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上)(2/2)
再向上,则是一颗看上去有些怪异的头颅,没有常规意义上棱角分明的五官,有的只是一大几小数个闪烁着赤红色光束的灯,即便是在白天,那醒目的红光依然能让旁观者感到一阵心中战栗。
“斯莫兰上尉。”
一袭黑衣的张幻向这金属巨人打了个招呼,随后,用有些为难的语气道:“做些伪装吧……你这个样子过去,对这颗星球上的居民来说,未免太过引人注目了。”
金属巨人,或者说被称作斯莫兰上尉的巨型机械造物,头部的主显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后,那整个巨大的身影,就像是被薄暮环绕了起来一样,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嗡~~~”又是一阵怪声传来,仿佛是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漂浮上了空中。
那些刚从目瞪口呆状态中回过点神来的家族骑士们,听到这声响,不禁四处张望着,却什么也看不到。
格兰赛法公爵不禁揉了揉眼,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现在自己使用的这幅身躯的视觉神经出现了老化,但眼前那损坏的仓库,和几个硕大的脚印,则向他证明,之前的那一切并非虚妄。
而当眼前的场面化为思绪的鱼钩,悄悄钓起尘封在数百年前的记忆后,公爵大人情不自禁轻轻呢喃起了那个禁忌的名词:
天罚行者。
早在格兰赛法公爵的祖先,一群被称为罗姆人的星际难民的逃难到现在的这片星河区域之时,他们就意外发现自己现在准备安家定居的地方……是那两个可怖的强盛文明天堂之战的战场……具体的说,是其中的一处战场。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捡到了许多东西……许多有助于他们文明发展的东西。
借助那些东西,他们的文明在发展上少走了很多弯路。
当然,在那其中,也有些是他们没办法利用的,就比如说,圣灵王国麾下,卡迪安将军,他的高战力机甲技术。
近乎千年的时光,罗姆人的灵能与科学研究院绞尽了脑汁,研究遍了卡迪安将军遗留下来的几乎所有机械造物,也始终没能复刻那些被称为“天罚行者”的机甲,甚至直到他们被那场灵能浩劫灭国的前夕,他们中的大多数研究员都不能确认,这种传闻中能输出超过12级、甚至13级灵能力量的无人驾驶自主作战机械,是否真的存在?
是否真的……被造物主所允许存在?
格兰赛法曾经也是灵能科学院这些怀疑者中的一员。
但是,今天,他的疑惑,似乎得到了解答。
……
嗡鸣声渐渐远去了。
圣灵王国的使者们也走了,如一阵风般。
而格兰赛法公爵也明白,自己,该去准备答谢的礼物了……
毕竟,那份礼物……才是这些客人来这儿的目的。
“所以说,你是被天上的天国流放到这片大地的囚犯,后来你们那个叫罗姆的天国炸了,你从铁船监狱里逃了出来,后来娶了个老婆,但是她不像你身体那么好、那么长寿,病死了。你受了刺激,开始自学巫术,又从异界召唤了怪物女人来实验,现在看到我的女仆贝尔和你的老婆长得一模一样,准备对她做奇怪的事是吧?”
“……”巫师的脸上浮现出几条黑线,任谁听到自己近2个小时的精心讲述被这样概括,都会感到很不爽,但对于面前这个公爵大小姐粗暴总结出来的内容,他却又无法反驳。
“我对你总结出的部分细节持保留意见,尊敬的格兰赛法小姐,不过那些都不是重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重点是,我想我们有希望达成交易。贝尔,我的妻子,在我失去她的那段时间里,我向伟大的丰壤母神献上祭品,许下愿望,让她重回到我身边。现在,你们来到这里,正好你的女仆有着和我妻子一样的容貌,这毫无疑问是母神的安排。”
“如何,只要你愿意把你的女仆献出来,让我执行‘归还’仪式,那么我不仅会放你自由,还会给你们格兰赛法家一大笔财富作为赔偿——这笔财富与我和你太爷爷在两百年前‘巫师狩猎’做交易的时候交付的东西可完全不同,那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明留下来的璀璨遗产,既有稀有的珍藏,也有无价的先进技术。有了它,你们格兰赛法家完全可以称霸大陆、掌握住这颗星球的未来,再也不受……”
巫师还想保持他话题主导者的身份,但对方接下来的发言,却让他直接破防。
“我去你妈的!!!说到底你就是想骗走我家的可爱女仆贝尔,然后对她做奇怪的事是吧!而且你的那笔鬼财产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还称霸大陆,掌握未来?有这些鬼玩意儿的你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自己不来干这一票?反而窝在这个鬼地方和穷乡僻壤的村民们一起发癫?”
“还有啊!我们都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了,想干嘛你不是早就干了吗?现在来求我的同意做什么?难不成你那个信仰的劳什子邪神老妈子还非得要别人正式扔出家门去的东西才能执行仪式吗?那她这未免也太废物了。”
“我!……”巫师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当然想解释“那是因为他需要大小姐对贝尔‘抛弃’的这个行为来让她内心受到冲击,好破开她的心房,以便执行仪式”,但这种理由他又不能挑明着说出来,只能通过诱导让大小姐执行这个决策……
可谁知道这臭女人居然软硬不吃!!!
