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2）
第二天一早，唐子容夹着公文包，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从中科大招待所走向中科大附近的梦想电子，他这样干已经好几天了，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相当多的新鲜事物，也增加了很多见识。
中科计算就不用说了，这家单位承担的责任太大，而梦想电子这几年迅速做大，不仅成为了军队合作单位，还对外出口多型高水平的分立元器件，不仅国内销售不少，国外也有不少出口。
虽然大家一提起来，就说谷枢机的女儿女婿创办的企业，多少有些羡慕嫉妒，但老领导说得好，这家企业首先是国内第一流的电子企业，然后才得到了谷枢机的重视，没有好东西，就算是亲闺女，谷枢机也不会那么重视的……
唐子容是管理者，他除了在意两家单位生产和研发的种种东西以外，他更在意的是两家单位的管理和分配模式与国内绝大部分企业完全不同，这两家企业竟然是以职工持股为主，而这一套持股模式很有可能具有重大的推广意义。
中科计算最主要的营收来自于军工和政府，这一块并没有上市，并不对外披露信息，目前上市的主要是工业计算机和租赁服务、数控系统、员工计时系统、收银机、温控器等等业务，这些业务基本都是效仿美国公司开发出来的业务，而且范围越来越广。
按照中科计算董事、副总经理丁承德的说法，这些东西都是目前世界的前沿领域，有的国内才刚刚开始，中科计算能不能做好关键是如何发挥职工的能动性，把他们的聪明才智完全发挥出来。
所以中科计算上市部分现在是国有参股，国有股加起来大概30%，除二级市场拥有10%左右公众股以外，其他的60%都是职工持股，对外使用职工持股会的名义。
职工持股分为基准股、工作完成股和激励股三种，基准股只要达到了一定级别，就可以拥有，但数量较少；工作完成股则根据表现，差距比较大，每年有所增减，直接和职工表现好有关。
激励股则针对那些有一定难度的创新和比较艰苦的工作，实现了，有激励；即便没有实现，但已经取得了一定的突破，也会有一定的激励，以鼓励职工奋斗。
按照中科计算的理解，企业虽然可以有多种分配，但必须以按劳分配为主，所以未来中科计算或许会发行新的社会股筹资，国有股也可能减持，但职工持股会占股不得低于50%，否则会针对发行相应的股票，以如此保证企业所得所得大部分归职工。
而职工持股会内部，不管是管理层还是普通职工，都有购买股份的上限，绝不至于少数人获得分配的大头，且股份分配侧重于研发和销售一线，表现出色一线人员可以比管理层拥有更多的分配，目的是更好的激励，让职工愿意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职工持股会是一个信托基金，由公司担保，以实行职工持股计划为名向银行贷款购买公司股东手中的大部分股票，购入的股票由信托基金掌握，并利用因此分得的公司利润及由公司其它福利计划中转来的资金归还银行贷款的利息和本金。
而随着贷款的归还，按事先确定的比例将股票逐步转入职工帐户，贷款全部还清后，股票即全部归职工所有，职工可以享受分红，一旦职工退休或离开公司时，可以按照一定条件把相应的股票卖给职工持股会，以取得相应的现金。
若是职工出现家庭困难或者其他需要花大钱的用途，其名下的股票也只能卖给职工持股会，而不是其他股东或者卖给公开市场，以避免股份集中到某个人或者一些人身上，改变企业性质。
职工持股会成员之间是平等的，每两年采取无记名投票方式，民主选举职工持股会会长、持股会日常管理人员和监督人员，并定期作报告，让企业上下了解发展情况。
而只要有一定股数的职工支持，就可以邀请一些相关专业人士担任持股会独立董事，负责财务监督和那些直接影响企业发展的关键项目，如此就形成了国家、社会、职工多重监督。
职工持股会作为控股股东，必须在企业董事会中占据至少一半以上的席位，且职工持股会会长担任董事长，而国家和社会公开股则派出其他股东，总经理则由董事会讨论任命，可以是企业内部人员，也可以是行业资深人员。
按照中科计算的理解，这样的分配模式兼顾国家、社会和企业职工三方利益，保证了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所以自股改以来，中科计算发展迅速，有效得支持了国家建设……
必须承认这一套股权方案这几年也执行的很好，对国家来说，随着企业上市，这些年对中科计算的投资收回了相当部分，而且还可以继续分享红利。
购买中科计算的企业和个人这几年也随着企业股价上涨获得了不少好处；企业职工的现金收入虽然没有明显的增长，但只要企业一直发展，其名下的股份价值也会越来越高。
唐子容在上海高新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干了好几年，自然看出了这一套的厉害，把企业的发展与每一个职工捆绑在一起，企业好了，职工也好；企业不好，职工也不好，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得到了明显的增长，又有那样的背景，能够获得那么大的进步一点都不奇怪。
虽然中科计算上市以来，也有老同志抱怨说国有资产流失，但这种声音很轻微，绝大部分人还是认可中科计算的股改，原因很简单，职工股权未来都会转让，只能转让给职工持股会，更类似于分红，而丁承德等高层持有的股份确实如承诺的那般很少，也不存在所谓的代持。
