故事长大的,王罴自然也不例外,凭着印象很快便说出了一堆传说中的妖魔,那半夜敲门呼唤名字的狐狸精,那将尾巴化作受伤者模样的虎妖,那掀起黑风卷走小孩的魔王,那会变作女子报答恩情的白鸢,那住在露水里的鼋龙……

蒙天听着一个个故事认真思考,民俗传说自有其根源,这些故事有的传遍天下妇孺皆知,有的却颇为独特显然是当地独有,分析其中异同,或许就能提炼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至少在这十来年间,没有人在太平山外围目击到凶兽的身影。”蒙天叹了口气,这并不是个好消息,甚至不能确定太平山内真的有凶兽存在。

中原乃至各地皆有十凶之说,所谓十凶便是最为凶猛,宛如天灾的可怕妖兽,它们或能掀起洪水,或能引动天火,或能震裂大地,或能引发兽潮,与这等凶兽相比,追得王罴无路可逃的妖蟒也不过是只温顺的爬虫而已。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那十凶之一的恐怖生灵,更准确的说,是很可能隐藏在那凶兽巢穴的一件至宝。

牵扯到一头凶兽,并由武道通玄的林家嫡女林玉凝亲自带队寻找,足可想象那件至宝何其珍贵,若放出消息,只怕全天下的诸侯都要红着眼过来插上一脚。

按理说,这种大事是绝不能让王罴这个外人参与的,甚至路上遇见不杀人灭口都称得上林家仁慈,更何况王罴虽是当地人,对太平山深处的确不算熟悉,更别说从他口中获得凶兽情报……

但蒙天却觉得,与此人有缘。

这不是单纯的直觉,而是他根据身为商人与医者之经验,结合王罴现身位置、时机、性格、能力与林玉凝态度等诸多要素得出的结论。

若世上真有天意,那老天爷让王罴在这个关键时机出现在太平山深处,绝对有其用意。

“还有就是那座乌头山了,哦,乡里老爷说是‘官爷峰’,因为那座山峰顶头不管春夏秋冬都满是乌黑的积雪,就像是官老爷的乌纱帽一样,听说这乌头山春暖夏凉,是个避暑的好去处,但千万不能去到山顶,不然会招惹了山上的官爷,不过话说回来也没人会跑到这种地方避暑……”

听着身边猎人说的又一个故事,蒙天抬起头来,默默地眯起眼睛。

“你说的官爷峰,是这座?”

王罴一愣,抬头望去,正见不远处群山之间正有一座孤峰,顶上满是乌黑。

“是……是吧……”王罴也无法确定,毕竟他只是听过村里人闲谈的故事而已,在此之前他都无法确认所谓的乌头山官爷峰究竟是否存在。

“将与这座山峰有关的传闻,悉数道来。”香风拂面,银铃般的声音以不容置喙的强硬吩咐,竟是林玉凝突然出现在面前。

不由激动的王罴结巴了好几下,才强忍着不去看少女绝美脸蛋,绞尽脑汁将自己听说过的传闻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在乌帽下接受祭祀的山神?似鬼怪的猿猴?吃人心的和尚?降下黑雪的神鸟?黑白无常的洞府?”

林玉凝与蒙天对视一眼,鬼神之说按下不表,这些传闻中最有价值的似乎便是那黑白无常的洞府了。

所谓洞府,其实就是靠近山顶位置某个极为阴森的山洞,传说只要走进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便会坠入阴曹地府,再也没法回到阳间,因此当地人认为洞中住的是阴差鬼使,故此称呼。

说白了,就是个危险的山洞。

“山洞靠近山顶,与所谓黑雪或许也有所关联,说不定在这洞中便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蒙天托着下巴开口,林玉凝点了点头看向王罴:“这次你的情报很有价值,先记一功,若那东西当真在此,必有重赏。”

虽然就算没有王罴,他们也定会探索这座与众不同的山峰,但有了准备终究会更有机会。

王罴不由惶恐,颤巍巍地学着亲卫们动作抱了个拳:“小的只是想报林小姐救命之恩,不敢要……其他赏赐。”

救村长的五色莲子,还是得要的。

林玉凝没在意这些,只是仰头望向乌山帽,透过林荫的阳光落在天鹅般欣长脖颈,泛起一轮令人目眩的雪腻光华。

“上山吧。”

冷……

连骨头也为之颤栗的寒意令王罴只想逮住那声称乌头山冬暖夏凉还一脸向往的登山客一顿胖揍。

山脚到山腰,的确称得上凉爽。

可一旦接近那被黑雪覆盖的山顶,那阵寒意便冷得人只想扑进火里。

要知道,能够徒手压倒熊罴的他体魄可比一般人强上太多,冬天轻装上山也不喊冷的,连他都冻得叫苦不迭,换做一般人走到这里已经化为冰雕了。

“看来这就是黑雪了。”身形单薄只是从不知哪儿拿了条貂皮披肩围了脖的蒙天倒似一点也不觉得冷,望着眼前满地墨色之雪饶有兴趣地戴上手套,捧起一把仔细端详,甚至还轻轻舔了一口,闭上眼睛仿佛回味什么美味。

“不是灰尘,不是木炭,也不是骨灰。”随意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词语,蒙天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货真价实的雪,只是染上了颜色,看来民俗故事也颇有依据。”

“黑雪只是某种异常的表象,这股寒意的源头才是关键——不在山顶,多半便在那山洞之中。”同样闭上眼睛似感受着什么的林玉凝睁开双眼,眸中若有金焰炽烈:“找到寒意的源头了。”

“殿下功参造化,属下佩服!”蒙天含笑抱拳:“殿下出手,至宝必得!”

“殿下出手,至宝必得!”一众亲卫也齐齐抱拳用不算响亮却格外坚定的声音齐声低喊,弄不清楚状况的王罴连忙抱拳,想说话别人却已经喊完了,只得讪讪地拱了拱手,抱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被搞迷糊了,为何一会儿管林玉凝叫小姐,一会儿又称她为殿下?

“不得大意。”林玉凝流转眸光淡淡吩咐,便踏雪无痕轻移莲步,走过王罴身边时瞥了这眉毛胡子都挂满白霜的汉子一眼,纤纤玉指忽地点在他眉心。

“林小姐……”王罴惊疑的声音还没发出,便觉一道暖流自少女玉指流经全身,当即呼出一大口热腾腾的白气,顿觉寒意褪去,通体舒泰。

“多谢林小姐!”王罴连忙大喊,一袭雪袍的背影却未顿分毫。

“唉呀,在下还想请王兄尝尝在下亲手炼的辟寒丹呢,看来是多心了。”蒙天恰到好处地凑过来开口,王罴这才明白为何这家伙和亲卫们在这么冷的山上各个红光满面,不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蒙天却眯起眼睛,望着少女的步伐微微一顿。

在极寒的险峰寻找一处缺乏特征的洞窟,对其他人来说要命的难题对林家嫡女却不过尔尔,当比周遭更是酷寒的漆黑洞口出现在眼前,众人皆明白这里多半便是他们此行目的地了。

林玉凝尚驻足洞口雪袍猎猎,蒙天已冲一名黑衣亲卫使了个眼色,那亲卫已用绳索在自己腰上绑上两圈再将绳头交给同伴,便毫不犹豫地步入洞中。

就这么进去了?王罴瞳孔一缩。

就算这里不是什么黑白无常的地盘,无疑也是危险之地,他就一点也不怕吗?

