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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如因如果(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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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魏妜环喃喃开口,似乎想要化解一下尴尬。

“别说,什么都别说……”女孩的仍涨红着脸,提起贴墙角放的银色大行李箱和食品塑料袋,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魏姐姐,我先走了。”

“去吧。”魏妜环看了眼床上未起的男人,抓住孟鹤夺门而出的时机,拍了拍她的后背说:“穿好看点。”

孟企迷迷糊糊地醒来,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躺在酒店客房的床上。

家庭房的床并不宽,每张床上枕头也只有一个,而他的床头有一对枕头,他笑了笑,朝安静的房间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7 点 15。”魏妜环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正在画淡妆。

“小鹤呢?”

“回宿舍了,你俩昨晚上哪玩了?可轻点折腾她,都快连轴儿转了。”

孟企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轻咳了一下说:“哪有,就散了散歩。”

魏妜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卫生间,伴随化妆品玻璃小瓶的咣当声,她喊了句:“我让他们把早餐送上来。”

两人打理好自己的衣容,收拾完东西行李和房间时已近 8 点。

退完房离开酒店,这时太阳才刚上屋顶,淡淡地融入远方的云间,头顶是大片的蓝色,沁人心脾的同时,却也清冷、令人瑟缩。

孟企搓了搓手,看魏妜环在台阶上紧系围巾,早晨的街道尚没什么人,两旁楼房底下的店铺开始张罗生意。

循着导航,他们走过一个街区,来到目的地。

孟企和魏妜环来到一家车行,并按照计划租了辆家用轿车:标准 4 座车厢,银灰色,高档车型。

很快处理完车子和明天的机票事宜后,孟企两人仍未收到孟鹤的消息,他提议先开车在附近逛逛,也正好熟悉一下车子。

虽说国内驾照可轻松申请到这边临时的驾驶证,但靠左行驶的规矩足足难到了孟企,他畏畏缩缩,在驶入车道前猛地一顿,两人的脑袋整齐地朝前一甩,魏妜环当即捏紧车门把手不放了。

“不行我们还是坐火车去吧?”

“我再试试……别担心。”

魏妜环往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咽了口口水,把一切完全交给自己左边的男人去判断,借此她的忐忑完全消失了。

接着,他们上路了,平稳且缓慢地跟随在市区街道的车流中,“我啊,就是没你们那么容易就能打破规则。”魏妜环看着阳光在车前窗外玻璃上折射出弧状光晕,懒洋洋地缩进了皮质沙发靠背里。

“挺简单的,规则从来没被破坏,你只要想着适应另外一套的规则就行。”

“我学不会……”

“把走路时的经验套到开车上,你肯定能考过的。”

“不是说这个……”

随着车在马路上快速流动起来,两人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不同风貌,古朴繁复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与现代简洁的大片玻璃新式建筑错杂排列在街道的两侧,工业时期的红色钢架桥和白色的曲折形人行步道桥架在同一条河上,古老的骑马英雄塑像的头顶上极为诙谐地套着一个三角锥形路障……

10 点多时他们来到了孟鹤的宿舍楼楼下,女孩手扶着孟企的银色大行李箱等待着,她在昨天那件深蓝色绒毛连身裙外套了件至膝盖的白色短风衣外套,连衣裙的下摆只比外套长出数公分,俨然从原先凸显身材的成熟外装变成了如今沉稳收敛的内搭,她换上了一顶米色毛呢报童帽,灰黑色长袜外是一双缀着白色蕾丝绑带的黑色光面低跟玛丽珍鞋。

她一踮一踮地张望着路面,裙摆和袜缘处裸露的一双膝盖活泼地晃动着。

车停下,孟鹤将行李箱先塞进后座,然后解下双肩包坐了进去。

“呼,累死我了。”

孟企发车前转头往后看了眼,说着:“怎么不多穿一点,不冷吗?”同时他把手伸到后排。

女孩注意到那只伸来的手,挺了挺腰,凑上脸去,带着些许笑意说:“一点都不啊?这就冷了,一会儿还有你受的。”

孟企拂走了粘在孟鹤耳朵上的白色粉尘,看起来像是面粉,附着在照镜子时看不到的地方。

女孩的眼睛里闪着光辉,睫毛扑扑闪动,她画了简单的妆,嘴上涂了唇彩,泪痣处抹了腮红,并戴上了日抛型隐形眼镜。

“对了!鹤,来!你坐前面。”魏妜环转身朝女孩说。

孟鹤目光动了动,摇着头说:“小孩子不能坐驾驶座。”

孟企不留情面地打断道:“你还小孩子啊?”

