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烽火烟波楼】第十二卷:暗影惊魂生死契(2/2)
“哈哈,哈哈哈!”琴桦当即笑得最是欢愉,一边拍着萧启的肩膀一边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姐害羞的模样,傻徒弟,可真有你的。”
“老师,等等我!”萧启也不知何时练出了些脸皮,见慕竹拂袖离去,当即不管不顾的向着背影追去,又惹来身后烟波楼诸女的几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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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烟波府,萧启一路小跑的钻了进来,府外门将俱是相识,自是不敢阻拦,萧启也不顾后边追来的近侍护卫,急匆匆的朝着后院奔去。
慕竹身法自不是萧启所能比,此刻她已回房多时,漫无目的的坐在书案之上,一时之间却也有些无措。以往闲暇,于这深闺之中,或品茶,或读书,或手持洞箫,轻轻吹上一曲,或盘膝而坐,探索修为大道,即便是一言一行,一思一虑都是极有章法,可今日不知怎的,她回房许久,却是不知该做些什么。无心品茗,无心阅卷,无心吹曲,更是无心冥想,脑中却是不断盘旋着萧启当众那句戏言。
虽说是戏言,可慕竹知道,这已是她曾经答应过的事情,当日朝中议及选后之事,自己一怒之下将他训斥了一顿,可他倒好,不但没有半点悔悟,还一路跟着自己,从寿春到燕京,又从燕京回到如今这“金陵”,虽说有些死皮赖脸,可这些日子的相伴,倒是令她有些触动,她记得那日夜孤山上大战萧逸之时,萧启毫无畏惧的拦在自己身前,若不是他以命相抗,只怕自己那时便已命绝当场,她记得在燕京宫中,她答应过他,终此一生都会长伴左右。慕竹越想越是心乱,双眼却是不时的向着窗外的外院瞧去,似是在等待着那坏徒儿的到来。
萧启虽是火急火燎,但终究是修为全失之人,进得后院之时已是气喘吁吁,他一股脑便闯入慕竹闺阁之中,一见慕竹安然的坐在书案之后,当即心中一宽,赶紧上前道:“老师,您生气了?”
慕竹见他那诚惶诚恐的模样便觉好笑,眉宇之间却是不露声色,现出一幅怒容道:“你可知错?”
“啊?”萧启闻言一愕,可见老师说得严重,连连道:“弟子知错,弟子知错!”
“那你说说看,你何错之有?”慕竹似是有意为难与他。
萧启脑中一时间竟是有些答不上话,心中思索了几个答案可始终觉着说不出口,最后也只得放弃,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老师,却见着慕竹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心中登时明悟过来,“莫非老师是故意逗我?”萧启不由得大着胆子答道:“弟子错在不该在众人面前提及的。”
“嗯?”慕竹本想看他吃瘪模样,到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一说,还未开口,便听得萧启绕过书桌走到她的身前小声说道:“这等事情,还应在这无人之时先与老师商议得好。”
“你!”慕竹登时一阵羞怒,见萧启凑了过来,本欲抬手便将他击飞,可却不知怎的,她近段时日正在培育这怀徒儿的信心,此刻,却也着实不忍拒绝与他,匆忙站起身来:“你,你站出去!”
“老师!”萧启顽劣谑笑的面容一时间却是正色起来,他先是遵从慕竹的吩咐退出书桌,可却又在那书案之前屈膝跪倒。
“你这是做什么?”慕竹眉目一皱,当即质问道。
“老师,弟子问过几位礼部官员,嫁娶之事却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如今老师与启儿父母均已不在,启儿更是想不出有谁能合适当这媒妁之人,思来想去,便以此礼相待。”萧启面色庄重,目光之中竟是隐隐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启儿爱慕老师,虽是自问配不上老师天人之姿,可启儿却愿意为了老师付出一切,无论生死,无论权贵,如若今日老师不答应,启儿便长跪不起,绝无戏言!”
“你在威胁我?”慕竹见他有此一出,却是面色一紧,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冷。
萧启闻言一愕,却是不知为何适才还能与他调笑的老师此刻竟然如此严肃,登时吓得连连站起:“老师息怒,启儿不敢了!”
萧启一边惶恐的道歉,一边等待着老师的呵斥教训,可等了半晌却是始终未能听到半点声音,不由得抬起头来,却见着慕竹却又是一副似笑非笑之色,登时又是一愕。
“噗嗤!”慕竹终是笑出声来,见着自己稍稍摆出教训模样便把他吓得如此惶恐,心中自是有些好笑,见萧启望来,终是回复端庄姿态,柔声道:“我答应过你的事,便一定办到,但此事却也不可操之过急,你我都需好好想想,这几日辞别素月她们几个后,我会请辞内相之位,再过几日,你才可提及此事,如何?”
“真的?”萧启闻言大喜,竟又是忍不住绕过书桌,将自己凑得与老师更近几分,再次问道:“老师,您,愿意嫁给启儿。”
慕竹淡然一笑:“我本名姓叶,唤作清澜,你若愿意,以后便唤我‘清澜’吧。”
萧启却是摇了摇头:“不要,老师,我便想一直唤您‘老师’。”
“你啊!”慕竹亦是摇了摇头:“你若成了我的夫婿,还要唤我‘老师’吗?”
“我…”萧启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几次,终是鼓足勇气,双目柔情的望着慕竹,小声唤道:“清澜!”
慕竹轻轻一笑,却是伸出一只手来,双眼却是流露出一抹幸福之色,柔声唤道:“今日天色尚早,我突然想去苏州湖畔一游,我的未来小夫婿,你可愿意随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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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太湖之上,慕竹静坐在一艘小船扁舟之上,安然娴静,而萧启却是初次来这苏州,不断的向着四下张望。
太湖风光自是江南一绝。无论湖光山色还是碧水青天,都令人赏心悦目,划过那太湖群山,沿着一处水中岔道钻入其中,便步入到一片芦苇小涧,生长在水中的芦苇此刻已是长得颇为高大,伴着小舟驶过,轻轻的擦拭在二人的脸上,轻轻柔柔,萧启慕竹俱是轻闭双眼,怡然自得。
萧启似是想起什么,渐渐站起身来向着芦苇泉涧之后的一处指道:“老师,您的家,便在那儿吗?”
“哦?”慕竹面上现出一股微笑:“你怎么知道?”
“我,我好像来过这里。”萧启脑中有些懵懂,他此生自然是没有来过这太湖,可不知怎么的,他却对此地有些熟悉,脑中不自觉间竟是有了几分影子。“是了,我记得那日宫中遇刺,迷迷糊糊之间,我好想意识里便来到了此处,不但见着了老师的家,还见着了素月老师‘月牙’,还有,还有老师曾说为了我,要逆天而行!”
“那是你‘圣龙血脉’还在之时的点滴幻像吧,据传这‘圣龙血脉’除了有与那‘逆龙血脉’一样的再生之能,更重要的便是你这对‘圣龙瞳’,若是修至一定境界,不但可体察民情,明辨忠奸,更可直指人心,看透过去未来,只可惜你如今…” 慕竹说到此自是忆起当日萧启替他挡住萧逸之时,血脉干涸,与萧逸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老师你无需挂怀,那血脉也不知从何而来,能救得老师,也是它最好的归宿,至于那通天异能,常人没有,我又何须介怀。”
“你有如此胸襟,却也不负大明中兴之主的名号。”慕竹微微点头,旋即便沉默下来,那小舟自芦苇小涧缓缓前行,绕过一个岔口,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青翠竹林,这小涧也已到了尽头,慕竹脚步轻盈自小舟上走下,而萧启却因修为全失而不得不一跃而下,溅起些岸边软泥,虽是有些狼狈,但在慕竹看来却是带着几分纯真之气。
二人漫步于这竹林之中,果然向着萧启先前所指的烟波楼方向前行。遍地竹香扑面,伴着这蓝天白云还有适才走过的芦苇小涧,萧启心中生出一种世外桃源之感,突然想着,要是这辈子便留在这太湖深处,朝时与老师弹琴论道,暮时与老师相拥而眠,那该是人生何等幸福之事,可脑中稍稍想到那相拥而眠的画面,萧启不由得喉间一动,竟是忍不住朝着慕竹的身姿望去,慕竹此刻依旧是那身束衣仙裙,白衣翩翩纤尘不染,除了面上那张精致角色的容颜,便再无一点能够看清,此刻慕竹正与萧启并肩而行,萧启一眼望去最是显眼之处莫过于慕竹身前那微微隆起之地,萧启今年已满十六,自不再是昔日的懵懂少年,他知那便是老师的隐蔽之物,自衣衫看去可比其他几位老师更要挺拔许多,足可以与那才刚刚临盆过的南宫神女相提并论,也不知这衣裙之内是何种风景。想到此处,萧启却是不禁想起慕竹所说那“圣龙瞳”的厉害,却不知能否可以隔衣观物,要是真能如此,倒真是有些遗憾。
慕竹与他一同行走,自是知晓他此刻那不规矩的目光,心中暗自好笑却也并不点破,转言道:“你先前说起那日宫中遇刺一事,那刺客是否已经找到?”
