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发展与混乱（2/2）
见谷雨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李锡文稍稍松了一口气，也就在此时，案头上的红头电话响了，谷雨接了过来，听了一会，然后冷冰冰的说道，“省委枢机明知道自己没有权限要求银行做这个，做那个，却为了儿子，违规批示干预银行工作；省行行长明知道批示有问题，却还是违规放款。
现在造成了国家重大损失后，两人竟然又在相互推卸责任，竟然还有同志说他们情有可原？他们若是情有可原，这些年我们搞得那些制度岂不是白制定了？必须开杀戒，不杀，就无法震慑从上到下肆无忌惮的违规操作！”
说完，谷雨放下电话，回头盯着李锡文，“锡文同志，刚才的电话听到了吗？我们的一位省委枢机似乎觉得他拥有无限的权力，但他享受权力乐趣的同时却没有足够的担当，现在搞出了大问题，却想着推卸责任，说自己没有职权决定银行贷款。
而很有意思的是，被他推卸责任的人也有省委枢机的批件，似乎觉得省委枢机的批件比各项规章制度还要大，若是不执行会如何如何！
你看看，这一个个都很擅长推卸责任，可惜呀，我这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我只知道他们亏了国家很大一部分钱，大部分还追不回来，那也对不起了，他们做鬼之后再慢慢掰扯去吧！”
说到这里，谷雨火冒三丈的拍了桌子，李锡文顿时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当然知道谷雨说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建国之后第一个被处决的省委枢机就要出现了！
就在1963年上半年，中央对银行的大整顿，全国各地的银行贷款自然受到影响，各地陆续出现了这样那样的经济问题，其中问题最严重的是国有的云南省某矿业公司，这家成立没几年的公司以高额回报，月息5%为诱饵，吸引了大量投资。
而最终的结果并不奇怪，该公司的资金链最终断裂，该公司负责人携款潜逃缅甸，到现在也不知所踪，投资者损失惨重。
而在对此案的调查中，迅速发现工行云南省分行出现了重大损失，各种损失竟然超过一个亿，然后又查到了省委枢机的儿子与此案有牵连，而省委枢机虽然对儿子搞得那些花样不是太了解，但还是违规为儿子的非法操作打招呼，写批文……
此案一出，中央无比震惊，然后迅速调整云南领导班子，省委枢机被撤职双规，中央监委副枢机省王如痴兼任云南省委枢机，景慕达因为上任时间不长，与此事无关，但省内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吃不了兜着走，被处以党内严重警告惩罚。
高级干部给子女打招呼，写批条，谷雨并不算很奇怪，他一开始并没有起杀心，毕竟是中央委员，在革命期间干得也不错，这些年你要说能力有多强虽然也算不上，按按部就班发展，也没有太大的纰漏，哪能随便杀头。
但这位省委枢机推卸责任的做法，却彻底激怒了谷雨，都到这一步了，他娘的竟然还好意思推卸责任？竟然还有人为他说情，说什么老革命，一时犯糊涂，又说情有可原……
天高皇帝远的云南省这些年的发展速度也不是很快，虽然有客观原因，但谷雨认为这里面肯定有人为原因，所以他决定穷治此案，在廖德华之子问题上多少有些灰头土脸的骆畅得到了极高的授权，开始了大展手脚，并要求他仔细看管前省委枢机，绝不允许贾览的破事再次出现。
骆畅以非法集资案为突破口，严厉追究牵扯的党政干部，一个又一个问题出现了，除了违规任命干部，搞一言堂，拍脑袋上项目造成重大损失等习以为常的问题外，这几年云南的社会治安问题不少。
除了各种持枪犯罪意外，又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好不容易被消灭的种毒、贩毒、吸毒现象竟然又一次死灰复燃，在一次审判中，竟然发现了一个干部吸毒，立刻轰动了整个监委系统。
云南种毒、贩毒、吸毒现象死灰复燃的消息被汇报后，谷雨微微沉默，虽然他知道这些破事必然会出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却有其时代背景，美国堕落一代的嬉皮士运动现在越来越热闹。
二战后，大发战争财的美国迎来了经济的空前繁荣，随后又因为冷战的爆发，科学技术也在突飞猛进的发展，此时的美国社会便诞生出了诸多新兴产业，就业率连年上升。
当时的美国民众，只要你肯工作，便很容易积累财富，甚至完成阶级跃迁，截至60年代中期，美国就已经有60%的家庭迈入了中产阶级，出生在这一时期的孩子或许都是幸福的。
