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37岁的美好身体(2/2)
我说:“嗯,也是。不过我刚完的时候……好像……还真……”
他说:“我知道,很正常。问题是,这种感受性的东西很难用实验室的定量数据体现出来。就算那主儿宣布,我调查的三十万例25到35岁健康女性当中,81.7% 的被试表示,她们例假刚完的三天内性欲比较强烈。读者能得到什么信息?什么叫性欲比较强烈?定量数据怎么体现的?做爱次数?自慰次数?高潮数量?润滑分泌量?你怎么调查?你调查得出来么?问?可以啊。可是如果一些女士没有这样的条件呢?没条件做爱,也没条件自慰,也没有高潮,她们只是默默忍受冲动,她们的欲望没有外化行为,甚至没有性梦,你怎么解释这种情况?分泌量?先不说你怎么测,就算真用那‘爱液收集器’收集了,有的人就是分泌量少,怎么办?而最重要的是方法论的问题:你是怎么问出来这些答案的?你怎么肯定人家的回答是真实的?”
我说:“这么说,所谓科学的调查、研究、数据都是不可靠的?”
他说:“我希望提出这些思考方法,帮助大家思考,也许将来有一天能找到真正客观的研究方法。”我说:“嗯,要是结合人口普查呢?”
他说:“你是说,人口普查的时候问人家高潮的感觉?”
我说:“呵呵。”
他说:“所以我说啊,要知道生活的真相,事实的真相,几乎永远是不可能的。”
我说:“所以你对研究厌恶了?”
他说:“不如说是反感了。”
我说:“呵呵。”
他说:“又笑。”
我说:“我看你呀,如果有了足够的经费,你还会搞研究。”
他说:“多少经费算足够?无底洞。”
我说:“实验室还是蛮严谨的。”
他说:“严谨有什么用?”
我说:“严谨能不朽啊。”
他说:“错。没有任何东西能不朽。不朽只是人们天真的幻想。”
我说:“还是有的,比如书籍、雕塑、建筑、金字塔什么的。”
他说:“一场核战争,全没,全成灰。”
我说:“你怎么这么悲观啊?你不才33么?”
他说:“你以为灾难离我们很遥远么?想想那帮白领精英,西服革履进了办公室,转眼间就不堪烈焰的煎熬从楼顶往下蹦了。”
我说:“嗯,我也记得那些镜头。真惨。”
他说:“而且危机的阴影并没解除啊。”
我说:“是。就算拉登死了,还有开登、关登。”
他说:“最近南极冰山在大规模坍塌。几个大陆的形状面积都在变化。什么都不能永恒。啥都没法不朽。”
我说:“嗯,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他说:“我们能得到的,只有快乐。”
我说:“快乐很少,而且转瞬即逝啊。”
他说:“不错。但是真实。”
我说:“呵呵。”
他说:“别的,你说啥可靠?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存银行不敢花一花就没,贬值这么厉害。其他的,亲情亲情也不是绝对可靠。老人可能保守局限、脾气怪异,配偶可能冷漠无情、伤你最深。”
我说:“子女呢?”
他说:“子女?谁能保证子女永远跟你一条心?你要没准备好失望、焦虑,就最好别要孩子。”
我说:“宠物呢?”
他说:“嗯,宠物分好几类,有忠于职守的,有奸懒馋滑的,有大智若愚的,有弱不禁风的。不过总的来说,作为一个规律,宠物都不如咱们能活。它们的寿命一般都比人短。宠物会丢会死,所以宠物也不可靠。你早晚要伤心。我有亲身体会。”
我说:“朋友呢?”
他说:“可靠的、知心的、真正配做朋友的,极少。”
我说:“嗯……那还剩下自己。”
他说:“对。自己是相对最可靠的,不过有时候犯糊涂。当自己犯糊涂的时候,那是一点辙也没有了。只能等着自己的糊涂劲儿过去。”
我说:“要过不去呢?”
他说:“这人就吹了呗。”
我说:“呵呵。”
他说:“告诉我你怎么自己摸自己。”
我说:“哎哎哎,刚说几句正经的,怎么又犯病了?”
他说:“哈哈。谈论肉体怎么就是犯病呢?你不喜欢你自己的身体么?”
我说:“我当然喜欢了。我总被自己的身体诱惑……我反复欣赏自己的身体,手在自己身上抚摸揉搓的时候,目光总是充满自恋和自虐。漫长的夏天,冲凉时从容看遍自己全身,并且抚摸。我经常把门窗关上,站在镜子前,把衣服一件一件脱去。我爱躲在房间里边,赤裸着走来走去,让垂下的窗帘挡住外边刺眼的阳光,舒展自己的身体,享受一种潮涌。肉体是我最后的家园——那深处的、温暖的、鲜红的、跳动的、火热的、悸动的、奇妙无比的家。我最深处、最粉红、颤抖的、艳丽的花瓣,不知羞耻地绽放。我的性生理需要就像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规律、强烈。”
他说:“哦。”
他慢慢摸着我的乳房,温柔地按摩。我好舒服。
我继续说:“危险的事情对我总是有吸引力,有一种诱惑,让我全身紧张兴奋。在漫长的黑夜里边,我总是全身布满红晕和梦想,手心出汗,幻想着被坏人追赶、被抓住,衣服被撕开,被强奸轮奸,被施以暴力,而我总会在疼痛和快感的奇怪组合中堕入深渊,在黑洞中飞翔、陷落,分不清到底是快乐还是绝望,分不清这种动作是丑陋还是优美。
肉体被抽空又被手指填塞,水花飞溅,我终于失控地发出沉闷的呻吟,最后享受到运动过后满足的疲劳和甜美的松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不好的习惯,暗示我是一个潜在的受虐狂吗?
