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锁(1/2)
*少女绮思。
那天贝罗娜告诉罗茨她下周要回家一趟,家,这个字在她声道中震动,又在贝齿间咀嚼。
罗茨提醒她最近提到家的次数是否有些频繁,他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谁能阻止一个女儿去同她的父母亲热?
因此这句劝导也显得优柔寡断。
呀!
那是因为……她喜滋滋地靠在他胸口笑,笑声透过单薄的身躯。
因为有位非常美的夫人在等着我呢!
谈及那位夫人,贝罗娜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
她外貌只有孩童的模样,心智有时也像个孩子。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夫人时的景象,她偷偷回家,准备给父母一个惊喜。
她在平日母亲最爱闲坐的玲珑小居中看见了那位夫人,她的双眼几乎要被那份融化在空气中的美丽灼伤。
每次对罗茨讲起被她渲染得神秘绮丽的夫人,她总是斟酌再三,又语无伦次。
那是什么样的女人?
罗茨搂着她瘦小的肩膀问。
瞧你说的,祂和我母亲一样,尊贵得很。
祂呀,怎么去讲呢……祂的金色的卷发,还有比最晴朗最晴朗的天空还要透彻的双眼。
还有睫毛,像两把小扇似的!
看着我的时候,就忽闪着,忽闪着,蝴蝶……祂的嘴角还有一颗痣,最好看的地方就是那里了,笑起来的时候,甜丝丝的。
似乎只是普通的美人。
罗茨无奈道。
才不是呢,你亲眼见了才知道,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她佯装生气背过身去,随后闭上眼睛,心里却满满当当地都是未曾告诉罗茨的事情。
她只说对祂有多喜欢,没有说其中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讨厌。
只因她也喜欢父母的旧识,祂有着火红的发,无论在哪都如此惹人注目。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她的记忆都模糊了——男人会温柔地对待她,送给她小礼物,用宽大的手轻拍她的头顶。
但是父母却因此而怒不可遏,压着火气,温和又严肃地告诉她千万不能去亲近那人。
可当她实在想不透,转而去询问缘由时,平日里心直口快的父亲又支支吾吾不讲。
她依旧会在某时偷偷仰望祂的影子,即使随着岁月流逝,她去追随心中懵懂的爱情萌芽,闭上眼睛也会想到红色的发丝扫在她脸上的感觉——祂会蹲下来和自己说话。
她喊祂哥哥,父母听见后都是啼笑皆非的表情,可是没人能制止她,因为她是父母心中至高无上的密宝。
男人也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生气,随她这样去叫,日子就这样一页页掀翻过去,每次她回家时都会期待,这次我会见到红色的哥哥么?
只是瞥一眼就足够啦。
变数就是在她第一次遇见夫人时发生的。
她大大方方走进去,母亲立刻迎身拥抱她,她的视线全被金发的丽人吸引了,甚至没有发现祂的身边正坐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哥哥。
光流,这是贝罗娜,我和卡洛的女儿。
母亲揽着她介绍,她笑了笑,脑袋晕乎乎的,原来祂叫光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三两步走到她面前,继而半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好呀,贝罗娜,我听你母亲讲过你很多次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说着祂便伸出白皙的手,掐了掐她有些婴儿肥的面颊。
我叫金光流。
祂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个名字在瞬间就烙进了她的思想。
您、 您好,夫人……我可以叫您夫人吗?
她的心砰砰直跳,因为这样美丽的人近在咫尺;她的后背颤抖不止,因为这份令人望而生畏的完美拥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金光流……她看着祂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萦绕着透明的轮廓,流光飞舞。
当然可以。
祂微笑,在她发愣的时候就已经走回了座位。
而她还停留在既舒适又胆寒的余韵中,夫人身上的珠宝,黄金、 水晶、 珍珠……拼凑出的东西也不及祂半分。
这孩子……光流,你别介意,她应该有些怕生。
母亲替她解围,父亲招呼她坐到自己腿上,和小时候一样。
她小步踱过去,这才看见她日思夜想的红发的哥哥,可祂本应看着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夫人,这让她有些许的失落。
父亲和母亲怎么又和哥哥坐在了一起呢?
祂们不是最对祂敬而远之么!
父亲,父亲!
她罕见地没有和她想见的人打招呼,而是揽起卡洛的胳膊,自顾自地问:夫人是哥哥的朋友吗?