至于进入黑暗洞窟并未点火照明……这一点王罴倒是理解,倘若洞中有野兽栖居,火光反而会惊动它们直接袭击,而这名黑衣亲卫擅于夜间视物,洞窟虽黑,对他倒是影响不大。

只是一个人进去,终究太冒险了。

亲卫的身影转眼淹没在深黑之中,饶是王罴的猎人目力也只见一团模糊轮廓且片刻消失,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洞窟,即便知晓这是他特意慢步潜行依旧令人扣紧心弦……

忽然间,洞中亮起火光,伴着一声模糊不清的大喊。

“妖心……猪食……”

“嗖!”不知何时已然绷紧身体的银甲少女骤然闪电般飞出,青红二气磅礴翻涌汇聚翔龙游凤环绕周身,长剑出鞘若舞云纹,刹那间便抵达洞中光源,剑光一闪,将被悬挂空中的亲卫骤然解落,恰恰避开直指要害的深黑锋矛!

洞中有人!?

王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名亲卫为何会挂在空中?手持黑矛的是何歹人?那妖心猪食又是什么意思?

但此时顾不得多想,眼看林玉凝都冲了上去,王罴也毫不犹豫握紧猎叉紧随其后,一旁亲卫也纷纷掏出各式武器,却不似他这般着急。

修为通玄的林大小姐已经出手,他们这些人名义上是护卫,这种时候却很难帮上忙,像黑衣亲卫那样以身试险引诱敌人现身便是他们最大的作用了。

林玉凝也不待王罴赶来,看着那阴影中刺出深黑锋矛的敌人只是一声冷哼,长剑玉莹斩击破空,只是一剑却带起剑气数十千削万割令那退之不及的黑矛裂纹布满,黑暗中也发出一道尖利的怪声。

不是人?王罴一惊,却见那落在地上的黑衣亲卫好似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束缚般扭动挣扎,并气喘吁吁地再度开口。

“小心蛛丝!”

蛛丝!?

王罴只觉一股恶寒直冲天灵,山林间磨练出的生存本能令他毫不犹豫挥出猎叉,插中大石都能崩开裂缝的猎叉却像是被一只比他更有力的手掌牢牢攥住般,陷在半空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进分毫。

王罴这才看清,在自己身前竟是一张角度刁钻的蛛网,其蛛丝极为纤细在光照下竟呈透明之色,莫说在这黑暗洞窟,就是在太阳底下也极难发现,要不是他及时刺出猎叉,现在就得换他黏在网上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蛛网不但坚韧异常,更有如活物地蠕动着进一步缠上猎叉令猎叉冒着白烟发出“嗤嗤”响声,再看黑衣亲卫衣物亦是大片消融肌肤发黑,这蛛丝堪称剧毒之物!

与此同时,洞窟深处的生物也终于在林玉凝青红真气与剑光照耀下现出身形。

那赫然是只一人高的蜘蛛,通体乌黑幽亮似精锻墨钢,森寒冷气徘徊身侧冰雾喷薄,八臂丈长勾裂岩墙,八目森然列于头前,布满锯齿的螯牙若弯刀对列,末端幽光浮动,不知何等剧毒蕴集!

王罴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狰狞的蜘蛛,它毋庸置疑是头妖兽,尽管体型相比可吞大象的妖蟒显得袖珍,但对上那八只乌黑眼睛感觉到的威胁,甚至比被妖蟒追杀更为强烈。

这是一只常年盘踞于此,令山峰变色的妖怪,按猎人习惯将其奉为山神也毫不为过,而现在他们踏入了它的领地!

“黑狼蛛,竟长得如此巨大……”蒙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面色郑重:“殿下小心!这种毒蛛毒性极强更可喷射毒液,既擅织网也擅游猎,体壳坚硬善于跳跃,成了妖兽更是手段莫测!”

“尔等退下!此妖由我一人斩杀!”林玉凝却毫不忌惮一声清喝,手中长剑闪耀赤芒似化千万席卷漫天残影落在黑蛛身躯,霎时间黑暗洞窟亮如白昼,金铁之音满鸣!

凛冽寒风如刀子般刮过皮肤带出淡淡腥味,纵是比熊虎更强健的体魄也难以抵挡。

王罴不得不承认这场战斗没有他插手的余地,倘若靠近,村里人奉若守护神的最强猎人也会被战斗余波撕碎!

他终究只是猎人,不是怪物猎人!

王罴只得与蒙天一齐救助黑衣亲卫试图将他身上蛛丝解下,并警惕地观望林玉凝与妖蛛之战。

剑光煌煌炽如天光,玄甲噬光却若城墙,林玉凝之剑能将水缸粗的妖蟒一剑枭首,但劈在这黑蛛身上竟只是劈出一道道划痕而已,更小的体型令妖力得以浓缩,妖蛛的身体实在比妖蟒强韧太多。

但也仅此而已,尽管妖蛛发出令人头疼的怪异鸣叫试图反击,八条末端尖锐的坚硬蛛腿俱被林玉凝挥剑斩退,插入岩壁凿出道道深孔。

妖蛛的骨甲坚硬无比,其力量与速度亦是惊人,但它的对手是林玉凝。

面对这年仅十七便修为通玄的女子,妖蛛力量再大毒性再强也无法命中一击,外骨骼固然坚硬终究也会被彻底斩碎。

“林小姐可真是厉害啊……”目睹这仿佛鬼神之战的光景,山野村夫对那太阳般炽耀的倩影愈发敬佩向往,只是胸无点墨只能发出最直白简单的赞叹。

“若非这洞中蛛网密布,这孽畜根本别想沾上殿下的衣角。”蒙天也略带自豪地说道,哪怕洞中到处都是妖蛛危险的罗网林玉凝依旧处于上风,足可见彼此间绝对的实力差距,若是在洞窟之外,妖蛛只怕已被斩杀了。

这样下去,解决这头妖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是无论林玉凝还是蒙天王罴都没有放松警惕,谁知道妖蛛还有没有杀手锏,在确定其死亡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锵!”伴着长剑又一次席卷剑气劈在黑蛛脑门,本就布满甲壳的裂纹愈密愈深,某种深色浆液迸溅而出,这头穴居妖物超越重甲的防御终于濒临崩溃。

也就在这一刻,妖蛛最大的两颗眼珠似闪起亮光。

“嘶!”伴着两颗大眼猛然爆裂,两道流光以骇人速度从中射出,直指少女胸膛!

林玉凝瞳孔微缩,青红二色护体真气澎湃运转至极作翔龙游凤即护心口,银靴猛踏扭转身形抬手收剑,为应对妖蛛临死反扑的一击亦使出了浑身解数。

剑影万重炽煌耀眼,一道流光湮没其间,另一道流光却穿过剑芒,破赤龙,碎青凤,裹挟玉体罡气俱乱,在林玉凝极力躲避之下堪堪从胸前掠过。

而那流光去势不减的前方,正是王罴与尚未挣脱束缚的黑衣亲卫!

