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中的双眼【二】嫌疑人(1/2)
噗通。噗通。噗通。
即使隔着厚重的口罩,排泄物的味道仍旧充斥着我的鼻腔。从仅有的窗口撒下的余晖也逐渐消失。
噗通。噗通。噗通。
泪水已经干涸。眼角隐隐作痛。我的心跳在恐惧中异常清晰。下巴已经失去知觉,堵嘴的丝袜吸收了大量的口水,凝固在我的口腔里;也有一部分漏出口球,流在下巴和口罩上。隔着柱子反铐在背后的双手早已麻木,在长时间的挣扎后铐环与手腕接触位置的伤口一阵阵刺痛。双腿呈跪坐的姿势捆得严严实实,泡在一滩冰凉的尿液里。
但这些……都不算严重。
眼前被绳索直直吊在镜前,早已不再动弹的美丽躯体,无时无刻不震颤着我的心灵。即使我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愿接受。悲伤、不解、无助乃至绝望,一层层蒙上我的心灵。
我甚至完全感受不到下体玩具的震动。如果不是铐环实在铐的太死,我就算是流血脱臼也要把一只手抽出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身上的束缚,冲到她的面前。但我不能。紧紧铐死的铐环拒绝了一切侥幸的挣扎,最后剩下的只有手腕的刺痛。而且使我的恐惧逐渐加深的是,随着阳光的渐渐消失,我可以肯定四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为什么定时锁没有打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噗通。噗通。噗通。
我甚至怀疑我出门前到底吃药没有。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觉,即使潜意识里我知道不会有如此真切的幻觉。但我仍希望,面前的地狱,是我大脑的独自起舞。
噗通。噗通。噗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咔哒。
一个声音轻轻地,仿佛从水面上传到水底般飘来。我从半昏迷的状态惊醒,动了动麻木而刺痛的双手,发现它们分开了。
噗通。噗通。噗通。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这一瞬间,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麻木的双臂中生出第一丝力量,我便用这一生里最快的速度开始解开双腿上的绳索——我来不及解开全部,只是为了能够行动,解开了连接大小腿的绳索,以及脚腕处的绳索。
血液回流的感觉。但我的双腿仍然无力,我根本站不起来。我又哭了。泪水从发疼的眼眶中挤出几滴,再次重复脸颊上凝固的泪痕,落在口罩上。
我找到膝盖处的绳结,胡乱地拉松。绳索仍然绕在膝盖上,但已经不再紧贴着双腿。我没时间去管双腿和上身的其他绳索,大腿仍然紧贴着,上臂仍然紧紧绑在身旁。我用尽身体里每一个角落的力量,带着仍然震动着没有取下的震动棒,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铐环触碰地面挤压着流血的伤口,手掌与双腿沾满了灰。随着逐渐靠近桌子,更加浓烈的排泄物味道围绕着我,我的绝望随之加深。
我拿到了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开了小屋的昏暗。我颤抖着打开了手电筒,照向那面镜子。
看不到。
镜面的划痕挡住了那双眼睛。
我把手机的灯光转向那双紧缚的双腿。
白皙的双腿上一道道红色的绳索映入眼帘。但最刺眼的是遍布双腿和绳索的,凝固的黄色,散发着强烈的异味。
我麻木地向前爬着。终于,我爬到了她的前面。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头无力地耷拉着,我趴在地上一束光照过去,正好与她的双眼对上视线。她的双眼直直地对着我,失去了任何生气,充斥着纯粹的绝望。我仿佛看到灰色的绝望从那眼瞳中喷发出来,弥散在空气中,包覆了余晖的光芒。
我想伸出手,帮她阖上双眼,浑身的绳索却好似天堑,隔在我和她之间。
我想哭,却已经哭不出来了。我回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我看到了伤痕累累的身体,水渍斑斑、胡乱粘着头发的口罩,以及充斥着同样绝望的双眼。
我突然睁开了双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冰凉的泪水挂在眼角,缓缓滑落,滴在耳廓上。绝望和孤独擒住了我,我感觉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荒漠中央,举目无亲。但随着我逐渐清醒,贴身的拘束感包围上来,我找到了归宿。“呜……”我隔着口塞哼了一声。房间内还很昏暗,窗帘后隐约透出一丝光芒,应该只是清晨,距离起床还有不少时间。但我梦到那时,是不可能再睡着了。
