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内外（1/2）

“你不觉得他搞得越来越过吗？”

“我只看到试点越试越差，计划经济搞不好，现在搞新经济政策，搞出一大堆亏损，事实胜于雄辩！”

“其他地区的国有企业也有很多亏损的！”

“试点区更严重！”毛泽民同志很严厉的说道，“试点区如果没有足够的优越性，不能迅速提高生产力，我们就不可能向社会主义转型，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我们需要在美苏之间左右逢源，也需要华侨的投资！”

毛泽东同志沉默一会，转移话题说道，“我现在是真不放心，这一次美苏是没打起来，下一次呢，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大型钢铁厂都在沿海，一旦打起来，第一时间就没了！”

“现在要打也是核战争，美国拥有那么强大的海空优势，放哪里压根没区别！”

“那不一样，在山里要稍微好一些！”

“谷书记也在做，葛洲坝一期工程已经开始发电，新的核反应堆四五期间就要建好，接下来我们的核弹头数量会增长更快，有了足够的核载具，就能限制住美苏的盲动。

钢铁厂修在沿海，现在快的三年就能出钢，可修在山里，五年能不能点火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各种基础投资是修在沿海的几倍，甚至十几倍，这么大的亏空，什么时候能填补？”

毛泽民同志摇摇头，“大哥，你不懂经济，这些话就不要说了，你嘴上说说容易，这样大的变化，涉及到投资数以百亿，千亿，有那个钱，我都可以修好些条高铁了！”

“我一个退下来的老同志说两句都不成？现在一个个都想修高铁，听说京九铁路都不愿意修了，要是革命老区一直不修路，还怎么发展？”

毛泽东同志抱怨道，“今年上半年我回了一趟井冈山，井冈山还是那么穷，和外面的差距越拉越大了，山里的好东西烂在那里，运不出来，这样下去怎么行？

就修一个京九线还这么多事情，凭什么能通大别山，就不能通江西，这个黄道也是的，他是江西人，怎么不为江西考虑，就算修高铁，不管是株洲到长沙，还是南昌到九江的高铁修一修呀！”

“好了，好了，你就别抱怨了！”毛泽民同志哄着他说道，“你说的那几条铁路确实要修，但铁道部也要算账嘛，老三是老铁路了，有他在铁路，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个个都知道算账，怎么就不为老区想想？”

“谷书记还是很为老区考虑的，到广南三省的移民，赣闽根据地的最多嘛！”

“移民也不容易……”

好不容易安抚住毛泽东同志，毛泽民同志属实有些无奈，大哥身体很好，都快七十了，今年还游了长江，今天说这些，既是抱怨，也有不足之感，可即便是毛泽民同志自己都不可能接受他再往台前凑。

为什么那么多同志不满，谷雨同志都要废掉陈云同志，说到底是担心他一直在台上，打乱了既定的接班安排，干脆提前按下去，然后不断打压他的影响力，等到要交接班了，他也不至于引发什么问题。

对陈云同志尚且如此，大哥若是折腾出什么事情，他能不能善终都不知道，现在这样待在武汉，有大侄子照顾，平时也出去转转，好得很……

谷雨同志今年才54岁，身体也很好，怎么看也不像活不过六十的样子，毛泽民同志总觉得他着急了，祖上那些东西怎么能相信呢，但这种东西也说不准，谷雨同志小心一些也算不上错，别的不说，看到大哥这样，换成他是谷雨同志，都要膈应一番，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毛泽民同志无奈得长吁短叹，而毛泽民同志这一次上京，也开始了第二站，他到了军队总医院看望正在那里调养的罗荣桓同志，毛泽东同志很关心的问了问老部下。

罗荣桓同志唯一的肾也出了问题，患上了尿毒症，虽然此时血液透析进入我国，但一开始的透析是直接穿刺动静脉，治疗结束后血管结扎，这种操作非常费血管，自然不能完全符合尿毒症患者长期治疗的需求。

所以血透机无法广泛应用，发展缓慢，安全性也存在问题，尿毒症自然就变成了的绝症，5年存活率并不高，病人的主要矛盾是生存，尿毒症给老一辈造成的年代烙印不亚于恶性肿瘤。

