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应对（1/2）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数字：11046 吐槽：107 更新日期：2022-09-14 08:37:35

10月18日凌晨，上海虹桥机场家属楼，王春翠天蒙蒙声就起身，丈夫孙景武感受到动静，立刻睁开眼睛，往外面看了看，“春翠，天还怎么亮呢，你怎么这么早起来？”

“景武，你再睡一会吧，我得提前给孩子们多准备几张饼，好送给他那几个交好的同学，老大念叨好几次了！”

“我陪你一起弄吧！”

“你一个大老爷们会搞什么！你昨晚回来晚，多睡一会吧，过会早餐好了，我来叫你！”孙景武很开心，“春翠，娶到你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春翠脸上一阵晕红，“老夫老妻的，你说这些也不嫌害臊！”

王春翠打开门，来到过道，点着炉子，开始忙活起来，很快早餐已经做好，比较简单，一锅红薯粥，两个腌好的咸菜，几块臭豆腐，丈夫和两个孩子各一个鸡蛋，鸡蛋是王春翠托人用多余的粮票、布票从周边农村换来的，给丈夫和孩子补身子用。

真正有些昂贵的或许就是那几张饼，因为需要用到不少香油，丈夫的级别比较高，每个月不仅可以拿到更多的油票，还分配了一些有些像猪油的棕榈油，而上海一般人家一个月能够分配的香油相当有限，必须节省着用，要不然老大的同学也不会眼馋……

她和前夫曾经在上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会前夫的收入比较高，一个人好几百大洋，他们请得起保姆，做饭什么的都是保姆在做，她只要照顾好孩子就可以。

想到那个在128事变中，因为受到惊吓病死的孩子，王春翠心里一阵阵伤感，那个孩子如果活到现在，都快成家了。

相比于以前，现在的条件差了不少，不过王春翠却知道，以前过得好，那是因为当时的知识分子收入非常高，普通上海人根本没有那么好的日子，每一天都会有不少人饿死。

她以前也不知道这些，一直到128事变逃亡的那段时间，随身的财物被人抢光了，经历了这些之后，她才深刻的知道生活的不易……

而现在，除了一些民族资产阶级以外，全社会的贫富差距已经大幅度缩减，上海普通人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能够基本吃得饱，穿得暖，比以前好多了。

什么是人民共和国，这或许就是人民共和国吧，有着强大的武力，连原子弹都已经搞出来了，可以保护人民不再被欺负；同时政策也不断照顾广大人民，而不再仅仅是那些社会中上层。

王春翠虽然出身不错，但她还是觉得现在好，不用再担心受怕，也看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现在的日子差一些，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毕竟仗打完没多久，又要搞建设，又要搞原子弹，肯定要花不少钱。

王春翠想了一会，看了看堂屋里面的钟，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站起身，准备叫丈夫和孩子起床吃早餐。

孙景武是解放军空军中校，1939年他在一场空战中身负重伤，身体多处烧伤，右手连同上肢不得不切除，从此没办法再上天。

就在他痛苦之际，他追求多时的王春翠含泪答应了他的求婚，孙景武也得到了极大的鼓舞，很快就重新振作，继续为民族解放战争而战。

因为有不错的文化和外语功底，孙景武被东南军区空军安排学习雷达技术，战时曾经担任空军某雷达站站长。

1945年，战争结束后，孙景武因为业务出色，并没有退役，而是被调到虹桥机场，担任运管中心主任。属于机场中层干部，王春翠则跟随丈夫来到了机场，在机场附属小学担任副校长。

两口子都有一定的级别，机场的待遇也比较好，再加上两家都有一定的家底，所以调到上海后，两口子按照级别，贷款购买了一套70平方一厅两室的楼房，在上海安了家。

两人福气很好，婚后第二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现在两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正在机场附属小学读书，读书成绩也不错，可以说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王春翠偶然也会想起自己的前夫和前婆婆，当年面对孙景武的求婚，婆婆说她还年青，不要辜负了孙景武的厚爱，不过当时她对前夫还有感情，两人属于离婚不离家，再加上也受到封建思想的影响，一直不是很乐意。

但当她被空军同志邀请来到医院，看到长相英俊的孙景武半身烧伤，整个人无比颓然，她终于忍不住了，最终选择照顾他一辈子，不能让英雄既流血又流泪……

前夫曹聚仁得知后，很理解她的选择，只不过从此之后，这个曾经占据她前半生的男人，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去年回乡的时候，偶然听说他去了华人邦，继续做他的记者。

王春翠越来越难以理解曹聚仁的选择，国家发展得这么好，他这样的大知识分子怎么也应该留在国内，为建设服务，但他却宁愿背井离乡，跑到国外，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许两人走不到最后，跟思想上的不合拍有很大的关系吧！