“这个?”萧启摸了摸脑勺,当即道:“那刺客箭术卓越,据我与素月老师分析,猜想是那摩尼教的苍生妒的可能性极大,如今苍生妒已死,这案子便也不了了之了。”
慕竹闻言却是秀眉一蹙:“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萧启连连点头:“是,启儿今后有老师护着,我还巴不得有人行刺,好让他们见识下老师的威风。”
慕竹见他说笑,心意也放松许多,二人这会儿正走出竹林,面朝着那樽静寂悠闲的小楼走去。那小楼的结构却是与萧启记忆之中一模一样,一共两层,底下一层便是四间小房环绕而生,正是烟波楼“风花雪月”四位老师的寝居,而中间留出的空坪,便是她们儿时习武读书的地方。二人缓步走入中间坪地,却是顺着一处竹梯向着二楼行去。这小楼许久未曾来人,竹梯之上已是有了些许灰尘,二人缓步而上却也踩得竹梯“咯吱咯吱”摇摇作响,萧启随着慕竹来到一处房间,却见着里面赫然供奉着一尊灵位,上书“叶修”二字。
“这是?”萧启见状一愕,随即问向老师。
慕竹淡然一笑,却是缓步走入其中,向着灵位轻轻一跪:“爹爹,女儿来看您了。”
萧启这才明白原来这房间便是昔日的隐士叶修的房间,他环顾四目,却见着除了这映入房门门口的灵位之外,这房间内却是透露着一股淡雅高洁之气,桌案琴台之上古琴一柄,床头白墙之上墨宝几幅,书柜之中诗书百篇,器架之上有枪有剑,萧启不禁想起烟波楼那四位老师均是出自这位隐士之手,当即对这位故去之人越发崇敬,当即也学着老师模样跪倒在地,诚恳道:“萧家不肖子孙萧启,拜见叶修前辈。”
慕竹并未回头,而是继续向着灵位言道:“爹爹,他便是女儿的夫婿了,今日带他来,便是想告知您老。”
萧启听得慕竹如此郑重说起“夫婿”,当真是喜不自胜,连忙朝着那灵牌叩首道:“岳父大人在上,小婿今后,一定会对老、对清澜好的。”言罢便颇具诚意的叩了三记,起身之时却见慕竹已然站起,当即鼓着勇气唤道:“清澜!”
慕竹却并未应答与他,而是温柔的拉起他的大手向着邻室的房间行去,萧启匆匆而行,却见着这邻室小屋却与那叶修房间几乎一致,但却有着一种与之不同的淡淡清香,萧启随即醒悟过来,老师修为通彻天地,虽然已是青出于篮,但其心志境界却也尽受其父叶修影响,故而这闺阁布置与之一模一样,可她毕竟是女儿之身,又是如此绝色动人,长年累月身在此处,又怎不带着些女儿肌体清香?
入得房中,慕竹素手便是轻轻一挥,那竹床之上的灰尘却是自主掀起,那久未打扫的小床立刻变得光洁许多,慕竹轻轻坐了上去,许是入得自己闺阁便也变得有些随意,望着萧启柔声唤道:“萧郎!”
萧启这还是人生第一次闻得如此动人之音,望着慕竹那倾国倾城的气质神采,萧启连忙行至床前,回声道:“清澜!”
慕竹伸出手来,竟是主动将萧启拉至床檐坐好,修长的娇躯软软的倒靠在萧启的肩头,那清香的长发正搭在萧启的脖颈之间,也不言语,便只这般轻轻靠着,久久的靠着。
萧启也便任由她如此靠着,这天下间有着无上神通的神女躺在了自己的肩上,萧启心中不由得豪气顿生,只觉着肩头似乎要比常人宽厚几分,鼻尖传来慕竹那股幽洁淡香,更是觉着心中舒畅无比,竟是忍不住扬起一只手来,轻轻搭在慕竹的另一侧肩上,将慕竹的臻首向里挪了挪,变成了将她拥入怀中的姿势。一对青春男女的相互依靠自然是惬意无比,慕竹性喜娴静淡雅,此刻本应是热切如火的激情难耐,可她却觉着此般倚靠便可令她心中恬静,倒也算是件温馨之事,可萧启却是不然,他性子虽是温和,可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青葱少年,此刻佳人在怀,初时还觉着温馨浪漫,可稍一过了新鲜之感,腹腔之中骤然便燃起了旖旎欲火,脑子也渐渐开始浮想起来。
见慕竹久无动静,萧启小心的开始挪动那靠在慕竹肩头的手,先是沿着那素手玉臂向下攀援,落至手弯之处,便开始向着慕竹身间横移而走,显然便是冲着慕竹胸前柔软而去。那小手动作轻柔缓慢,每挪动一分都小心翼翼,直至靠近那峦峰之侧,萧启微微润了一口口水,大手猛地朝里一挪。
“啊?”萧启微微一愕,不知何时慕竹已腾出了一只手来拦在了萧启的进取之路,萧启还未反应过来,慕竹便已翻身站起。萧启生怕老师动怒,当即怯声道:“老师、我、我…”
可慕竹却并未如他想象一般雷霆大怒,只是轻轻展了展略微有些褶皱的衣物,轻声道:“启郎,这种事情,还是等到…”
“老师,是我错了,我、我、是我太急了。”萧启连忙起身抢言道。
慕竹莞尔一笑,似是对萧启适才动作毫不见怪:“你是清澜的夫婿,男欢女爱便是人伦之道,这些都是应该的,只不过,清澜想等到成亲的日子…”慕竹越说声音便是越小,直至那“成亲”二字冒出之时已是低得几不可闻,萧启见着此刻老师面色晕红,显然已是极为羞怯,当即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幸福:“老师放心,启儿虽不如老师卓越,但即便江山不复、即便舍却性命也要一生守护老师。”
“嗯。”慕竹虽已是背过身去,听着萧启的告白,却依旧是轻轻“嗯”了一声。
“哈哈,启儿这会儿真想早些回去筹备大婚事宜。”萧启见此情形,却是故意出言打破气氛,果然,慕竹微微转过身来,略带嗔怪的望了他一眼,却依旧是柔声道:“你我均是父母亡故,若说长辈,念公主倒是可以担得,可礼部几位大人资历尚浅,倒是不合适这主婚之职,你若有心,便可请那孤峰将军,他与你几位老师不一样,算不得我烟波楼中人,你恩泽南疆,他与南宫定会愿意主持这场婚事。”慕竹说着说着,见萧启目光之中又是一阵取笑之意,虽然心中也知自己安排自己的婚事有些不伦不类,可却不由得轻轻在他脑上一敲:“你若不爱听,那便罢了?”
“爱听爱听!”萧启当即向着慕竹谄媚一笑:“清澜说得话为夫自会遵从,今夜,今夜我便让孤峰将军入宫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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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至,深秋时节的宫中倒是有些肃杀之气。萧启安然躺靠在书房龙椅之上,与老师同游一日,身子也是有些乏了,然而他却无心睡下,一回宫中,便下令传旨,让孤峰入宫一趟。
“陛下,孤峰将军到了!”禁军统领庞青侍立在孤峰身侧,见得门外一阵光亮,当即先朝着萧启通报一声。
“庞统领,你先下去吧。”萧启将这书房之中一应侍从唤下,亲自来到门口相迎,军装魁梧的孤峰当即便要跪倒,可萧启却是将他扶起,急匆匆的迎回书房。
此刻书房之中仅剩他二人,孤峰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陛下唤臣来所为何事?”
萧启轻轻一笑:“朕却是有一件大事要托付孤峰将军。”
“哦?”
“朕想托孤峰将军与南宫神女做个媒人!”
“慕竹小姐?”孤峰虽是早已看出萧启与那慕竹小姐似是互有情意,今日闻此一迅不免也大为吃惊,旋即朝着萧启来回转了一圈,不由赞叹道:“陛下,臣可是真的看不透您了,哈哈,真想不到,慕竹小姐居然…”
萧启见孤峰满是不可置信,当下自嘲道:“是啊,我也有些不可置信,老师她会…”
孤峰却是打断道:“陛下切勿妄自菲薄,臣听说陛下曾在烟波府中以‘移心’之术救得慕竹小姐,在夜孤山上又曾以命相搏,最终落得个血脉不复,修为尽失的下场,如此情意,我想,就算是冰川顽石也会动容,慕竹小姐虽是举世无双,可也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女子,被陛下精诚所动,也算是一桩美事。”
“那这事?”