卡洛低头对她做鬼脸,你觉得祂们像朋友吗,贝罗娜?她摇摇头说不像,晃着小腿向万问好,下午好,哥哥,夫人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不是了。万这才把视线转向她,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祂是我的爱人。
爱人?
她愣了愣,祂怎么会有爱人呢——纵使祂总是对她温柔以待,她也不会傻到看不透祂的为人。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一直对爱嗤之以鼻,不然也不会没有伴侣。
兴许是看在她一直是女孩儿模样,祂才对她这般好。
她曾经对此深信不疑,觉得哥哥喜欢孩子,只有孩子能获得祂片刻的柔和。
可她却想错了,她再也没办法独占红发的人,因为祂对夫人更温柔,更上心,单单是这几秒她便能一览无余。
万把手搭在金光流白净的手背上摩挲着,时不时和祂轻声交谈,耳鬓厮磨,丝毫不顾忌她——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谁都知道贝罗娜早就没有看上去那么小了,谁都知道贝罗娜也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也找到了她想要的那个人,这些事想必父母也早就对夫人说过了!
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所有人都好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继续着刚才的谈话。
倒不如说是她敏锐地察觉到祂们间透明的纽带,就是夫人把祂们联系到一起的,紧紧地拴着,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围着祂转。
母亲把准备好的甜品递给祂,父亲滔滔不绝地给祂讲笑话,红发的哥哥体贴地把外套披在祂的肩头,祂莞尔一笑,献上一吻。
祂吻了祂!
她惊讶地低下头,为这暧昧的气氛感到害臊。
祂,祂就那样忘情地吻祂,没有人在意小小的、 小小的贝罗娜。
原来是这样。
她笃定,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夫人的舞台,正如神界罕有的晴朗天气,顺着石柱飘忽不定的风声,弥漫在空中的水色,和这与世隔绝的小小露台。
自然还有她关切的人,甚至也包括了她自己——她不也是被夫人所吸引么?
祂被吻得发红的唇,仿佛没有落到另一个人的唇上,而是吻在她心尖似的,酥酥麻麻。
祂在哪,哪里便是舞台;正如伊人所在,即为伊甸园……现在贝罗娜也是被牵引的小小人偶,祂随手丢弃线绳就硬生生砸在了地上。
我讨厌夫人。
一个声音从她脑中冒了出来,她感到不耻,袜滑金钗溜,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父母会怎么为她辩解呢,她只是太怕生,这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会当真。
祂叫什么名字?罗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只好耸耸肩说:金光流,祂叫金光流。
此刻她漫步在丛林,高大的树木遮掩住她的细瘦的身子。
这里时常下一场倾盆大雨,把一切都洗刷干净,叶片和藤蔓都被雨水滋养得肥厚无比。
她知道目之所及都是假象,神界没有能够孕育植物的土壤,可父母又喜爱这些——母亲说祂曾经就居住在雨林外的部落中,所以祂才把属于祂的地方布置得和记忆中一样。
会有人喜欢暴雨吗?
贝罗娜讨厌被水汽笼罩后又被烈日烤干的感觉,她怕她的皮肤会因此化为灰烬。
母亲真能说是爱这景致,而不是只能栖居于此地么?
她认为母亲只是混淆了爱与留恋,希望漫无边际的雨林和湿热的空气把祂带回昨日。
祂终究是害怕孤单的。
远处能望见神殿宏伟的虚影,灰白色的大理石外墙,紧密相连的圆形拱顶,每条石柱都雕刻着她看不懂的纹样与文字,她猜测那也是母亲生活过的土地的风情。
小时候她穿梭其中,闹着父亲同自己捉迷藏,她小小的脚踢踏在地板上,传来空旷的回声。
某一刻她意识到她的家大得恐怖,只有父母的怀抱能给她无限温存。
比起视觉,嗅觉和听觉似乎更深刻地埋在了她的记忆中,她忘不掉檀木和睡莲的熏香,忘不掉朗朗的诵经声,日复一日构筑起她的生活。
她离开时母亲说鸟儿总会离巢,她未敢对母亲说——她觉得她并不属于这里。
她是父母最疼爱的女儿,却没有和父母相同的力量,她属于她踏遍了的俗世。
她要去见夫人了,令她心花怒放的夫人,令她嫉妒难耐的夫人。
两种感情交织拧成一股绳结,还是对祂的爱更多些。
她先是见过了父亲,卡洛最疼她,看到她后就直抱着不撒手。
父亲,您抱得我好疼!
她嬉笑着挣脱怀抱,吻了吻卡洛的侧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