作为地球上第一批看着电视长大的美国孩子们享受着优渥的物质条件，但对于他们的父母辈来说，这些财富并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劳动换来的。
所以父母就会把他们通过努力工作来改变生活的价值观传递给孩子，希望将他们塑造成一个具备社会竞争力的人才，从而继承中产阶级或是完成阶级的进一步跃迁。
千千万万家庭的价值观自下而上的形成了当时主流的“美国精神”。可是时代在发生变化，当这群年轻人长大了步入社会后，却发现60年代的美国已经不是父母辈口中的样子。
到了六十年代，美国大多数产业已经步入到高度分工、高度发达的状态，各个领域都在向着组织化、有序化的方向延伸。
为了保证既定的效率，劳动者的个性就必须要被压抑，工作只需要服从安排、听从管理就好，任何灵感的迸发和创造力都将被一套难以撼动的系统所压抑着。
这种压抑个性的生活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就像是一个大牢笼，锁住了所有人对个人价值的憧憬。他们虽说在物质上十分富有，可精神上却时常感到空虚和匮乏。
并且，随着社会商品的空前繁荣，美国人也开始被消费主义所统治，人的个性被物质化、庸俗化、定制化，表面光鲜的背后却潜藏着木讷、单调与压抑。
与此同时，美国的60年代的确也是个动荡年代。在外面，美苏冷战似乎正在步入热战的边缘，古巴导弹危机更是差点毁灭了整个世界。
在内部，马丁路德金的黑人民权运动与肯尼迪大刀阔斧的改革政策正如火如荼的开展，可两位旧制度的挑战者先后吃上了步枪子弹，肯尼迪现在已经死了，马丁路德金应该也不远了，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是，民众却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于是，这群原本就郁郁寡欢的年轻人也开始对未来产生了担忧，我们的政府到底能不能靠得住？第三次世界大战何时会爆发？赤旗会不会插在白宫的穹顶上？原子弹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毁灭整个世界？
年轻人们开始想办法排解这种苦闷的情绪，那么如何去追求他们想要的快乐呢？文化、艺术？当然有抽烟喝酒，但是不够劲儿。相比这些，通往快乐更直接的捷径，那便是性与毒品。
事实上，不仅仅美国如此，世界上主要资本主义国家都有类似的问题，根源就是国际形势和国内社会的巨大变迁（日本90年代的啃老一代，中国2020年代的躺平一代，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美国年青人这种需求自然有人提供，除了南美以外，被美国封锁制裁导致国家四分五裂，每况愈下的缅甸也提供了不少鸦片，其中一部分北上流入中国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此时的中国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手里有些余钱的人也有不少……
虽然有这种种时代因素，但云南竟然出现了党政干部吸毒，谷雨自然更加愤怒，此时此刻他彻底动了杀心，同时对云南政坛的清洗也进一步加大，并且加大对边民的移民，同时建立起隔离地带，尽量减少缅甸各种破事的影响力。
不过今天当着李锡文的面说这些话，完全是突发事件，并不是他刻意这样操作的，他也没有必要给一位新任省委枢机这样一个下马威。
在把这件事告诉李锡文之后，谷雨这才说道，“锡文同志，你即将上任安徽省委第一枢机，因为我们制度的不够完善和干部群众政治意识的不足，你将拥有无限的权力，希望你能引以为戒，不要迷失了自己……”
李锡文自然要向谷雨表态一番，谷雨点点头，与他握手，让杜恒宁送走了这位被他寄予厚望的第一枢机，等到他离开，谷雨站起身慢慢走了几步，心中的烦躁减少了不少。
幸好现在是六十年代，哪怕各种腐败和集资现象不断出现，哪怕各种挖墙角的招数越来越多，技术的不足有效得保护着国家的财富不至于大规模流失，所以现在要做的还是加大发展，同时一步步完善制度，这就需要他对各种社会丑恶现象及时反应，而不是一拖再拖。
他想起了喜欢到处看来看去的李润石同志，他要执政，短时间没有空，但老李现在还是比较空的，他发现问题，然后觉得有必要可以转给谷雨嘛，老干部是财富不假，但前提是要用好他们，否则就有可能变成负担。
就在谷雨想起再次启用李润石同志时，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又一起轰动国内的大案出现了，随着中国进入到六十年代，社会分化开始加速，城乡差距拉大，一些地方的社会矛盾也开始拉大。