我微微夹住两腿,身体隐隐起伏。
我感到下身有些湿了。
体内的汁液通过表皮汗腺和下体器官爱液分泌腺渗出,让我在动情的时候全身闪闪发亮、水分淋漓。
男人的动作老是不合我的心意,不如我自己的手那么灵活柔软、意到手到、轻重随意、层次丰富、轻松自如、冷暖自知。
已经湿润的手指在最敏感的地方留连忘返,我体内的潮涌抑制不住地来临了。
我马上感到自己的潮湿变成了泄漏。
我一下就觉得自己沉进了海底。我呻吟着,可是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快乐的虚脱。有时候我渴望自己被男人野蛮地蹂躏,玩弄,折磨。我幻想强奸犯凶狠地扒光我的外衣、撕烂我的内衣、攥住我的奶子连摸带掐连摁带嘬,对我不断地说粗话。我需要别人强奸我。我在幻想的时候很放荡。我渴望陌生,渴望新奇的刺激,渴望男人们围观我、覆盖我、压迫我、揉碎我,渴望一切极端的折磨带来的极端快感。几十双男人的手在我身上饥渴地抓着。让我舒服的大小便失禁。有一次我在超市看见熟食柜里有很多香肠,长短粗细不等。我忽然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意识到这种可能性?”
他亲着我的脖子说:“你就挑了一根粗粗的,买回家?”
我说:“嗯。”
他说:“然后呢?”
我说:“怕太凉,就放热水里煮了一会儿,拿出来,温度稍微高于我的体温。”
他说:“对的,体内温度会高于体表温度。然后呢?”
我说:“然后我就……”
他亲吻我的耳朵说:“告诉我。”
我说:“哎呀我不说你也能猜到。”
他说:“不,香肠游戏有很多可能性,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玩儿的?”
我说:“坏死了你。我就……把香肠……塞进去了呗。”
他说:“慢点儿慢点儿,塞进哪个口儿口儿?”
我说:“哎哟流氓!跟你那什么以前,人家根本没玩儿过后边儿。”
他说:“真遗憾。接着说。”
我说:“我……我就……我颤抖着强暴我自己,让自己在酷虐中得到解脱。”
他说:“什么感觉?”
我说:“嗯……酥痒……激动……极限的疯狂……癫狂……汹涌……”
我对他说着这些,同时摸着他那根大棒。他那根大肉条已经变得又大又硬了。
我说:“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说:“还用看?他刚一歪脑袋我就知道他想干嘛。就像你湿了还用脱下裤衩看?”
我说:“嗯,不用看,我就知道。哎这位同志你怎么这么流啊?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坏水儿流人家一手。”
他说:“你湿了么?”
我说:“呵呵,你自己摸了不就知道?”
他的手伸过来,轻柔地摸弄我豆豆和屄屄口儿口儿。我那儿早湿滑得呱嗒呱嗒的了。
他说:“哦~我喜欢你湿。”
我说:“我不是不知羞耻的女人。”
他说:“我知道。我明白。请别再说那么难听的道德谴责用语。你是很好很好的女人。我在意你。知道么?”
我说:“嗯。”
他轻轻摸着我的滑溜溜的肉瓣儿说:“你真美!你的身体真美。”
我说:“谢谢。”
他说:“干嘛谢我?我不是油嘴滑舌,不是恭维,我说的是事实,是你给我的真正的震撼。”
我说:“哦。”
在他手指的逗弄下,我感觉我的下边儿又泌出了一股浓汁。他肯定摸到了。
他说:“身体的自然功能是美的。快乐是美的。裸体、身体、肉体、身体的形态、动作、功能,都可以是优美动人的。”
我说:“嗯……”
他说:“用健康的态度去面对自己,摆脱焦虑、压力、彷徨和内心挣扎。”
我说:“哦……”
他说:“我们从小接受的伦理道德原则始终比自我更强大,它对我们的桎梏是无形的,是强有力的,每个人的头上都有这样儿那样儿的紧箍咒。承受着道德高压造成的焦虑反应的人是很难放松的。现在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我说:“闭嘴……你上床以后总是这么多话么?”
他微笑了,轻声说:“对不起……”
我说:“没事儿。把你正在做的,做完好么?”