孤峰双手一合,欣然道:“此事便包在我身上,我这便回去修书请南宫娘娘过来,想必她也十分高兴。”
二人大事已定,倒是不再拘泥于君臣之礼,各自散坐在椅上,聊些军中闲话,
“此间婚事一了,臣便想带着南疆蛊兵返回南疆,大家伙在外征战多年,都已有了思乡之意,南疆世代贫苦,如今有了大明的助力,想必今后会过上好日子了。”
萧启点头道:“朕少年无助,这一路下来多亏了南疆相助才有了今日处境,日后定会福泽南疆,修路铺桥,让南疆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感念一番之余,萧启却是不禁想到一桩事情,当即问道:“孤峰将军也要一同归返南疆吗,我大明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若有意,何不…”
孤峰淡淡一笑:“臣,还想多陪陪神女娘娘。”
萧启闻言一时无语,南宫迷离虽是逃离了萧逸魔掌,可自从诞下子嗣之后,便也无心旁人,整日都闷在房中照看孩子,着实引人担忧,而孤峰爱慕南宫多年可谓人尽皆知,即便是南宫神女如此下场他都甘愿陪伴左右,也不知这番深情,何时才能让其动容。
“便不聊这些烦心之事了,今日开心,孤峰便以茶代酒,先祝陛下喜结连理。”孤峰见得气氛沉重,倒是率先洒脱起来,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便向着萧启敬去,萧启随即端起茶盏道:“多谢,届时吉日,定与孤峰将军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孤峰当即轻轻饮下,然而茶盏还未放下,耳中却是闻得一声轻微细响,猛地双目一睁,将那手中茶盏向空中一甩,茶盏破碎,应声而落的却是一支赤黑羽箭。
“什么人?”孤峰登时大喝一声,可他身形未动,却是见着接连两箭自窗外射来,那两箭来势汹涌,却是一齐朝着萧启的方向刺去,孤峰知萧启此刻修为全失,当即不敢大意,起身一跃,便拦在萧启身前,左右各自以手相劈,在那暗箭临近之时劈落在地,可孤峰这才立足未稳之际,却猛然发现那两箭之后竟是还隐藏着一支肉眼急不可见的细箭,“噗嗤!”细箭直入孤峰胸口,孤峰登时跌落在地,萧启大惊,连忙俯下身来唤道:“孤峰将军!”
孤峰气息急喘,颤抖着的双手轻轻摊开胸口中箭之处,却见那胸前肤肉已是染成黑色一圈,心中一叹,眼中满是不甘。萧启惶然,已是明白这暗箭之中藏有毒药,当即大声喝道:“来人,有刺客!”
书房大门应声一响,却是并无禁军急动之音,那位先前被萧启唤下的禁军统领庞青却是一改往日谦恭之风,举止傲然,缓步行入书房,也不行礼,只是轻轻拱手道:“末将参见皇帝陛下!”
“你!是你!”萧启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之人,忽然记起什么一般,咆哮道:“那日在宫中行刺的,也是你!”
庞青面色露出一抹诡异笑容,却是毫不介意萧启的咆哮,嘴角微微翘起,邪声道:“陛下总算想起来了,重新认识一下,摩尼教三魔将之首,暗影魔将庞青!”
第五章:回天望
“小姐,这便是您要查的资料。”烟波府内院深闺之中,素月轻轻捧着一堆案卷而入,递予那正独自在书案之上冥思的慕竹:“小姐,您当真觉得,那刺客不是苍生妒?”
慕竹抬起头来:“也不知为何,我心中总觉着一阵不安。”
素月却是捂嘴偷笑道:“是知道有人要害你的小夫婿,便恨不得把一切危险都给除去吧。”
慕竹平淡的面色之中竟是露出一抹羞涩,她与素月自幼无话不谈,此刻却也懒得辩驳:“也许吧,此人若是苍生妒还好,若不是,岂非莫大隐患?”
“可若不是他,一击不中之下,自会再去寻找机会,以那刺客箭法,想必萧启是拦不住的。”
“他身负‘圣龙血脉’,几乎算得上是不死之身,那刺客若是知道这一点,想必也不会妄自行动了。”慕竹一边说着一边翻起手中的案卷观阅起来,案卷之上有着朝中几位重臣以及萧启身边近卫的出身资料,慕竹一一过目,却是忽然在“庞青”这一册中,停了下来,向着素月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庞青曾有案底?”
素月点头道:“因为他是启儿身边的人,我不免多留意了一番,他五年前在随贺通虎老将军征战匈奴,于归途之中屠村杀人,假冒军功,此事也算得上是他的软肋,当初吴越也正是…”素月一边说着,却是忽然停了下来,脑中猛地想起什么,猛地冲入房中夺过慕竹手中案卷仔细查探起来。慕竹见她神色焦急,倒是没有呵责于她,反倒是站起身来将位子让给素月,淡然道:“庞青很可疑!”
素月双眼一闭,当即叹息道:“是,是我疏忽了。他一介边军败将,凭着杀人冒功之举便能入京调任,想来是朝中早已打点妥当,他当初护送萧启南下,已是从龙之功,但却因为吴越以此事相逼而倒戈侍贼,实在是说不过去,他与吴越,或许也有着勾结,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动用‘月牙’之力,也始终查不出他入军之前的生平。”
慕竹微微点头,显是同意了素月的分析,心中也在暗自计议起这位隐藏在皇宫深处的暗棋究竟是何用意,忽然,慕竹胸腔之处一阵急痛,秀眉深蹙,却是觉着哪里不对。
“小姐,你怎么了?”素月连连起身问道。
“你先前说,他一击不中之下, 自会再去寻找机会。”慕竹捂着胸口,语态之中已是带着几分焦急:“那此刻,启儿血脉不复,便是他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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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萧启满是恐惧的望着眼前的黑影,他识得庞青已是许久,自夜孤山脱困那日,他便与这庞统领有着一面之缘,其后鬼方破京,便是这位庞青将军与自己相依为命,最终才遇上了烟波楼的几位师傅,南明初立,萧启为感念其忠心,便封了他为禁军统领,可他却意想不到,这样一个几乎整日伴在他左右的人,竟然是摩尼教的暗影魔将。
“吾师八荒共有三徒,号称摩尼三将,三弟杜伏勇善守,二弟李孝广善阵,而我,却是这三魔将之首,我受师命潜伏,便是为了我教大业,恩师曾要我关键之时取你性命,可你这小子竟是命大不死,如今你‘圣龙血脉’全失,要杀死你却是易如反掌,我本想多留你几日,寻一个万民朝拜之时解决你,可想不到你小子竟是与那烟波楼主有着牵连,哼,我也只好乘早解决了你。”庞青有恃无恐的向着房中行去,他的手中却是持着一记短弓,虽不及战阵之上的长弓势大力沉,可对于这暗箭之道,这小弓反倒是精准无比。
萧启一边扶着孤峰,一边喘息道:“就算你是摩尼教妖人,可你也不是老师的对手,我若是你,便会将这段历史遗忘,好好做个禁军统领。”
庞青却是摇首道:“哼,我虽未曾与那慕竹小姐过过招,可也知道吾师之能,连吾师八荒那样的人物,都败在了慕竹的手上,你以为她会一直瞧不出来?”
萧启转念一想自也明白,白日里自己稍稍提及此事老师便已经想到要追查真凶,假以时日,这庞青定会被揪出来,庞青此时动手,却是最好不过,萧启心中一寒,他此刻修为尽失,一时间却哪里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逃过一劫,不仅如此,连他此刻怀中的孤峰,也是命悬一线。
“与你说了这许多废话,也算对得起你了,恩师在上,弟子今日便以这南朝皇帝的鲜血为祭,以报栽培之恩!”庞青向天一呼,手中弓弦猛地拉满,一道赤色羽箭破空而出,直朝着萧启射来。
“噗!”
“啊!”萧启只觉肩上一痛,整个身子被人压下,睁眼一看,却是孤峰临危之时翻过身来将他护在身后,长箭自后心直入,贯穿孤峰肺腑,孤峰面目狰狞,向着萧启嘶吼一声:“快跑!”