“不好!”王罴双眼瞪大,这流光被林玉凝阻挡速度已是减缓不少,凭他身手倒可避开,但想要带着身手尚沾有蛛网的亲卫躲开却是绝难,难道要他放弃同伴,独自逃亡?

“拼了!”王罴咬紧牙关,双臂肌肉如虬龙隆起,十指如铁钳般抓入开裂地面猛地用力,伴着碎石四溅竟挖出一块磨盘般大石抱在身前,挡在黑衣身前!

只听轰鸣一声,流光射入大石若泥牛入海没了声息,王罴神色稍定,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手掌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这是!?”丢下石块抬起手掌,王罴只见自己掌心被剐出一个碗底粗的大洞,血肉模糊中,正有一只漆黑八爪的蜘蛛张牙舞爪,爬入其中!

来不及反应,黑蛛便已钻入血肉之下,伤口处的剧痛转眼也化为某种不算痛苦的酥痒,眼看自己手腕处蠕动着狰狞图案,饶是无惧狮虎的汉子也被这恐怖慑得面色发白汗如雨下!

“快把手给我!”躲在一边的蒙天冲上前来,一手拉起王罴手掌一手却掏出个紫色葫芦一倒,倒出只张牙舞爪的发光大蜈蚣便钻进王罴伤口!

王罴面色发青,目眦尽裂地看着蒙天,一只蜘蛛还嫌不够,还要放条大蜈蚣?

“此乃飞蜈,擅食毒虫,可救你性命!”蒙天连道,他可按不住王罴,只能言语安抚以免他一个紧张把这飞蜈夹在肉里。

王罴闻言只得咬牙忍耐,看着那蜈蚣伸着密密麻麻地腹足钻进自己手掌,再爬进肉里在手臂上形成鼓鼓的凸起,那模样简直就是要把自己当成美餐大快朵颐。

“感觉如何?”蒙天目光频频在王罴手臂与面庞间移动,王罴咬着牙关道:“什么感觉也没有!”

没有感觉可是最危险的情况,那意味着对自己的身体都失去感知与控制了,蒙天面色低沉取出银针与药壶,目不转睛地盯着王罴手臂上两团凸起,直至那两团凸起交汇后默念几声,猛地掏出银针扎下数根,目不转睛紧盯片刻,而后松了口气。

“解决了,喝些酒暖暖身子,等飞蜈爬出来便可。”

王罴有些不太相信,但见手臂上的凸起越来越小并向手掌伤口转移,还是接过了酒壶一口饮下,冲得差点喷了出来:“咳咳……好苦!嘶……”

嘴里苦劲没过去,手臂又传来了难忍的剧痛,只叫王罴的五官一时间结成一块,实在苦不堪言。

“苦才好,能尝到苦才算活着。”蒙天脸上露出笑容:“这是祛毒的药酒,蜘蛛是解决了,可这剧毒还得好好祛除才行。”

说话间,蒙天伸手接住了从王罴伤口爬出的飞蜈放回葫芦,又拔下发黑银针,一大股污血顿时从伤口喷出,待污血流尽又浇上半壶药酒洗净,以纱布裹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确是医术精湛。

“如何?”一道悦耳声音响起,却是林玉凝提剑走来。

“殿下!”蒙天与亲卫正欲行礼却连忙扭过头去,唯有王罴看直了眼。

好白!

剑斩妖物风华绝代,虽因激战鬓发微汗,林玉凝依旧是那幅白衣仙子姿态英气耀眼,穿梭蛛网未令雪翎披风沾染半点尘污,飞檐走壁不曾令银鳞战靴踏上丝毫秽血,纵是在太平山化为传说的凶狠妖物对她而言亦不过翻手可拿,要说在这场战斗中有什么失误,便唯有她胸前绽开的那诱人雪白。

好巧不巧,妖蛛的绝招虽被林玉凝避开却从她胸前掠过,即便妖力被翔龙游凤护体真气消磨大半依旧腐蚀了名曰光华的云纹银甲,也一并烧穿月白绸里令一对风华正茂的雪白玉峰跃然而出。

仙子般冰肌玉骨自非这点余毒可伤,便以最美的姿态开放在洞窟火光依稀照耀之下。

只见这玉峰浑圆挺拔似孔雀般傲然而立,随利落步伐上下摇晃足显弹性,如皓月般流转雪腻光泽教人目眩神迷。

规模称不上巍峨似猎户大汉的黝黑手掌一手可扣,却是最适合把玩的大小与少女玲珑身段相得益彰,再看那玉峰顶端两点鲜艳非常的嫣红更似雪里梅花,诱人不禁闻芳而去,满心采撷。

尽管妖蛛没能奈何少女,但它鱼死网破的一击终究让天之骄女付出了香艳的代价。

“好美……”没有非礼勿视意识的王罴紧盯着这对林家大小姐从闺中或许就没让男人看过的娇嫩玉乳,先前苍白的脸色旺得火红。

“哼。”这下不消蒙天解释,林大小姐也明白这山野汉子已脱离危险,遂抿了红唇面色微愠地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香风有如羊乳般的甘甜。

王罴下意识抽动鼻子狠狠地尝了尝那清新的奶香,才被蒙天推搡着一起去处理黑蛛已然七零八落的残骸。

蒙天医治王罴之际林玉凝已是将使出最后手段的妖蛛斩杀肢解,若非见到大局已定,蒙天也不敢跑过来全心全意地医治。

林玉凝林公主,果是天下无敌!

半时辰后……

“只找到些暗器,看样式似是出自唐门,看样子曾有唐门弟子探索此地,却沦为妖蛛口粮。”

望着搜遍洞窟的收获,林玉凝与蒙天都摇了摇头。

妖蛛固然厉害,距离传说中出动大军也难以围剿的凶兽还是差了太多,它的洞中乃至这官爷峰山顶果然也没有他们寻找的至宝。

当然,妖蛛尸体也算一笔横财,为此付出的代价仅有两人受伤加上林玉凝些许衣物破损而已,前者还需医治调养,至于后者……

以林玉凝身份,自有备用衣物。

“此处已无其他气息,看来凶兽领地尚在更深处。”林玉凝环顾众人,尤其落在两名伤者身上秀眉微蹙,太平山更深处无疑更为凶险,王罴与黑衣亲卫虽行动无碍,真遇到危险却难以自保,未免累赘。

但他们也算立下功劳,如今身中蛛毒正需蒙天这神医看顾,让他们冒着危险离队却也不宜。

“完全解毒,需要几日?”林玉凝看向锦袍青年。

“由我亲自调理,只需一日便可基本无恙,三日可完全根治,若仅是让他们按时用药自行调理,则需三日与七日。”蒙天明悟林玉凝意思,略微计算后回答。

只需一日吗?还好……林玉凝微微点头:“天色已晚,今日便在山下过夜,明日继续前进!”