就在湘西一处边缘山区，一个湖南受伤退伍军人在万念俱灰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只冲锋枪和一只手枪，乘着冬至祭祖那一天冲到了村支部书记家中，先是用冲锋枪扫射，然后又拔出手枪一一点射，造成了几十人死伤的惨剧……
惨剧传到北京，谷雨刚刚送走了苏俄代表团，他是从顾慎为元帅那里听到了这件事，顾慎为义愤填膺，认为将近二十年了，国家对革命伤残退伍军人的各种抚恤并没有任何明显增加。
考虑到通货膨胀，这意味着各项抚恤下降了非常多，有太多太多烈士后裔和伤残退伍军人同志日子过得很糟糕，他已经多次反应，但国务院主要领导同志一直以中央没钱为由推辞，不愿意增加拨款！
谷雨递了一根烟给顾慎为，“老顾，你头发全部白了，这么大的岁数，你以后少跑一些！”
“乘着能跑的时候，多跑跑，以后想跑都未必跑得动！”顾慎为接过烟，闻了闻，赞叹道，“真是好烟，每年烟草那么多税，多拿一些出来搞抚恤就不行吗？”
“你要是动了烟草税，老邓第一个拼命，国务院不愿意掏钱，一是确实资金紧张，二是因为有军抚中心在，军抚中心这些年投资了不少，确实赚到了不少钱，拿一些出来也是应该的，我这头拿出来了，国务院肯定也会跟着拿钱，他们盯着我呢！”
顾慎为当然知道国务院领导的心思，他故作恍然大悟，“很多同志都说军抚中心是你的内库，这些年看到内库发展这么快，没想到国务院也眼红！”
“内库什么的不过是笑谈，但这些钱确实是控制在我的手中，没办法，这办什么事，都要钱，我手里有一些钱，搞一些我看好的项目就好办，要不然我也不敢轻易给国务院放权！”
“这一点我也知道！”顾慎为有些担心的问道，“只是没有军抚中心的投资，很多军民结合的好项目也不会落地，若是这一块投资少了，会不会影响到军工企业的发展？”
“军抚中心现在有了一些名气，象征性的投资一些，中央和地方也会跟着一起投资的，应该不碍事！”
“那就好！”顾慎为点着打火机，先给谷雨点着烟，然后自己点着，两人吞云吐雾一番，顾慎为这才说道，“谷枢机，咱们现在虽然发展很快，但总感觉从上到下都是乱糟糟的，大家伙一说起来到处都是问题，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是军人，天然讲究秩序，肯定看不惯，实际上这种乱是好事，说明国家活力强，国家的各项法律法规就是针对各种乱象不断打补丁才慢慢成熟的！
若是哪一天你觉得什么都规规矩矩，什么都很有条理，那就麻烦了，说明社会越来越固化，给普通人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而普通人没有上升机会，国家的麻烦就不远了！”
“这么说，乱反而是好事？”
“这种可控制的乱，恰好是社会活力的体现，要不然我们不至于发展这么快！”谷雨笑着说道，“19世纪中后期，美国人高速发展了50年，那个时候也乱，当时美国人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可等到经济发展速度逐步慢下来之后，美国人又会怀念那个时代，咱们以后肯定也有这一天！”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安抚了顾慎为之后，谷雨叫来了军抚中心主任庄志平，和他商量起来，对这一天，谷雨早有准备，现在看来，国家确实要增加一些抚恤金，国务院不愿意出这笔钱，那只能军抚中心出钱。
过去那种主投资，少分红的做法肯定不行了，他要求军抚中心逐步放弃一些竞争性比较大的行业，拿出更多的投资收益用于提高军人抚恤，除此之外要加大对半导体电子等高新产业的投资。
庄志平也有此心，过去国家和地方不愿意给民营企业投资，军抚中心做了大量的投资，这些年民营企业一步步发展起来，各地也越来越重视，军抚中心也确实到了抽身退出的时候，相信地方政府也是高兴的。
“接下来的谈判要做好！”谷雨点点头，想了想说道，“目前看来，计算器的研发条件已经成熟，要横下一条心加大攻关的力度，这一块要舍得花钱！”
确实条件成熟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推动，晶体管集成度已经一步步上千，小型的液晶显示器也已经有了， 红色的发光二极管也已经出现，记忆内存也有了，只要加大投入，搞出4004和8008这一类的芯片很有可能，而早期的计算器利润是非常高的，突破了这个，接下来就可以开发个人计算机和游戏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