萧启心中一阵肝肠寸断,恨不得就此与这庞青拼个你死我活,可孤峰这一声“快跑”倒是让他心中一紧,当即舍下孤峰的身子向着房外飞奔。庞青冷哼一声,甚是自信的望着萧启夺门而出,手中强弓再起,只需一箭便可将这脚步缓慢的小皇帝射死当场,可他才稍稍搭弓,孤峰却是自地上暴起,大喝一声,竟是不知哪里生出的气力,整个人向着庞青扑来。
“找死!”庞青面色一黑,当即调转弓向,暗箭一出,孤峰避无可避,正不偏不倚的射在孤峰喉间,孤峰登时身形静止,再也无法动弹,庞青强弓一甩,猛地把孤峰尸身扇倒,急切的向着萧启所逃之地追去。
“来人啊,有刺客!”萧启一边奔逃一边呼喊,一想到孤峰如此舍己救他,眼中不由得已是泛出泪花,可他知道此刻不是喘息之时,书房离宫门尚远,这宫中禁卫不知底细,而宫中却也再也没有能与之匹敌的高手,只需要出得那宫门,便可向着不远处的烟波府求救,有几位老师在,这庞青便也无惧了。
“咻”的一箭飞来,萧启身形一顿,立即摔在地上,腿背之处已是插入了一根赤色暗箭,与孤峰一样亦是萃有剧毒,萧启回过头来,却见得庞青自天而降,面上更显得意:“跑?除了你那稀罕血脉,暗影将此生从未失手。”言罢,手中弓弩已是再次拉满,又一记赤黑羽箭搭上弓弦:“哼,慕竹天下无敌又如何,她能胜得了吴越那厮,却终究不能再变出一个皇帝来,只待我解决了你,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来稳定局面,届时天下再度大乱,我摩尼教众必将卷土重来。”
萧启知他杀意已决,今日怕是难逃一死,可他今日才与心中挚爱太湖泛舟,琴瑟和鸣可谓近在咫尺,心中实在不甘就此死去,当即强打精神,拖着腿上的剧痛,再度奋力的向着宫门跑去。
庞青冷哼一声,弓弦一松,那赤黑羽箭“咻”的一声便已朝着萧启追去,只落下颤抖的弓弦以及庞青满是自信的面容。
萧启已是跑得极快,周边已有发觉到不对劲的侍从近卫向他靠近,眼看那宫门便是近在咫尺,萧启奔跑得越发急促,体内最强大的求生欲望涌上心头,他坚信,只要跑到宫门,老师,定然会救他的。
或许是萧启已与慕竹心有所应,又或许是慕竹自在府中发觉到庞青不对之时便立刻向着宫中奔去,便在萧启即将抵达那宫门的刹那,漆黑的夜空之中突然飘来一道白光,萧启抬头一望,心中登时大喜,他虽已没了圣龙瞳,可却对这道白光太过熟悉,这白光皎洁绚烂,宛若黑夜里的一盏明灯,这天下间除了慕竹,又还有谁能带给他这无边的希望。
“噗!”然而萧启脸上扬起的喜悦顿时间便烟消云散,心中的希望刹那间便被无情打破,庞青的暗箭实在太快,即便是他自觉已爆发潜能的挣扎奔逃,可依旧是没能逃过这穿肠一箭,萃有剧毒的赤黑之箭自背心而入,自前胸而出,整个身子被刺了一道大窟窿,而更可怕的是,体内伤口所留淤血尽皆赤黑一片,那彻骨的剧毒顷刻间便已扩散入体内,肠穿肚烂,只需片刻。
“老师…”萧启不甘的伸出手来,望着自天而降的慕竹唤道,心中却是已近绝望:“为什么?我,我就只差这一步了。”
的确,他再多近一步便可抵达宫门,慕竹一路疾行,却也是最终差了这一步,她眼睁睁的望着萧启中箭倒下,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绞痛,一时之间竟是天旋地转,往日的镇定刹那间无影无踪,她落在萧启垂倒之地,颤抖着双手将他托在怀中,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萧启。
萧启却是已经没了意识,即便是双目仍然不甘的睁着,即便是身体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可那胸前黑血以及越发稀薄的鼻息却是告诉慕竹一个事实:“他要死了!”慕竹猛然回过神来,玉手一挥,却已是封住了萧启的几处气海大穴,旋即将他身子抱起,纵身一跃,却是向着宫外的烟波府飞去。月色阴暗,夜空之上却是白光再现,连同庞青在内的宫中禁卫们纷纷抬手注目,各自目送着慕竹那一身白衣飞向宫外,而此时死一般寂静的宫门之处却是传来慕竹近乎怒吼的声音:“杀了他!”
庞青闻声一愕,他与众人一般俱是震撼于慕竹的到来,可不知怎的,自诩了得的他在慕竹面前,竟是弯弓一战的勇气都无,眼睁睁的望着慕竹抱着那小皇帝离去,直到这一声叱令传来,庞青才幡然醒悟:慕竹要杀他!
慕竹要杀他,可她人却已是不在这里,那她又是和用意?庞青心中不明所以,可随即却是心头一阵压抑之感传来,庞青猛退数步,却见着一道紫光自天而降,“轰”的一声,正插在他先前所驻之地,“紫衣剑?”感受到这股无边剑气,庞青心头大骇,当即转过身来,拔腿便跑,可还未至几步,他其余三面却是各自飞来一道身影。素月抱琴而立,琴桦黑刃环身,惊雪自黑暗之中持枪而出,每一步都带着死亡的气息,更何况他的身后还站着那位凛凛寒意的紫衣剑。
庞青虽是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可也不愿就此放弃挣扎,他右手一探一缩,那弓弦之上却是多出四支毒箭,强攻一拉,四箭齐发,各自向着四女方向飞来。
再反观四女,却是没有一人有所异动,直到那毒箭已飞了近半之程,琴桦才一跃而起,“唰唰唰唰”四支飞刀齐出,不偏不倚,比起那毒箭来速度更是快上数倍,一瞬之前还在空中,另一瞬便已将那四支毒箭击落在地,庞青还未来得及惊叹这琴桦暗器竟是如此精妙,却见琴桦仍未从天顶跃下,反而是四记暗镖自天而降,庞青自诩是暗箭高手,一手暗箭以强弓射出威势无比,可对比起琴桦这随手而掷出的暗镖却也大是不如,四镖已至,庞青避无可避,四只暗镖各自插入庞青四肢骨带,庞青顿感四肢劲力全消,整个人都被架在原地动弹不得。
“噗嗤”两声几乎同步,庞青脑中还在感念着四肢骨带之处的剧痛,却是不想身间不多时已然被人穿肠而入,一柄长枪自他腹下穿过,将他整个对穿,而他的背后,紫衣剑气冰彻入骨,便如他射萧启一般自后背而入,胸腔而出。
一切来得太快了些,庞青自决议暗杀萧启之日起便没打算能存活下来,他亦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他却从未想象过他一直视为目标的烟波楼主慕竹根本未曾与他一战,他便要就此一命呜呼,“风花雪月”各个都是天下奇女,四女向来也是各行其事,庞青未能料到,当她们四个联手而动之时,自己竟是连一招都未能招架。
“叮!”的一声琴音响起,打断了庞青最后的思绪,自琴弦之上挥舞出的音波宛若一把绝命锋刃,自庞青颈下穿过,“嘶”的一声,庞青颈间鲜血飞溅,血肉模糊的头颅滚落在地,带着满地残血,可怖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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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素月回到房中,只见慕竹已将萧启扶在床头,双掌抵在萧启背上,做那传功之状,但此刻萧启已是面色发黑,气息全无,胸前的窟窿虽是没有再流血,可整个身体已是渐渐发冷,慕竹的脸色并不好看,素月与慕竹相处二十余载,这还是第一次见小姐如此焦急。
慕竹虽是感知到素月等人到来,可丝毫未有起身之意,双掌再是一记猛推,真气内力源源不断的涌入萧启体内,可萧启体内不但真气错乱,气若游丝,更可怖的便是那直入心肺的毒愫,几乎已经覆盖了萧启整个五脏六腑,慕竹双唇一抿,仍然在做最后的坚持,可她自己心中却已是开始动摇起来。
“都怪我,我应当早些发现他的。”素月转身向着院内走去,惊雪琴枫琴桦三人也已赶到,素月心中满是愧疚,她统领“月牙”,搜寻摩尼教余孽已久,可竟然是未曾发现小皇帝身边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魔将。
惊雪轻轻摇头:“此事怪不得你,他蛰伏已久,又精通掩盖功法修为之术,南京几次动乱他都能安然不动,可见其眼光毒辣。”
“素月姐,你说萧启他…”琴桦却是不管这些,直截了当问起萧启的情况。
素月转身一撇,见得小姐那般神色,不由得想起昔日的太子萧驰,此情此景,却不正像极了当日萧驰惨遭毒害的一幕,自己入世未深,却刚刚燃起了对萧驰的一丝情意便被无情打破,而如今的小姐…而且比之更为严重的,昔日萧驰身死,国事还有皇帝萧烨统领,即便是处置了二皇子萧逸,也有这位四皇子萧启能担大任,可如今呢,萧启已登基为帝,膝下也无子嗣,天下久经战乱正是修养之时,如何还能承受得起他的英年早逝。
“我已命人封锁消息,适才见过此事的一干侍卫已被我控制起来,短时间内消息不会传出去。”惊雪稍稍走至素月身侧,轻轻拍了拍素月的肩头,有她在,素月的担子倒是稍稍轻了许多。
“刚刚在书房之中,发现了孤峰的尸首。”琴枫道出此言倒是让此刻气氛更加沉重,即便是那焦急运功的慕竹闻言也为之一颤,但孤峰毕竟已是死了,而眼下的萧启,却仍旧有着一丝气息。慕竹不愿放弃,也不敢放弃。
“这样,我即刻入宫,以陛下感染风寒为名,移驾烟波府闭关,朝中事务我可先尽数拦下,惊雪你去稳住南京兵马,切忌有宵小之辈趁机起事,枫儿你护着小姐,桦儿,还劳烦你去一趟寿春,将孤峰的事告之南宫。也请南宫小姐一并前来,她精通巫蛊之术,当初也是她以‘移心’之术救得小姐,或许她能有什么办法。”
“好!”三女同时允诺,此刻局势危急,几女自是刻不容缓,惊雪琴桦当即便飞身出门,琴枫则是守在慕竹房门之外,一动不动。素月朝着房中依然焦灼不安的慕竹望了一眼,心中隐隐道:“小姐,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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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起,琴枫却依旧是靠坐在慕竹房门之处一动不动,手中紫衣支在地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层杀气。
素月满是疲倦的自外院走来,缓行至琴枫跟前,轻声问道:“小姐可还好?”
琴枫微微摇头:“一夜未曾停歇!”