自没有人反对大小姐的决定,一言定鼎,众人下山安营扎寨,按下不表。

……

“呼……我好得差不多了!”咳出一口黑血胸中淤积尽去,王罴挥了挥手臂,只觉比平时还要有力。

“王兄这身子比我想得还要强健,如此看来等到明日便可毒素尽解,只是这受伤的手臂还是注意休养,非万不得已不可用力。”蒙天笑了笑将药壶银针收回行囊,一边赶路一边扎针喂药却毫无差错,当得上妙手回春四字,也得亏一个愿治一个愿挨。

“多亏蒙兄施救,不然别说解毒,这会儿我怕不是被那蜘蛛把心肝都啃了。”想想王罴就感到后怕,当时蜘蛛深入血肉钻得极快,若非蒙天以神奇手段及时医治,他恐怕唯有当机立断砍了自己手臂才能救命,就算挖肉刮骨也是绝来不及的。

闻言,蒙天却有些啼笑皆非。

“王兄,不是兄弟我揶揄……这毒蛛穿心,只怕也就对王兄你有用了。”

“啥!?”

王罴傻了眼。

“似这等异物,但凡有燧心境界的武人都不带怕的,只需以真气将其绞杀直接排出体外即可。”蒙天利落地取出折扇摇着扇子笑道:“只可惜王兄的体魄虽在燧心境也少有人及,真气掌控却堪堪成丹而已,方才对这毒蛛无计可施。”

“燧心境界?蚁真气将其绞杀?成丹?”王罴只听得一头雾水。

“王兄莫非连习武的境界之分也未听说过?”这回轮到蒙天讶异了,连这妇孺皆知的常识都不知道,王罴的村子也是偏僻得可以。

“这我确实没听说过。”王罴诚实地摇着头。

“好吧……”蒙天叹了口气:“今天我就当一回启蒙老师。”

“自太祖皇帝诛文鹭、破北干,立都中原建大玄,曾经由世家门派独掌的内家炼气之法传向民间,自此天下人人炼气习武。内家修内力,炼真气,内持家务农,外沙场御敌,乃是天下最正宗的修行流派。”

王罴点头,他不知道大玄朝的历史,但村里每个人都会炼气,尽管没炼出一个武林高手,却能强身健体,无论下地还是上山都更有力气。

对大玄朝的百姓来说,炼气就像喝水吃饭一样普通。

“只要接触了内家功法,在体内炼出第一股真气,便踏入了所谓‘炼气’之境,这个境界门槛很低,除了还不会走路的孩童,我大玄人人都踏入了这一境界,实际上便是学徒的级别。”蒙天笑了笑并未更多解释:“而当习武之人长期运转炼气功法,便会逐渐感觉到体内真气的存在,并试着操控真气令它们汇聚于手足,到这个程度便算作‘成丹’之境,这个词取自道家,但对武人来说,成丹就是能感觉到丹田的意思。”

就好像每个人体内都有血液,但正常人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血液流动,刚入门的习武之人就是按照师傅要求摆好姿势调整呼吸硬练,直到某一天开窍了忽然感觉到体内真气是怎么流动的,此人才算初步理解气为何物,才能进一步探寻内家武学的奥妙。

王罴再度点头,他确实能做到感知体内真气并把真气聚集在拳头,但自他发现这不会让自己拳头威力增加多少就很少这么干了。

“一般而言,有资质的习武之人在合格老师引导下需要苦练两到三年才能修到成丹之境,这期间他们也将真气积累地颇为雄厚,四肢百骸也随真气冲刷愈发强健,令他们的体魄远强于炼气境界,甚至不亚于虎豹之流的猛兽,按照大玄朝律法,唯有习武到了成丹之境,参军才称得上是一员‘正兵’。”

说到这里,蒙天微微感慨,如今大玄军中的正兵比例不比从前了,太祖开国第十三年规定正规军均为正兵,时至今日,大玄军的正兵比例能有三成都算谢天谢地。

其原因,终究是朝纲不振。

遥想大玄朝开国之际内忧外患,太祖皇帝下令在各乡开设武馆,传授功法,发放钱粮药材,习武有成者还可得到官府嘉奖,如此才能锻炼出足够的武者作为兵源。

而现在大玄皇室早已无力掌控大局,太祖皇帝过去专门拨给各乡武馆与武者的钱粮早就被各路豪强侵吞殆尽,寻常百姓既无老师指导也无药材滋补,只能空闲时练个基本功,强健体魄不成问题,真想有所成就却难如登天。

不过也不能说如今大玄朝的高手少,只是这些高手多在各路豪强手中——身边这批训练有素的林家亲卫正是最好的证明。

喝了口蜜水润了润嗓子,蒙天继续开口。

“当成丹境的武人不断精进运气技巧充盈真气储量,便能逐渐操控真气集中在身体任何一处,而非局限于拳脚,又能将真气排出体外,或注入兵器使之更为坚固锋锐,或结合武学喷火凝霜,造成犹如法术之异象……这就是‘燧心’境界,燧心之境,燧气化火,这一境界的武人往往单凭蛮力就能生撕虎豹,真气也随体质武学呈现出阴阳五行之属,结合对真气的精妙运用则能让他们真气化甲、踏水凌波、掌中生火、声如轰雷……”

“若是燧心境高手遭受妖蛛吐子一击,蜘蛛刚刚进入就可在伤口处调集真气将其直接焚灭,根本不必担心被它从内部啃噬。只可惜王兄体魄虽比许多燧心境高手还要强悍,御气境界却相差甚远。”

“这随心境界好生厉害……”王罴挠了挠头,倒是完全没意识到结合前言后语,蒙天已是表明这支队伍除他以外最差也是燧心境高手!

观察着王罴表情的蒙天哈哈一笑:“燧心之上名为神魄,若说燧心境高手能将真气化作铠甲保护自身,那神魄强者的磅礴内力与非凡造诣已是让他们的全身上下时刻流过凝练真气,因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飞天遁地、一骑当千。他们能挥出十丈剑气开山裂石;能御气离体幻化龙虎之相;能御气登天行于空中;能潜入海底如鱼呼吸……神魄强者已将真气与体魄俱锤炼到凡人之躯的极限,这等强者一旦参军直接便能成为千夫长,在各大门派也皆是实权长老。理论上,神魄强者甚至能凭一己之力,匹敌千人军队……”

“当然,那也只是理论上没有高手的军队不讲战术前仆后继地与神魄强者拼杀,事实上千人军队再怎么也有燧心高手坐镇,他们在同伴掩护下对神魄强者也有不少威胁,军中也有专门应对强者的对策,真能一人一战斩千首的太少太少,这种人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能被唤作杀神了。”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飞天遁地、一骑当千……王罴听得神往不已:“那林小……公主,便是神魄境的强者?”

“不!”蒙天勾起一抹自豪的笑意。

“殿下她已凌驾神魄之上,年仅十七便成就了超凡脱俗的通玄之境!”

