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各有各的烦心(2/2)
很多同志认为我们是无产阶级政党,我们的党员既然是无产阶级,一穷二白的无产阶级,怎么能谈资本呢,不仅不能谈资本,甚至连提都不能提!
不仅不能提,还是鄙视资本,应该越穷越光荣才会,还有到处可见的追求绝对平均主义,这种思想现在很普遍,尤其是农村地区!这种思想不仅是错的,而且大错特错!”
谷雨拍着桌子说道,脸色非常严峻,而下面的党政高层则同样脸色严峻,这段时间,随着民族资本家不断进入根据地,这样的争论越来越多,谷雨今天的回应,将异常重要。
“在批驳这种错误思想前,我们先来学一学理论,什么是资本,什么是剥削,什么是剩余价值……”
谷雨啪啦啪啦说了一通,把马列理论上资本的定义解释清楚后,这才说道,“同志们,资本之所以能够增值,能带来剩余价值,关键是他处在无休止的运动中,不断地从流通领域进入到生产领域,再有生产领域进入到流通领域。
资本这种不间断地运动是资本取得价值的增值的必要前提和条件,一旦停止运动,资本就不能增值,而不能增值的资本,只能算作财富,而不是资本!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晋商渠老爷子在家里大院子埋了三百万两白银,这件事非常有名,山西的同志都知道,
这三百万两白银埋在地下,没有被利用,这只是财富,而不是资本;老爷子去世后,他的子孙拿出这笔钱,盖起了豪宅,用于自身享受,这个过程产生的种种也不是资本;
只有当他的子孙将一部分钱拿出来办工厂,生产出面纱、布匹,销售出去,收获的人民币用来购买原料,继续生产,这样循环往复,这部分财富就产生了大量的剩余价值,这才是资本。
在封建社会,因为种种束缚人的制度,导致大量的财富白白的浪费,或是埋在地下,或是变成了奢侈品,不能有效的转化为资本。
即便有部分财富转化为资本,但受到社会环境的制约,只能产生少量的剩余价值,因而整个社会总财富的积累十分缓慢,甚至因为战乱等原因,总财富大幅缩水都时有发生,司马光说社会财富不变,就是这个原因!
而到了资本主义社会,财富转变为资本,不断运动,在运转的过程中,不断产生剩余价值,随着剩余价值的不断积累,整个社会的总财富在不断增加,所以亚当斯密才会写出国富论,绝不会说什么社会财富永远不变这样的话。
也正是因此,资本主义社会总财富增加的速度,比封建社会,奴隶社会要快几千倍,几万倍,甚至更多,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进行民主革命,一定要进行土改的原因。
只有消灭了了封建制度和封建残余,中国民间积累的巨大财富,才会被国家收集起来,转化为资本不断运转,不断产生剩余价值,才能带来社会总财富的不断增加。
但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的不断发展,剩余财产的分配出现了重大问题,资产阶级通过剥削无产阶级,占据了绝大部分剩余价值,无产阶级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剩余价值,仅能勉强度日,甚至创造了无数剩余价值的无产阶级,却要饿死冻死。
这个时候,占据了绝大多数剩余价值的资产阶级,又犯了封建地主的老毛病,他们获得了大量剩余价值之后,将相当一部分剩余价值用于花天酒地,大量社会财富没办法转换为资本,延缓了社会总财富的积累;
与此同时,因为广大无产阶级占有的剩余价值很少,他们没办法消费掉资本主义大生产创造的大量商品,资本流通受限,大量社会财富也没办法转换为资本,产生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同样延缓了社会总财富的积累。
无产阶级政党之所以诞生,社会主义制度之所以建立,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通过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通过社会主义制度的约束,使得资本产生的大量剩余价值,可以不用被大量浪费,可以在生产-流通中不断循环,不断产生剩余价值,不断积累社会总财富。
同志们,你们一定要记住,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区别就在于,社会主义可以更好的让资本流通,可以更好的更快的创造更多的社会总财富,社会主义相比于资本主义的优越性就在于此!
所以无产阶级政党不仅不应该鄙视资本,还必须重视资本,研究资本,掌握资本运行的规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确实进行了一些剩余价值的重新分配,比如通过税收限制高收入人群过高的收入,又比如提高工人的收入水平等等。
但我们一定要记住,我们做这些重新分配的目的是为了资本更好的运动,不是为分配而分配,绝不能本末倒置!
社会主义绝不是什么平均主义,也绝不是越穷越光荣,我们绝不是太平天国,所有同志都必须清楚这一点!
什么是最光荣的,谁能够给国家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谁就是最光荣的!那些劳动模范,种田能手,技改专家,他们才是最光荣的!他们理应享有最高的待遇!