芙酱,你在那边,过的还好么?我的罪,恐怕是永远也赎不完了……我好想来找你……
我盯着天花板,一直一直想着,直到护士敲响了房门。
“今天有人找你。她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平静压抑如死水般的生活,突然激起了波纹。
哒。哒。脚步声逐渐接近。我埋藏在心底的一段记忆突然跳动了一下,一股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
“……入院之前有双向障碍病史……长时间的自杀倾向,我们只能用拘束衣……”
“……了解了。让我和她……”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有出现那个记忆里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声音。这让我慢慢放下心来。
推门进来的是我的医生和一位陌生的姐姐。她穿着一身休闲长袖长裤,扎着丸子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给我一种亲切的感觉。这一瞬间,我想起了多年前与我永别的母亲。
两股热泪迸发出来。我生出一种异常急切的逃离现实的冲动,禁闭上双眼,拒绝一切与外界的沟通。我紧紧咬住扁平的口塞,双臂更加用力地抱在身前,双腿在拘束带下绷紧——对现在的我而言,只剩下紧紧的拘束,能够使我体会到温暖与安心。也只有拘束,是我远离逃避一切痛苦的净土。正是因此,如同往常一样,我深陷入拘束里,逃避着眼前的一切,等待着所有人如同往常一样离开这里,只留下我和拘束住我的东西。
我感觉耳边的嘈杂消失了足够久,心底的悲伤也重新被拘束的安心和舒适盖住,于是慢慢睁开了双眼。但等待着我的不是空旷的房间。她,还在那里。
我立马又闭上了双眼。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如此坚持,但我只想自己待着。希望我这种态度能让她知难而退。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我带了绳子来。你想试试么?”温和而清澈的声音,从一个我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了我的心房。
我睁开眼,向她传递着混杂着惊讶与迷惑的神情。
她笑笑,说:“我知道你喜欢被绑起来。而且,我想,那样说不定你会愿意和我交流一下。可以吗?”说着,她还给我看了眼她衣袖下的手腕,“你看,”她又朝我笑了一下,“我也喜欢,我们会有话聊的。”
那里是仍然清晰的绳印。
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绳索一圈圈在身体上收紧,触动着我尘封已久的快感。我以为我会对绳子深恶痛绝——在那天之后。但在这个陌生姐姐太过突然的提及下,加上我的身心对更进一步的拘束的渴求,我在半梦半醒的困惑中接受了她的捆绑。
绳索上身,我便迷失了。好似这一年间丢失的,与绳索有关的一切欲望,在今天全部爆发出来。我发现我没有办法把仇恨放在绳索身上,因为那是最符合我心愿的拘束,也就是我心灵最好的归宿……好巧不巧,一束股绳穿过我的双腿,狠狠拉紧,甚至有绳结隔着内裤陷入了我的阴唇。我呻吟出声,阔别已久的受缚情欲就这样再次占据了我的全部。
绳索逐渐拉紧,把我的双手在背后高高吊起,交叉固定住;又顺着双腿蔓延向下,一圈一圈严密而有序的排列着,使我的双腿渐渐只能并在一起。她的走绳老道而可靠,一次次的拉紧富有节奏,像是跳动的乐章,让我的身体深陷紧缚,无法自拔。随着她拉紧脚腕处的绳索,全身都传来期待已久的紧缚感,我再也忍受不住,隔着口塞喊着,“给唔,我要!……”
她仿佛早知如此,坐上床来,把我抱在身前,一手揉搓着早已没有衣物遮挡的乳头,一手拉扯着股绳,让绳结不断摩擦我的阴唇,一边还不忘找到我的阴蒂,揉捏着,让绳索摩擦着……不一会,我到达了顶峰,甚至持续了好一会,小穴跳动着流出浓稠的淫液,全身抽动着靠在她的身上。久违的高潮过后,我享受着令人安心的紧缚感,慢慢冷静了下来。
此时我才发现我有些不对劲。我竟然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紧紧绑起来,还在她的怀里高潮了……我意识到我的身体和心灵是多么的渴望绳索的束缚。我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情感?一个杀人的疯子,凭什么拥有这一切……我的生命就在绝望的灰白中结束就好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今天的房间变成了彩色?是她进来的那一刻?还是拿出绳索的那一刻?