而据唐子容得知，其股改过程中，围绕着那60%股权的价值，职工持股会和中科大进行了多轮谈判，中央国资委也介入进来，各路人马研究了很久，才确定了最后的价格，这种情况下，最终确定的股权价格也比较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相比于中科计算上市过程中的繁琐，理想电子上市要相对简单一些，但其最终的股份模式也和中科计算类似，梦想电子的职工持股33%，国有股为30%，王德民为首的大股东个人总共持股27%，剩余10%为社会股。
最初，梦想电子的股权结构是国有股35%，个人股东持股45%，职工持股约20%，而在上市前后，进行了一连串调整，为了达到职工持股目标占主体的目标，王德民等个人在上市前，以较为优惠的价格转让一定数量的股份给职工持股会，职工持股会购买所需资金一半来自于企业职工，一半来自于银行贷款。
王德民等大股东还承诺未来五年分阶段减持到不超过20%，未来二十年每年减持1%，最后只保持象征性的0.1%股权，但企业章程中，明确规定王德民对于企业重大决策具有一票否决权。
而他们的减持有且只能减持给职工持股会，转让价格不得超过一段时间内上市公司股票均价的一半，以此保证职工持股会股权达到50%以上，让更多的职工享受到企业高速发展的红利。
通过这样的操作，梦想电子一步步完成了从私人企业向公有性质占据主体地位的混合所有制企业的转型，与中科计算的股权结构十分相似。
在这个过程中，王德民等人表面看从大股东变成了小股东，但他们不仅享受到了红利，而且减持之后，他们与普通职工差距越来越小，一步步变成了职工持股会的一员，而凭借着他们企业开创者的威望，他们会一直保持极大的影响。
虽然他们无法保证企业可以传承到后人手中，但历次减持获得的红利，也可以用于投资，这会让他们的后人有一个比较好的起步，若是儿女能力强，未来凭借自己的努力照样会再次崛起，若是能力一般，其历次减持的红利也可以让他们过得很好。
如此一来，民族资本家就可以一步步被和平消化，而外国投资、华侨投资都属于社会投资的一部分，他们同样可以享受中国发展的红利，也可以从中获益。
此举虽然未必可以让三方都满意，但至少能接受，这是一个非常和平的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方案，既避免了传统国有企业的不足，又做到了以公有制为主体，较好的保障了国家、社会、集体和个人的利益……
唐子容知道，这两个企业的股改，必然与谷雨同志有着莫大的关系，这应该是他理想中的社会主义企业的股权结构，这种操作模式下只要职工持股会能真正发挥作用，企业就可以不断发展。
虽然职工持股会也可能存在监督管理的问题，但职工持股并不是企业全部人员，而是企业骨干力量，比如中科计算是1700多人，而梦想电子则只有300多人，其内部管理自然也要容易许多，就算出了问题，也比较容易解决。
就算这一套管理模式并不具有普适性，也应该适用于上海高新区的相关企业，完全可以进行大规模推广，他不仅要推动中科计算和梦想电子到上海高新区发展，也要将他们的发展模式进行推广，若是表现出了强大的活力，就说明中国人民找到了一条通往社会主义的真正道路。
在唐子容看来，谷雨同志推出的企业股份方案，属于新民主主义时代生产力水平不高的过渡方式，未来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集体所有制的持股股东人数会不断扩大，从几百人、一千多人，变成几万人、几十万人，最终转变为全民所有制，到那个时代，自然就是社会主义……
出生于1928年，从小就接受了完整的新民主主义教育，唐子容对新中国自然充满了感情，但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新民主主义会不会最终堕落为资本主义，尤其是他听说谷雨同志的女儿经商之后，这种疑惑就更大了。
不过现在他终于放心了，谷雨同志天才的提出了一套全新的企业股份方案，并通过自己的女儿进行试点，只是因为试点效果还不明确，他才没有对外公开，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出于公心，绝不是私心。
唐子容同志这些天不断考察，除了与企业管理层交谈，也与很多职工交谈，倾听他们的看法，同时他也有老领导李国鼎同志交谈了一番，老领导意味深长的说道，“怎么从新民主主义走向社会主义，是一个非常大的课题，有很多很多方案，到底哪一条才是适合中国的，谁也不知道。
你能看出谷枢机的试点是好事，但谷枢机既然不愿意说，你也不要说，默默做一些推广就好，多做少说，等这些企业都发展起来了，我们再宣传推广，就比较好办了！”
虽然老领导这么说，但唐子容还是觉得有必要多一些总结，准备好一大堆第一手资料，未来若是有需要的，这些东西都可以拿出来，不管于公，还是于私都应该做……
唐子容走到前台，与前台打了一声招呼，前台告诉他张总今天过来了，已经交代，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唐子容大喜，随着前台前往张一思的办公室……
张一思不怎么管梦想电子的事情，但涉及到去上海投资的问题，她必须与唐子容接触，彻底问清楚，要不然北京这边得罪了，上海那边又没搞起来，岂不是白折腾。
唐子容自然没有让张一思失望，把她关心的问题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一思听完觉得眼前这个人真得挺厉害的，怪不得这个年纪就成为了厅级干部……
