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毒计(2/2)
即便如此,北方革命同志遇到的危险,也要比南方好一些,此时北方军阀对共产党人的态度虽然很残暴,但他们并不像南方国民党那样做得那么绝。
在南方,不管是不是共产党,只要挨到边的,有嫌疑的,不叛变就枪毙,即便是基层共产党员也是如此;而北方这边,基层共产党人被抓之后,往往都能很快营救出来。
而党的高层,一般来说挺过了严刑拷打这一关,没有叛变,反而会被高看一眼,接下来大部分会被判刑,不会被杀害,当然这也跟共产党闹腾的程度有关。
顺直省委那段,在城市里主要就是撒传单、集会游行罢工这一套,并没有损害到北方军阀的根本利益;到了谷雨上任之后,集会游行罢工这一套也没有了,顶破天就是散散传单,证明一下存在,这种情况下,北方军阀自然没必要下死手。
在很多与共产党接触不多的北方军阀看来,共产党人也不过是一只有些特别的反常势力,与西北军、国民党左派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甚至于张学良对陈原道这样的共产党高层,还有些好奇,这帮人哪来的底气闹腾?
难道你们没看到我张少帅有多少枪炮吗?
所以见面的时候,少帅自然要摆一摆架子,威慑一下陈原道。
他的卫士荷枪实弹,站了长长的两排,显得气势十足。
张学良坐在特意搬来的椅子上,得意洋洋得看着慢慢走过来的翁婿两人,居高临下地说道,“少白先生,有这样的精锐部队在,北平老百姓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少白同志没有说话,算是给张学良一个面子,陈原道同志蔑视得看了一眼不知羞耻的张学良,毫不客气的回道,“精锐确实精锐,但就怕不抵抗呀!”
陈原道这句话一出,张学良立刻满脸通红,低下了头,挥了挥手,让卫队退了下去,然后站起身,主动走下台阶,握住了刘少白同志的手,长叹一声,羞愧得说道,“学良这一回确实犯了大错,现如今也是悔恨不已呀!”
陈原道同志脸色缓了缓,没有继续说硬话,刘少白同志这才打了打圆场,“少帅,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您反应过来,就不能再不抵抗了!”
听到这里,张学良又一次犹豫了,他怀疑自己找这对翁婿过来问策,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即便此时此刻,张学良也没有想过要抵抗。
辽宁和吉林的核心地盘已经丢失了,北方的黑龙江与内地的联系已经中断,换句话说,日本占领东三省已成定局。
目前中国政府正在和国际联盟交涉,想让国际联盟出面,让日本人退兵,这种情况下,张学良自然无心扩大事端,即便日本人已经抄了他的老窝。
要是和日本人大打出手,损失最大的自然是东北军,损失本来已经很大了,再要硬拼,岂不是更大;而没有了东北军的支持,他这个民国副统帅还能干下去吗?
平津河北的地盘还能保得住吗?
除非南京方面下决心抵抗,并给予种种支援,否则绝不能在扩大事端,给倭国人继续进攻提供口实。
所以张学良只好低着头,红着脸说道,“少白先生,不是学良不想抵抗,实在是上峰有令,不能抵抗呀!
再说了,抵抗了,也打不过呀!”
听到这里,陈原道简直鼻子都气歪了,他冷笑着说道,“岳父,您实在想得太多了,少帅要想抵抗,九一八那天就会抵抗,何必等到今天?
少帅,你是军人,军人遇到打不过的仗,难道就可以说,不能打吗?
另外还有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嘿嘿,您连这些道理都不懂,真丢老帅的脸。
国仇你不报,家仇你不报,张老帅地下有知,不知道作何感想!”
被陈原道这么当面羞辱,张学良无力反驳,更加羞愧难当,只好苦着脸说道:
“陈先生骂得对,我给父亲丢脸了!”