素月一脸担忧的向着房中望去,却正瞧着慕竹收回掌力,双腿一转,却是自床间轻轻走下。
“小姐?”
慕竹行至房门,朝她二人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枫儿,你继续守在这里,这几日,便辛苦你了,素月,你随我来!”
慕竹与素月一前一后向着书房行去,入得房门,素月却是率先出声:“小姐,朝中还算安稳,我与惊雪暂时已将此事压下,想来不会走漏风声,各地州府已派‘月牙’之人加紧督查,应当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我不关心此事。”
“我令‘月牙’连夜探查,终是查出这庞青的一些端倪,当年老将贺通虎与拓跋宏图一战,很可能便是此人从中暗施诡计,才引得贺老将军于雁门关葫芦谷遭匈奴大军埋伏。”
“想不到夜八荒在那时便已布下这颗棋子。”慕竹微微一叹,想起寿春城中夜八荒身死之时也要将萧逸扔出,不由苦笑道:“他不惜性命也想赢我,萧逸做不到的,他这颗暗棋,却是做到了。”
“小姐,启儿,当真没法子可救了?”素月闻得慕竹此言,心中立时一颤,当即问道。
“十五日!”慕竹微微闭了闭眼:“我每日为他输送真气,可将他那残留气息稳住,但以此法终究治不了本,最多十五日,若不想出办法,真气溃散,我即便耗到油尽灯枯也是枉然。”
素月闻言却是稍稍一松:“那便好,有小姐在,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慕竹摇了摇头:“谈何容易?毒愫已入心肺,五脏六腑皆以溃烂,我以真气输送才得以守住那最后一丝气息,我试过用那‘六合长春’功法,然天地元气根本无法进入他这残躯之体,相反的,他体内剧毒反倒是会吸噬天地元气,倒让这四周元气纷纷逃散开来。”
“这庞青好狠的手段!”素月暗骂一声,转念又道:“若是知晓这毒箭上的毒,依法配置出解药是否可以?”
慕竹又是摇首道:“此毒之特别却不在于毒愫有多强,而是其扩散之速远超其他,随着暗箭直入胸腔,不过几息之间便可扩散至全身经脉,眼下,已不是解毒的问题了。”
“那小姐有何打算?”
“这几日我除了每日为他输送真气续命,其余时间会潜心于此地观阅家父留下的典籍书摘,这次北上恰好捡了些摩尼教的教典秘籍,也不知有无这起死回生之术。”
“对了,小姐,我已命桦儿去请南宫小姐了,若是一路顺畅,五日左右便可抵达。”
慕竹终是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常法不行,便寻他法,南疆蛊术神通广大,或许南宫她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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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北城兵马涌动,一骑红尘自喧闹的街市之上飞奔前行,吓得两侧百姓纷纷退避,红衣鲜艳夺目,佳人面若寒霜,仿佛鲜血一般定人窒息。
“南宫小姐,您来了!”素月亲自出迎至烟波府门前,朝着南宫迷离微微一拜。
“慕竹何在?孤峰何在?”南宫迷离也不多言,当即喝问道。
“小姐还在府中,我先引您去见孤峰将军。”素月朝前一引,却是行在南宫迷离身前,朝着那烟波府内前行。南宫迷离跟在身后,随着素月步入一间小房,素月轻启书案之上的一处机关,书柜之后便现出一条密道。二人随着密道前行,密道阴森本不奇怪,可越往里走越觉得有些寒冷,南宫向着四周微微一望,果见四周堆放着许多冰块,心中微微一颤,轻声问道:“他,当真救不活了?”
素月并不答话,引着南宫步入那密道正厅之中,却见一柄冰晶制成的棺木横亘其中,素月微微一叹道:“还请南宫小姐节哀,孤峰将军,却是已经死了!”
南宫迷离当即冲上前去,见得棺木之中躺着的孤峰,双唇幽黑,面色煞白,浑身冰冷,再无气息,却是已经死了多时。南宫迷离足下一颤,险些滑倒,当即扶住棺木道:“那小皇帝呢?为什么他还活着?”
“萧启较孤峰将军慢了一步中箭,中箭之时恰好小姐赶到,当即封住穴道,阻住了血脉运行,饶是如此,那毒愫也已扩散至五脏六腑,如今的萧启,也只残留着最后一丝气息,是死是活,还要看天意。
南宫迷离朝着孤峰尸身仔细端详,只见孤峰背上的箭孔深邃无比,不由得心中猜到几分,看来是孤峰为那小皇帝挡了一箭,不然以他蛊体融身的修为,倒不见得没有机会逃走。南宫将手伸入棺中,在孤峰冰冷的脸庞之上微微抚摸,眼中已是止不住的垂下泪来:“多谢你们将他尸身封存至今,他是我南疆的祭司长老,也是我南疆的英雄,我要将他带回南疆!”
素月点头道:“这是自然,这冰棺出得外头,约莫能存放半月之久,南宫小姐自可令人抬回南疆便是,只是目前陛下生机尚存,还望南宫小姐能留下助小姐一臂之力。”
“我会留下!”南宫迷离颔首道:“只不过救不救得回来,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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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府后院之中,犹自昏迷的萧启被置于院中正心之处的一架竹床之上,已是过了六日时间,虽是气息未绝,但终究却未曾醒转。
南宫迷离与慕竹各自站定相视,分别立于竹床两头,神色略微有些沉重,然而相比于她二人,四周院角站定的四位则显得更是紧张。
“‘回天蛊’是我南疆失传的秘术,据传可以令将死之人起死回生,重铸经脉,”南宫迷离向着周边四女解释道:“然而这‘回天蛊’太难炼制,不但需要受蛊之人生机尚存,需要炼蛊之人汇聚强大的真气作引,更重要的是,这真气还需纯净清澈,富含生机。”
四女早先已听她教诲过一遍,此刻依旧是听得认真,毕竟那萧启事关小姐,事关天下,自然需要用心搭救。
“众人之中,仅有慕竹能以‘长春六合’之术为萧启续命运功,让他在受蛊之时维持充足气息,你们四个自小一起长大,虽是功法各有不同但也算同出一门,我以合纵之法将你们的真气汇做一团,想必能炼出这‘回天蛊’,再将其投置于萧启体内,届时便可现回天之能。”
四女一齐点了点头,南宫便向着慕竹道:“清澜?此番运功与平日不同,除了稳住他现存的一丝气息,还需要以你那无上修为强行打通他其他几窍,这样一来,可能会耗损些修为,让你…”
慕竹轻轻一笑,打断道:“开始吧!”
“等等…”南宫迷离谨慎道:“若是此次不成,只怕你我的真气将再难为他续命…”
慕竹眼色决绝,轻声再道:“开始吧!”
“好!”南宫迷离不再嘱托,慕竹便俯下身子将萧启扶起,自己向着竹床一坐,双掌一收一推,与这几日运功时动作一般,双掌抵在萧启背肩之上,源源不断的真气便向着萧启周身涌动起来。
南宫迷离自怀中掏出一樽小盒,轻轻打开,那盒中却是圈养着一只金色小虫,南宫迷离向着四周唤道:“这便是‘回天蛊’,你们,一同开始吧!”
“是!”四女齐声应诺,各自站开,几乎同时,四道彩光自院落四周升起,直向院中汇聚,正集于南宫迷离那小盒之上,南宫迷离就地而坐,双手微微盘旋,似是在将那四团真气吸收整合。
四女确如南宫所言,虽是各自功法不一,但究其根源却是同出一脉,素月横琴而奏,青光飒然,惊雪银枪挥舞,白光炙热,琴枫紫衣起舞,紫光闪烁,琴桦黑刃环身,黑光肃穆,四色彩光汇聚于南宫之手,却是融成一股红色,那是南宫迷离的本命之色,亦是她这“回天蛊”所需最纯粹之色。
南宫迷离面色郑重,正要将这股真气引入蛊盒之中,可不知怎的,身形忽然一阵恍惚,脑中竟是莫名的想起了一幅令她痛不欲生的画面——南疆万灵城郊,南宫迷离被那萧逸所擒,因着子母蛊逆转之因,竟是令她不得不遵从萧逸指令,萧逸不断戏辱于她,命她行那龌龊之事,更甚之处,竟是让她自行掰开小穴坐在萧逸的龙首之上,伴着那阵破瓜之痛,南宫迷离顿时一阵眩晕,只觉着那惨痛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一般浮现出来。
“啊!”南宫迷离恍惚错乱之时,却听得四周却是同时传来一阵尖叫,南宫迷离睁眼四顾,竟见得素月等四女各自已停下运功之姿,纷纷驻足抱头,不安的嘶叫起来。
泰安望岳庄一战,琴桦受摩尼教五位护法布阵所擒,在被押解途中,那苍生妒犹如疯兽一般,欺身而上,竟是不顾贪狼的惨死,冲破了琴桦的魅惑之术,大手撕开琴桦的衣衫,粗暴的将巨龙挺了进来,那一夜,如疾风骤雨山呼海啸,琴桦至今都不敢提及;
东瀛与夜十方一战苍生妒渔翁得利,在琴枫冲穴关头想出以火忍之法突破琴枫的冰寒之躯,进而一举破了红丸,夺其修为,更有甚者,自东瀛以来,苍生妒、萧平印、沈琼乃至吴越,琴枫一路辗转已不知遭遇多少欺辱,脑中画面起伏变化,令琴枫一时间痛不欲生;
而更痛的当属惊雪莫属,寿春一战饮血覆灭,自己率军七进七出却终究难逃贼人暗算,北军校场万军阵前,她一面精神恍惚成了人兽,一面又疯狂咆哮成了战兽,但无论她如何变化,都阻止不了那上万兵卒的日夜轮奸,那段时日,堪称地狱;
地狱无门,寻得两世轮回,先有太子萧驰,后有商家承之,那吴越以萧驰之容抓住素月破绽一举击破,又以商承之为胁调教其心,最终更是在自己眼前取了商承之性命,与君相识恰如昨日,而死别痛楚却是铭记于今,素月手中琴奏却是越来越快,面色亦是越发难看,突然一声脆响,琴弦挣断,古琴炸裂,几女几乎同时跌倒于地,彩光尽殁,再无生机。
“这…”功法停滞,几女随之便也恢复正常,望着院中面色沉重的南宫,素月当先走了过来。
南宫迷离犹自不语,这“回天蛊”炼制之法着实苛刻,不但要求真气修为纯净,现在看来,她这几人心中有着种种梦魇,再也难以合成一团,
“要不,我们试试换个法子,让小姐来炼这蛊,我等来为萧启维系气息。”琴桦提议道。
“没有用的,”慕竹自萧启身后撤回掌力,神色已是显得有些疲累,但举止之间仍然是端庄雍容,全无颓势,莲步轻移,向着南宫迷离走去:“可还有别的挽救之法?”
