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反动派们(2/2)
按照共产党工建委计划局的规划,民生公司除发展长江段航运以外,还要派员前往缅甸,发展缅甸大金沙江段航运,并筹备建立中国第一家海船队。
虽然共产党现在没有海港,但未来缅甸独立后,共产党应该可以在仰光租赁一个港口,一些重要的物资,可以由民生公司从缅甸经大金沙江运到八莫,然后运到国内。
同时共产党所需要的缅甸粮食、油料也需要由民生公司从缅甸运到国内或者越南,再运到根据地。
按照这样的规划,民生公司就从长江上的一个船运公司,一跃成为同时兼具海运和内河运输的国内第一流船运公司。
关于这个规划,谷雨在电报中也指示可以告知虞洽卿,让他知道共产党对民族航运业的支持,另外还会让卢作孚告诉虞洽卿,要是英国船运企业不遵守市场规则,共产党会进行干预,只要是中国企业,共产党都会予以保护……
虞洽卿听完之后,确实相当感慨,作为四一二的重要策划人之一,虞洽卿与共产党有着血海深仇,他绝不可能支持共产党,没想到共产党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即便他们有求于自己,能这么做也相当难得。
虞洽卿对三北公司的经营,相当现代,他凭借自己银行大买办的特殊关系,以船只为抵押获得贷款,然后再以新船为抵押,获得新一轮贷款,然后用运输收入归还贷款和利息。
以此不断滚动发展,船队规模迅猛扩张,这一套模式后来被他的晚辈包玉刚等人学会,铸就了一代世界船王。
但三北公司的模式对银行依赖太深,而列强银行岂是那么好相处的,虞洽卿从买办转型为民族资本家之后,日子自然不好过。
因而他非常希望他投资的蒋介石国民政府给予强大的贷款支持,但一直到今天,老蒋一毛钱都没有出过,反而不断想从他身上拔毛。
反观共产党,入主四川这才几天呀,竟然如此重视航运,又是提供巨额贷款买船,又是提供缅甸获得船只,即便民生公司的大股东已经变成了共产党,但共产党整个过程的处理并不过分。
卢作孚个人的股份并没有被触及,还让他继续担任总经理发挥所长,怪不得卢作孚这个后生晚辈春风得意,一心一意跟着共产党干,这是遇到好时候呀!
想到这里,虞洽卿甚至有些羡慕,只听卢作孚笑着回答,“阿德哥,共产党对民族工商业的重视远超以往,投入之大,清末、北洋、国民政府三朝所有投入加起来,也未必有他们多!”
“嗷,老夫孤陋寡闻了,愿闻其详?”
“要想造船,必先炼钢,光光育才钢铁数厂,投资即在这个数!”
卢作孚伸出了两个手指,虞洽卿也知道共产党正在想法设法搞高炉,电炉,在钢铁厂的投资不少,上海那个三鑫公司搬到共产党地盘后,据说混得不错,还被谷百生写在文章中,臭骂了蒋介石一顿。
虞洽卿试探的问道,“两千万人民币?再加上他们搬走的龙烟铁厂,上海那几个电炉,还有新占的汉阳铁厂,年产生铁即便没有百万吨,也有八十万吨呀!”
卢作孚微笑着摇摇头,“阿德哥,你搞错了,是两万万人民币!而这只是第一期项目,而他们新一轮用于钢铁的投资还要大!”
虞洽卿似乎并不吃惊,“这么大的投资,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阿德哥,钱的来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虞洽卿先是默默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共产党也要养兵呀,他们有一百多万军队,总要花钱的,怎么可能搞这么大的钢铁厂,是不是苏俄给的贷款?也不对呀,苏俄怎么也不可能给这么多钱呀!”
卢作孚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年轻人说道,“两位先生,土改提供不了那么多建设资源,我们虽然有一些苏俄贷款,但金额并不大。
我党现在主要的外汇来源是根据地的钨、锑、锡等稀有金属,还有桐油、生丝、猪鬃、油料等经济作物的出口,这一块的外汇收入是建设资金的主要来源!”
虞洽卿看了一眼年轻人,想了想问道,“你们投了多少钱?能透露一下吗?”
“具体金额,并不是秘密,我党第一书记谷雨同志曾经告诉过访问根据地的华侨领袖,据我们所知,虞先生应该是知道的!”
“你们倒是消息灵通,呵呵,你说得没错,老夫确实知道,你们真的会投资那么多钱?”
“如果您不信,可以去看一看嘛,现在八十个项目已经有几个开始动工了!”