对自己的丈夫，王春翠很满意，他是革命伤残退伍军人，文化程度也比较高，但与一般的军队同志不同，他知情知暖，还能写一手很不错的散文。

王春翠最喜欢的是，丈夫意志非常坚定，为了写好字，他每天都在练习，左手写出来的字已经非常漂亮了，空军司令员常凯林来上海时，看到他写的字还夸奖了一番。

虽然丈夫受了很严重的伤，失去了上臂和手，脸上和身上也有无数伤疤，每到刮风下雨，伤口都会隐隐发疼，但丈夫都坚强的忍受着，从来不在她和孩子面子显露出来，每每想到这些，王春翠就会心如刀割，发誓一定要让丈夫开开心心的过好下半辈子……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完饭，王春翠收抬好碗筷，洗好之后带着两个孩子到小学，虽然还没到上学时间，但王春翠毕竟是副校长，事情不少，家里又要照顾丈夫和孩子，只好带着孩子提前上学，孩子早读，她则批改作业，处理一些琐事。

妻子孩子出门后，孙景武则留在家中看书，他负责机场中层领导干部，加之又是革命伤残军人，并不需要出操，他往往会利用空余的时间看看技术文件。

这是他早就养成的习惯，航空领域的各项技术进步飞速，作为机场运管主任的他，必须跟踪新技术、新理念，尽可能保证飞机起降安全，这毕竟是上海呀，出一点点事都可能轰动全国。

就在此时电话响了，孙景武接了过来，对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老孙，今天的文汇报你有没有看到？”

打来电话的是场站政委林煜，孙景武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七点十分，“林政委，我还在家里看书，并没有到单位！”

“文汇报上登了一篇文章，说造原子弹不如多造几条裤子，真是想不到呀，原子弹爆炸这么个大喜的日子，反动分子竟然在阴阳怪气，胡说八道！”

“不会吧，还有这样的蠢货？”

“我已经把车派过来了，你准备一下，赶紧出门，我们机场党委要召开一个会，向上级表明我们坚决反对的态度！”

“好，我马上准备！”

孙景武收拾了一下，迅速出门，没过多久，林政委派来的吉普已经过来了，孙景武上了车，车上还有一位同志是机场副站长吴玉征上校，还不等孙景武询问，吴玉征就说了起来，“老孙，你看看那篇文章，这才和平几年，阿猫阿狗就冒了出来！”

说完，吴玉征把文汇报递给了孙景武，孙景武接过来，迅速看完，难以置信的问道，“这个张光人，很有名气的，我记得还是左联大作家，也是鲁迅先生的好友，他怎么会写出这样一篇文章？”

“这个人是猪油糊了心，现在不如三十年代初？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话竟然敢说出来、登出来，可见反动分子是多么的猖獗！”

孙景武想了想，点点头说道，“确实太过分了，现在我们日子不算很好，怎么也比三十年代初强吧，那会年年闹灾荒，不知道每年多少人饿死呢，现在总没有人饿死吧，张光人，怎么能这么公开撒谎！”

“老孙，你是搞技术的，不懂那些文人的套路，在这些人眼里，老百姓和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根本算不上人，我们过得怎么样，他们从来不会在意。

这帮人真正在意的是解放后，他们的收入大幅度下降，不能再做人上人了！连这么一个大喜的日子，都要恶心党和人民，可见平时他们是多么的猖獗！”

性格有些宽和的孙景武对吴玉征的措辞多少有些不习惯，不过他也知道吴玉征说的没错，很多知识分子确实是那么想的，有怨气的人也不少，他和妻子私下讨论时，也认为曹聚仁不愿意留在国内，应该也是觉得不受重视……

一行人迅速来到了总部所在地，坐定之后，场站政委林煜拿着报纸问道，“这篇文章大家都看到了吧？”

众人点头，然后林煜开始了一个非常严厉的讲话，“同志们，我们的革命虽然胜利了，但现在看来，还有一部分敌人装扮成革命的支持者，潜伏在我们内部，不断伺机进攻党和人民，这篇文章就是明证，文汇报就是黑后台……”

孙景武听着这样严厉的讲话，多少有些迷茫，事实上长期待在军中的他，在一连串伟大胜利的背后，各种矛盾在不断积累。

这里面有很多原因，最大的原因是工业化是一个资本不断密集，不断排斥劳动力的过程，为了加快工业化，需要大量进口先进设备，国家不得不疯狂的加强积累，收敛民间财富；同时把大量的资源用于工业化所需要的人才培养。

这个过程中，工人阶级的规模得到了迅猛扩张，优秀的技术人员、国内有限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都获得了重任，成为了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他们是主要受益者；

普通工人虽然工作压力大，收入很低，但他们同样是工业化的受益者，毕竟这是共产党政权，不可能对工人阶级太过分，向大英那样，发展的初期疯狂的压榨工人，这一类的事情自然很好。

有受益者，自然有受害者，最大的受害者是农民，为了筹集工业化资金，农民不得不承担严重的工农业剪刀差，他们除了最后一口粮食没有被抢走以外，其他的也没剩多少，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同志不满意。

