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道阻且长(1/2)
中央妇女工作部副部长邓颖超和自己的丈夫周恩来同志一起,慢慢踱着步,周恩来同志看着花园里桃树开花,柳树发芽,微笑着说道,“春天到了,我们身上的棉衣过不了多久,就要脱下了!”
“是呀,春天到了,历史的大幕也已经拉开了!”
周恩来同志脸上充满了微笑,“这是革命的春天,也是人民的春天!”
“会不会也是资本家的春天?”
邓颖超同志突然冒出了一句,让周恩来同志陷入到了沉思,过了一会,周恩来同志这才低声说道,“小超,以后说这种话要注意一些,一旦被人听到了,就不好解释了!”
邓颖超微微点点头,周恩来同志倒也没有责怪妻子,而是想了想,开始剖析自己的人生,“我很不幸,出生在这个民族危亡、山河破碎的时代,怎样把祖国和人民从苦难、屈辱中拯救出来?怎样才能使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很久,进入中学后,我曾经大声疾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记得当时我还写过一些诗,极目青郊外,烟霾布正浓。中原方逐鹿,博浪踵相踪。
但到底怎么救国,还是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当时我认为要拯救贫弱的中国,须学德意志实行军国主义和贤人政治不可。”
说到这里,周恩来同志笑了两声,也许是感慨当年的幼稚,他接着说道,“所以我选择了东渡日本留学,那是民国六年吧,在船上看到了《新青年》,感觉很好,到东京后,又把《新青年》第3卷全部借来细看,觉得自己从前的一切谬见被打退了好多。
民国七年春节期间,当时我在日本非常苦闷,再次把《新青年》第3卷找出来,重新反复阅读,其中所持的新思想新观点,让我感到眼前变得豁然开朗。
从此之后,我树立了一个信念:在思想、学问、事业上,都要毫不犹豫地抛弃旧的,追求新的,去开一个新纪元才好呢!
当时,我曾经兴奋地写下两句诗,风雪残留犹未尽,一轮红日已东升。不过,这个新的到底是什么,我还不是很清晰,当时我只知道君主立宪肯定是不可能了,辛亥革命也已经被北洋军阀篡夺了胜利成果,看来资本主义也不能救中国。”
邓颖超默默听着周恩来同志倾诉心声,只听周恩来同志接着说道,“这时,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已经传到日本,马克思主义在日本广泛流传。
那两年我开始频繁的接触马克思主义的相关理论,反映俄国十月革命的《震动环球的十日》、幸得秋水的《社会主义神髓》、河上肇的《贫乏物语》,河上肇创办的月刊《社会问题研究》,还有他撰写的《马克思社会主义的理论体系》,这些文章我都读过,初步认识了唯物史观、资本论和社会民主主义等原理。
读完这些作品之后,内心燃起了新的希望,我还记得当时写了一首诗,潇潇雨,雾蒙浓;一线阳光穿云出,愈见蛟妍。人间的万象真理,愈求愈模糊;模糊中偶然见着一点光明,真愈觉蛟妍。”
周恩来同志慢慢的读出了这首诗,邓颖超继续默默得听着,“我从日本回国,正好遇到了五四运动,应邀主办《天津学生联合会报》。
当时,由于封建习俗的束缚,天津的男女学生只能分别参加天津学联和女界爱国同志会,那个时候,你我是第一次见面,当时你岁数很小,个子也不高!”
邓颖超同志笑着点点头,“当时我只有十五岁,是女界爱国同志会的评议委员,演讲队长,虽然我人比较小,但到处演讲,还演过话剧,《木兰从军》,《安重根》,我都是主演!”
周恩来同志哈哈大笑,“你演戏总是演男的,而我总是扮演女的,那时候男女不能同台演戏,封建习俗可厉害哩!男女授受不亲。”
邓颖超同志也笑了起来,温柔得看着丈夫,“我当时就是一个疯丫头,只知道冲在最前面,比不上你,你主办的会报影响力很大,被誉为全国的学生会报冠,每期可以卖两万多份!
国民啊!国民啊!黑暗势力排山倒海的来了!我们要有预备!要有办法!要有牺牲!我们当知道,我们所恃的是群众运动,罢工!罢市!不纳税!罢课!”
邓颖超同志对当时周恩来同志写得一些文章还记忆犹新,周恩来同志想起往事,也觉得胸中波澜顿生,他同样回头温柔的看了一眼妻子,“后来我们成立了觉悟社,不过大浪淘沙,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则选择了其他道路,现在也只剩下你我还在战斗了!”
邓颖超同志也同样陷入到回忆中,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周恩来同志这才说道,“五四运动那一年对我的锻炼非常大,被捕之后,我更认识了反动政府的狰狞面目,认识了爱国自由和民主权利决不是不经过斗争和流血,就能轻易得到的!”