南宫迷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对不起…”
听得南宫迷离此言,众女皆是低下头来:“对不起小姐,都怪我们…”
“生死有命,”慕竹见她们各个垂头丧气,当即出声打断:“你们都下去吧,我想稍稍静一会儿。”
众女对视一眼,却也只得无奈离去,徒留着慕竹一人靠坐在竹床之侧,静静的望着萧启。此刻的萧启面色安详,这几日来的真气相护倒是让他体内毒愫去了几分,只是那已然腐蚀的五脏六腑与体内静如死水的气海正揭示着他此刻已然命不久矣,“启儿,清澜无用,救不了你!”叶清澜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生出这种无力之感,即便是前几次自己遇难,她都未曾有此刻这般无力,她自负学贯古今,博览天下,可对这位叫惯了她‘师傅’的男子,却是动了真情,眼下他命不久矣,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等着他的离去。
叶清澜靠倒在萧启的身躯之上,臻首贴着萧启的胸口,眼眶之中竟是闪烁着些许晶莹,一向淡漠人间的慕竹此刻也变得与寻常女子一样的潸然泪下,但叶清澜并无介怀,她只想这般静静的靠着,仿佛只有这般靠着,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可她的心里如何会真的好受,她的心是萧启给的,萧启身死,那颗心自然是绞痛无比,“若是这世上还有那‘圣龙血脉’就好,移心换血,重铸体内气海…”慕竹念至此处,忽然身形一滞,脑中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顿时裙带一甩,飘然起身向着书房奔去。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烟波楼书房之中,慕竹手中拿着一本黑色封皮典籍,向着众女言道,眼神之中却是再度焕发出无限生机,众女向她瞧去,却见那典籍封皮之上,写着六个大字,正是“摩尼五念之论”。
第六章:念抉择
金陵天牢此时早已人满为患,乱世刚刚结束,按理说却应是大赦天下之时,可却因着吴氏的一次叛乱而弄得人心惶惶,即便是有素月当堂释过之举,可依然避免不了各路刑狱部门立功心切,不断追查乱党余孽,尤其是这几日宫中又是大力戒严,虽是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已隐隐传出风声:宫中闹了刺客!
然而一众流言蜚语却是与牢狱之中的犯人们无关了,这天牢共分三层,最明面一层关押着的或是些犯官家属从犯,中间一层便是主犯,但第三层中,却只关押了一人。
“啪啪”两声掌风响起,却是打散了天牢之中的寂静,一阵细碎的脚步疾驰而来,正朝着第三层牢狱之中最角落处的牢房奔去。
“哐当哐当…”铁门大锁悄然打开,一位体态轻盈的蒙面黑衣踏入牢房之中,向着房中那躺倒着的人犯唤道:“大人,大人,快醒醒!”
“嗯?”面色无神的萧逸自沉睡之中缓缓醒来,望着突如其来的黑衣人,不由惊骇莫名:“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那黑衣之人扯开面巾,却是露出一副中年妇人的模样,虽是有些老态,但身形倒还窈窕无比,配上这身黑衣,倒是别有几分风味,黑衣妇人道:“大人勿慌,老妇乃是摩尼教夜八荒大人座下,江湖上人唤我‘花婆婆’的便是我了。”
“花婆婆?”萧逸根本未曾混迹过江湖,又哪里知道这等奇人异事,但既然此人称是摩尼教夜八荒座下,那定是与自己一路的了。
“大人,八荒长老曾委托老妇照料于您,但那叶清澜太过厉害,老妇只得隐匿至此刻相救,还望大人勿怪。”
“不打紧,不打紧。”萧逸顿时来了精神,旋即伸出脖颈向着牢房外围看去,果见这牢中看守皆已被她打晕过去,当即兴奋道:“快,咱们快走。”
花婆婆点了点头,牵起萧逸的手就向楼梯走去,途径二楼之时,萧逸却是忽然一滞,倒让这黑衣妇人有些奇怪:“大人切莫分心,此地危急,当快快撤离。”
“额,花婆婆,我摩尼教中还有两位护法被关押在此,不知可否一起…”萧逸不由想起了陆祁玉与贺若雪尚在二楼牢房,倒不是他对这两位下属如何关心,却是因为他此刻功力全失心中惶惶,这万一逃离此地,若没有人照料只怕也难以苟活,而陆祁玉向来聪颖,有她在身旁或许会好上一些。
“大人,那烟波楼众女皆是绝代高手,救您一人实属不易,咱们还是先行撤离,他日有机会再做救援如何?”花婆婆向着二楼牢房微微一撇,断然拒绝道。
“也罢!”萧逸当即不再勉强,遂跟着这位花婆婆的脚步向外前行,出得天牢,却见牢外禁军重重,巡视密集,萧逸登时吓得有些腿软,只得问道:“花、花婆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放心,我能进来,自然能带你出去!”花婆婆轻哼一声,当即带着萧逸一个轻移,却是晃开一路禁军,二人入得一处偏屋,却是自偏屋而入,又自那偏屋一处扶梯之上攀至屋檐,萧逸上得屋檐,这才发现此地屋檐紧密相连,二人便沿着屋檐而行,倒是绕过不少禁卫看守,直至那靠近宫门一处的屋檐,又扶梯而下,花婆婆一掌一拍,却是将那屋中床铺推开,萧逸顿时眼冒金光,原来那床铺底下竟是别有洞天。
二人沿着床底密道而行,一路畅通,至那密道尽头,却是掀盖而起,却是不知到了何处院中,二人自院中枯井钻出,想来也是出了宫门很远了。
“多谢相救!”萧逸当即一拜。
花婆婆向他望了一眼,微微点头道:“寿春城大战之时,我身在外地未能赶来,可怜两位教主先后惨死,而大人你也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当初要是有婆婆在,那烟波楼的婊子们定是讨不到好处的。”萧逸虽是不知她有何意图,但也只能顺着她所言拍马一番。
花婆婆向他望了一眼,旋即问道:“大人,我听闻过您的事迹,您是否此刻已经吸纳了摩尼五念之中的‘怒、欲、贪、恨’四念?”
萧逸自拜在夜八荒门下以来,倒是对这摩尼五念之说提及较少,那时苍生妒尚在南方苟延残喘,他却是将此事放在一边,着力配合着夜八荒施展‘镇魂’大阵,后又杀父断情,企图入魔来战慕竹,倒是一时间将这一茬给忘了,听闻这花婆婆提及,当即兴奋道:“莫非。莫非此法可以…”
“不错,这摩尼五念乃是我摩尼教可比肩‘六合长春’之术的神奇法门,五位护法各执一念,便能生生不息,念力不绝,若是将五念合为一体,便可固本扩原,有那起死回生之效,届时不但你修为尽复,很有可能你那流失殆尽的‘逆龙血脉’也将恢复。”
“当、当真!”萧逸眼中顿时重现狂热之色,若是能恢复“血脉”,且不说他是否能找烟波楼一雪前耻,但至少自己便可立于不死之地,萧逸一念至此,立刻问道:“花婆婆,还请助我!”
