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困龙阵锁听潮执,血色帝京战鼓擂(1/2)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紫霄观的断壁残垣。
大火已然熄灭,焦土之上,余烬犹存。飞灰缓缓飘荡,如游魂般徘徊不去。
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气息,与暮色交织,更添几分萧瑟。
静室之中,宋若舟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头痛欲裂。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感受到地面的冰冷和粗糙。胸口隐隐作痛。
“道友,你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若舟转头望去,玄静道长正盘膝坐在一旁,一脸疲惫。
宋若舟的目光越过玄静道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瑶。
夕阳的余晖给陈瑶的白衣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身后是满目疮痍的庭院。微风拂过,带起她鬓角的几缕发丝,也带来远处林间的鸟鸣声。
宋若舟低头一看,发现身侧商裳也已苏醒,正用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不远处,小桃和妙萱依然昏迷不醒,静静地躺在地上。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宋若舟眼前浮现元启冷峻面容,元灵被灼散的剧痛骤然重现。
那痛楚如此鲜明,恍若方才经历,他的气息不觉紊乱,指尖微颤,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元灵溃散的余韵。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活着?”宋若舟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玄静道长轻叹一声,“是幻阵,贫道用尽多年来收集的灵机,制造假象迷惑那恶人,这才保住你们性命。只是灵机有限,其他人就…”
玄静道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宋若舟明白她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看着千疮百孔的紫霄观,心中满是悲愤。
商裳挣扎着坐起身,她的声音虚弱,却掩不住言语中的倔强,周家那小子呢?
玄静道长摇了摇头,“贫道也不知,当时贫道正在全力维持幻阵,无暇顾及其他。”
宋若舟心中一沉,莫不是被元启捉了?
“此刻是什么时候?”宋若舟问道。
“那恶人走有三个时辰了。”玄静道长回答。
宋若舟抬眼望向陈瑶,虚弱问道:师妹归来,可还顺利?
陈瑶素手轻抚衣袖:与周大人一番长谈,确有一些关键信息。
她凝望远方,声如幽涧清泉:金汤之策很是顺遂,明晚松寒院祖师当可苏醒。
而且明日午后,松寒院中当无元启二人踪迹。
此事,周大人已与我言明。
宋若舟双眸微亮:若无差错,再探松寒院,或可寻得牌符下落。
陈瑶轻叹,柳眉微蹙:师兄,恕我直言。我家师尊尚未赶到,若清逸祖师苏醒,松寒院必有大战。此等境界,非你我筑元所能插手。
宋若舟沉默片刻,眼中逐渐升起不屈之色。
心中暗道:松寒院危在旦夕,我岂能袖手?
师恩如山,门派安危重于泰山。
纵使蚍蜉撼树,也当寻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坐视。哪怕只能添薪加柴,也要尽己所能。
陈瑶闻言,微微一顿,目光定格在宋若舟脸上,道:即如此,我愿与你同去。
宋若舟闻言,眼中先是一亮,旋即骤然黯淡。他心下了然,陈瑶此行为寻周曜,非全为助他。
多谢陈师妹。宋若舟言语中带着一丝苦涩,如饮千年陈酿。
陈瑶不语,只轻轻颔首,青丝随风轻拂。
***
一片混沌之中,周曜的意识沉沦于无边黑暗。
仿若坠入深不见底的幽渊,不见天光,不见星月,唯余无边无际的虚空。
身下似有云絮轻托,触之虚幻,缥缈如梦境,教人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妄。
四肢沉重如铅,神思如游丝般飘荡,稍一凝神,便如飞烟般消散无踪。
耳畔依稀有丝竹之音,似远似近,断断续续,宛如天外仙乐,飘渺难寻。
恍惚之中,一股幽香袭来,馥郁芬芳,沁人心脾。
玉软温香,如春水般包裹周身,轻柔触感似涟漪般荡漾开来,缱绻难舍。
温热的鼻息轻拂耳畔,酥麻之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令他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那陌生的律动带着难以抗拒的力量,使他失去了所有掌控。
那律动时而轻柔如羽毛拂过,时而强劲如浪潮拍岸,他如一叶孤舟,在起伏的波浪中随风摇曳,身不由己,只能顺从的沉沦于这不可言喻的体验之中,他本能地轻哼一声,身躯微微战栗。
一股炙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腾,如火山喷发,瞬间席卷全身,将他推向从未踏足的迷离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周曜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不清。头顶的天空混沌晦暗,似阴云密布,又似根本没有日月星辰。
他发觉自己身处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中央,躺在一叶扁舟之上,身下是柔软的草席。
湖面静谧,恍若天成的一幅水墨画。远处的山峦如黛,近处的水雾在湖上轻盈地浮动,烟波渺渺,似真似幻。
恍惚间,耳边响起轻微的沙沙声,周曜的意识被那声音牵引,转向船头。只见那处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背对周曜,一把小巧刻刀在她手中灵巧翻飞,正专注地雕刻着什么,刀锋与木胚相接,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摩擦声。
女子背影窈窕,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衫,式样简洁,却隐隐透着一股古朴典雅。
“醒了?”女子并不回头,声音轻柔,犹如湖水的涟漪,带着一丝遥远的寒意。
周曜挣扎着坐起身,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头脑也昏昏沉沉:“这是哪儿?你是谁?”