女孩调皮地一笑:“我才…嗯……我才 9 岁呢!”

“多少?”

“9 岁!”说完她小声补充,“乘个 2。”

一旁的魏妜环被两人逗得笑声连连,反让孟企和孟鹤也忍俊不住,车里满是欢乐温暖的气氛。

向西,驶入 A82 号公路,一直向西,尽管尚没出市中心,周边的草甸已多了起来,这边的草与树较博物馆与大学那边更广更密,树叶渐渐染上了早秋的嫩黄色,溪流穿过起伏的草地中间,远处黑色脸孔的小羊不时抬头望向马路这边。

“鹤,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去宿舍给你收拾卫生什么的?下午再出发。”孟企突然想到点什么,双手把着着方向盘上端,一边看着车外后视镜一边问。

“不用啦。”

“你最后一次清扫自己房间是什么时候?”

魏妜环转头看了看孟企,又回头看向孟鹤,说:“你别这样,鹤都这么大了,这些事还用你说。”

“你不知道,孟鹤从来就不会把心思放在家务上。”

“行啦,孩子有自己想法的。”

“大扫除好麻烦啊,我有日常保持的。”

“唉,那些看不到的角落,很容易积灰的。”孟企回头快速看了一眼孟鹤。

“可是,你们不觉得灰尘在阳光里飞起来很好看吗?”女孩答道。

一阵沉默后,孟企无奈地笑了起来,摇着头看看魏妜环,而魏妜环也是满脸写着佩服,眯着眼朝女孩看去。

孟鹤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舒适地靠到了座位靠背里,打开自己用了六年之久的蓝紫渐变色双肩包,拿出手机和一个大保温瓶。

孟企从后视镜里瞅见她在包里翻找的动作,瞅见那个与她气质不太搭的且略为磨损的背包,没有说话。

公路周围一直都有两层高的斜顶房屋随意散落着,到处可见高尔夫球场和铁丝围栏的牧场,接下来的一段道路两旁行道树变得厚密了,显得窗外风景宁静而优美。

孟鹤往保温杯盖里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递给前排的魏妜环,女人接过后啜饮了大半杯,接着递给了孟企,孟企单手接过,往口中一倒而空。

A82 路很窄,和这边常见的道路一样都是正逆行双车道,然而这么窄的路却有着几乎 90 码最高时速的限速,一开始孟企只敢把表开上 30 英里/时,不出意外被鸣笛且超了几次车。

A82 上车流量一直不低,为了不让身后超车车辆与迎面车撞个碰头,孟企不得已提高了车速。

从延伸至市郊几个小镇旁掠过后,车经历了一段长下坡路,眼前是开阔的草原,车子开得飞快,如车上几人的心情。

湛蓝的天色下几近苔藓颜色的草甸延绵开去,直达远处绿意盎然的丘陵。

车左侧的河流与分开市中心南北的是同一条,它从许许多多桥下淌过,然后在这里变得宽阔,并将在再往前几公里处汇入内海。

很快道路拐了几拐,进入一个傍河小镇,没一会儿又将它抛在身后。

孟鹤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脱了鞋,将腿叠在身下,眼睛不住地在孟企和魏妜环两人之间扫动,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是张茗发来的消息,她咧着嘴无声地笑着,咬着嘴唇敲屏幕回了几句。

孟企点了一下车载多媒体的收音机按钮,传出了轻慢打击的鼓点,音乐渐起,是一首声调颓靡、十多年前流行的的曲子。

路牌在车旁迅速划过,没过多久又到了一个还算繁华的小镇,眼前已经可以看到国家公园的群山和狭长型淡水湖的小小影子。

小镇坐落在建在 A82 路右侧,小巧有加的房屋掩映在修整过的绿色灌木之中,孟企开着车从小镇和原野中间驶过,他瞧了一眼藏在镇子里的教堂,并没有要减速的迹象。

不知不觉,孟鹤随着音乐哼了起来,孟企突然意识到电台早已切了首歌,他沉浸在思绪中没能分辨出来,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一首老歌:《I Want It That Way》。