花婆婆微微点头道:“这些时日除了设计营救你之外,我已将吴越的尸骸收捡,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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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朝着金陵南城一路疾行,却是并未如萧逸所想一般去那乱葬孤坟之地,而是在那南郊城外的一处院落之中,二人步入院中,推开那废旧柴门,顿时一阵恶心的腐臭传出,令萧逸几欲作呕。
“呕…”萧逸作势回头,却被那花婆婆拦住,劝戒道:“那便是吴越的尸身,他曾经凭借六合长春功反噬吸纳了苍生妒的修为与妒气,想必这妒念便存在于此,你既然能从贪狼与怒雷震的尸身之中吸取恶念,想来此事不难。”
萧逸这才稍稍定下神来,望着屋中破旧桌面上躺倒着的一具腐尸,心中不断鼓气,瑟瑟发抖的向着尸身试探前行,直至靠近,这才见得此刻吴越尸身已然尽数腐蚀,已经瞧不出一丝完好肌肤,此时距寿春一战已近月余,那吴越死于恨他入骨的琴桦之手,不抛尸荒野便已不错,又岂会在乎他尸身腐化一说,好在曾经贪狼与怒雷震二人即便已是尸骨累累也能让他获取恶念,萧逸便也沉下心来,伸出一手,稍稍在那尸身之上张开,心中回忆起曾经吸纳恶念之时的情形,忽然,掌心窜动,不多时已是生出一股淡绿色气息。
“对,就是这样,尽心吸纳这股妒念,唤醒您心中其余恶念,融汇一体,方能恢复血脉。”花婆婆在旁指引,语态之中带着些许焦急。
萧逸不疑有他,只是尽其所能的吸纳这股恶念,妒念入体,渐渐将他体内原先的念意唤醒,自那早已平静无风的气海之处游荡,起初时还只几丝微末之气,可随着妒意吸收,五股念力骤然壮大,各自在那气海之中膨胀,不过几息之间,已然成长为五道气柱。
“啊!”萧逸突然咆哮一声,只觉浑身气力源源不断,那消失已久的功法修为尽皆回归,心中大喜,当即双掌一推,却是将那院落护栏震得粉碎,可见其掌力雄厚。
“不错!”身后传来一声莫名的赞誉,一时间却令萧逸心中一紧,当即回头,却见身后并无旁人,却只有那位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花婆婆。
“婆婆?”萧逸面露不解之色,可不知怎的,望着花婆婆那副略显沧桑的面容,萧逸双眼一阵眩晕,抬手揉了揉眼,却见那位花婆婆双眼竟并非如先前一般惺忪皱褶,反倒是眼中柔嫩灵动,完全不似妇人仪容,萧逸当即大骇,退后几步道:“你,你不是…”
“动手!”“花婆婆”大喝一声,却是掩面一扯,将面上假皮撕扯下来,露出一副灵韵十足的娇俏容颜,而她的周身,不多时已环绕出一柄黑色短刃,却不正是那烟波楼中最为年轻的琴桦。而便在琴桦一声喝令之时,这看似荒郊无人的院落之处却是涌出三道身影,毫无预兆的便向萧逸冲来。
“你,你们…”萧逸自然识得眼前四人,他心中最大的仇怨便是那将他一次次梦想击碎的烟波楼,这世上除了烟波楼主叶清澜外,便是这四位神女叫他忌惮,如今她们却是早早伏在此处,不辩缘由的向着自己扑来。萧逸纵然是刚刚恢复修为,却又哪里是烟波楼四女的对手,这边稍稍避过一记紫衣剑,那边惊雪的长枪便已刺来,萧逸退无可避之下,腹下已是中了一枪,可这几女却似是并未痛下杀手一般,各自招式虽是狠辣但却并非对着自己要害,萧逸虽是招架不住,但却未如他所料想一般一命呜呼。
“呀!”萧逸脑后一痛,当即大吼一声,此刻他双臂被一剑一枪架在脑后不得动弹,双脚却被琴桦以飞绳箍住,而素月却是跃至他身后以古琴架在他耳膜之处,素指一挥,登时令萧逸头痛欲裂,疯狂吼叫起来。
四女无视着萧逸的怒吼,仍然牢牢抓住萧逸,目光却是不由得一齐向天上望去,一身白衣仙裙的慕竹自天而降,正落在萧逸身前。
“叶清澜!叶清澜!”萧逸双眼死死的盯着慕竹,恨不得生食其肉一般怒吼:“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慕竹并未理睬他的挣扎,自怀中掏出一只玉瓶,一只细针,缓步向着萧逸走来。
“你…”萧逸双目赤红,脑中仿佛已是看到慕竹以那细针刺入自己臂膀,将自己的鲜血吸出导入那玉瓶之中,萧逸当即醒悟过来:“你,你要吸我的血!”
慕竹稍稍一愣,倒是不知这萧逸如何识得自己想法,但此刻却是不再多言,当即走上前来,将那细针轻轻一捻,便已将针尖对准萧逸。
“她…她们费了这许多功夫,便是要来吸我的血,是了,她们要我的血,要我这‘逆龙血脉’的血!”萧逸脑中飞快运转,一时间却已想明白其中关键,心头怒火一激,即便是横死当场也不愿让她们得逞,萧逸当即怒吼一声,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浑身一震,那架在他身侧的琴枫与惊雪各自震开几步,还未反应过来,萧逸便右手一挥,却是向着那存放许久的吴越干尸一甩,体内恶念登时急速运转,一阵淡绿光晕却是向着吴越尸身返还而去。
“不好!”叶清澜最先发觉异样,当即瞬步一掌,却是打断了萧逸的作为,然而那淡绿光晕却仍是覆盖在吴越尸身之上,就此消散不见,而反观萧逸,却是嘴角含血,面上竟是露出了些许笑容:“哈哈,哈哈哈,你们要得到的,我偏不让你们得到。”
“找死!”惊雪闻言一怒,当即不顾所以一枪猛刺,然而枪至萧逸胸口却被一只素手强行拉住,素月向那又是惊惧又是嗤笑的萧逸望了一眼,复又对着惊雪摇头道:“他已将妒念传回,没有了‘逆龙血脉’,一旦身死,便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琴桦向着小姐不解问道,原来昨日她们齐力炼制“回天蛊”失败之后,慕竹却是想出了以“摩尼五念”这一法子,于是一行人在天牢押回陆祁玉与贺若雪二人盘问,这才得知这摩尼五念已有四念存于萧逸体内,而另一念,琴枫却是知道仍在吴越尸身之上。于是众女便想出了这条欲扬先抑之计,先让萧逸集齐五念回复血脉,再将其全身血脉抽出,灌注于萧启体中,如此一来,凭借“逆龙血脉”强大的恢复特性,当能有一线生机。然而关键时刻这萧逸却是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竟是能挣脱琴枫惊雪二人,竟是不顾自己性命,以反吸纳之法将那妒念排出体外,如此一来,她们所做的一切,便也前功尽弃。
众女尽皆默然,此时此刻,却又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得将目光向慕竹投来,慕竹缓步上前,望着倒在地上的萧逸,冷声道:“你很恨我?”
萧逸哈哈一笑:“我不恨你,我若不恨你那这世间便没有仇恨可言了!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还有你们,我倒是真羡慕吴越那厮,哈哈…咳咳…”萧逸一边大笑,一边却又觉着胸口伤势疼痛,不由得咳出声来。
慕竹见他情绪几近癫狂,一掌拍在他的前胸之上,这一掌却并未使出什么气力,反倒是掌风之中所蕴含的内力刹那间拂遍萧逸全身,刚刚所受的内伤顷刻间便已痊愈,萧逸这才镇定下来,但望着慕竹的眼神仍是饱含恨意:“哼,你别以为给我治伤便能让我对你感恩,呵呵,你们想要的我的‘逆龙血脉’,门都没有。”
“却不瞒你,我是想要你的‘逆龙血脉’,不为取你性命,而是为了救人,”慕竹见他仍然做那不屑表情,当下自言道:“你一生作恶,本是万死难辞,但萧启他念你兄长之谊,不愿取你性命,这才留你至今日,而今他危在旦夕,需要你的‘逆龙血脉’来救他。”
“哼!”萧逸却是对慕竹所言置之不理,将头扭向一侧,完全不做理会。
慕竹继续道:“你也不急着答应,此法虽是要取你血脉,但终不致死,事成之后,我许你在这江南寻一府邸做一富家翁,只要你不伤天害理自取灭亡,这世间便无人动得了你!”
“哼!”萧逸把嘴一撅,却是仍然不为所动。
“你若不愿遵从,自然少不得一番皮肉之苦,他若身死,我必然取你性命!”慕竹说道“取你性命”一句之时,双目之中隐有杀气窜动,她此生还未动过杀意,即便是夜八荒吴越之流都未曾令她如此,可今日为了萧启,她却是有意震慑,一时之间,整个院落狂风呼啸,一股极大的压抑感涌上萧逸心头。
“你…”萧逸被这杀意所摄,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你…你杀了我罢!”