到了这一步,刘少白同志也知道不能再让女婿说下去,他拉了拉女婿的衣角,不过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心想阻拦住陈原道。
目前张学良的复杂心理,谷雨综合历史记录和自己的判断,已经有了明确的认识。
给陈原道的指示也说得很清楚,你得抓住张学良现在犹豫不决的心理,促使他同意我们提出的三条方案。
作为潜伏在平津上流社会的老党员,刘少白同志对张学良的性格多少也有些了解。
翁婿两人对照这一周以来,张学良的种种动作,也觉得谷雨的判断很对;所以老爷子就根据张学良的性格,给自己的爱婿制定了一个先骂,然后迫于无奈,出谋划策的会谈方案。
陈原道接着说道,“少帅,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现在已经慌了手脚,病急乱投医了!
要不然,绝不会询问我们翁婿的意见!
依我看,少帅现在骑虎难下,进,进不得,少帅和手下的东北军将领畏惧日本入如虎,不敢与日本人厮杀。
再说了,不管是南京政府,还是少帅,都对国际联盟和其他列强还存有幻想,不愿意扩大事端,希望利用列强的力量,迫使日本人退出东北!”
一边说,陈原道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张学良的表情,张学良被说中了心思,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反而是凝神倾听。
陈原道心里更加鄙夷,他接着说道,“但少帅,你现在退,又根本退不得,不管是国内各界的指责,还是东北军内部的不满,都需要少帅做一些事情,安抚一下。”
听到这里,张学良慨然长叹,他又一次抓住了陈原道的手,低头说道,“陈先生大才,学良的苦衷,你简直是了如指掌!”
陈原道当面不给面子,如此羞辱,张学良虽然心里很不爽,但谁让他这段时间,被羞辱太多次了,已经无所谓了。
此时此刻,张学良更加确定陈原道是个大才,难得的大才!
这样的大才,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那肯定可以提出更好的办法!
所以张学良一路抓着陈原道的手不放,请他来到了少帅府的大厅,然后又请他坐下,自己这才落座。
刚一落座,张学良就迫不及待的文道,“陈先生既然谙熟学良所想,必有所教?”
陈原道听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我听说少帅精通英语,应该知道一句谚语天助自助者,Godhelphosewhohelpthemselves!”说完了这句英语后,陈原道接着说道,“洋鬼子一向看重强者,少帅现在如此软弱的表现,洋鬼子又怎么可能帮助你?”
张学良默然,见他如此,陈原道又长叹了一声,“少帅,你既然想保存实力,看来指望东北军是指望不上了,那么现在也只能牺牲东北老百姓了!
只要东北老百姓群起反对日本人占领东北,不断在东北大地游击,让日本人站不住脚。
而一旦日本人站不住脚,再有了列强的反对,日本人才有可能退让。”
张学良很显然看不上人民群众的力量,他挥了挥手,不以为然的说道,“老百姓能有什么力量?”
“老百姓也许没什么力量,但东北有三千万人,日本才多少人,蚁多咬死象,只要动员起来,日本想迅速控制东北,难度肯定会非常大。
而有了这段时间,您就可以利用辽西的地形,巩固热河和锦州的防线,让日本没办法扩大侵略,为接下来的国际调停争取时间!”
听到这里,张学良恍然大悟,对呀,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只听陈原道接着说道,“再说了老百姓也许没什么力量,但您有呀!”
陈原道乘机把谷雨那三条建议说了出来,各个都是毒计。
张学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共产党员真够狠的,扒东北的铁路,又给抵抗的东北老百姓封官许愿,给他们田地,这是唯恐老百姓不起来造反呀!
还有让关内闹腾的青年学生去东北打鬼子,让他们不至于给他捣乱,这样的绝户计他怎么想得出来的?
不过这么干,等到日本退下去了,这些老百姓岂不是更加难以管理,而且这些铁路有不少也是他辛辛苦苦修建的,要是给老百姓给扒了,他的损失岂不是更大。
面对张学良的疑惑,陈原道冷笑着说道,“少帅,你简直贵人多忘事,现在占据东北的是日本人,那些东西又不是你的,你又何必心疼!”
听陈原道这么一说,张学良猛地一拍桌子,光棍气发作,“就这么干,妈了个巴子,鬼子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