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应对（2/2）
李嘉陵同时认为宪法规定公民有多项权利，《文汇报》作为报纸，有权力发表他们认为合适的文章，不需要事事请示，这也不符合相应的管理制度。
周启英更加生气了，“大方向没错，是中央、市委说了算，不是你们说的算！你们现在必须发道歉增刊，向上海人民检讨！”
李嘉陵不服气，“我们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检讨？”
就在两人争论之际，总编案头的电话响了起来，李嘉陵接过来，是市委书记黎玉的秘书打过来的，要周启英同志接听。
周启英接过电话，对面传来了黎玉的声音，“周启英同志，上海市委常委会刚刚通过决议，从现在开始，你兼任《文汇报》总编辑，正式任命通知，半个小时后会送来。
你要做两件事，一、立刻发增刊，对外道歉，并收回已经发行的报纸；二、全面调查这篇文章的来龙去脉，并在24个小时内向市委报告！”
“是，我立刻执行！” 放下电话，周启英冷冷地说道，“李嘉陵同志，现在我通报你上海市委常委会的通知，从现在开始，由我兼任《文汇报》总编辑，具体任命半个小时后会送达！” 李嘉陵脸色骤变，他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只听周启英接着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立刻停职，接受组织的审查！”
十分钟之后，周启英看到了那边张光人的原稿，看完之后，他无比槁怒，挥舞着原稿，对《文汇报》的编辑们说道，“张光人、李嘉陵两人公开反党，证据确凿，你们必须与他们划清界限……”
此时北京到上海的电话和相片传真已经实现，上海的闹腾，到了18日下午，已经传到了北京，中央文明委办公室主任、中宣部常务副部长盛忠亮看完《文汇报》新闻稿传真，比较吃惊，这个张光人好歹也是左联大作家呀，影响力很大，怎么会搞出这样的东西？
他立刻打电话与黎玉交流，交流之后更加震惊，上海军队和军队相关系统的态度，他们不仅向上海市委举报，还向东部战区政治部举报，而上海大学校长王科穆同志同样很愤怒，他说在上海的顾委老同志们意见也很大……
就在盛忠亮思考之际，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总政治部主任张庚农打来的电话，看来他也知道了下面的反应，询问《文汇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文章怎么能堂而皇之登出来？
桌子上的红头电话不断响了起来，中办副主任陈伯达也打过来了，而他打过来电话，也就意味着事情已经捅到了谷书记那里，当然这也不奇怪，谷书记或许不怎么关注宣传系统，但如果牵扯到军队同志，他往往会格外注意。
陈伯达打完电话后，立刻向谷雨做了一番报告，谷雨听完后，沉默稍许后，问道，“老李，是什么意见？”
“毛泽东同志十分愤怒，他认为不能再纵容了！毛泽东同志同时认为，中美关系短时间可能会有一些波折，为避免美帝国主义的破坏，也有必要清理一些反动分子！”
“老吴呢？”
“周恩来同志电话检讨了一番，说自己对宣传系统的管束不力，才会出现这样公开反党的恶性事件！”
“好家伙，一个个定性很严厉嘛！” 谷雨笑着摇摇头，“历朝历代，建国之初，总会有这样的事情，看来咱们也不能脱俗！
具体到这个张光人，我倒不认为他是反党，不过他和明朝那些御史没什么区别，故作大言，卖直沽名，目的也非常明显，想掌握舆伦，并试图控制真理的最终解释权！”
说完了这段评价之后，谷雨缓缓说道，“这件事冠生、远征、伯坚三同志不要管了，由盛忠亮同志全面负责，直接对中央局和书记处报告。