我们为什么给工程师,给技术工作者待遇,就是因为,相比于普通人,他们创造了更多的剩余价值,他们有理由拿得更多!
看不清楚这一点,整天想着平均主义,眼红别人比他多赚一块钱,多收几斤粮食的人,这些人根本不是合格的党员,更像是混入党内的流氓无产者!”
听到这里,很多同志恍然大悟,心里的谜团也迅速消除了,原来理论的精髓是这个,看来一定要加强学习,提高理论水平……
只听谷雨继续说道,“党内不少同志对资本家非常不满意,觉得资本家剥削无产阶级,为什么要保护和鼓励民族资本的发展,原因很简单,我们需要资本家带来的资本,创造更多的财富!
现在我们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是我们极端落后,没有多少工厂,很多东西都没办法自己生产,即便一些东西可以生产,但生产效率也比较落后,所以我们的社会总财富非常少,而且积累速度也不快。
我们党通过土改和对农业剩余价值的收取,确实掌握了不少社会财富,这些社会财富,也陆续转化为资本,用于工业建设,所以我们的钢铁产量上来了,我们生产出更多的枪支弹药,也已经生产了无数农具,还修了不少路,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的积累太慢了!
日本鬼子侵略在即,国民党反动派还没有被彻底消灭,我们必须有更多的资本,用于扩大再生产,用以迅速提高社会总财富!
一个又一个资本家进来了,他们带来的资本产生了大量剩余价值,这些剩余价值的大部分被资本家拿走了,这是事实,我们必须承认。
但毕竟还有少量剩余价值,被分配给了无产阶级,同时还有一部分被国家通过税收收走了,这些国家收走的和分配给无产阶级的部分剩余价值,同样变成了我们的社会财富,这样一来,我们就会有更多的财富,可以转化为资本,用于建设,这不是好事吗?
同样的,党对富农阶级采取保护的态度,也有很多同志不满,富农的本质是农村中的小资产阶级,他们创造的财富并不如地主阶级那样,用于个人享受,其财富的来源绝大部分来自于自身的辛勤劳动。
他们获得的农业剩余价值也在不断地用于扩大再生产,这同样增加了我们的社会财富,通过收税,让我们有更多的财富用于扩大再生产,这不是好事吗?”
说到这里,谷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同志们,无产阶级政党确实在追求一个没有人剥削人的社会,但通往目标前进的路线,必定不是直线,而是曲折的,这是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我们现在的生产力水平还非常落后,与世界领先的资本主义国家差距非常大,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尊重社会发展规律,不要想着一蹴而就。
王明推行一次革命,把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当成敌人,结果怎么样?南方几个苏区差点陷入到了绝境中,有多么困难,在座很多同志比我心里清楚。
“治大国如烹小鲜,绝不能急,现在我们最大的难题是不是如何分配财富,而是如何创造财富,家里就三瓜两枣,够谁吃?
我们中国共产党搞革命,搞建设,首先为了创造更多的财富,把蛋糕做大,让我们根据地的老少爷们手里有余钱,而不再是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不出门就光着屁股躺在床上!
说句大白话,我们很长时间内要的是大家首先都穿上裤子,能够走出门,而不是一个个光着屁股,躺着床上,即便一些人在这个过程中先穿上了羊毛大氅,那也比所有人都光着屁股强!
当然了,在不断创造财富的过程中,我们也要正视财富分配不均这些现象,但如何解决?首先要判断问题的性质,这是人民内部矛盾,不是土改那样和地主阶级的敌我矛盾,所以我们应该尽量用法律法规来完善,而不是动辄用激烈的斗争来解决问题。
我们的总工会这段时间做得挺好,组织工人代表和资本家谈判,加上政府的监督,几方坐下来,大家商量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条件。
这样蛋糕做大了,虽然资本家拿走了大头,但工人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国家的税收得到增加,这个账怎么算都是值得!
但也有不好的一些的例子,很多地方在整顿土改的问题时,对一些凭借自身劳动,开垦土地,提高农业生产的新富农,搞了一轮重新分配,他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土地被分配给了别人,他们勤勤恳恳经营出来的好田,被换成了坏田!
如果所有的地方都这么干,谁还愿意种地,我们又如何从农民那里收取农业积累,同志们,我再次强调一次,土改应该以解放生产力为第一目的,绝不能搞平均主义,绝不能侵消农民种地的热情!