他说:“十分乐意。”
在屋里的漆黑中,他用他灵巧的手指,再次“弹奏”我的身体。
他的手在我的全身游弋,不放过我身上任何一寸,皮肤。
我格外亢进,伸手摸着他的大炮。
两具赤裸的发热的肉体,纠缠在一起。
他粗长的巨炮挺在那儿,大脑袋正朝我一勃、一鼓地示威……
我说:“我说,你怎么老站着?你不累么?”
他说:“呵呵,当然,所以我觉多啊。”
他说:“身体功能,用进废退。你要不用,它就萎缩。”
我说:“胡说。”
他说:“真的,高潮促进分泌,保持阴道和周围肌肉的弹力,避免萎缩。”
我们尽情挥霍激情。他搂着我,在身体上下游走的两手,使我格外激动。我哼出声来。
“嗯……嗯……啊……好舒服!好舒服啊!嗯……唔……嗯…嗯…啊……真是太美妙、太舒服了!”
我的身体感到特别兴奋,有一种甘愿堕落的快感。
格外亢奋起来。
我现在一心想的,就是感官刺激、最极乐的享受、最销魂的情欲奔放和肉体发泄。
别的什么都不想。
我变得风骚、妖媚、甚至有点淫贱。
但是,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我是安全的。
我不会受到伤害。享受完美酒、佳肴,回家从容做爱,悠闲调情。这是我的生活么?是。我早就有权这么选择,只不过我没有做出这种选择。
他说:“舒服么?”
我说:“嗯。”
他说:“别老嗯。多说点儿你的感受。”
我说:“我不。我不好意思。”
他说:“我爱听。你说得越露骨,我就觉得越刺激。”
我轻声说:“捏我豆豆……再使点儿劲儿……嗯……嗯……嗯……哦……嗯……嗯……嗯……”
大脑的空前兴奋导致爱液的大量分泌。
他说:“你可真骚,我喜欢你这个样子。看你下边儿流了多少淫水。”
我说:“还不是为了你。”
他说:“我喜欢。宝贝儿,我喜欢。你快乐,我为你高兴。”
我说:“谢谢你。”
他说:“又来了。谢啥?”
我说:“你对我这么关心。你如此关心女人的感受。”
他说:“没有什么比让一个生命快乐更重要的了。宝贝儿,让你自己快乐。”
他说着,把震荡器慢慢插进我湿漉漉的屄屄,然后打开振荡开关。
震荡器开始在我的肉穴里边振颤。
我的屄屄已经高度充血。
他的手指百般扭动着,每个顶摩的部位都让我受不了……高潮忍不住漫上来,我在不知不觉中被淹没了。
他说:“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说:“痒。”
他说:“哪儿痒?”
我说:“门。”
他说:“什么门?”
我说:“不好意思说。”
他说:“告诉我。想听你说。”
我说:“阴门。”
他说:“湿了么?”
我说:“嗯……湿了……”
他说:“你阴门湿了?”
我说:“对,从里边儿往外边儿,湿润了。”
我在他怀中剧烈呻吟。我扭曲身体,阴核湿滑。
他插进来,做着连续性的抽动,狂野的情欲,引爆干柴烈火。我神智昏迷,飘飘欲仙。
我麻到骨髓里去了。我逐渐感到岩浆在暗暗涌动,看到火山爆发不可挽回不可避免的结局。
他贴着我的脸庞像开水般渐渐滚烫起来。他剧烈地喘着气,继续疯狂有力地抽送,抽送,终于在我紧箍的肉洞中痉挛爆浆了。
滚烫的精液猛烈地喷进我的洞洞,和我的子宫口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套套。
酣畅淋漓的做爱让我达到极大的满足。我俩就那么紧紧抱着就睡着了。
醒来,不知道几点。卧室有点儿昏暗。你说不清到底是清晨、黎明还是黄昏。
四周楼群里边十分安静。人有三急。
我起身去卫生间,回来再上床的时候,他也醒了,温柔地看着我。
我说:“坏蛋,你还真棒,弄得我舒服死了。”
他又开始摸我的后背。我很喜欢他粗糙的大手在我后背揉搓的感觉。可我现在浑身是汗水。
我说:“别弄。”
他说:“怎么了?”
我说:“都是汗。”
他说:“我喜欢。”
我说:“别……”
他说:“汗怎么了?又不脏。我喜欢,别紧张。”
我说:“汗是通过皮肤排出的尿液,你不知道?”
他说:“那怎么了?尿脏啊?”
我说:“哎你这人……”
他说:“我审过一个片子,里边儿的丈夫在浴室跟妻子一块儿洗澡,站着淋浴,忽然他说他憋憋了,妻子说,你又要犯坏?丈夫说是。妻子就分开自己下边儿的肉唇唇,露出小豆豆,丈夫就对着妻子的小豆豆放尿,一只手还在上边儿揉她大白奶。妻子挺舒服的样子,小声跟丈夫说,下次你攒着,攒够了尿我里边儿,我看看是什么感觉……”
我说:“那后来呢?”
他说:“后来他俩就忙别的,片子快结束才想起来这事儿。”
我说:“然后呢?”
他说:“就做了呗。”
我说:“她真让她老公那么做了?”
他说:“啊,可是镜头上不怎么瞅得出来。”
我说:“那她肚子还不得变大?怎么看不出来?”