码头出现在三人的眼前,自然而然得,深蓝色闪着波光的湖水也出现在码头右方,从林荫道的落黄间显出身形。

顺着湖水望出去,湖上的白色小点似乎是一艘货船的,不知是否要去对面的山岸。

孟鹤说这是这边最大的淡水湖,因此该小镇是去往高地的最热门路线,但孟企并不打算停车,毕竟开车从宿舍出发来到这里还没到一个小时,且眼前环湖公路上的风光更加吸引几人。

道路转向正北,令人心情舒畅的大直道,孟鹤和魏妜环齐齐趴到右车窗上,注视着逐渐变宽的宝蓝色湖面,湖岸上多彩的树林在这片镜子中倒出分毫不差的映像,远处水面中出现一座岛屿,然后是更多岛屿,每座岛都长有茂密的植被,看起来孤独又人迹罕至。

“鹤,你自己没来过吗?”魏妜环问她。

“没,太远了,我懒得去。”

“风景倒是真好。”孟企瞟了眼窗外。

“这首我听过。”魏妜环突然对收音机里的曲子有了反应,点着头说。

听着音响里传出经典民谣,一声声重复的“Let it be”的歌词,孟鹤带着若有所思的笑意看了看她,然后继续望着窗外。

三人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巡游完长 40 公里的湖畔公路,又用了差不多一小时车程穿越壮丽旖旎的高地峡谷,车道两旁是平坦开阔的淡黄色草地,浅水的小溪缓缓在路旁渗过,群山一座接一座从前面的山头背后钻出,红棕色的山体在云隙下时明时灭。

成片的石楠花像落在山谷间的紫色细纱,白色树干的林子间或点缀在丘陵的低洼处,他们还曾看到貌美的牡鹿闲踱吃着草。

何时天气变得阴沉起来,灰白的云雾笼上了山峰的圆顶,却也与“垂泪山谷”之名相得益彰。

孟企为她们拍了很多照片,在各处:如绢洁白的小瀑布、雾气中的三姐妹山、平静的湖水、老旧的小木桥、低矮的石垣……车辆一停再停,拖拖拉拉地朝着午前的目的地进发。

在观景台停车场附近,雨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三人急匆匆地钻入车里,甩干水滴,开起暖气,分享着黄油曲奇、蜂蜜芥末薯片、热咖啡。

孟鹤打开银色手提箱,配着“嗒铛”的口号,拿出用牛皮纸袋包着的十来个三明治,有樱桃果酱的、沙拉鸡蛋碎的、炸鸡排酸黄瓜的、土豆泥火腿芝士片的……等等,馅料很厚,用保鲜膜隔开且码得整整齐齐。

“你们在家应该吃够中餐了,吃点小麦主食没关系吧?”孟鹤问。

魏妜环回头帮着一起张罗开,说着:“还回去做饭了啊,傻孩子。”

“爸要吃什么夹馅的?”

“你们先吃吧,我早餐吃得晚的。”

“吃一个再走嘛,给!果酱的吧。”

孟企压根没想推辞,定定地注视着女儿弧线紧俏的脸,他接过两层吐司就放嘴里啃,第一口咬下去,浓郁的酸甜果味挤进口腔,果肉含量很多,又软又滑,然后口中突然出现一些硬硬的碎片触感,他仔细一瞧,三明治一边表面还融了一层巧克力脆壳。

孟鹤看着他咯咯笑着,说道:“那个是失败品,我心血来潮弄出来的黑暗料理。”

“甜,开车正好需要补充脑力。”

“你就宠她吧,看你以后老了她给你吃啥。”

“魏姐姐吃醋了?我可是给你留了份料最好的……”

“鹤,咳,咖啡,来点。”

“啊等等,我给你加点奶……”

车厢里顿时充满了各种食物和饮料香甜馥郁的混合气味,以及数分钟前冲进车窗的雨水洒过湿草地的味道,在雨敲打前窗玻璃的细语声中,孟企开动车子驶离停车道。

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公路前后和对面一辆车都没有,车厢里也迎来了与之对应的沉默,唯水滴的啪嗒声、雨刮器的咔咔声、轮胎在路面上的轻划声、暖气的呼呼声、收音机里的吉他拨弦声在围绕。

“爱的反面是什么?”孟鹤把头从手机屏幕前移开时问道,啜了口奶糖加满的咖啡。

“恨?”魏妜环咽下手头最后一口三明治,不多想便回答。

孟企挑了挑眉,反问女孩:“怎么突然问这个?”