这样的左倾错误,中央已经警告了无数次,但地方上还是不断在犯,这是绝不能容忍的,中央监委也要尽到督察的责任,对犯了错误的干部要坚决处理……”
就在蒋介石异常烦恼之际,共产党中央也正在召开会议,谷雨给党内同志上课,分析蒋介石反动政权未来的走向,与此同时,他也对党内一些错误思潮进行了非常严肃的批驳。
党内左倾思潮还是太严重了,好不容易打破了王明的一次革命论,开始搞起新民主主义革命,但很多干部还是脑子里一根筋,土改搞平均分配土地,简单,多省事呀!中央三令五申,让地方进行土改时,不要伤害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但是类似的问题还是存出不穷。
而到了城市,面对民族资本家不断进入根据地,很多人一肚子不满意,私下的抱怨不少,一个很普遍的观点就认为中央对资本家太好了,我们革命难道是为了资本家吗?
谷雨知道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利益,眼看着资本家高收入,开上了小车,很多干部心理不平衡,抱怨几句还算轻的,这段时间监委也抓了不少腐败分子,而他们腐败的理由中有不少就是看到了资本家,心里委屈,然后转化为行动……
这种那样的破事多了,谷雨也挺心烦的,可是心烦不能解决问题,他必须面对,怎么办,他不可能轻易提高干部的收入,他没有那么多家底,真以为养着上百万军队,几十万脱产工作人员那么轻松,他不得不抠门。
但是现在又不是前世建国后,有些手段不好用,最起码现在绝不能用,要想民族资本家过来投资,要想海外华侨资本大举投资,他必须拿出诚意,政策上也必须做一些扶持,所以党内一些同志的不满就更加严重了。
还有一些同志对他的外交政策不满,觉得他不应该对苏俄同志说那些话,以至于外援缩水了一大半,还有一些同志认为不应该靠拢美帝国主义,又有一些同志认为谷雨对地方势力太过友好……
各种各样的议论越来越多,相当一部分同志不敢对谷雨说长道短,但是对下面执行的同志说长道短的人不少,嘴上说说罢了,有些人甚至还在扯后腿。
有时候,谷雨也在心里猜想,斯大林现在搞得大整顿,恐怕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争论太多了,实在烦了,一怒之下,全部赶下去和列宁同志哔哔去。
作为后世来客,谷雨做不到斯大林那样的果毅刚猛,他能做的只能是加强制度,你们可以哔哔,但是不允许你们付诸于行动,谁不按照他的心思来,那就收拾谁,他最擅长的手段就是丢到党校学习。
你不是不喜欢我这一套吗?我偏偏让你学习,你学习不到位了,我就不让你毕业,你要是敢乱说话,饶漱石同志默默得看着你!
相比于前世,他搞得那些个整风运动,有些波澜不惊,但潜移默化间,一批又一批干部过来学习,然后又离开了党校。
谷雨并不完全相信,甚至根本就不是很相信学习的效果,大家都是成年人,思想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但是不要紧,他不需要那么多有思想的人,只要你按照我的思路来就行,做不到,那我就坚决换人。
与此同时,谷雨也对那些真正有能量折腾的人,小心翼翼,陈云同志和他思路比较接近,周恩来同志稍微有些差距,不过两人经过不断的磨合后,现在想法也接近了不少,他对陈云同志也放心了一些,至于其他人吗,他们暂时还没有资格喷。
谷雨唯一有些头疼的是毛泽东同志,他这段时间有些犹豫,甚至想把他按在西南,但左思右想,还是请他来中央来比较好,就算被他喷得满脸唾沫,他也只能忍,喷不要紧,只要他不付诸行动,就没有任何问题。
应该不会的,谷雨的理智告诉自己,但是他也觉得有些事确实要考虑清楚了,他可以让毛泽东同志在政治军事上充分发挥才干,但毛泽东同志的一切行为不能脱离他的领导,必须和他合拍,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号,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未来。
但问题是毛泽东可不是那么好领导的?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即便是相忍为国,首先要忍的是毛泽东同志,而不是他,这是党的原则。
会议结束后,谷雨一边思考,一边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随着春天的到来,容强就要带着蕾蕾前往苏俄休假,小女儿则交给陈赓同志的夫人照应。
谷雨交代过容强此行的目的,她自然要做到,这是她的责任,但她却有些担心谷雨的生活,毕竟谷雨这么忙,没有人照顾怎么行,谷雨对此很不以为然。
他的生活非常规律,从早到晚,要么整天办公,要么出外考察,根本没有多少个人时间,有什么好照顾的,让警卫员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就可以了。
容强白了一眼谷雨,“老谷,你三十都不到,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没有人照应怎么行……”
谷雨哈哈大笑,“你怕得就是这个吧!”
容强脸上一阵晕红,谷雨笑着说道,“你呀,真是想得太多了,我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已经没有纯粹的私事,绝对不会带头违反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而且我也不是那样的人,你就放心吧!
你到苏俄之后,工作是次要的,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再回来,你还要帮我生一个儿子呢,要不然我们家老太太可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