“所以你出狱之后,在觉悟社的会议上提出,只有把五四运动以后在全国各地产生的大小进步团体联合起来,采取共同行动,才能改造旧的中国,挽救中国的危亡。”
周恩来同志点点头,“当时团体虽多,但思想复杂,必须加以改造,才能真正团结起来,但如何打造一个有战斗力的革命团体,我还是不甚了了,所以就想去马克思的故乡去留学!”
周恩来继续着回忆,“我到达欧洲后,考察过英国的工人运动,阅读过一些英文版的马列主义经典著作,经过对各种不同的社会主义新思潮的反复推敲比较,终于作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确立了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和共产主义的信念,那时候已经是民国十年。”
说到这里,周恩来同志微笑着说道,“从民国七年到民国十年,我用了三年时间探索,才逐渐接受了马列主义!”
邓颖超同志点点头,“我比你还要晚一些,我是民国十二年才加入的青年团,之前一直在为男女平等做斗争,读了你的那些来信之后,才慢慢改变了思想!”
周恩来同志这个时候给出了结论,“是呀,我们不是天生的革命者,也不是什么天才的政治家,我们是通过一步步实践的摸索,走上了革命这条路!”
“确实如此!”
“参加革命后,我们也是在实践中一步步摸索,既经历过北伐的胜利,也经历过大革命失败的辛酸,还有那几年在上海中央的工作,我们对革命的指导,更多是十几年的革命经验,要论起革命理论,我是有缺陷的!”
邓颖超同志再次点头,这个时候周恩来同志才进入到正题,“但是谷雨同志不同,他是天生的革命家,也是天生的政治家,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应该怎么革命,也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建设一个新中国,让中国发展壮大起来!”
邓颖超同志有些吃惊的捂着嘴,“是不是夸张了一些?”
“一点都不夸张!谷雨同志参加革命的过程,你我都知道,你看他犯过错吗?自参加革命以来,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一次这样还可以理解,每次都这样,太不可思议了!
个人如此,我们的革命事业也是如此,之前是什么局面,现在是什么局面,天壤之别呀!在我们眼里,强大无比的蒋介石,在谷雨同志眼中,不过是冢中枯骨,没费什么劲,就打到了徐州,差距太大了!”
邓颖超听完,同样相当感慨,“你不说我还不相信,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们这两年的胜利来得太快了,我总有一点如在梦中的感觉!”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获得了这么大的胜利,却还没有用全力,现在我们十分力,用在蒋介石身上只有四五分,其他的都用在建设上,为得就是未来击败日本人!”
“击败日本人?那篇国情咨文真不是吹牛?”
“当然不是,谷雨同志很自信,他真得认为我们可以做到,而且一直在向着这个方向做努力!”
邓颖超同志脚下有些软,幸福得难以抑制,她强忍着内心的跌宕起伏,来到了一个小亭边,坐了下来,这才关切的问道,“真得能够做到?”
“说实话,我也不太相信,但1931年,我也不相信北方战略可以实现……”说到这里,周恩来同志自嘲的说道,“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很难真正了解天才的思路,谷雨说能,我就相信他能做到,我能做的,就是做好辅佐!”
邓颖超同志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是,要是真能实现,那我们的理想岂不是都实现了?”
“也不一定都能实现,要想建立一个没有剥削的社会,恐怕,没那么容易!”
“资本家的春天会一直继续?”
“也许相当长时间会这样!但即便如此,也是值得的,我们不是为了革命而革命,是为了中华之崛起!
我去过很多国家,除了苏俄以外,英国、法国、德国、日本都有剥削,有的剥削还非常厉害,但他们都是列强,如果能够拥有他们的国际地位,我们的革命就算有些妥协,也是巨大的胜利!
除日本以外,其他国家的贫民,也比绝大部分中国人活得要好,如果能达到他们的生活水平,我们的革命就算不彻底,也是巨大的进步!”
邓颖超同志想了想问道,“苏俄就没有剥削呀,为什么我们不能像苏俄那样?这样不是更好吗?”
“前几天,书记处讨论资本家问题时,谷雨同志曾经问过我和陈云同志,苏俄那些掌握着国家政权,领导大批国有工厂的党内干部是什么阶级?
他举自己和王明从苏俄回国时乘坐的列车为例,指出苏俄不同级别的干部享受不同的待遇,过去坐在头等舱的是剥削阶级,现在呢,只有党的高级干部才有资格坐。
这些党政高干看起来是无产阶级,但他们却住着别墅,享受着种种工农都比不上的待遇,除了没有工厂和土地的产权以外,他们拥有很多剥削阶级特有的东西……
谷雨同志认为,苏俄在消灭了传统的剥削阶级之后,体制中很可能又诞生了一个特殊的新阶级,这个阶级以国家和社会的名义,进行各项工作,他们可以支配国民收入,可以利用、享受、储存国有财产……
这个新阶级看起来与中国历史上宋明两代的科举官僚阶级非常相像,但他们混在党内,根本没有人可以约束他们,宋明时代好歹还有皇帝!