“莉刚在群里问我们。”

“鹤觉得呢?”孟企问。

“‘无视’吧。”

“这个‘爱’指的是什么?说到底什么是‘爱’?”魏妜环托着下巴问道。

“魏姐姐你提了一个太深奥的问题。”

孟企笑着摇头,看着迎面一辆红色的巴士经过。

不一会儿孟鹤又抬头说:“雪儿说是被爱。”

“你呢?”魏妜环转向孟企,让他回答。

“权。”孟企的手轻轻带动方向盘转了几度。

“什么权?”

“权力的权,不对,权利的权,哦好像读音都一样。”

孟鹤歪起头,目光中表现出对这个回答的兴趣:“全力?以赴?”

“所有权。”孟企说。

“我倒是觉得权和爱是一回事。”孟鹤仰头思索。

“是一回事。”魏妜环也说。

“不对吧?”

“不对吗?”

“那你怎么解释‘戒指’?”魏妜环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孟企。

孟鹤突然捂住肚子说:“怎么办,想上厕所了……”

孟企笑了出来,道:“再忍忍,爸开快点。”

到达古城堡遗迹所在小镇时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三人下车修整妥当,针对接下来的行程展开规划。

孟鹤原本想去看《哈利·波特》电影中魔法火车的取景地,但由于天色不佳打算放弃。

孟企先前执意要绕远路坐轮渡去西北尽头的“迷雾岛”,据他自己所说,“来都来玩了,错过旅途重点算什么,而且 9 月天气正合适,下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但现在这个计划被孟鹤坚决驳回,理由是太赶了,只能囫囵玩一玩,还不一定来得及回去。

魏妜环则觉得在这附近有不少古建筑遗址,观览一番也是不错的选择。

最后三人敲定,先驱车去孟鹤想看的火车高架桥取景地,然后回镇上,继续沿着 A82 折去东北方向的港城,然后打道 A9 号路南返。

说来也巧,孟企几人在大桥所在的人车为患的游客中心停车,步行到桥下的时候,暗红色古董特快列车喷涌着长长的蒸汽拖尾,“哐当哐当”地从他们头顶的桥上经过、远去。

“拍到了吗?”孟企问,女孩兴奋地点头回应。

照片中一半的画面都是那一排排高高的拱形桥洞,这样的角度下列车显得气势十足,浓浓的白烟则遮盖了画面另外半边天空。

三人继续走,来到山坡上的另一个观景台,从这里能看到一整个山谷,铁轨攀上高架桥,几乎拐了 90 度的圆弧,划出漂亮优美的曲线,不过列车在这时已经离开,只剩这一座有百年历史的石桥横亘在宁静的山谷之上。

他们又拍了好几张照片才舍得离开。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孟鹤说。

“怎么了?”魏妜环拍了拍女孩大衣上的水珠,问到。

“我还以为能在这里野个餐之类的,结果又是下雨,风也大。”

“是挺冷的,我们快回车上吧。”

“对了,爸,把车门打开,我们就在这吃午饭吧!”

“午饭不是吃过了吗?”

“哼哼,”女孩温和地笑着,爬到后排车座里将背包打开,里面有一个锡纸和泡沫袋包裹下的保温饭盒,“那你们就错啦。”她打开魏妜环给她买的真空保温饭盒,里面是切好摆放的各色蔬菜丁培根拼火腿粒的披萨,从山一样隆起的堆料厚度可知是她自己烤的,上面芝士的状态则表示还十分热乎。

他们打开一侧的两扇车门,面对西边低地的宝石般的小湖,或坐或靠在车上,一边看着被风吹成毛玻璃般模糊的水面、小岛上密密匝匝压盖在湖面上树林、微缩成雪糕棍子般大小的纪念碑、短裙上的格子纹般平整的田地,一边享用着美食,心满意足。

似乎是不想打扰这片宁静的景致,三人话少了,只想沉浸在此刻的气氛中。

“你得多吃点胡萝卜,你一直不太爱吃。”孟企把手搭在车门的上沿,任细小的雨滴落在头顶。

“没必要,孟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鹤不喜欢吃就不吃,又不是没法替代的。”魏妜环坐在前座驾驶位的座椅上,双手捧着一块披萨。

“魏姐姐,你就让他唠叨吧,他就是又母爱泛滥了。” 孟鹤的身子靠在后座椅背上,脑袋杵在弯折的手腕上,用不易察觉的哀愁目光地望着另两人。

孟企摸着肚子,感觉实在不能够装下更多了。

“走吧,该回镇上了。”

收音机里播着有些失真的歌曲,《Changes》。

返程途中,孟鹤一直低着脑袋,她甚至有些埋怨起孟企,为什么急着去下一个地方,时间不算多也不算少,就这样再一起待一会儿就好,为什么不愿意?