工业化所需要的人才队伍有了巨大的变化，传统思想浓厚的人文社科类知识分子同样苦逼，他们的社会地位和待遇大幅度下降，过去高高在上的稿费不仅大幅缩水，还被征收高额的个人所得税；

军人同样也苦逼，战争结束的三年多时间，无数军人退役，但社会又不可能安排那么多岗位给他们，无数人回乡，还有很多人变成了生产建设兵团，跑到边疆开垦土地……

在这个过程中，军队干部和那些传统知识分子的矛盾越来越大，表面上看，这两路人马风马牛不相及，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最喜欢压制军队，一旦到了和平时期，不仅会压制军队将领，还会想办法裁军，克扣军饷，研发武器什么的简直是大逆不道。

到了边关有难时，就对军队同志指手画脚，甚至干预军队指挥，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就把罪责都推到军队。

在这些人眼里，军队不过是一群大老粗而已，他们有什么资格登堂入室，军队干部不仅不应该有很高的地位，更不应该有很多的收入，反正这帮家伙吃空饷，喝兵血是常有的事情。

但新中国却完全不同，随着战后大退役，中央和地方，各党政军群企，都有大量的退伍军队干部，这也让本来被不断打压的传统知识分子们大失所望，共产党到底懂不懂的，马上打天下，怎么能马上治天下？

更让传统知识分子不能容忍的是，同级军队干部的待遇不仅比地方高，另外还有种种优待，比如现在的住房非常困难，中央就明文规定，同等条件下优先满足军转干部住房需求，又比如子女就学，军转干部同样有优侍……

上海解放之后，大批军转干部出现在各行各业，虽然日子不算好过，但相比较而言，已经超过了原来高高在上的传统知识分子。

所以不断有满腹怨气的传统知识分子抱怨，他们一些抱怨也是有道理的，一些军队转业干部能力不够，但却喜欢指手翻脚，很喜欢摆官架子，作风简单粗暴。

而上海作为中国最早开化的地区之一，自由派知识分子云集，他们对这一类现象又非常讨厌，时不时有这样那样的讽刺文章和漫画出现。

而从1940~1948年，因为需要一个良好的中美关系，也因为党内一些同志也确实很不像话，中央对宣传系统放得比较开。

而三反之后，党政军群很多干部更是夹着尾巴做人，报刊杂志等新闻媒体话语权越来越重，这样那样的事情多了，上海的军队和涉军系统与上海的宣传系统矛盾比较大，两方面各种撕逼不断，陈镜湖被调离上海，性格严厉的黎玉被调到上海，也跟这一点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这些事情既涉及到理念，又涉及到帽子和钱袋子，黎玉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弥合矛盾，只要不是闹腾得厉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样，矛盾这么一日日积累下来，而大多数部队，部队和军转干部吵架是吵不赢的，毕竟传统知识分子吵架是祖传功夫，长期憋屈，早就一肚子火，等到文汇报张光人那篇文章出炉后，上海军队和涉军系统的怒火被完全点燃了。

不仅仅上海机场党委在开会，军队、公安、铁路、船舶等等系统，几乎在看到报纸的一瞬间，大家都不能容忍，连原子弹爆炸这样的大喜事，都敢胡说八道，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干得！

仅仅18号上午，东部战区政治部和上海市委就收到了多封反应情况的材料，而在其后几天，上海的同志通过各种方式，迅速将上海发生的事情捅向中央，捅向全国……

而在18日当天上午，上海的市民、大学生看到文章之后，已经有一些人跑到报社那里，斥责报纸胡说八道，《文汇报》总编辑李嘉陵则亲自走出来与群众代表交谈。

李嘉陵比较坦诚，他解释发表这篇文章的用意，不是反党，是知识分子的独立思考，希望国家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民生上，吧啦吧啦！

有些群众不满意，指责他们避重就轻，正在争论之际，就在此时，同为左联作家的上海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周启英已经来到了《文汇报》。

周启英刚刚被市委书记骂了一顿，对《文汇报》这帮刺头火冒三丈，看到李嘉陵时，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犯罪了，犯了大罪，必须向党和人民检讨！”

周启英这么说话，李嘉陵自然不高兴，硬邦邦的顶了过去，“周部长，您不是法院院长，没资格判我们有没有罪！”

周启英听完，脸都气紫了，不过好些个群众在旁边看着，他也不好与李嘉陵继续争吵，而是好言安慰，表示市委宣传部会立刻处理《文汇报》那篇文章，请同志们等一筹，很快就有结果。

把群众劝走之后，周启英火冒三丈的责问，为什么发表这样反动的文章？为什么不向市委宣传部汇报，就擅自发表出来？

李嘉陵与周启英并不是很对付，对他满嘴官腔很不舒服，“这篇文章呼应广大人民群众提高生活水平的要求，大方向并没有错，怎么是反动文章了？不过是忠言逆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