谷雨同志猜测,这一次苏俄的大整顿,很可能跟这个新阶级在建设过程中自以为是,造成了不少问题,使得中央的决策执行不下去,因此他认为有必要再多一些观察,不能太着急仿效苏俄的种种做法!
谷雨同志同时认为,党内也已经有这个新阶级的影子,他认为中央三令五申,严格禁止地方土改过火,但就是挡不住,除了政策法规教育不到位,也跟一些干部在土改中变质,有意歪曲执行中央的政策有关。”
邓颖超同志嘴巴微微张大,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这,还可以这么比较?这些,革命的理论难道存在问题?”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和辩证法当然是真理,但马克思并没有获得革命的胜利,他对未来的社会主义建设,更多的是猜测和推演,不可能什么都能想到。
而谷雨同志口中的新阶级的存在,则是事实,我们亲眼所见的事实,那些头等舱,你我也坐过,谷雨同志的看法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个新阶级在苏俄确实已经逐渐成型!
至于我党在土改中,有没有产生这个新阶级,我并不愿意相信,但如果中央的政策,到了地方,执行中总是有问题,地方干部中存在问题是必然的。”
周恩来同志低声说道,“谷雨同志对资本家和富农的态度,之所以比较保守,采取保护、甚至是鼓励的态度,除了今天所说的增加建设资本以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告诉我和陈云同志,苏俄革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社会主义试验,俄国是列强,他们有资本做实验,就算中间出了一些问题,他们有雄厚的底子,随时可以翻身。
而我们中国,只是一个被压迫被掠夺的半殖民地国家,我们承担不起革命试验失败的代价,一个不小心,中国就会四分五裂,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我们推行重大变革时,那些有诸多成功经验的,比如土改,就可以大胆推行;但有些,只有孤例,或者成功时间较短的,宁愿慢一些,等一等,看一看,多做一些观察和试点,也比盲目的照搬别国经验来得好!
而且谷雨同志认为,富农阶级大部分都是比较会经营的,有他们在,农村发展也会有一批能人指导,可以带动更多的农民仿效学习!
而民族资产阶级的存在,同样可以对国有企业形成一些竞争,促使国有企业不断进步,防止新阶级为个人私利,侵夺国家利益!
当然了,也要对富农和民族资产阶级有一些约束,所以谷雨同志认为,要严格限制农村土地的流转,禁止土地买卖,促使富农阶级向民族资产阶级转变,而不是封建地主;
同时银行和国家基干工业要基本掌握在国家手中,保证党和国家可以有效的控制民族资产阶级,因此需要建立相应的税收制度和工会制度,约束民族资产阶级过度膨胀。
这一点今天的会议上,他已经说过了,这事实上就是新三民主义的第三条扶助农工,节制资本……”
邓颖超同志坐在亭子边,耐心得倾听着丈夫的阐述,考虑了良久,这才说道,“谷雨同志的谨慎是对的,我们确实不能做革命的试验品,小心无大错!
万一我们打倒了剥削阶级,又冒出了这么一个不受约束的新阶级,那就麻烦了,别按住了葫芦,飘起了瓢,到时候反而不好处理!
剥削阶级在党外,是哪些人一眼就能看的清楚,而新阶级却是在党内,谁也不知道这些新阶级是谁,也许就在你我之间!”
周恩来同志点点头,感慨地说道,“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为什么说谷雨同志是天生的革命家,政治家,他的观察力太敏锐了,思考的深度也远远超过了党内同志,不得不服呀!”
“谷雨同志说得那个新阶级,党内还真有可能存在,前些日子妇女部去太原好些家小学幼儿园调研了一番,发现了一些比较明显的问题。
党内干部子女较多的小学幼儿园,相比于其他学校,条件明显好了不少,甚至有些学校早餐已经有西点、牛奶,孩子们吃不掉,甚至还浪费了不少!
我询问太原本地的同志,他们说是容强同志的指示,我后来又旁敲侧击,问了问容强同志,她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她还以为所有的幼儿园条件都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邓颖超同志恍然大悟,“我听说谷雨同志消息很灵通,那几家小学幼儿园搞出的事情,他可能早就知道,这就不奇怪他让容强同志前往苏俄了……”
“有这方面的原因,你那份报告,谷雨同志看完之后,十分生气,书记处还专门讨论了一番,已经决定做一些整顿,列入到整风中!”
“确实该整顿!”邓颖超同志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转移话题问道,“谷雨同志让容强和母亲去苏俄,是不是还想借此取信苏俄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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