不过到了1960年，美国一位医生创建了动静脉外瘘技术，血管通路的第一个里程牌出现，动静脉外瘘技术是用两根特殊材料制成的管插到手臂相邻的血管上，并在体外连接起来，可以为病人进行较长时间透析，但也仍存在容易血栓形成和感染、很快失功的风险，无法长期应用。

但科学发展的车轮始终是前进的，在去年一位医生将中心静脉置管首次应用于血液透析治疗，而在今年，又有两位医生进行了技术革新。

他们将病人的桡动脉和头静脉吻合起来，建立了第一例自体动静脉内瘘，这是血管通路的第二个里程牌，为全世界的尿毒症患者带来了曙光，无数名患者得以延长寿命。

谷雨很关心罗荣桓同志的身体，指示尿毒症治疗领域一旦出现了最新的技术，就要大胆尝试，给罗荣桓同志使用，若是外国医生请不来，就让罗荣桓同志去外国治病，现在不比以前了，条件好了不少，老革命的身体一定要保护好。

谷雨有这样的指示，经过中央努力，罗荣桓同志很快就用上了自体内瘘和中心静脉导管，这也基本解决了长期透析的困难，罗荣桓同志显得很乐观，“现在血液透析技术进步很快，我可以争取再活五年！”

听完了，罗荣桓同志的介绍，毛泽东虽然高兴，但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荣桓同志，我跟你说实话，我对未来越来越不放心，你要是不挨那一枪，有你在常委会我要放心许多！”

罗荣桓同志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也想不到毛泽东同志这么说话，他连忙不断追问，毛泽东同志说起了这段时间考察一个越来越糟糕的地方企业的见闻。

毛泽东同志去的是湖南西部一个叫韩村的村庄，当地办了一个小水泥厂，这些年赚了不少钱，群众生活也有了不少提升。

但这一类乡镇企业刚创办时，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既缺乏机器设备和资金等物质资本，也缺乏有一定技术含量的人力资本，常常用社会关系来解决资金、技术以及企业产品的开发、生产和销售等问题。

韩村就比较典型，地理环境相对封闭，几个自然村多是单姓村，抗战初期破四旧那会，土改还没完成，所以族谱保存完好，每年都要举行祭祀活动，血缘、地缘和亲缘关系是村民之间信任的基础。

建国之后，人们依然有很深的集体主义情结，村干部愿意为集体奉献，对村民有很强的动员能力，村民对村干部有较高的信任感，在村干部的带头下，水泥厂在这种背景下办得不错。

最初创业的几年里，不分职务高低，月工资一律为21元，并且不分男女老少，从搬砖、平地到开动12台机床，样样活都得干。离家远的工人挤在6间漏雨的草棚里过夜。赢得利润不还本，股份不分红，坚持投资再投资，所以企业发展得比较快，老百姓也获益匪浅。

这种局面下，这个水泥厂自然不可能做什么确权，但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这个厂子也不可能安排所有人，很多人出去打工或者经商，传统互助合作逐渐被商业化的社会服务所代替，人们越来越变得会算计，这也给传统那一套信任和规范带来巨大冲击。

就在四年前，第三任厂长赵为民走马上任后，这个人挺有本事，各项效益和工人收入都有较大增长，通过集资和借款，准备扩大生产规模和技术改造。

但这个赵为民性格比较霸道，他要求村组织不要干涉水泥厂的具体业务，村组织感到厂子有失控的危险，就趁着赵为民出差之机，村支部书记韩培天召开支部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罢免了赵为民的厂长职务。

这一夺权事件破坏了干部之间那种无私的信任与合作关系，并使干部职工之间呈现不同的派别，干部开始更多考虑自身利益，提拔忠于自己的人，防范和打压其他派别的人。

而厂子里面的领导也各有小心思，比如韩培天自己兼任厂长，却为了女儿能够上好的高中，把厂里20吨水泥无偿捐赠给学校盖校舍，这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强烈不满。

韩培天自己带头挖墙脚，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也就在内乱产生时，湖南与刘鸿生家族合作，在附近地区修建了一个大型水泥厂，质量更好，价格更便宜，这个水泥厂扛不住了。