他需要尽快组建专案组，严查到底，这一类思想有问题的人不再少数，不仅仅在作协，电影、司法等牵扯到意识形态的领域也有不少。
要以张光人为突破口，清理一番，最起码要拿下一千人，不过要记住，懂得国际法的人不要动，我们这一块的人才很少，还需要他们培训人才……
张光人这个人在四一二后，站在KMT一边，说了一些昏话，以KMT特嫌为由抓捕，对其来往邮件一一审核，但记住最终结果不得以KMT特嫌或者反革命罪名判刑，检察院要介入，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以查无实据为言，把他放出来……”
谷雨在政治上极少定指标，除了1937年的镇压反革命之外，而这是他第二次，针对的又是人文社科类知识分子，看来他对这帮人早就流恶痛绝了，但却又放了一个口子，先抓张光人，然后再放出来，这是为什么？
陈伯达大吃一惊，“放出来，这，不应该吧！”
“历史上有问题的人太多了，难道都要抓吗？这个口子绝不能开，要不然后患无穷，一个不小心，国家也会陷入混乱！”
谷雨断然说道，“记录，凡牵连之党员，一律降级发配海外省基层任职，海外省需要一些宣传人才，这帮人可以发挥不少作用。
凡党外人士，不管是否主动认罪，一律从人大、政协和行业协会清退出去，国有文化教育部门不得聘录，由他们自生自灭，如愿意出国，一律放行。
日后这些人想要发表文章，要看情况，与政治相关的，不允许发表；但与政治无关的，比如他们为五斗米折腰，写神话小说，就算思想上还有些问题，也可以放行，要留一个口子，围三阙一……
对这一类知识分子的处理，可以不给经济和政治待遇，可以不给吃党和国家饭的机会，也可以不让发表文章，但绝不能兴文字状，抓起来做一些审问吓唬一番到顶了，一定要放出来，我们不能被人诟病搞文字状，这会影响到专家队伍的稳定！”
陈伯达眼珠子微微转了转，似乎有些担心的说道，“作协党委书记冯福春同志似乎与张光人交情甚好，会不会牵连到他？
谷雨听完微微皱眉，缓缓说道，“冯福春同志有些文人习气，不过革命时期做了不少工作，若是真牵连了他，也要把他保护起来，不过作协就不要让他领导了，作协可以考虑由一位女同志当家，这样也可以增加中委女同志的比例！
我们需要一个能够被鲁迅先生认可的中间人，未来鲁迅先生百年之后，我们也要成立一个鲁迅研究会，到时候可以让他当会长嘛！”
“可冯福春和蒋伟两同志曾经是一对恋人？”
“你怎么对作协的事情这么关心？”谷雨很不高兴，“怎么，觉得中办放不下你了，想去作协当一任党组成员？你要愿意，我立刻调整！”
陈伯达如五雷轰顶，连忙颤抖着说道，“谷，谷书记，我怎么会想去作协呢？您不要赶我走！”
“好了，赶紧处理去吧！”
陈伯达如蒙大赦，连忙走了出去，走得飞快，生怕谷雨改变主意，他知道刚才自己起了小心思，被谷书记发现了，没想到脚步没跟上，差点摔倒，一个趔趄，又回头看看，见谷雨已经埋头工作，他这才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陈伯达回到办公室，连忙要通了周恩来同志的电话，谷雨同志的指示首先要和周恩来同志汇报，周恩来同志此时自然也知道了，听到了陈伯达传达谷雨指示后，倒也不奇怪。
抗战期间，为了能够一致对外，共产党做了大量的让步，放出了大量的位置，也让一部分不适合的人出现在重要的位置上。
等到形势好转，已经分批整顿了了一大批，但还是有一些人没有送走，之前中央一直捏着鼻子由着他们折腾，一是那会儿中美关系很重要，二是也要给这些人跳出来的机会。
现在美国人搞起了麦卡锡主义，中美关系短时间好不到哪里去，有必要对国内宣传领域一些乱像清理一番，这一点早在北戴河会议期间就已经定下来了，只不过谷李两同志看法有些不同。