她觉得也许自己只是孟企计划表里的一项待办事项,一个打卡地点,确认完她的健康和生活状况,带她玩了景点,和她做了爱,任务完成,再把她送回家,完美。

他永远把他当作孩子。

她又想到魏姐姐,因为爱而迁就他人的魏姐姐,她一直都喜欢她,她一直都希望她能获得幸福,这样的母女过家家还要再扮演多久。

这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想过,她有别的计划,但是如何实现,她焦躁,真的可能实现吗?

当然最让她最生气、不安的还是她自己,一股子低落情绪涌出她的胸腹,那种情绪和指腹上刚愈合好的伤口如出一辙,平时已不再疼,但一使劲会有胀开般的不适感,她后悔,对孟企的计划提出反驳,她想再和他一起肆意游玩下去,翘掉明天、后天、下周的课业。

她怀疑,有让这趟出行变得更好吗?

她知道,旅途到此已接近尾声,她能做的唯有尽可能与他们再多呆一秒而已。

当胃里翻涌着暑假即将结束般的哀愁,她已经开始想念孟企了。

鹤,你真没用,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她听着收音机里的音乐,心想。

“爸人呢?”才刚回小镇闹市,孟鹤就发现去上厕所的男人好久没回来,她和魏妜环在车里吃着在小摊处买的新鲜的无花果,她问道。

“可能买什么东西去了吧,你等等他……”魏妜环紧拉她的手,似乎生怕她去外边找他。

孟企回来了,提着空空的保温饭盒。

“再见面就要等过年了,爸,你怎么……”

魏妜环看向孟企,孟企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一齐望着孟鹤,搞得女孩不由有些心虚。

“怎……爸,上哪把碗都洗了?”

“借用了路边人家的厨房,难不倒你爸。”

“我们走吗?”孟鹤拽了拽魏妜环的手,但魏妜环轻轻挣开了。

“走之前,”孟企去拉她,将她从车座上拉了出来,“跟爸去一个地方。”

他拉着她的双手,从她背后推着她往前走,魏妜环则在后面跟着,他们穿过满是行人的步行街,离开商店和旅馆林立的闹市区,走着湿哒哒的拼接石砖路面向下,远离人群,拐过巷子。

望着内海西海岸的渡口,他们路过游客登记处、啤酒厂、历史博物馆、邮局,远处能够看见海岸旁的旧堡垒遗迹,一条街外有一片金属围栏,围栏后是墓园,她不安地四处观望,回头问他:“去哪啊?”

正打算回话的孟企带着她一起撞上了一个脸上满是灰色胡茬且红光满面,个头极高却缩着上身醉醺醺走的本地人,那人起初看了看孟企与孟鹤,点着头说出一长串混着浓痰音和短促音的外语,孟鹤抬头看他,生硬地回应了几个单词,男人睁大眼睛冲他俩热情一笑,孟鹤也向他笑笑,然后他独自走了。

孟鹤的双手被温热地包裹住不放,她发现他的手有些湿湿的。他在紧张什么?

绕过墓园来到一个小广场,引入眼帘的是一座有着正三角形主立面、大花窗、小十字架顶、旁边立着约 10 米高钟塔的小教堂。

是教堂,孟鹤猛地回头去找魏妜环的身影,只寻得一个落寞又欣慰的微笑。

她回忆今天一天发生的不自然的事,包括孟企和魏妜环的“暗号”和眼神交流,她明白了,突然满心颤抖,她全都知道了。

教堂算起来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人气景点,零散游客在雕像下和楼面外照相,塔楼两米开外的草坪上有身穿不同颜色裙装的女孩练习着传统舞蹈。

孟企走到了孟鹤前头,拉着她往里走,走进弥撒礼堂,越过出层层长椅,他在宣讲台前立住。

“爸,你要干什么?”她轻轻发问,微笑着,答案自己涌了上来。

“鹤。我的唯一。”

“干啥啦,你又肉麻我。”她注意到周围的游客停了下来,她害臊于他们灼热的视线。

他就是有吸引身边所有人目光的能力,她无比爱这样的他,却也时常感到措手不及。

这个男人,面色庄重的男人,时而稳重时而笨拙的男人,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绒面方盒,缓缓将其打开,拿出里边的戒指。

孟鹤看向戒指,那是一颗形状精致、浮光璀璨的戒指,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她呆呆地看向亮白色的铂金戒身上镶着的深邃蓝宝石,那蓝仿佛蔚蓝无垠的海与矢车菊色的澄澈天空相接,那白好像拨开浪花腾空而起的水鸟的羽毛。

这是给她的,她想象这一刻想过多久?