他说:“你以为她老公是大马呀?”
我说:“我看你是大马。那天我听你在卫生间放尿,尿了那————么长时间。你尿了得有二斤。”
他说:“不,我每次都尿四斤。”
我笑:“胡说。”
他说:“不信咱哪天比赛?”
我说:“呵呵。”
他说:“一言为定啊。”
我说:“别轻敌。你也许听说过一句话。”
他说:“啥话?”
我说:“说男人喝酒,别跟女人拼。弄不好不是对手呢。”
他大笑:“哈哈!我明天就到王府井那家医疗器械商店买俩大量杯去。”
我说:“你还真去呀?”
他说:“啊。我说到做到。我啥都干得出来。”
我说:“你不怕人家笑话你?”
他说:“我跟你开心,我管卖东西的怎么想呢!”
我说:“人还得说呢,瞅见没有?刚才那位,八成是回去浇花儿去了。要不就种地的。”
他说:“说真的,我明天真买俩大量杯去,五千毫升那种,回来你不许反悔啊。”
我说:“说什么呢?一瓶儿燕京啤酒才640 毫升。”
他说:“我先练练。不敢轻敌啊,呵呵。”
我说:“你敢买,我就奉陪。人售货员儿要问你干什么用,你怎么说呀?”
他说:“顾客是上帝,她敢盘问上帝?”
我说:“行了,你在北京,当过几回上帝啊?”
他说:“逗你呢。人家见得多了。”
我说:“什么见得多了?”
他说:“变态的呀。我是小巫见大巫,我是小儿科。”
我说:“哎哟,是么?你要小巫,那大巫得流成啥样儿啊?呵呵。”
他说:“嘿嘿。”
我说:“哎,说正经的,你真的……觉得……觉得……”
他说:“什么?”
我说:“……不脏啊?”
他说:“是这样,我们或多或少都被洗过脑,都是洗脑式教育的牺牲品。当我们面对所有自然的东西时,我们紧张、焦虑、彷徨、困惑。我们从小接受的伦理道德原则始终比自我更强大,它对我们的桎梏是无形的,是强有力的。我们每个人都承受着道德高压,同时又被心中的欲望所折磨,这么焦虑的生物是很难放松的。其实呢,我们的身体是很美的,我们身体的自然功能未必是丑的。快乐是很美的。裸体、身体、肉体、身体的形态、动作、功能,都可以是优美动人的。还说咱刚才说的话题啊。刚才咱从汗说到尿,你问脏不脏。”
我说:“嗯对。”
他说:“首先我得说,我没觉得它们有多干净多纯净。一杯尿,再清亮,叫我喝,我不喝。可你要说我们的体液‘脏’,我也不能同意。我是说,别太当回事儿。别产生压力、焦虑。没有就没有,干干松松做爱也不错。有了就有了,出点儿汗,怕啥?证明你活着呀。大不了完了洗床单儿呗。小便呢,想玩儿就到浴室玩儿,好冲。你还别说我变态。真正变态的,是成天在公共厕所门口转悠的幽灵,是不敢跟你直视的心怀鬼胎的兔崽子,是不尊重对方感受、情绪的混球,是以伤害对方折磨对方为目的为乐趣的家伙。心理扭曲的、残暴的、心黑手辣的、满嘴瞎话的,那才是变态。
接着说教育问题。
这是一个大问题。
比如,当一个孩子问父母:我是怎么来的?
父母怒目而斥:给我闭嘴!
以后不许再问这种问题!
那孩子就意识到,哦,这问题是‘不能问的’,是‘不好的’。
再比如,当家长发现小孩子在探索抚摸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斥责孩子是‘流氓’,孩子就意识到,哦,我是流氓,是坏人……这些合在一起,组成紧箍咒,跟肉长在一块,给孩子内心带来的扭曲、折磨、摧残和痛苦,是‘唐僧们’当初想不到的。
对我们自己的身体分泌物、排出物的态度,就特别典型地反映出家长通过灌输强加给我们的各种消极价值理念。
先说一个‘脏感’概念。
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家长就灌输给我们如下概念:“小便脏死了‘、’汗水脏死了‘、’月经脏死了‘、’白带脏死了‘、’精液脏死了”……几乎所有我们的身体能分泌、排出的,好像就没有一样是老人觉得干净的。
其实只要我们活着,我们的生命在延续着,我们的新陈代谢在进行着,我们就都难免要分泌这些正常的东西。
女性对自己的月经(量、色、气味)都讳莫如深。
其实,月经是病么?