虞洽卿沉默稍许,然后问道,“你们搞那么多钢铁干什么?”
“我党根据地准备从明年开始大规模推广农具,未来几年内准备修建几千公里的铁路,还有各项工程建设,工厂土建,制造枪炮,还有制造航运船只,哪一样都需要钢铁,一年即便有三百万吨、五百万吨钢铁也远远不够!”
虞洽卿默默得点点头,“有这么多钢铁,自然想造多少枪炮,就造多少,怪不得你们都向外卖大炮了!
蒋介石现在只有江南几省之地,财力上比你们强不了多少,他还要偿还各种债务,剩下的钱从国外购买武器,怎么也不如你们共产党自己制造来得便宜!
蒋介石的部队本来就不能打,现在连装备也要被你们赶上,甚至是超过,这还打什么,怪不得连孔祥熙都想办法跑路了……”
“虞先生,蒋介石已经不是我党的主要对手,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日本人,也是以日本人为主要对手在准备!”
“十年赶走日本鬼子,本来我还以为谷百生吹牛,但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老夫今年不到七十,努力一番还真能看得到!”
见虞洽卿侃侃而谈,卢作孚心情相当不错,这一次大概率能办成事,他笑着说道,“阿德哥,你身体如此健壮,肯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那不真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卢作孚听完,多少有些尴尬,又不知道如何评价,想了想,他转移话题问道,“阿德哥,孔祥熙不是和宋子文闹矛盾?”
“双簧而已!”虞洽卿哼了哼,看了一眼陪同卢作孚过来的同志,“你们共产党好手段,把蒋介石的退往两广的退路断了,蒋介石自然得找后路,孔祥熙现在干得就是这个活!”
卢作孚和那位同志恍然大悟,说到这里,虞洽卿突然哈哈大笑,笑不可支,“作孚老弟,你不愧是记者出身,果然不怎么会说奉承话!”
他指着共产党过来的同志说道,“老夫确实不是好人,走到今天,干过的缺德事不知道有多少,但四一二对你们共产党动手,老夫从不后悔!”
这位同志脸都气红了,不过他并没有说话,只听虞洽卿继续说道,“你们共产党以前那一套根本就不是得天下的路数,就算老夫不请蒋介石动手,别人也会请!你们有那一遭是必然的!
但谁让你们有运道呢,竟然出现了谷百生这样几百年一出的人物,又遇到了九一八这样的天赐良机,一举翻身,到了今天已是大势所趋,连英国人都不是对手,这就是天命,老夫不认都不行!
现如今日本人虎视眈眈,老夫也是中国人,自然要为国家效力,你们想运什么,一句话的事情,只要老夫办得到,一定帮你们办。
但老夫丑话说在先,这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你们共产党,我们过去是你们的敌人,现在和未来同样也是你们的敌人!
至于未来,老夫也懒得想,老夫老了,过不了几年,就会两腿一蹬,根本管不得那么多!我那些子女,也都是不成器之辈,你们共产党不兴株连,他们苟全性命还是办得到的!
三北集团,到时候你们看着办,你们愿意留名就留,不愿意也没什么,名声地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夫无所谓!”
说完了这些,虞洽卿就端茶送客,把卢作孚和共产党同志送了出去,那位同志被他搞得有些懵,不过一路上仔细掂量,才恍然大悟,回到住处,他低声说道,“卢先生,这位虞先生有些意思呀!”
“在上海滩混了一辈子的场面人,比谁都精明,他不会挡我们路的!”
“呵呵,他的话也要反着听,三北集团最好能留名,子女嘛,给些照顾,让他们能够安安稳稳……”
卢作孚点点头,“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他为什么不跟我党合作呢?”
“就算明知大势所趋,但为声名所累,也不得不为呀!”
说到这里,卢作孚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老天说道,“李同志,你们共产党说阶级斗争,说剥削,确实我们这些资本家剥削了不少人,要不然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但资本家也有资本家的难处,怕列强,怕官府,怕土豪劣绅,怕流兵乱匪,还怕你们共产党闹工运,就没有不担心的!
我们这些人搞得最好的也就是虞洽卿了,可又怎么样?这五怕哪一样他少了?要说轻松,我现在比他轻松多了!
民生公司的主要股份归了贵党,我从东家变成了掌柜,可我有贵党作为后盾,再也没有了那五怕,心里轻松多了,可以安安心心为国家做点事业,我是真高兴!
只要贵党愿意信我用我,我一定会兢兢业业,把民生公司发展好,不会让贵党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