再看比安卡身旁的女仆贝尔,看着她脸上露出的欣慰神色,巫师愣住了,此刻他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不禁想到多年前他与妻子如何相识、相爱,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最后是那场毫无预料、来的过快的分别……徒留下凄婉与不舍。
想到这里,巫师眼睛一眯,那些温馨的场景、美好的回忆全部被他强行驱散出了当前的脑海,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目的,心中一硬,已然是下了狠心。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格兰赛法女士。今晚是月圆之夜,是母神许诺仪式适合时间的最后一天,我已经没时间等待了,既然你执迷不悟,我只能用你的死,来完成仪式准备前的最后工序。”
(顺便也是让那女仆彻底抛下……)
说罢,巫师指了指那靠在墙边的物件,那是大小姐的爱枪,然后又用眼光飘向了侍立在一旁的怪物妻子:“贝尔,就用这个把她的脑袋砍下来吧,既然是她心爱的武器,想必在这几天的分离时光中是十分思念主人的吧,就让她们现在团聚!”
“我!!我抄你姥姥!!!我抄你姥姥呀呀呀口牙~~~~~!!!”而我们的比安卡大小姐听到了自己的死刑宣告,心中顿时一凛,但旋即联想到自己这几天受到的非人折磨,心中念到道真不如慷慨就义死了好!
心下反倒又硬气了起来,恍惚之间已经用嘴巴倒出了她这辈子听来的、学到的所有不洁词汇!
“别让她聒噪了,杀了她!”
“遵命,主人。”
而那个由黑油构成的怪物女人,已经提起了那把骑士枪,面无表情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
女仆贝尔颤抖着挡在了比安卡的身前,但这母鸟护雏的感人举动,在眼下这个局势中却是显得那么地无力。
但就在这时,谁都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束诡异但耀眼的红光,从墙壁的孔洞中透出,直直朝着那巫师的头部袭来!
“!”巫师懵了,在此之前,以他的灵能强度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征兆,甚至来不及转动眼珠,余光瞟去,却只觉得那红光耀眼异常,其中夹杂着强度难以置信的能量,想要闪避,却已经避之不及。
房间内的几位女仆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大姐“YANG”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但她的站位却离巫师最远,那漆黑的触手虽已经展现在了手里,却已救援不及。
“主人!”但是,在这电光火石之中,一个俏丽且熟悉的身影坚定地挡在了巫师的身前。
“嗡~~~”红光与阻隔之物接触,发出了难以言喻的爆鸣。
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令人耳膜嗡颤的空鸣声,仿佛能将人世间的一切杂响都隔断,只留下那沁人心魄的音色长长得回荡于耳中。
待那嗡响散去,比安卡那逐渐恢复的神志才让她缓缓睁开眼睛,刚刚那可怕的嗡鸣令她不自觉开启了身体的保护机制闭上了双眼。
但这瞧,她却倒吸了一股凉气。
映入眼帘的,是呆坐在地的巫师,和他怀中的那块不可名状之物。
巫师的半张脸已然化成了一片血肉模糊又焦黑无比的烂泥,数道红流从他的脖子潺潺而下,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得,双眼紧紧凝视、用颤抖的手摸向了自己怀中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十几秒前,还是他最称心如意的助手;在数天前,还是他漫长时光中“妻子”的代替品;在数十年前,还是他与母神沟通,所召唤的第一个“眷属”。
“贵安~~~主人,我是撒托古亚尊神创造的万能用女仆,今次蒙受召唤特来服侍您。”
“主人您想要怎样使用我呢?嗯?……让我先变个样子吗?”
“是女仆的修行还不够吗?呜……我无法完全变成主人您心中的那个人,请……请原谅……请不要抛弃我……”
“等完成仪式,主人便得偿所愿了吧?我……的女仆生涯,与主人相伴的日子……是不是也要结束了?”
“别让她聒噪了,杀了她!”
“遵命,主人。”
……
但现在,她已经不再会说话了,猩红的光束直接命中了巫师妻子“贝尔”的头部,熔穿出一个可怖的大洞……虽说像她这样的神明眷族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大脑,但是灵魂总归还是有需要依附的核心的,很不巧,为了应主人的心愿,模仿“那个人类”的一切,她的核心,恰恰也设定在了与人类相近的头部位置。
黑色的油状物质从巫师的怀中渗出,不再如生物般那样跃动、成型、起舞。
连同那具正在溶解回原形的身躯一起,现在,那团由神明赋予其生命的原生质团,“回归”到了她们最初的样子……或者说,是“崩解”为了……一滩死水。
即便身为丰饶之母神眷族的女仆大姐“YANG”热心地割破了手腕,向贝尔的残躯里灌输着大量的“丰壤血肉”,也无法挽回那注定消逝的生命。
巫师仍旧愣神着,沉默着。
也许是潜意识中不喜欢看这种桥段——即便承受着那一幕的是所谓的反派,恍惚着观察房间内情况的比安卡挪开了视线,转向了墙壁上那个突兀出现红光的大洞。
那刚刚透过的红光上似乎残留着相当的热能,熔烧得那洞口比之前扩大了寸许。而这一瞧,大小姐的情绪便高涨了起来。
“啊!是高达,是爸爸在故事里说的高达,他们来救我们了。”
另一个贝尔,那个格兰赛法公爵家乖巧的女仆贝尔,此刻也从嗡鸣中恢复了精神,只是,对于她大小姐主人欣喜间说出的名词,以她的见识却难以理解。
“高达……?”但巫师就不同了,这两个字,对于他这个星际文明的囚犯来说,有着异常的魔力,尽管是被关在监牢里服刑了数百年,他身上还是残留着着入狱之前那个职业的素养——身为一位研究员的素养。
曾经入狱之前的他,也是罗姆人灵能高等研究院的一员。
彷徨、仇恨、不解……怀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巫师木然地转过了头,也顺着比安卡的目光向着那可憎的洞口看去。
却见一台巨人般的“高达”,屹立于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