不是。
相反,正常的月经周期和正常范围内的月经量是健康、成熟、未孕女性的生理标志之一。
在暗示过程中,等于制造并强化了一种负面情绪体验,那就是‘耻感’。
这个紧箍咒的威力也是很大的,总让你抬不起头,很难挺胸做人。
有的女孩子,家长不告诉相关的保健知识,偏偏就是保持缄默或者威胁一句‘那种事情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或者知道’。
结果孩子发现自己来了月经以后,害怕、担心、焦虑、恐慌、无助、孤单、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得了致命的大病,或者害怕弄‘脏’了内衣、床单要挨说,大半夜起来偷偷到卫生间拿凉水拼命洗,也不懂这时候不能碰凉水。
很多发现自己开始遗精的男孩子也同样惶惶不可终日,脑子里边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自己开始‘脏’了。
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有关孕妇的体像问题。
长期以来,社会(含家长)一直在暗示,孕妇是病态的、是缺乏美感的、是见不得人的、是麻烦多多的……耻感概念跟脏感概念如影随形。
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家长就灌输给我们如下一些概念:羞!
羞死了!
那样难看!
那个别露出来。
别那样!
那样子太寒碜!
那样不好、那是流氓才想的事情、这样不好、那样恶心、这是变态、看那个人多胖!
真难看、瞅那个孕妇,肚子那么大,好丑、看那个残疾人,好难看。
要么——看那两人都五六十岁了,还做那些事情,好丢人啊!
或者,自慰是可怜的、做爱过程当中小便失禁是不应该的、做爱调情的时候讲些坏故事说些小小的粗口昵称是流氓的、幻想同性之爱是变态的、可怕的、灌肠过程中感到性的快感是下流的、妇科检查或产科检查的过程中阴道湿润分泌兴奋的粘液是放荡的、哺乳过程中产生性兴奋下边湿润起来是不正当的、幻想跟动物的性爱是不正当的、使用小道具是变态的、喜欢身体局部是病态的、女大男小的关系是变态的、插屁眼是变态的、喜欢捆绑游戏喜欢幻想粗暴的性爱场面是放荡的……
这样,照传统看法,我们一路减下来,就会发现,原来,性仅仅属于健全的、漂亮的、不胖不瘦的、正好没流月经的、也没怀孕的、20-30 岁的、只知道插入阴道、不懂爱抚任何其他部位的异性,而且他们做的时候不能开灯、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这都属于观念上的差别待遇,是歧视。这些歧视的始作俑者和帮凶,我就肏他们的妈!”
我说:“那你是不是觉得任何事情都能接受啊?”
他说:“也不是啊。我的底线很多啦,比如要有体贴尊重,这是最最重要的、第一位的,其次要有充分的交流沟通,这是文明的标志。其次,我不喜欢痛苦、暴力、药物介入、违背意愿。还有,使用所谓粗口必须特别谨慎,文明人、有涵养的人在必要的场合下使用的那些词汇目的是增进对方的快乐,帮助对方进一步放松、帮助对方进一步体会到犯禁的快乐,目的是让对方更兴奋,而不是侮辱对方。”
我说:“嗯,这个我很同意。”
他说:“其实,一些无伤大雅的个人偏好,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就没必要特别压抑、躲躲闪闪。当最最正常自然朴素的情感受到(长期)压制的时候,往往会以强烈的反叛的姿态显现出来。我们很多人都缺少一种客观坦然的心境。我看过一部片子是关于高中生的,课堂上,老师拿着香蕉,给学生演示怎样正确戴避孕套、怎样挤出前端的空气,还亲身示范使用阴道窥镜、手电和手镜检查自己子宫口的方法。同学们都围过来,学习一种新的游戏。下课铃声一响,孩子们噌就都跑掉了,在阳光下、在草地上尽情奔跑、踢球,女生跳健身舞、游泳。我特别喜欢一种状态,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就是坦荡悠闲,宠辱不惊,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就是喝点儿酒也可以,不喝也不抓耳挠腮。和朋友,来往也可以,不来往也行。进城就进城,出城就出城。出国就出国,回国就回国。上网就上网,不上就不上。做爱就做爱,不做就不做。无欲无为,不卑不亢。无法之法,才是至法。你要能做到这些,就能游刃,就能快活,就能体验到相对自由的感觉,因为你不容易被别人驾驭。什么都无所谓,有什么缺什么都行,你就主动。”
我说:“你做到了?”
他说:“我在尽力量做,但是能做到多少我也不知道。我是严肃认真的人,可我不刻板。用脑过度,负担就重这已经是事实。我们的负担已经够多,够重了,我们的生活已经够闷了,够无聊了。你说对吗?”
我说:“消极教育对人的危害到底有多大?你有没有以管窥豹啊?”
他说:“当然,我们能看见的,都是露出海面的冰山的一角。大多数人的生活,我们看不见,因为大多数人都习惯沉默。不过,冰山一角也是冰山啊,能让你了解到毕竟有这样的冰。随便逛几个咨询站点,你满眼睛能看见的,无非就是什么——我想问,我这种情况正常吗?我正常吗?我喜欢他在性交时捆绑、抽打我……我幻想被人轮奸……我是不是变态?我喜欢为他口交,我正常吗?我对丈夫提出的口交要求十分反感。怎么办?我不喜欢同龄的男生,我喜欢大我很多的男人,我正常吗?她比我大十多岁,可我真的很迷恋她,我正常吗? 他的气味让我很兴奋、动情,我正常吗?我和先生性交根本没有快感。我有一位十分要好的女友,我们经常互相手淫……为什么她喜欢自慰,而不喜欢做爱?她说没兴趣和我,她是不是有病?做爱时她不叫床,她正常吗?Do I have problems?Am I normal ?Am I the only one that……I want to go down on my wife after she's had sex with another man. Am I normal?”我说:“就是说,很多人在意别人的态度?”