大概是进教堂后闪过脑海的一瞬?

或许是好几年?

应该是数百年之久。

女孩捂着嘴,皱着眉,涨着脸,掉着泪。

“回到我身边,好吗?孟鹤,请让我用余生去爱你……”

孟鹤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踮起脚热烈地拥抱孟企,她睁眼看向站在孟企身后的魏妜环,朦胧地看到魏妜环抹了抹眼角,冲着她点点头。

孟鹤转头,把脸埋进男人的耳边,说:“嗯。”

周围传来游客淅淅沥沥的鼓掌声和交谈声,孟鹤不好意思地松开他,看了看周围,低头不敢看孟企,突然又笑了出来。

“那个很重要的东西,”孟企说,“我会等你把它找到,无论多久,我等你找到,等你回来。”

“傻瓜,”她又哭了,“已经找到了啦……”

孟企将戒指戴进她的指间,有些不解地问她:“是什么?”

“祝福。”

后记

说是后记,其实就是随便说点什么。

至于为什么卡在这时发,因为最初写后记这件事我是交给了雪儿的,“我要写本小说,完了你帮我写个后记。”她听后摩拳擦掌说好啊,可没想到又鸽了不干,以至于到现在番外都更了三篇了。

还是没逃过写总结,还能怎么办呢,自己写吧。

那么开头先说说这几个人好了。

江雪儿,人很聪明,我俩最早认识,她本身是理论物理专业的,大二修了生物科学双学位,过来上课的时候和我聊上的。

她完全不像莉莉那样,我就没见过她谈过男朋友,每天都让自己忙忙碌碌的。

作为《父权》的隐藏主角、我一直以来的挪揄对象、会默默帮我贴样本标签的好哥们,我很期待她写些什么来回敬我。

结果她拿过稿子看了开头,说了句:“你他妈不告诉我你写的是小黄书!”然后又看了一眼,“也太那个了吧。”结果就是她不肯帮我写后记了,说什么都没用。

她在一个星期后的晚上看完了全文,我让她发表一下看法,她只说了一句话:

“怎么说呢,对正经文学来说太淫荡了,对小黄文来说又太素了。”

我无言以对,她说的确实没错。

茗儿,没有她就没有这篇文章,多亏多年以前她开玩笑时无意透露孟鹤初中时改过名的往事,当时我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漂亮女孩印象很深,兴趣使然,我深挖着问了下去,然后得知了孟鹤与她爸爸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我当时听完后表情应该蛮精彩的,也自然一直没能忘怀。

我不觉得突破伦理的约束有什么问题,我一直是个接受能力比较好的人,大概,我猜。

虽然我经常有意无意向茗问起有关她们的往昔时光,但她并不知道我写了这个,后来直到我俩住一起,我几乎听完了那几年经历,慢慢地对那几年发生的事情有了模糊的印象,好像亲眼旁观过一样。

剩下的就是把那些碎片组合起来,加以想象填补,凑出几个场景,照亮那些角色,排练上对白……

我从未见过孟企,正如我给茗儿和她的闺蜜们起的假名,“孟企”这个名字完全是我随意起的,如果你还对正文前的闲谈中“雄鸟孵蛋”这个词有印象,那么也许有人可以猜到他的名字非常粗暴地取自“企鹅”,这恐怕纯粹是因为我比较喜欢鸟类,而并非是因为“孟企”两个字拼音首字母缩写起来正好是小鹤的家庭里缺失的那个成份。

说到谐音,第八十章的标题我确实故意塞了另外两层意思在里面。

再说回孟企,原设定里他并不太会做饭,恰好是因为作者在动笔前的一年里厨艺有了很大长进,在茗儿一声声夸奖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我遂心想,不会做饭哪成呢?

小鹤是单亲家庭,每天每天不是下馆子就是订外卖,那么在孟企的心里小鹤究竟占了多少地位?