女子转过身来,周曜不由得呼吸一顿,朦胧光影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容颜。
乍看之下,周曜仿佛看到了陈瑶的影子,细辨之下,却又截然不同。陈瑶似清泉出谷,脱俗灵动;而眼前之人,则如秋水凝霜,大气庄重。
“这里是‘画中天’,是我师门创造的一方画中小界。至于我……”女子顿了顿,“贫道姜月,是陈瑶的老师。”
姜月起身轻抖衣袖,木屑随之落入湖中,泛起微微涟漪。
时辰已至,贫道这就离去。姜月目光转向周曜,此处甚是安全,这段时间,你就留在此处。
周曜闻言,心头一紧,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姜月微微摇头。
你此时修为尚浅,难堪大任。
姜月目光如炬,直视周曜:但你体内的太和之力,乃是千载难逢的天赋。
切勿辜负自己,修行如逆水行舟,稍有懈怠,便会被外界的风暴卷入深渊。
姜月话音刚落,周曜只觉体内一股暖流涌动,仿佛有什么即将觉醒。
他正欲询问,却见姜月身形已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叮嘱,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勤修苦练,必有所成。
待时机成熟,自有因果相逢。
***
紫霄观遭遇变故的次日。
午后时分,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落在松寒院山门前。山脚下,宋若舟与陈瑶隐匿在星隐霓裳之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树影婆娑中,宋若舟不经意间瞥见陈瑶如玉的侧颜,胸中一阵悸动。
他忙收敛心神,感应山中气息。
只觉山巅处灵机如潮,汹涌澎湃,除了那磅礴的气息外,再无其他明显波动。看来如今松寒院如今那主事人和祖师同在山巅。
宋若舟再次感应到祖师气机,心中涌起莫名情绪。
他压下心绪,低声道:祖师仍未醒来,咱们且去看看我跟你说的菩提树。
陈瑶答应一声,两人身形一闪,悄然没入密林深处。
宋若舟引着陈瑶,穿过一处隐秘的山壁缝隙,来到苍穹峰后山。昔日森严的护山大阵形同虚设,两人畅通无阻。
那株菩提树枝繁叶茂,沐浴在金色阳光下,散发出馥郁馨香和磅礴灵机。
宋若舟和陈瑶在菩提树下驻足,神色中流露出困惑。
方才十丈之外,树木平平无奇,宛如凡木;此刻近前,却仿佛踏入了另一方天地。
灵机如潮,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两人绕树细察,却又未发现异常。
树影婆娑间,一缕异样的气息悄然而至。宋若舟眉头一皱,手指轻轻一挑,示意陈瑶隐蔽。
远处天际,一个小点逐渐放大,显出一只青玉葫芦的轮廓。
葫芦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内门服饰随风飘扬,腰间佩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山林,仿佛在搜寻什么。
宋若舟目光一凝,认出此人正是前日上山时遇到的那名执事。只见他方向一转,朝树前落来。
青玉葫芦轻点地面,执事身形稳稳落定。他环顾四周,似在确认无人在场,这才收起葫芦,走近菩提树。
一俟站定,他便不再耽搁,神情凝重,手掐法诀,祭出一柄金光闪闪,嗡嗡作响的金斧。
(又是一件玄器!)
两人猛地醒悟,对方是要砍树?