毛泽东同志想进行一些思想改造，不能把人放走，认为他们很有欺骗性，很可能会误导海外华侨，谷雨同志则没那个想法，他很蔑视的说道，“我们有今天，靠的是人民的支持，靠的是不断推进工业化，那些人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别高估了他们的影响力。
这些人文不能测字，武不能担水，就算改造成功了，又有何用？与其改造他们，还不如塑造年青人！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好好抓一抓教材工作，早点培养出符合需要的年轻一代……”
想到这里，周恩来同志摇摇头，这两个人真有意思……不管怎么说，现在原子弹爆炸了，可以说国内已无大患，以那篇反动文章为契机，做一些事情再恰当不过了。
只是谷雨定指标，却有些出乎意料，谷雨说一千，盛忠亮怎么也要执行到两千、三千，这样下去，各种株连恐怕不再少数，怪不得他不让自己等三人参与……
谷雨同志是好意，周恩来同志总不好拒绝，只是这样一来，不能总是留在北京，要多出去跑一跑了，正好谷雨同志让他去一趟朝鲜和九州日本访问，顺便考察扶桑省，他正好多待一些天。
10月16日晚，原子弹爆炸的消息公开后，按照中央事先制定的计划，向中国周边国家通报，按照先后顺序，首先通报了九州岛上的福田纠夫，他正在组建日本人民党，按照计划，到了1949年，日本人民共和国将成立，福田纠夫将会执政。
福田纠夫很荣幸的获悉，中国政府决定无条件给予九州岛核保护，任何对九州岛的进攻，就是中国的进攻，中国不排除使用核武器等一切手段自卫……福田纠夫自然只能诚惶诚恐的表示感谢，谁让日本是战败国呢！
接下来得到通知的是柬埔寨的西哈努克首相，中方同时承诺给这位不做国王，改做首相的亲王承诺，中国会给予和保护，如果是福田纠夫是无奈感谢，那么西哈努克就是无比惊喜了，他再也不用担心外国入侵了。
再然后是朝鲜，李承晚上台之后，虽然非常独裁，不过对中国还算合作，双方各项合作还在继续，中方告诉他按照同盟条约，中方也会给予朝鲜核保护，李承晚自然说的是感激……
最后得到通知的是本州日本政府，中国虽然没有认可，但私底下还是有一些交流，中方除了通报原子弹爆炸的消息之外，还告诉日本人不要过度担心。
中国研发原子弹是出于自卫的目的，原则上不会率先使用，除非本土和一些关乎中国国家安全的关键地区遭受攻击，否则中国不会对本州日本这样的无核国家使用。
在这一次通报中，中方非常明确的告诉日本人，任何对华人邦、九州岛、柬埔寨和朝鲜的军事攻击，视同对中国本土的攻击。
同时中方告诉日本，按照中美两方达成的协议，日本不得制造，拥有或者运输任何核材料，也不得拥有任何核设施，一旦中方发现，可以采取任何措施予以制裁。
这番通报与其说是告诉日本人，不过是警告日本人，别妄想什么统一，也别妄想搞原子弹，另外也是告诉美国人，中国的基本原则，避免美国人犯糊涂！
通报之后，这两天本州日本内部一片哗然，本州日本政府选择通过国内宣传，裹挟民众的不安情绪，各个报纸开始大肆宣扬中国威胁论，对于中国的原子弹成功爆炸一事更是指责不断，希望借此博取美国的同情，以获得这位“保护者”的庇护，增强自身的安全系数……
周恩来同志心情相当的好，有了原子弹就是好，不过等他想到西面就多少有些不安了，中国原子弹爆炸成功后，缅甸、孟加拉国和海德拉巴都挺高兴，但印度的反应却有些让人不安。
印度的核武器进展很早，早在40年代初就开始了相关研究，1946年，印度已经有了原子能委员会，加尔各答也有一座离子加速器实验室。
印度独立后，在尼赫鲁的支持下，1948年印度议会批准通过了“原子能法案”，政府成立了由尼赫鲁直接领导的原子能委员会，据说印度各种研究经费的四分之一都用在原子能领域。
而在中国爆炸原子弹之后，印度报纸除了各种攻击以外，就是各种要求发展核武器，周恩来同志看到简报后，自然很是不安，虽然谷雨同志已经在想办法推动核不扩散条约，但真得能阻止印度拥有核武器吗？毕竟印度那么大。