“通玄者,功参造化,通晓天道,超凡脱俗。其境界高深绝非以御气手段或体魄强弱衡量,似我们这等凡俗也绝难理解与表述。你只需知道通玄强者放眼天下可数,出手则风云色变,任一人皆万夫莫敌,而玉凝殿下以女子之身年仅十七便成就通玄,一人一剑退蛟龙于漓江之上煌若仙子再世,实为百年无一天女下凡,莫说与她比肩,这世上敢望其项背的也就寥寥数人而已。”

见王罴满脸震撼又求知若渴的模样,蒙天笑了笑卖弄见识:“一人是那凉州赵王麾下,世称天下第一好汉的慕容羽,他在十余年前便凭年轻气盛斗败了当世猛将杨炎霸,没多久便晋升通玄且进步神速,时至今日竟是未有败绩,确是当世无敌之人,纵以殿下天人之资,只怕也得再修行五年才能与其一较高下。”

“一人是那关州忠国公麾下,与慕容羽并称北地双雄的吕元孝,他较慕容羽还年轻三岁,却是近年来唯一一个在慕容羽方天画戟之下坚持三百回合之人,虽未取胜,堪为殊荣。前不久他更得剑圣孟云指点修习化剑入刀之道,若是可成,只怕慕容羽第一好汉之位不稳。”

“一人是那逐鹿学府的天才叶凌霄,他比殿下还小上一岁,于去年年初的比武大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斗败年轻一代各路天才后竟向各路前辈挑战并连败数位威名赫赫的名门长老,直至泰山派掌门亲自出手方才落败,其后九月竟传出他试图突破通玄之事,虽是失败险些走火入魔,却引祥云浮光百里,怕已臻于神魄巅峰。”

“还有一人……就是那将军十五名天下,瀚海逐月射天狼,封枭阴山获封镇北龙骑将、定荒侯的凌月清了,她出身将门凌家,年仅十岁便三剑击败了当时久负盛名的京城张家少主,十三岁入军一战斩敌百首,十四岁领孤军深入草原直捣鲜奴王庭封枭阴山,朝野为之震撼。”

说到这里蒙天亦是感慨不已,这凌月清的确是位奇女子,战功显赫,当朝无人可及。

但战功赫赫不意味着武功盖世,历史上不乏有以少胜多的名将,其修为仅是中游,却凭文韬武略立不世之功。

蒙天并不认为与林玉凝同龄的凌月清同样成就了通玄之境,一个时代岂会有这么多惊世怪才?

一名善战的神魄强者凭借天时地利,也足以立下奇功了。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定荒侯凌月清固然善战,而今却已末路穷途。

“只可惜如今赵王与忠国公联手兵发北凉城,兵势浩大弥天蔽日,这天仙般的冷艳将军只怕要做了男人禁脔,或者红颜薄命香消玉殒喽!”

提及那位定荒侯的现状,蒙天惋惜地摇着脑袋,他也是爱美之人,早就想着亲眼看看这年纪轻轻的少女名将是何等风采,如今或许难以如愿了。

王罴却是听懵了,只是默默记下了慕容羽、吕元孝、叶凌霄、凌月清这四个名字,不管是第一好汉还是定荒侯,总之不可招惹。

但他还是不由得问出另一个问题。

“那……通玄之上,还有境界吗?”

“通玄之上……”蒙天的眼神飘渺起来:“有,也没有。”

“没人敢认定通玄便是修炼的尽头,但也没人能说出通玄之上该是什么境界。千百年来江山代有英雄出,被世人尊为剑圣、神将、祖师的一尊尊大能前仆后继试图望见通玄之上的光景,却无人成功。”

“想要寻找通玄之上的境界,唯有从更早的古籍,从传说,从神话中去找,若真有那个境界存在,便是神、仙、天人,总之,绝非凡俗。”

此时的蒙天尚不知晓,他与无数武人坚守千年的这一理念,将在短短两个月内地覆天翻。

“总之,你需明白殿下天资绝世无人能及,未来当为天下第一英杰,又是东海林家嫡长女……”蒙天压低声音:“你需知道,林先生膝下无子,殿下虽为女儿之身来日却大有机会继承家主之位。身为通玄强者更是东海林家之主,若有谁能娶了她,真比驸马爷还尊荣百倍……”

公主?开玩笑,如今那个手无实权的小皇帝论权力只怕都不及林玉凝!

称她殿下,毫不僭越,来日说不定还要称陛下呢!

位处北方的赵辰、刘信最有机会问鼎中原?中原和北方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为林家做事,蒙天深知这个家族的实力何等雄厚,远不是一个“江南第一世家”这么简单。

而对身为商人的他来说,追随林家也无疑是受益最大的选择。

“总之,踏踏实实跟着殿下,包你前途无量。”蒙天拍着王罴肩膀,说着又露出促狭笑容:“我看殿下对王兄很有意思,先是出手相救斩了妖蟒,又在雪山上运气取暖,屠了妖蛛后还来过问情况……也是,殿下再怎么也是女儿身,想必是头一回见到王兄这样刚猛汉子,王兄若有意思,不妨趁此机会追求一番,若是成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这,这……”王罴听得一脸羞臊不知如何回答,却又神往不已,虽然听不太懂,但林玉凝的来头听着越来越大,这等有权有势的绝强美人哪个男人不爱?

只是想博美人芳心绝对难如登天!

“蒙天。”天籁般悦耳却毫无起伏的声音忽从前方响起,蒙天愉快的表情顿时一僵,而后苦着脸,上前领罚。

……

转眼间,王罴担任向导追随林玉凝一行已二旬有余,期间也遇了两头妖兽与恐怖的食人巨树奠柏与飓蜂群,虽说有林玉凝坐镇有惊无险,队伍也数次几近减员,生长在太平山脚的王罴头一次知道了太平山究竟有多大与多么凶险,这也令他深刻地理解了老人“莫入深处”的告诫何等重要。

期间蒙天以信鸢修书一封遣人往古山村为村长治病,又陆陆续续地为王罴补习了其他知识,比如御气境界与实力不完全挂钩,也存在炼气数日便如臂使指达到成丹甚至燧心境界的天才,但他们的真气强度还不如许多炼气境界的庸人,只是懂得操控真气后能更快赶上。

也有人资质愚钝但体质天生适合蕴养真气,以至分明连自己的真气都感知不到,内力却比燧心高手还要强悍。

总的来说,评判境界的标准是技巧而非力量,只不过大多数人的技巧都与力量成正比,少数人是例外而已。

王罴这样天生神力之人也是少有的奇葩,按蒙天的话说倒是相当适合外门炼体,只是年纪太大,就算从现在开始修炼也晚了。

“可惜啊,王兄资质并不算差,凭着这身好体魄,若拜得名师稍有际遇,本是有机会成就神魄强者的。”蒙天感慨,像王罴这样天生神力之人放眼天下也很少见,若他在年轻时被发掘,各大门派、武馆都是很乐意收为弟子的,但他出生在太平山周边的偏僻小村里,鲜有高人路过此地,自也没人能发现这一可造之材。