这菩提树如此神异,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宋若舟与陈瑶交换眼神,无需言语便心领神会。
就在那名执事运转法力,金斧高举,即将劈向菩提树的刹那,两人齐齐卸下伪装,气息暴涨!
陈瑶素手轻扬,身后顿时幻化出数道白影,灵蛇出洞般朝那执事飞掠而去。
宋若舟则并指如剑,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流光溢彩,在自己脚下迅速勾勒出一个繁复的阵法。
那执事猝不及防,大惊失色,急忙收束法力,却已是不及。
陈瑶的幻影速度奇快,眨眼间便将其团团围住。
幻影们樱唇微张,却无声无息,唯有空气泛起阵阵涟漪,仿佛有无形水波激荡开来。
那执事只觉护体宝光剧烈震颤,竟被这无形音波生生破开。
正待动作,脚下的困龙阵也已成形,金光一闪,那执事顿时感到周遭世界一片混沌,外界的声音、光线都被隔绝在外,天地灵气也变得凝滞无比,体内法力如陷泥潭,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柄寒光闪闪的法剑便悬停在他头顶,剑尖直指眉心,森冷的杀意令他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神转冷:
“宋若舟!你联合外人,袭击听潮观执事,该当何罪!?”
厉声质问的同时,他眼珠飞快转动,试图搜寻宋若舟的身影,然而眼前除了翻滚的云雾,什么也看不见。
神识混混沌沌,耳边只有呼啸的山风,以及宋若舟那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嘲讽的声音:
“你老实些,咱们也少些麻烦。”
“哼!我听潮观弟子岂会怕你!”年轻执事强作镇定,梗着脖子说道,“你若敢杀我,陆枷真人定不会放过你!”
陆枷二字入耳,宋若舟眼中寒芒乍现,这位乃是清逸真人的师兄,当年师尊接任代掌院之位时,他便心怀不满,如今师尊身死魂消,松寒院内忧外患,此人却能安然无恙,门内的剧变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宋若舟心念急转,冷笑一声,指尖轻弹,一道法诀打入阵中。
只见袖中困龙阵光芒流转,阵中景象陡然变幻,飞沙走石,狂风呼啸,宛若置身沙暴之中。
那执事躲闪不及,被漫天黄沙席卷,肌肤之上顿时浮现道道血痕,衣衫破碎,宛若被凌迟一般。
他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站立,但双腿已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宋若舟!你休要猖狂!那执事强忍痛苦,艰难地掐了个法诀,想要重聚护身宝光。
然而,在宋若舟的阵法压制下,他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根本无法凝聚。
随着痛楚愈甚,执事眼中倔强渐被惊惶取代。
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恐怕小觑了宋若舟的修为,心中傲气顿时如冰雪消融。
当他发觉引以为傲的法术此刻竟如无根浮萍,心中更加慌乱。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平日养尊处优,怎能承受这等凌迟之苦,当下口中发出阵阵哀嚎。
“饶……饶命!”他脸色苍白,“宋师兄,何故下此辣手?”
“这会儿知道我是师兄了?”宋若舟见那执事如此模样,心中好笑,问道:“这菩提树怎么回事?你为何砍它?”
那年轻执事见宋若舟语气缓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这宝树是琼华派十几年前送来的,说是能聚合灵机,滋养神魂,帮助祖师恢复伤势,当年罗真人便命人种于此处。”
宋若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压下心中疑惑,语气凌厉地问道:“陆枷为何要砍这棵树?”
执事脸色一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弟子…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实在不知。但弟子猜测…可能是因为这树的灵机旺盛…对真人有用?”
“你说这株菩提树是琼华派送来的?”
“是!千真万确!”那执事连连点头,生怕回答慢了惹怒宋若舟。
宋若舟转头看向陈瑶,目带询问之意。陈瑶面色不变,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那么如今松寒院掌院乃是那陆枷咯?”宋若舟语气陡然变得森然。
“正是!”那执事感受到宋若舟语气中的冰冷杀意,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补充道,“陆枷真人继任掌院之位已有十余年,此事乃是陆真人亲自下令,命弟子持宝前来砍掉这菩提树,弟子不敢不从啊!”
宋若舟凝视着那执事,困龙阵隔绝了执事五感,却隔绝不了他的视线。
他仔细观察着执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眼中的惊恐、慌乱,以及语气中的颤抖,无一不表明他所言非虚。
陈瑶沉吟片刻,突然问道:近日你门中可有新面孔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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