我抱着疑问问了茗儿,她提到了那次去看红叶吃烧烤的经历,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会做饭的。

我同样不知道孟企长多高,有多帅,能力如何,是怎样性格,我只能进行假设,在后来翻心理相关的文献和参考书籍时,我总结了一个相当不正经的猜想,即让一个青春期的小女孩迷恋上自己的父亲并发展成跨越红线关系的五个必要因素:

离异或母亲亡故的单亲家庭,又或是母亲长期不在家的类似离异的环境。

父亲对接近成年的女儿怀有超越亲情的感情。

父亲对女儿发自真心的关心和呵护。

好的性教育和开放平等的父女关系。

父亲长得并不寒碜,气质、生活态度等个人形象方面也没有严重问题。

我想,只要缺了任何一项,事态都不会发展到那个阶段。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指的是亲父女之间发展出的健康的恋爱关系(虽不正常但我认为还算是健康的),《洛》书中那种养父女关系不在谈论之列,从小分居直到交往后才确认有血缘的也亦然,仅仅就都是忘年恋罢了。

再谈健康,当然,艺术作品、黄文、乃至现实中都有不少“乱伦”的故事,却并不都满足上述五个点,但我认为它们都是极不健全的性关系,你可以强权胁迫、可以哄骗利诱、可以道德绑架,但重点是这样的故事中女儿没有主动选择权,所成的关系也是扭曲了女方心智的结果。

莉,在当地读的大学,学的经济,由于和我们不在一个城市,见她的次数不多。

某次姐妹会的时候认识的她,超级大直女一个,见面就不停八卦茗和雪儿找对象了没有。

如同和书里的一样,她爹把她看成掌中宝,养得白白净净的,大学时候隔三差五就去学校瞧她,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简直窒息”。

莉莉在大学里换过七八任男朋友,一次都没让他爸知道,至少她自己以为。

冯老师,大家一定不会想到,原计划里她才是最终boss,为父女两人带来最大磨难的始作俑者,她的证言让两人被分隔开。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又问了问茗和莉,得到“冯老师是个好老师哦”的一致答复,加之我个人比较喜欢她,就让性格非黑即白的冯老师在对待孟鹤的问题上投入了感情,心生仁慈,把女孩推向爱她的那人怀里。

小鹤,没错,因为我喜欢鸟类,而且喜欢给角色加一个意象,“鹤”这个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我只见过她真人两次,但茗的手机里有不少她的照片,从初中到高中,学校里的,生活中的,大多是正脸照,不过常常会有点斜偏着头,笑起来很好看。

她是那种让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女孩,乍一眼看很乖巧,其实眉眼会很不老实地上上下下看你,看得你如沐阳光,看得你心生希望。

雪儿事后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说当然,一眼就喜欢,她得意地说“是吧?我也是。”

尽管如此,书里的小鹤是我单方面美化的造物,是我将我的憧憬投射到这个角色身上,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独立,坚定,同理心,热烈,一往无前。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和茗刚在一起不久,我和她并没说上太多话。

第二次见到她是她毕业回国的时候,当时她的眼睛里含着星星,大抵是她被人深深地爱着的缘故,不过那些我到后来才知道。

雪儿说,真亏你能把总共没见过几次的人当成主角来写,你不怕我发给她看?我说我倒是无所谓,反而从一开始就连载在论坛里了。

她咬着牙气哼哼地说,好啊,你把我写成那样,还想让我给你写后记?

我说,你不也恋父,我还特意给你也安排了一条父嫁结局的暗线。

她说你才恋父,你全家都恋父,那是莉说的玩笑话好嘛。

行吧,写都写了,改不了了。

她白眼看我说,写得很好,下次别再写了。

哎呀,雪儿竟然夸我了,稍微有点自豪。

“但是有个问题,修正案十一是前年实施的,真实的小鹤早成年了。”

“就是为了这点醋包的饺子。”

“有必要吗?给他们这样的磨难,为什么不再隐秘点,两人私下幸福地过完一生?”

“像你那样?”

“差不多得了,二设入脑了是吧?”

“14岁还是16岁根本不重要,我问你,假如没有那三年他们没有分离,你觉得生活中那些绵密细碎的压力会更让她俩轻松一些?”

“鹤看起来有那么不堪一击吗?”

“当然不了,能勇于走上这条路都让我敬佩。”

“说到底这是你自己理想中的爱情形式罢了。”

没错,我理想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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