想到这里，周恩来同志对张光人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现在中国形势虽然不错，但还是有这样那样的隐患，若是被张光人这一类的蠢人蛊惑了人心，还不知道以后会出现什么事情。
10月19日，中央文明委召开会议，会后，盛忠亮率领一队人马乘坐飞机前住上海，到达上海后，先是见到了黎玉，两人交谈了一会，这才共同听取了上海市委宣传部的处理后，他很不满意，批评周启英做事太过简单粗暴。
周启英有些发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盛忠亮立刻前往张光人的家中，看到张光人的住处很一般，先是自我批评一番，说自己事情繁忙，关心同志不哆，然后与他谈话，十分客气的询问他写那篇文章的原因。
10月17日文章发表后，张光人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作协里面虽然有个别朋友支持他，但很多人攻击他，不过张光人嘴巴很硬，绝不承认自己反党，也不做任何检讨，反而认为自己是忧国忧民，其他人不理解他。
吵吵闹闹两天之后，他终于等来了中央来人，而且盛忠亮还是主动到他的家中，张光人心情很好，觉得自己的思路对了中央的心思，要不然盛忠亮会主动来访吗？要不然会这么客气吗？
张光人与盛忠亮并不熟悉，只是知道他是谷雨的同学，在上海工作过，后来在外交部工作，做过驻法大使，自然认为他的思想应该比较开放，属于真正理解谷雨同志思想的人。
他把自己写作那篇文章的心路旅程说了一遍，强调这是基于现代主义文学批评的言论，绝不是反党，不过对这么多批评，张光人也承认有些说法可能有些问题，但更多的源自于艺术的创造……
盛忠亮微笑着听完，心中加了一条罪名，巧言令色，避重就轻，造谣现在的上海不如三十年代初，引发上海各界不满，只是一句艺术的创造就能解释清楚？
或许是为了取信盛忠亮，张光人还把自己建国初期创作的长诗拿了出来，证明自己的忠诚，接着又把他那边几十万字的长篇文章拿了过来，请他转交给谷雨。
盛忠亮首先翻开那首诗，“时间开始了！祖国新生了！人民站立起来了！”、“在放光的大旗下面放光！在歌唱的大旗下面歌唱！”
还有对谷雨的歌倾，“谷雨！谷雨！中国大地上最无畏的战士，中国人民最亲爱的儿子！”看到这里，盛忠亮在心里又加了一条罪名，逢迎拍马，试图通过搞个人崇拜牟取个人私利……
盛忠亮接着翻开那篇长文，看了一段，在张光人的笔下，“祖国”和“人民”，“时间”和“历史”，“劳动”和“真理”，与“谷雨”和“党”是融合为一体的，他始终觉得自己的思想、感情、爱和恨，是代表了祖国和人民的意志，符合时代的需要。
就是说，在张光人眼中，自我也是和革命、时代、祖国、人民、党、真理融为一体的，看明白了这些之后，盛忠亮又加了一条罪名，不甘心只做革命的拥护者、歌颂者，还想拥有对革命的解释权，想和党争取思想战线的领导权……
看到这里，盛忠亮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光人同志，你这篇大作，我会带到北京交给主要领导，请他们阅读，只是内容太多了，你能够简单介绍一些你对文艺工作的主要想法吗？”
张光人心情更好，开始滔滔不绝得说了起来，其中也掺杂着他对目前作协主要领导和上海宣传部领导干部的巨大不满，指责他们沆瀣一气，打着党的旗子来打压自己，而且他们背后还有“国家的权威”。
他特别谈到他的长诗，写到第二篇就不能发表，只投到地方报纸，但各类大报上又连续发表多人写的批判文章，指责他的诗里有“牢骚”，“歪曲了谷主席”等等，然后他的长诗就根本没印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