我脑后的系带动了动,口塞被她取了下来。她抚摸着我身上的绳索,缓缓开口道:“这样,你愿意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我扭头看着她。离得近了,那弯弯的睫毛悄悄溜进我的视线,带着它们主人真切而关注的目光。嗅着她身上温暖的味道,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哦,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月灵晗,你可以叫我月姐,”她停顿了一下,“一个和你有着一样爱好的普通人而已。”她温柔的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期待。
这种目光让我很痛苦。我的故事……我的过去没有故事,只有粘着血的罪证。
“……我,”我一开口,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话语全被搅碎在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里。
“诶,别哭,别哭,”她连忙抱住我,“是我不好,难受的话就别想了,不说也没关系……”身体被温暖的柔软包围着,还有一层可靠的绳缚,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心,压抑在心底的悲伤全都爆发出来,我更加止不住我的泪水了。
“手麻了吧?我给你解开。”
我摇了摇头,躲开她解开绳结的双手。虽然确实双手已经疼痛发麻,但我不想就这样解开绳索,离开它带给我的安全感。
“不行,你的手都快发紫了!这样,我给你把手放平了绑好,行么?”
我没有再躲开,我只是不想离开身上的绳索。尽管它们现在带给我的只有麻木的刺痛,但正是这种熟悉的感觉才能使我安心,给我赎罪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哭累了。她在我哭的时候一直握着我背后的双手,让我能一直感受到她的存在。现在也是这双手,抽动着我背后的绳索,把我高高吊起的双手放下。
我静静等待着她做完这一切。放松的双手中血液流过,刺痛变成麻痒,但又马上被绳索捆绑的紧绷感盖过。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现在的心情也很奇妙。它奇异地将悲伤与性奋混合在了一起——确实是我在哭的时候胡乱挣扎,导致绳索,特别是股绳不断刺激着我。或许也是因为快感越积越多,我才逐渐停止哭泣。
“我应该直接告诉你。我本来打算的是让你提起那件事,再告诉你,以免对你造成太大的冲击;但现在看上去是不太行了。”没有任何预兆的,她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停下,一段带着歉意的话便从她嘴里蹦出。“据我调查,那天,芙薇的死,背后另有隐情。有人想害死你们俩,那不是你的过失。”
我的悲伤和性奋一并被这段话砸碎,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愕。但这惊愕也很快崩塌了,只留下熟悉的绝望。一年了,还剩下什么……
“您好,这里是110,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死人了,死人了……呜呜……”
“您好,请冷静一下,请提供您的地区,地方民警会马上拨通您的电话。”
“……呜,呜……在,在xx省xx市……”
挂断。几秒之后手机铃声响起。
“您好,这里是xx市公安局,……”
……
冗长。麻木。当最后一通电话挂断,我说明了具体地址,便再也坚持不住了,即使电话那头让我坚持住,让我保持联系。我昏了过去,带着浑身的绳索与伤痕砸在一片排泄物上,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我为什么要如此努力的活着。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流不出泪,更多的是麻木,麻木不公的世界,麻木第二次一个人承受生命流逝的悲痛。
他们来了。
“我们需要做一些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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