水泥厂经营每况愈下，资不抵债，上级要求对集体企业进行确权改造，同时进行设备更新，在韩村却变成了强行集资，要求每位职工必须成为股东，否则便被辞退。

这一波总共筹集资金 30 多万元，但没有改变企业每况愈下的命运，除了几个“狠角色”拿回本金外，绝大多数职工连本金都没有拿到，甚至不知道找谁讨要集资款，村民被骗之后，对村集体逐渐失去了信心，村干部再也没有一呼百应的权威了。

毛泽东同志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个水泥厂十分冷清，离停产已经不远，很多职工甚至公开的盗窃工厂内部的各种材料设备……

“这已经确权的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这没有确权的又这样，这不是一个地方如此，是很多很多的集体合作制企业都是如此！”毛泽东同志越说越烦躁，“这中央直属的国有企业还好，但地方很多国有企业也出了问题！

这市场经济这么搞下去，效率是提高了，但资本主义的力量也越来越壮大，美国人说要用三四代的时间完成对我们的和平演变，我看用不了那么久，顶多两代人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帝国主义会不会卷土重来……”

“我们现在有了核武器，帝国主义已经不可能再侵略我们！”

“但我们却极有可能变成帝国主义，哪怕谷雨同志再怎么强调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也没多少人相信他！”

罗荣桓同志默默听着毛泽东同志这番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之后，他才说道，“毛主席，我们现在的模式已经基本确立了，党内党外，广大人民群众都很满意，就算有一些企业有问题，但更多的企业却发展的很好，这也是事实！”

毛泽东同志长叹一声，“是呀，我要知道，我也只能跟你说说，我们家老二老三都没办法说的！”

“毛主席，每个人的位置不同，立场不同……”

“你说得我何尝不知，我知道谷雨同志做得很好，前三年那么大的旱灾，我们都顺利挺过去了，今年出口苏俄一千万吨玉米轻轻松松。

工业上，我们的成就更大，天上飞的，水下有的，我们都有，连国外都还没有的高速铁路，我们也建起来了，马上要建好几条！

过去这些年的成就，不管跟哪个国家比较，都是非常伟大的，可越是如此，我越是觉得可惜，我们就不能更有理想一些吗？”

罗荣桓同志沉默片刻后问道，“毛主席，生病不能工作这些年，我也翻看了不少理论，再结合这些年苏东发生的种种，我越来越感觉，列宁同志的想法或许有些过于理想了，他忽略了人的想法会变得，现在的苏俄有着太明显的问题……”

毛泽东同志猛然间一愣，片刻之后，他才有些苦涩的说道，“我现在成了唐吉坷德了！”

“有理想是好事，但等我国完成了强起来的目标之后，不是更好吗？”罗荣桓同志安慰道，“李主席，一代人做一代事，我们这一代人完成了站起来的任务，富起来若是能够完成大半，已经很满意了，接下来就交给子孙吧！”

“你就不怕堕落为资本主义吗？”

“我确实有些担心，但如果我们的资本主义能够发展到欧美那种高度，事实上哪怕有些差距，但只要老百姓能吃得饱穿得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我也是可以接受的，而我们离这一天不远了！”

“你倒是直接！”

“我顶破天也就能再撑五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罗荣桓同志有些感慨道，“毛主席，人性本来就很自私，真正能够百分之百无私奉献的压根没有几个，即便是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可以克制自己，但能铁下心压制家人的欲望吗？

我们革命时期看起来做到了，但那是战争年代，资源有限，必须一切为了前线，只能最大程度的压制了个人欲望，但现在和平了，再用那样的办法不现实的！

比方说我吧，可以享受最好的医疗条件，可以用飞机把美国的医生请过来做手术，但我国内部有尿毒症的何止我一个，他们有这个条件吗？”

“你为革命做了那么大的贡献，你享受这样的医疗待遇是应该的！”

“但按照我们对社会主义社会的理解，就应该能做到，可我们现在即便是搞了社会主义革命，也肯定做不到，我们如此，苏俄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