至于其后王罴力搏熊罴、倒拽蛮牛确实在县内有了名声,但那时的他早已成年,根骨已定难以重塑,就算有名师听闻也只会微微叹息又一个好苗子埋没山野,或以为他已有师承。

“我一个上山打猎的,要那么大的本事做什么?”王罴却是笑了笑,要说遗憾当然有,但他总不可能再回娘胎里重新练过,纠结着也没用,虽说他连自己的娘胎都不知在哪。

“王兄豁达,佩服!”蒙天哈哈大笑,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确实对王罴越来越欣赏了,虽说无论是这性子、力气还有猎户经验,放眼天下都不算过于出彩,硬要说投奔林家也只能当个身边的亲卫,但他却觉得这生在山中的汉子自有一股非凡气魄藏于胸中,就像是一枚埋在淤泥中的金鳞,一遇风云便化龙。

“话说回来,王兄这炼气法门是从何而来?竟将真气分散于全身,用真气蕴养血肉……”蒙天表情有些古怪,为王罴医治时他也探查过了经脉才发现这一现象,一般人的真气都是顺着固定经脉运转流动,分散于全身就好比将列好阵型的军队打散,让他们杂乱无章地分散在军营,这样的军队自然难以调动,遇到战斗一触即溃。

某种程度上讲,这种真气排布与神魄境强者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神魄境强者是在真气足够充沛且御气技巧极为高超的情况下才令真气布满全身,区区初入成丹境就这么做,根本就是揠苗助长!

至于蕴养血肉?

蒙天看得出王罴的神力是天生的,这点真气根本没起到帮助。

“这个?呃……是我八九岁上山时,一位砍柴老人家传给我的,说练了力大无穷,比村里的本事厉害得多。”王罴努力回想:“他教了我七天,之后就再没见着了。”

“呃……确实有些奥妙,但恐怕不适合王兄。”蒙天还是决定不继续打击王罴,这种破功法还不如村里最浅显的炼气功法呢,至少村里的炼气功法还有得练,像这功法把真气一散,练功者自己都感觉不到真气去了哪里,自然也就荒废了平日的练气。

生在山野已经够倒霉了,居然还被人坑害走了歪路……蒙天摇了摇头,为王罴暗暗惋惜。

“停下!”就在这时,位于队伍前方的林玉凝忽然开口,绝色娇颜难得露出一丝凝重:“有东西。”

这么一说,王罴与蒙天也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与周围树木的动摇。

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王罴取下猎弓,蒙天收了折扇,都警戒起来。

“啾!”伴着林摧木断,一头腿如庭柱的巨鹿以地动山摇之势冲出,双目赤红角萦电辉,所过之处尽作焦土!

“保护殿下!”尽管林玉凝的实力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强得多,作为属下的蒙天还是连忙下令,却被白袍少女张臂拦住。

“慢着!”

下一刻,惊雷坠地!

“轰!”只见得一道乌光从天而降,如若天崩地裂的震动中体大如象的巨鹿竟是一头栽向地面掀起尘土漫天,浓郁的血腥味弥漫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也在刹那间摄住所有人的心脏。

“难道说……”王罴咽了咽口水,望向那血烟之中,犹如恶鬼的身影。

那是一头似猿非猿的怪物,一丈余高的身躯魁梧异常,布满全身的暗红毛发似燃烧之血触目惊心,双臂粗如人腰长及垂地,更伸出一柄柄匕首般乌黑利爪流淌血腥。

若说这些体征仍属于猿猴范畴,那它的脑袋定播散着妖魔的恐怖。

那是一张属于恶鬼的面庞,头大而长形如马面,左面乌青似吊死鬼的遗容,蓝眼突出若要穿透人心,右面焦黑满是烧灼痕迹,赤目奇大闪耀妖邪光晕,双眼之下鲜红长鼻抵着裂至脸颊的血盆大口,六根粗壮獠牙从唇内翻出将大嘴守得有如牢笼,满身暗红毛发唯有在这丑面有所收敛,却也令人看清这张面庞越看越不像猿猴,反倒与人有八成相似……

“咔嚓……”伴着一道脆响,猿猴竟将鹿角掰下送入口中嚼得粉碎,而在它的脚下,那巨鹿赤红的双眼尚还瞪大,却已没了一丝光彩。

这头怪物竟将妖兽视为食物!

难言的恐怖压力笼罩肩头,令王罴只觉双足连同全身都陷入地面被压得粉碎,那是生命面对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林玉凝与蒙天也在这一刻沉下脸色。

“十凶……”

“山魈!”

眼前将巨鹿悍然猎杀的怪物,正是他们所要寻找的太平山凶兽!

与王罴不同,修为通玄的林玉凝看到的不只是丑面猿猴,她更望见了萦绕在这头妖魔周身有如实体的浓浓怨气,望见了象征不详的刺目血光,望见了邪火流淌的长毛肉茎,望见了比这丑面更加狰狞的邪恶面庞,望见了生在它头顶右侧苍白如骨的半截犄角。

这头怪物不单是拥有惊人妖力的妖兽,更是寄宿着惊人怨念的鬼物!而在它的头顶,竟是龙角的雏形!?

纵是有如天灾的凶兽这般姿态也太过诡异,饶是年少通玄的林玉凝也不由心神震荡,微微发白的玉指却已按上剑柄,而那山魈却像是完全没把这年纪轻轻的通玄境仙子放在眼里,依旧大口大口啃着鹿角,还冲少女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笑容。

这表情是……

林玉凝面色微红,她能看见环绕在山魈头侧的邪恶鬼面笑得极为放肆淫邪,就像那些采花淫贼一般。

林家天骄女,岂容孽畜觊觎!

清越剑鸣间林玉凝佩剑玉莹锵然出鞘,剑光煌煌明耀天日,青红二色真气作翔龙游凤周身腾舞,神威煊赫若君临天下!

“咔嚓……”獠牙将最后一段碾为齑粉,山魈望着银甲雪袍的绝美少女眯起青眼,而后猛地仰天长啸!

“吼!!!!!!!!!!!!”

分明是吼叫却掀起风暴飞岩走木,黑气冲天遮云蔽日,一时山林震动,鸟兽皆逃!

“啊啊!”王罴捂住脑袋痛苦大喊,听得这吼声的他只觉疼痛难忍,头脑欲裂,更有寒意爬遍全身,比邪蛛入体更毛骨悚然!

这吼声,不单是虎豹等猛兽宣告领地的威吓,更是怨灵恶鬼摄魂夺魄的嚎叫!

忽有一道雪光掠过眼前,斩断魔音。

王罴瞪大双眼,却见那一袭白袍的倩影已是驱龙掣凤,挥剑与那山魈战至一处!

山地犁裂,风卷残木,白袍少女挥剑斩出道道厉芒气贯长虹,鬼面凶兽抬爪席卷暴风幽云妖气狂涛泰山压顶,千年古树触之则断,花岗巨岩坑陷塌穴,转眼就将山林扫平大片,却无半点阳光洒落,魔气莽莽蔽天!

先前与妖蟒、妖蛛的战斗相比下有如孩童打闹,单是战斗余波都能令那种级数的妖兽受创。

林玉凝与山魈的每一次碰撞皆能在地面击出埋人的大坑,剑光与利爪交擦的火花甚至令燧心高手视之目痛,这是通玄与凶兽的对决,世间最强生灵的战斗!