他说:“对啊。其实,我们不可能讨好所有人,所以不必在乎别人对你的态度。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善于照顾你自己、心疼你自己。一般来讲,条件反射的形成需要多次重复,就是说,需要时间。可是有例外。你一定听说过个人嗜好与早期经历之间的相关。我在国外读到过几个例子。”
我说:“说。”
他说:“比如有个男人,生活在芬兰一个港口城市,他第一次做爱是跟一个卖鱼的女人,那女人身上自然带有的鱼腥气伴随着这男人的愉快记忆,慢慢的,这男人觉得鱼腥气味是世界上最最erotic的气味,以至于在后来的多年生活当中,特别喜欢闻鱼腥香味,一闻到鱼腥,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最愉快的体验,成为一种奇怪的嗜好.你说这是喜剧还是悲剧?”
我说:“也不喜也不悲啊。其实,鱼味仅仅是一种气味而已。”
他说:“对啊。真正的跑偏,其实,我觉得啊,是放大了不该放大的内容,把偶发事件和偶发刺激强调抬升到一个不适当的高度。比如还有一个男人,是哪国人我忘了,小时候在灌木丛后无意中目击过一场强奸,受到极大震撼,结果他长大以后,总是喜欢把性爱和带有暴力色彩的游戏混在一起,也成了一种嗜好.还有一个纽约的男孩,十三岁的时候,父母都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姐姐带回两个女同学,和他做游戏,按着他,脱光他的衣服,摸他,最终导致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射精。他的体验当然很强烈,而且多年以后发展为专门喜欢年岁稍长的女性,而且对女性比较被动。还有一个公司女职员,小时候被轮奸过,当时还体验到强烈的多重高潮,后来结婚以后,如果不被绑起来肏,就达不到高潮……”
我说:“你想说,孩子好比一张白纸,画上什么,就牢牢记住什么,而且记忆可能格外深刻。以后都不容易擦掉。对吗?”
他说:“对啊,这就是国外教育界著名的“铭刻”理论。任何观念一旦形成,就难以转变,扭转观念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某种观念的形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扭转,付出的努力可能将是观念形成的一百倍。多年固化的行为习惯一旦被打破打乱,主体都需要重新适应、调整,那个过程同样很痛苦。前几天,检察院的一个朋友给我说过这样一件真事:在监狱,羁押人员大便前都要先喊报告,得到允许以后才去解手。有一个羁押人员刑满释放回家以后,不必再喊报告就可以解手,结果你猜怎样?
此人发生严重便秘,痛苦不堪,过了五个多月时间,才慢慢好转,才慢慢适应了不用喊报告的解手程序。
这就是条件反射的威力。
我们在成长和生活当中,自然会发展起很多种观念。
在建立之初,能否形成正面的、健康的、向上的、美好的观念?
不是有报道吗?
从小喝狼奶、跟着狼长大的孩子,到成年以后,就算回到人类社会,也适应不了人类社会的规则,语言逻辑、伦理道德、游戏规则、法律意识、行为规范,一概格格不入。
你可以说,让他回到森林算了,不错,可能那样的安排对狼孩还算人道,可是他就几乎丧失了享受人类社会各种其他幸福的机会。
让他留在人类社会呢?
不仅他自己痛苦,对观念不同的人来说,还可能构成威胁。
一句话,这样的狼孩,是人类的悲剧。
我小时候不是跟狼长大的。
我没有狼孩的痛苦。
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从另外一种“森林”或者“荒漠”里边长大的,我有我的痛苦。
小时候看过的、现在有点儿印象的电影,无非是《红色娘子军》《红岩》《苦菜花》之类,我小时候没看过任何建设性的、正面的、健康的、积极的的文艺作品,因为你找不到什么健康的、正面的、弘扬美好的那种文艺作品。
那个时代的几乎所有信息都是扭曲的。
我不是说《红色娘子军》《红岩》《苦菜花》这些作品本身不好,问题是,那个时代的教育理念制定者和决策者,估计谁也没想过这些作品对大脑内存一片白纸的孩子们的心灵和观念所可能产生的作用和长远影响。
一直菜少,孩子长大以后容易偏食,弄不好还养成嗜好 ,要不就是对其他菜色没有平常心,一看见就大惊小怪,或一诱就走,一吃就多,或心里偷偷馋,不平衡。
再说粗口。有时候,碰巧了的话,脏话、粗话可以是很刺激的体验,可以增强我们得到的刺激。比如,亲热的时候,我们一般不说临床术语,一般不说“阴道”、“阴茎”之类术语,因为太冷冰冰(除非在玩儿医生/护士/病人游戏时)栽培的激动心理,对保守的教育产生一种报复性的悄然快感。说到底,不管被洗脑到什么程度,自己的特殊喜好、嗜好,还是要敢于跟最亲近的人说,要学会表达自己。就好比你爱吃什么、爱用什么。说出来,别人才能满足你。比如一个女人特别喜欢老公爱抚她的后背,比如觉得绑着玩儿比较刺激,或者耳朵后面最敏感,可是自己如果不说的话,对方一般想不到。说出来,是对自己的尊。”