交谈十分愉快，唐子容就忍不住问起了减持那么多股份的事情，张一思早就有答案，和大姐说得差不多，但等到唐子容询问为什么要有一票否决权时，张一思笑着说道，“当初办这个公司，主要是为了让我们家老王可以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赚钱什么的我们不在意。
但这家企业是我们辛辛苦苦搞起来的，总不能没有话语权，若是别人用股份优势搞事，甚至直接把企业卖了，这也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总要有应对的办法，一票否决权为的就是保证我们家老王的话语权！”
唐子容点点头，想了想说道，“张总，您有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全新的企业股权架构，未来的社会主义社会可能就是类似的架构？”
张一思眼睛睁得老大，显然有些吃惊，“是吗？我不清楚，我就是觉得这样做我们家老王的理想会实现，梦想电子上下都有钱赚，可以一心一意发展，至于其他的，我们没有想那么多！”
也就是唐子容和张一思开始交谈的同时，已经年过70的两位老同志邓康与刘天章也正在交谈中科计算和梦想电子的股权方案。
“搞了一辈子革命，谁也不希望最终变成资本主义，谷雨同志即便有私心，也肯定不希望他的新民主主义路线堕落为资本主义，这一点我是相信的！”
“老邓，你应该对谷雨同志更有信心才是，这两家企业的股权分配方案，我们已经分析了好几天了，虽说不是无懈可击，但也相当成熟，我看可以推广！”
“很多东西，看着是好，但执行起来，很容易变成跳蚤，还是先等等看！”邓康同志信心不够，“中科计算模式下，最大的问题是上级安排过来的管理人员与企业出身人员之间可能会闹矛盾，很容易出现内斗，梦想电子有丁承德在，自然没问题，其他企业就未必了！
梦想电子的模式则是另外一个问题，私人股东是不断减持，但还具有一票否决权，实际上还是保持着对企业的控制，你说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吧，确实没错，企业利润大部分分配下去了，但管理者实际上还是私人股东。
若哪一天私人股东退休了或者把他的股权和一票否决权转让出去，新人又很有私心，他利用一票否决权乱来，我不认为职工持股会真得能有很有效的保护职工的利益……
这两家单位现在是搞得不错，但很可能是特例，或许有一些企业有这样的特殊人物，但大部分企业是不可能的，能不能全面推广也是要打问号的！”
“老邓，你说的都对，但你忘记了一点，企业是有寿命的，若是一家企业能够保持几十年的高速发展，能够让企业职工分享企业发展的红利，我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这么说也对！”
“让老李过来看看吧，省得他一天到晚生试点区的闷气，少生点气，搞不好还能多活几年！”
“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了第三个问题，为什么谷雨同志会在高新企业中推行他的方案，我看跟教育水平有关，这两家企业股东基本都是大学生，院士、教授、副教授、博士都有，他们都可以行使一定的监督权，但若是换了文化程度低的群众，就算给了他们监督权，也用不好！”
刘天章点点头，“你说的很对！”
邓康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马克思对社会主义的定义是完全正确的，社会主义要想实现，生产力水平一定要高，群众的教育水平也要高。
生产力水平高了，企业负责人更在意的是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而不是毫无顾忌的搞钱，如此就不会故意乱来；而群众教育水平高，也可以做一些程度上做一些监督……”
“你还少说了一点党和国家的民主水平也要达到一个比较高的水准，要不然就算有高水平的群众监督，也容易被人打压！”
“你说的很对，我们一些人原来幻想越过资本主义，实际上不可能的，现在看来，我们这些人与谷雨同志差得太远了，不仅眼光远远不如，理论水平也差了一大截！”
邓康默默点头，良久之后，他才问道，“我们的路没什么大问题，那么苏俄模式走下去会是什么结局？”
“他们的调子唱得太高了，现在一边说要搞发达社会主义，一边却在转向新民主主义，这不是打左灯，往右转吗？时间一长，老百姓不会相信的！
偏偏苏俄和我们不同，苏俄有凝聚力靠的就是意识形态，若是苏俄的意识形态宣传彻底崩溃，苏俄靠什么来凝聚全国上下，我也问过谷雨同志，谷雨同志的回答是恢复俄国的传统对外扩张！”
邓康脸色大变，“这，应该不至于吧！”
“可能性很大，苏俄遇到困难时，总会向帝俄靠拢的，我记得遭到德国侵略时，就是这样一会是巴格拉季昂，一会是苏沃诺夫，这不都是沙俄的英雄人物吗？”
“你说的没错！”邓康说完，考虑了片刻后，有些无奈的说道，“一旦如此，那些在帝俄时期，被奴役的民族就会产生不满，苏俄不可能解决这些矛盾，只能对外输出……”
“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谷枢机早就说过，苏俄冷战是斗不过美国的，而我们也不会站在失败者一边，若是苏俄搞起了扩张，作为帝俄扩张最大的受害者中国转向不是应该的吗？”
“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