几轮交锋,林玉凝雪白螓首渗出细密汗珠,高傲如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凶兽堪称恐怖,举手投足皆有崩山之势,以精妙剑法卸力仍震得虎口酥麻,而那匕首般黑爪甚至比她陨铁铸造的爱剑玉莹还要坚固锋利,滚滚阴煞寄宿其中,扫过的巨树不单拦腰而断,更是通体发黑迅速枯萎,转眼腐烂朽灭!

如此威胁之下林玉凝不得不将自身潜力压榨到极致,静观敌势,循声而动,剑光万化,料敌于先。

磅礴真气汹涌周身,作纯阳赤龙煌如天日,消融阴寒邪煞不近玉身,每一击皆全力以赴,每一剑都若天仙落子,飘渺灵动不失豪迈,攻作至刚守为至柔,堪堪与妖魔战得平分秋色。

论压迫感,这头怪物甚至超越了她在漓江遭遇的青蛟,不愧是当世凶兽!

“似妖非妖,似鬼非鬼,通人性而近魔魅,这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头,妖兽所化的怨灵?邪道炼制的傀儡?还是发了疯的山神?”见得这一幕,体表徘徊真气护体的蒙天一脸凝重,作为长期追随林玉凝的亲信他看得出这位仿佛不败战神的少女已陷入真正苦战,凶兽压倒性的力量令她不得不郑重对待每一击将力量卸去,能割裂战甲的剑光却只能斩断妖鬼毛发数根。

更糟糕的是这山魈浑身阴煞鬼气肆意翻涌,这对修行龙凤阴阳功法的林玉凝影响巨大,此时以纯阳真气护体还好,一旦被山魈击中阴煞入体,阴阳失调真气紊乱,林玉凝便会直接遭受重创!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哪怕林玉凝尊为通玄强者,面对凶兽的攻势也必须小心翼翼游走在生死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人类与妖兽的战斗每每如此,妖兽的体魄比人类强悍太多,人类唯有借助技巧与兵器挽回劣势,作为凶兽的山魈无疑象征着蛮力的巅峰,想要与之匹敌,林玉凝唯有将自身所学毫无保留地发挥到极致,以通玄武道压制滔天魔威!

“林小姐,能胜过这头怪物么……”王罴紧攥长弓,掌心汗如泥浆。

他想为林玉凝助阵,但通玄与凶兽的速度实在太快,纵是例无虚发的他也难以跟上,更何况这两大强者交战之处斗气冲霄,稍小的石块都碾为齑粉,他纵是能瞄准山魈也难以射穿这剑气风暴,即便真的射穿,强弩之末的猎熊箭矢怎么伤得了这好似魔龙的罗刹妖鬼!?

难道说,在这关头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玉凝孤军奋战,却帮不上一点忙吗?

蒙天皱紧眉头,是什么凶兽不好,偏偏是这种充满阴煞之气的存在,山魈对林玉凝的克制太大了,即便林玉凝能凭出神入化的身法剑技将山魈攻势悉数躲避招架,单是为了避免被阴煞侵蚀她的真气就得加倍消耗,能否坚持下去,实在难以确定。

只能提前动用那一招了么……

蒙天咬了咬牙,而后放声大喝——

“众死士听令,服燃命丹,助殿下诛杀此獠!!!”

话音刚落,手持武器位列各处的一众林家亲卫毫不犹豫取出一物放入口中,紧接着浑身真气澎湃似血焰狂燃,共一十三人爆发恐怖气势,若一颗颗璀璨流星般朝凶兽杀袭而去!

剩余有四名未曾服食的亲卫则迅速退到蒙天身边,持枪仗剑严阵以待。

“那是!?”王罴忙看向蒙天。

“燃命丹能将肉身与真气强度短暂提升到神魄境层次,代价则是十年寿命!”蒙天迅速回答并严肃地看了王罴一眼:“你不必多说,他们皆是向林家效忠的死士,甘愿为林家赴汤蹈火,死后家眷也得林家照顾,早已不惜燃命减寿,而你未对林家效忠,御气手段也太过粗劣,我绝不会将燃命丹给你!”

王罴欲言之语噎在嘴里,蒙天却再度看向战圈露出自信笑容:“更何况,十三名准神魄强者的助阵,收拾这妖孽孽绰绰有余!”

众亲卫随林玉凝入山,可不是单单提包拎物的!

说时迟那时快,众亲卫服食燃命丹之际山魈便有察觉,见这些原本不在意的蝼蚁突然爆发出足以威胁自己的力量来袭,山魈鬼面赤目耀光,双臂一振逼开玉莹剑斩,巨拳锤胸猛然啼啸。

霎时间风云色变天昏地暗,如有妖风自阴曹而来,其色玄黑,卷鸟、兽、鳞、虫、鱼五类之骸作龙盘旋形,蚀古木、朽巨石,冤魂厉鬼凄啸其中,鬼火阴雷蛇行荒野,直吹得青山枯作白骨地,直吹得日月黯然坠星华!

“糟了!”并未吞服燃命丹的蒙天、王罴数人连忙后撤,这妖风鬼嚎只是触到就令他们皮肉消融,爆发神魄境力量的死士们虽可抵挡,却也得剧烈消耗真气令实力大减。

这山魈不单凶恶恐怖,阴险狡诈亦不在人类之下,竟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克制围攻的对策!

众人心中俱有不安浮现,今日若不能将这凶兽斩杀在此,定是后患无穷!

一声锵然剑鸣骤响,林玉凝红光大放煌如天日,驱龙掣凤浩然出剑,周遭黑风若冰消雪融,一众死士压力骤减,齐齐怒吼结阵攻伐。

一时剑光漫天舞,有如诸天神佛下凡诛妖邪!

赤目如灯血光冲天,山魈咆哮挥爪迎向煌煌斩来的陨铁长剑,任掌心割裂血肉焦灼死握不放直令陨铁宝剑裂纹横生,另一利爪则翻涌魔气滔滔袭向少女心口,火光电石间却有长矛刺来,刺入爪掌应抓而碎,银亮枪头却做惊雷于魔爪炸开,那黑衣亲卫若断线风筝向后跌去却又有数柄兵刃携金雷阳炎而来,逼得妖鬼松开长剑,挥舞双爪竭力格开。

猿臂汹涌阴煞若魔龙狂舞撕开大地,刀剑澎湃阳罡似神兵天降斩断黑云,正面相抗阴阳交锋作轰雷而响怒澜激荡,数名死士咯血跌退战意不减逆流而前,山魈双爪肉烂妖血淅沥癫狂更甚赤毛冲立,此刻却有剑鸣急响,一袭白袍的林玉凝以鬼神莫测之姿自山魈身后斩出一剑,剑光璀璨怨鬼哀鸣,若开天辟地清浊分离!

这一剑悍然劈开山魈强韧皮肉苍骨可见,也惹得山魈咆哮癫狂绝极,浑身鬼煞携不知几万生灵怨气猛烈喷涌,双爪狂舞爆开鬼焰杀得一众死士折戟断剑罡甲崩灭,一名死士避之不及,竟被一爪从头顶拍至双足,化作一滩血泥!