我说:“可是,有时候会觉得难堪,夫妻之间也未必任何事情都能沟通吧?对方会觉得……”
他说:“明白,可是大家都需要肯定。什么叫正常?正常与异常的差别在哪里?哪条线是分水岭?谁有权界定?如果你说大多数人都做的行为就是正常,那么大多数的概念是百分之多少?而测定某个行为在总人口当中的发生率几乎是不可能的……两个人想长久保持激情,这根本是对自身的一种挑战,你要是从进化论角度分析,坚持一夫一妻而且绝对不受外界诱惑,这是有违多数生物本性的,只不过作为人,在社会化的熏陶和适应过程当中,在社会的要求下都学着收敛自己的本性,被迫限制自己的欲望。我觉得,婚姻经过一定时间的磨砺,激情就会被自然而然被磨灭,这么说吧,想保持激情,是不可能的。”
我说:“哈,道理不假,可是谁做事情,能真正游离于结果之外?我不信谁能真正做到,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考虑结果。每一场婚姻都是赌博,等到我不想再玩下去的时候,就离开。或者找别人继续赌。”
他说:“其实,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每个人的言行、思想都是带有一定矛盾冲突的。我猜你是。我也是。我有时候想,算了,歇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有时候又觉得,不行,俺生来是一匹难能可贵的狼,虽说身在羊圈披着羊皮,可要真叫人当羊羔给涮了吃了,岂不是狼们的悲哀?”
我说:“你是不是算个知识分子?”
他说:“嗯……严格地说,我是学术界的叛逆……”
我说:“怎么讲?”
他说:“我是边缘人。我不从属于任何机构或者权威。我在学术圈子里边游荡过,我知道里边是怎么回事儿之后,我还是选择做自由人。因为我的意志是自由的。”
我说:“哦,我以为你是一匹卧底羊圈的狼。”
他说:“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说:“说说。”
他说:“我梦到……午夜。我站在巨大的候机大厅里,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边,遥望浩无边际的太好多都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我转过身来,看到大厅那边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吻别,难舍难分。两个人互相抱着,小声地说着什么。我好像忽悠一下想起当年跟自己的女人分开的情景……或者预见到将要在这里和自己的女人分手的情景……”
我说:“你认为怎么解释这个梦最合适?”
他说:“弗洛伊德那套,我基本上都不同意。众所周知,做梦的原因是脑电波作用的结果。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解释——梦境里边的信号,是前世今生或者来世(灵魂、先知)传达给我们的,换句话说,梦,是特殊的信号传送通道。只不过有些信号我们不懂,有些信号我们忽略,有些信号我们醒来就忘掉了。”
我说:“说说你自己。可以么?我想听关于你的事情。”
他说:“嗯,我小时候没有任何玩具。我特别羡慕一个我认识的小朋友拥有一辆小汽车模型玩具。到现在,我每次走过玩具柜台,就忍不住要停下脚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我说:“你大了,挣钱了,可以自己买啊。”
他说:“你以为我没买?我收集了上千辆小汽车模型。”
我说:“不完了?想玩儿就拿出来玩儿呗。”
他说:“我玩儿。我老玩儿我那些汽车,我趴地板上,自己搭公园,搭汽车总站,调度室,十字路口,然后推着我的各种汽车玩。后来我发现,我永远找不回我三、四岁、五、六岁那个年龄段玩儿玩具汽车的感觉……”
我说:“我明白。有些课,永远补不上。”
他说:“内天,半夜,我走到卧室窗前,没开灯,拉开窗帘,往外边看。窗外一片繁星,忽明忽暗的,正好我摘了眼镜,所以天幕上的星星看上去都很硕大,月亮胖胖的。窗外淡淡的光线映出床上的凌乱,折叠在一起的毛毯和褥单格子的阴影宛如一幅图画。星光灿烂,我忽然觉得很美,灵魂受到冲撞,心底就有一种感动。感动就是迷失。”
我说:“你现在还迷失吗?”
他说:“嗯,偶尔迷失一下也快活。我现在迷失在新的森林里。森林就是让人容易迷路。我个人觉得,不管重庆。森林,挪威的森林,都含有这层意思吧,暗喻都市、感情,都市中的感情。执着就是迷失,迷失才最接近人的本性。”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茫然,因为认识不到别的可能性。每个人都曾经迷失。人一生下来,就好比进入了一个大森林,雾气沼沼,你随时随地会迷失。金钱、情感、职称、住房……每一滴闪亮的露水,都可能是诱惑你迷失的入口。”
沉默。
我说:“好了,我恐怕得回家了。现在,该回去了。”
他拉住我的手。
他说:“是啊,家毕竟是家呀。可我真舍不得你离开。”
我说:“没办法。”
他说:“哪天还能再见?”