“妖孽安敢!”一众亲卫本就为自己不惜燃命减寿,而今竟被妖物活活碾死尸骨无存,林玉凝盛怒瞳生金光,又是一剑满蕴纯阳真气贯伤口入,以剑尖为心激荡剑气万千,撕得山魈满背皮毛翻起血肉带骨稀烂模糊。

山魈吃痛亦是更怒,竟不顾身后少女猛攻扑身上前抓住一名死士撕作两半,捏弯刺来长枪拽得来人跌入身前血口一张将那大好头颅做西瓜咬碎,又是猿啼尖啸摄住一人利爪挖心凶狞吃下,而后猛地蹬足跃起没入树梢,兔起鹘落极速遁走!

亲卫连折四人死相凄惨,林玉凝岂容这妖物逃离?怒叱一声踏虹御风便是追上,众人亦是紧追不舍。

即便没有亲卫血仇,林玉凝也不可能放过山魈,一番厮杀已令她明白山魈绝非自己单打独斗能够拿下的对手,而众亲卫吞食燃命丹爆发时间短暂,若不趁此机会取其性命,此次入山便将无功而返!

纵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山魈依旧展现出了凶兽的恐怖实力,一纵跃间十数丈远,隐没林间难觅踪迹,它终究是生于山野的妖物,在山林中穿行远比人类灵巧自如,便是身法飘逸的林玉凝也难以追及。

但不说它一路鲜血流淌,先前近身搏命的死士已在它身上打入不止一个追踪标记,尽管一时未能追上,在长达两个时辰的追踪之后,一行人终于在一片树林停下脚步。

莺歌燕语,叠翠流金,花枝招飐,碧树清池……无边风月馥郁果香并未令众人心情舒缓,一座洞窟隐于桃树之后,洞口滴血,凶气腾腾。

“这孽畜倒是找了个洞天福地……”若是往常,蒙天定会欣喜地盘算能在这块地方找到多少宝贝,但现在他却顾不得他想:“虽是找到它的巢穴,燃命丹之效业已殆尽,恐怕……”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死士们,先前服用燃命丹的十三人存活九人,各个带伤萎靡不振,服用燃命丹后他们将会虚弱数日,此时也无法再度服用燃命丹爆发力量,不然只会经脉爆裂而死。

蒙天将目光投向主事的少女,此时的林玉凝不复先前光华夺目,残破雪袍早已抛下任浸透汗水的黑发紧贴背颈,能抵御刀剑劈砍的光华银甲亦被撕开道道裂口将玉峰雪腿月臀春光泄露而出,配合那英气而疲惫的绝色娇颜更是令人血脉贲张,持握长剑的双手与朱红唇角则绽着梅花般斑斑血迹,此时此刻,少女皆已无暇顾及。

即便如此,少女乌黑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退意。

“无妨,它伤势颇重,我一人足矣。”林玉凝手持长剑满是信心,她怕的是跟丢山魈令它养好伤势或彻底逃得无影无踪,如今追到了它的巢穴,只需酣畅一战,将它了结便可!

途中她已是吞服丹药恢复真气体力,山魈之伤却绝非片刻可愈,此消彼长之下胜算足有八成以上,实在不行还有四位先前未吞服燃命丹的亲卫也可助阵,任那山魈再狰狞凶狠也休想翻天!

蒙天见状,知林玉凝心意已决。

“那山魈狡诈异常,且令死士在前探路……”

“不,由我打头阵。”林玉凝抬手吩咐迈步向前:“即便神魄境也难躲过山魈偷袭,唯有我亲自迎击才能避免被分而击破。”

“遵命……”蒙天、王罴与亲卫们只得抱拳,双眼紧盯着那孤身向前的银甲倩影,紧随其后。

“……”林玉凝脚步微顿。

通玄武者的灵识颤栗不止。

心跳加速,血液急流,她的直觉正警告着她,不能向前!

“已经晚了。”同一时间,林玉凝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凛然挥剑,气势攀升到极点!

一声苍凉洪亮的龙吟响彻洞穴。

她看见了,山魈可憎面上的得意讥笑。

她看见了,那由远而近的金色流光。

她澎湃真气,挥剑斩去——

动不了!

不,是根本来不及!

听雨身法、万化剑道此时此刻皆若虚设,再飘渺的身法再快的剑皆无法胜过那致命杀意,林玉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极速穿过自己胸膛。

血绽如莲。

“殿下!!!”见心中天下无双的身影倒下,一众亲卫皆红了眼向前冲去,笑容恣狂的山魈却抛下没了弦的长弓直接从高处跃下,一手抓住林玉凝杨柳细腰抱在胸前,一手作拳直将刚吞下燃命丹的亲卫轰在石壁溅作肉泥!

“你这畜生!”有亲卫目眦尽裂,挺枪直取妖魔首级,却被魔爪先一步扫过脖颈头颅冲天而起,另外两名燃命亲卫怒吼而上,刀劈斧砍山魈毫不眨眼,只是任凭血溅顶着攻击狞笑着将二人格杀。

“快把燃命丹给我!”王罴抓住蒙天急切道,蒙天面容悲苦正欲动作,一股猩风袭面,魔神般身影已在眼前。

“老子跟你拼了!”尽管明白自己甚至无法对凶兽造成一点伤害,王罴还是紧握钢叉咆哮扑上,生死之间,他见到了鬼面上人类般的轻蔑表情。

一股剧痛席卷全身,王罴只觉自己被生生嵌进了岩石之中,浑身四分五裂。

……我还没死!?

意识到这一点,他难以想象地瞪大双眼,却见不远处蒙天被山魈一爪贯穿身躯高高举起,而后伴着尖利的啸声如垃圾般被随手抛下。

接着是一名名先前已服用过燃命丹,此刻拼尽全力也无法抗衡凶兽的死士,每个人都被无情撕开了身体,而后抛在一旁。

伤了人却不杀,这只妖怪想做什么!?王罴无法理解,却听见蒙天的怒吼响起。

“畜生,你不杀我们只毁丹田,是要以羞辱我们为乐吗!”

丹田!王罴心神剧震,由于极少运转真气的缘故,他几乎都忘了丹田在什么位置,是以没意识到这一点,原来山魈竟是在剥夺众人的反抗能力!

一头妖物竟清晰地知晓人体真气源头,并以此残忍玩乐,这等骇人事实只令人遍体生寒。

就在这血腥的恐怖氛围中,一道微弱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放了他们,不然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林玉凝,她嘴角溢血面如白纸,被山魈抓着腰肢提起已是没有半点动弹力气,即便如此她仍然死死盯着凶恶的妖鬼,眼中斗志未绝。

山魈笑了,沾满鲜血的利爪抬至少女玉面,猛地挥下。

“撕拉——”银甲白裙若纸张破碎,露出大片雪白无瑕的耀眼春光。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双目充血。

这畜生难道是想!?

“畜生!放开殿下!有本事冲老子来!”

“咳哈……吾辈无能,未能护小姐周全,但求上苍开眼劈死这只孽畜,吾纵贬为猪牛百世受苦亦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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