我说:“不知道……我现在还定不下来……”
回到熟悉的家。
我自己的家。
家里没人。
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打开温水开关。
水从淋浴器里柔和地喷出,喷在我的头上,顺着我头发流下,流过我的脸,鼻尖,嘴唇,脖子,双肩,沿着乳峰乳沟向下流去,绕着腿,蜿蜒向下。
水柱抚摸着我的身体。
我的手在身上各个凹凸不平之处随意擦洗着,脑子里想:我跟他为什么没早点儿相识?
唉,这就是命。
那家伙,满脑子也不哪儿来的那么多坏点子……不过说回来,给了我几十年,如果平平淡淡走完,也够没劲的。
太对不起自己了。
我取下喷头,翻过莲蓬,水改为向上喷溅。
我分开两腿,把喷头放到自己的那个地方,体验温水狡诘地碰撞我的敏感中枢的感觉。
哎——哟……这——么舒服……我都酥了……我几乎立刻就激动起来……
洗干净,擦干身体,从浴室走出来。
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电视。
电视里边一群傻瓜正在激烈讨论现代人做什么事儿最冒险?
一个穿西服的小面瓜说,登山最冒险,最挑战你的体力和勇气极限。
现场乐队阴阳怪气地拨弄出个声儿。
一个秘书模样的小姐说,我喜欢滑翔,体会那种飘逸的美。
现场乐队阴阳怪气地拨弄出个声儿。
一个小少妇细声说,我觉得吧,坐飞机上天然后跳伞最刺激了。
现场乐队又阴阳怪气地弄出个俗气声儿。
然后嘉宾、主持人、观众纷纷 抢着发言:骑马游泳潜水冲浪徒步旅行马拉松蹦极攀岩赛摩托,现场乱成一锅粥……
我把电视关掉。一群白痴。其实感情才是最大的冒险。
我给自己倒杯水,坐在电脑前,但是没心思开机。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要享受享受安静。
这几天接受的信息忒多,一下子有点儿不适应。
我得“整理整理碎片儿”清理点儿老旧文件。
每个人都会迅速衰老,很快,很快。
当我垂垂老矣的时候,回想现在,会怎么看?
嗯,可能是这样儿的吧——这个女人不寻常,敢做敢为有胆量,盖棺定论任人说,不惧旁人论短长,恩恩怨怨无穷事,何苦费心去思量……
想到这儿,我微微一笑,把自己给自己倒好的水喝下。
门开,老公回家了。
他换鞋、洗手,我们很平淡地说几句日常琐事。
我的脸已经不再发红发热,可是我的内心深处,老是担心他能看出我的脸色变化。
起码比以前红润一些。
可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没发现我的微妙变化。
他甚至从进门到吃饭,都没抬眼睛瞧我一眼。
他没有抬眼皮好好看看他的妻子。
我忽然意识到,多年来,我们的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一直这样儿,跟我很少有目光交流。
他怕看我的眼睛?
还是反感?
烦?
还是懒得看?
而我也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
这种淡如水的,互不干涉的,名义上的家庭生活我刚饭菜上桌,他顺手就打开电视。
电视节目真的很没劲。
可是,如果不看电视呢?
好像更没劲,家里好像更缺什么。
唉,我们的生活已经在靠无聊的电视节目维持、润滑了。
新闻、新闻,大部分台都在播新闻。
个别台在放体育节目。
就在无聊的新闻和网球当中,我们吃完了饭,老公起身回他的房间。
我一个人还坐在餐桌旁边,手持遥控器,把电视频道调来调去。
房产广告、汽车广告、同一首歌广告、卫生巾广告、饮料广告、手机广告……我就这样换频道换到九点多。
这时无意中看到屏幕出现一部大陆农村戏。
月夜,火炕上,一对三十多岁的男女气喘吁吁。
男人平躺下来。显然,一段激情戏刚过。
男问:“悔么?”
女说:“不。”
男问:“为啥?”
女说:“终于吃饱一回,是福叻。”
男说:“我还是黑天走吧,要不天明满村满地都是人,咋走?”
女说:“再抱我一会会儿。我吃粗粮酸菜,早晚没个知心人儿,我快死了。你是个好人。我跟你把心贴在一搭,哪怕一会会儿,哪怕一时时,我都值得了。你可甭骂我是烂女人……”
男紧紧抱住女,亲吻她:“我的好女人……”
看到这里,我的心脏忽悠一下,好像被谁温柔地摸了一下。
屏幕上的两个人慢慢相拥睡去,小屋沉寂下来,没有一丝声响。
整个村庄沉寂下来,没有一丝声响。
镜头摇起,月夜下,村庄披着银晖。镜头再往外拉,山外有无数个这样的小村庄。
多少活着的人啊。多少人像那个女人和我这样渴求安慰、寻求寄托?
老公对我的漠然让我无法忍受。
想起情人,我的心里浮起一缕温暖,丹田升起一股热气,直奔心窝。
他朴实无华,可他让我褪去忧郁,让我的眼睛闪出光彩,让我的脸色白里透出红光,让我脚步轻盈,让我回家以后做家务都有劲儿了。
他帮我看开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