慕竹收回杀意,双眼朝他冷冷一撇,旋即抬起头来,向着惊雪点了点头,惊雪当即会意,走上前来一手便将萧逸提起:“小姐放心,惊雪定会让他同意。”
慕竹并未做声回应,只是静静的望着惊雪离去,她虽平日里淡漠出世,可心中却是不乏善念,若不是为了救人,这酷刑之法,她是断然不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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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萧逸一声嘶吼,却是再度从噩梦之中醒来。
身处幽室地牢,四周铜墙铁壁,而眼前却是仍然站立着那位仿佛死神一般的惊雪,萧逸不禁又是一阵眩晕,只恨不得再度晕厥过去。这已是他不知多少次晕厥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二人便在此地牢之中独处,然而这一天一夜对萧逸来说仿佛便是一生那般漫长,烧红的烙铁,浸水的鞭绳,邦邦作响的夹指棍,以及那已盯在自己琵琶骨上的银钉,一天一夜,惊雪并未让他歇息分毫,稍稍晕厥便用滚水将他泼醒,那滚烫的沸水自头上洒下,早已将他烫的面目全非,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完好。
“你现在所受的伤,我都有办法为你医好。”惊雪这回倒是并未继续挥鞭,而是停下手来点拨道:“但你若是依旧执迷不悟,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并不只这些…”
“啊!”萧逸依旧沉浸在浑身痛楚之中,只觉生不如死,面对惊雪的危言恫吓,若是以往他必是跪地求饶答应下来,可不知怎的,昨日见了慕竹那般清高模样,今日又受此酷刑,萧逸始终咽不下心中恶气,当即吼叫道:“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
“活着不好吗?”惊雪突然语声冰冷,心中却是忆起了昔日面临千军凌辱的场面,那时她也是一心求死,可如今神志清醒,感念着姐妹之间的互相照料,倒是对寻死之事看得开了,一念至此却是自嘲笑道:“好死总不如赖活着罢。”
萧逸突然没来由的笑出声来:“死?你知道我死了多少次?南宫迷离将我扔下乱神井我便死了,孤峰当胸一圈几近洞穿我心我又死了,寿春城中与慕竹一战,若不是夜八荒相救我也是难逃一死,夜孤山巅慕竹引双龙血脉碰撞,至此刻我可谓是生不如死,死有什么可怕,我早已是将死之人,可若是我死可换来你们的痛苦,哈哈,那也值了!”萧逸又是一阵狂笑,突然他双眼一横,一阵凶光浮于眼前,喉间一动,双唇狠狠一抿。“啊!”萧逸又是痛得大叫起来,却见惊雪已是快他一步以掌力扼在他双唇之侧,应是让他收回了咬舌之势,惊雪左手一挥,却是自桌案上取来一团布帛,朝着萧逸嘴中狠狠一塞,并以那布帛两端细线为眼绕过萧逸耳带,直将这布帛裹在萧逸口中。
“想死,还没那么容易。”惊雪怒骂一声,右手已是取出那浸水的长鞭,朝着萧逸身上狠狠一挥。
“呜呜,呜呜!”萧逸双唇根本合不拢来,浑身又是动弹不得,只得使上全身力气嚎叫出声,却是痛苦无比。
“你若有悔意,便只需点头,先前承诺依旧有效。”惊雪一边说着软话,一边又是将那鞭绳挥舞。“啪”的一声,几乎抽进血肉之中。
“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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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秋风寂寥,叶清澜双目无神的坐在房中,时而望着床头依然昏睡不醒的萧启,时而又望着外头缓缓飘落的柳絮,心头辗转难安,却是有些坐立不定。
“还剩三日,他便要死了。”叶清澜心中有些着急,自那日炼蛊失败,萧启的情况便越来越糟,本就气若游丝的丹田已不像先前一般能容纳自己的真气,今日输气吸收得更加少了。
“小姐,是惊雪无能!”惊雪跪在地上,语态之中却也带着深深自责。
“不怪你,我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养尊处优的二皇子,如今变得这般偏执。”叶清澜叹了口气,她着实未想到,萧逸竟是在牢中熬了过来,一连三日,惊雪不眠不休的审着他,酷刑无数,疲敝之下的精神折磨,惊雪几乎想尽了办法,可萧逸依旧熬了过来。
“他入过魔,且不说心性大有改变,便是这体质,也较常人强韧许多,而且依我猜测,他整日与‘欲恨’两位魔门妖女鬼混,这两道恶念吸收最多,故而脾性之中更多‘欲恨’之念,这才变得如此冥顽不灵。”
叶清澜微微点头,心中也已认可惊雪所说缘故,但眼下情势不容乐观,她也有些无计可施起来。
二人正自愁眉不展,却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嘈杂,慕竹闻声而望,却是见着府中下人们纷纷向着府门围去,当下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回小姐,好像是有人把烟波府堵住了!”琴枫的声音自房门外传来,她一直守在房门之外,从未远离。
“去看看!”叶清澜稍稍站起,与惊雪一同向着府外走去。
“李大人,我说过了,天子偶感风寒,尚在烟波府静养,不宜见客!”素月言语已是略带威压之气,直说的她身前百官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素月小姐,我等也不想令你为难,只是天子已是修养近十日,这区区风寒还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我等百官只想探望一二,只需稍稍确认下陛下安好,我等便立即散去。”这吏部尚书李仁举倒不是奸邪之辈,只是他如今身为百官之首,自然便被推到这风口浪尖,经历得吴越作乱之事,朝中百官虽是迎回萧启,但心中却也对这烟波楼戒备重重,如今南明一统,据传闻天子还要娶内相为后,烟波楼众女本就各个不凡,如此大权在握之下,岂能不遭人忌惮,如今天子有恙,宫中太医却是全然不知,百官心下不免生出被烟波楼挟持之言论,故而聚集起来,以探望之名前来寻衅。
“朝中事物一切运转正常,天子小疾,又何须百官探视,再过几日便可痊愈,诸位还是退下吧。”素月倒是镇定自如,应对有度。
“哼,运转正常?”李仁举身后言官却是冷哼一声:“运转自如也不过是你们烟波楼在那把持朝政吧,你烟波楼虽是于国有功,但你无名无分有何资格处理国事,若是陛下安好,只需他一道旨意,我等定当尊你号令,可若是你们将陛下挟持,就算是内相出面,我等也是不服。”
“是,不服!”这言官话语凿凿,倒是煽动得身后群臣各自激涌,仿佛将烟波楼视为奸佞一般,素月微微皱眉,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正要出言训斥,可她身后琴桦却是早已按捺不住,当即吼道:“你们怎的如此忘恩负义,若是不服,便来上前问问我的飞刃如何?”
“桦儿!”叶清澜正巧见得此一幕,当即出声喝止,琴桦这才觉着自己失言,当即向后退了一步。
那言官见慕竹出面并未有逞凶之意,随即更是胆大起来:“内相来了,正好,我等今日特来探望天子,还望内相应允,切莫向这位婢女一般以武力恫吓。”
叶清澜冷笑一声,哪里听不出此人言语疏狂,白袖一挥,却是将那人一袖扇起,直落在数步之外的街道之上。
“你!”群臣当即一片恐慌,纷纷后退,他们自然知道烟波楼人武艺高强,可心中却是觉着烟波楼会有所忌惮不会动武,如今见得慕竹此举,当下叱责道:“难道内相当真要以武相迫?”
慕竹却是懒得理会这些冷言冷语,只是朝着那李仁举望了一眼,淡然道:“陛下病情特殊,不便见客,若是有疑,可请念公主前来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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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启!”萧念猛地扑至床头,不断摇动着萧启那已有些发冷的手臂,萧启依旧未曾醒来,而萧念,已是泪如雨下,嚎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萧念猛地回头,有些失了理智的向着身后的叶清澜吼道。
“念儿,不得无礼。”素月当即喝止,慕竹却是双眼一闭,任由着萧念责问。
素月一边安抚萧念,一边向她解释着庞青行刺一事,萧念一边簌簌直哭,一边却是认真聆听,待听到慕竹这段时日耗损真气为萧启续命之时不由得生出愧疚之色,当听到如今尚有一线生机之时,萧念不由得站起身来:“还有什么办法?”
慕竹与惊雪尽皆默然,连素月亦是不知该如何向这位念公主讲述,萧念着急道:“素月姐姐,慕竹小姐,还请你们一定要救救启儿,他,如今大明离不开他,百姓离不开他啊!”
“那解法便在你二皇兄萧逸身上,但他却冥顽不灵,不知死活。”琴桦在旁冷声言道,却是让萧念微微一愕:“二皇兄?”
“嗯。”素月点了点头,这才向她说起这些时日里萧逸的所作所为。
“即便如此,我也要去见他,我来劝说他。”萧念虽是对萧逸作为亦是不耻,但无论如何,事关萧启性命,萧念便想做最后的努力。
叶清澜微微摇头:“没有用的,他当日弑父入魔,早已灭绝人性,你想用兄妹之情说服他,绝无可能。”
“可难道就这样看着萧启死吗?他若一死,我萧氏再无皇子,届时天下又将大乱,难道这便是你们想看到的?”萧念越说越是激动,气急之下竟是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也罢!”叶清澜知她关爱萧启心切,自也不与责备,她长叹一声,旋即道:“我带你去见萧逸,无论如何,都要说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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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之中暗无天日,安静得能听到水滴坠落的声音,叶清澜带着萧念缓步向着地牢最深之处前行,越是朝里,便越觉着压抑,燥热、腐臭,萧念虽不似那般娇弱,但也毕竟是皇室贵胄,哪里受得如此气味,当下伸出手来捂住鼻尖,强打起精神向里走去。
“慕竹,叶清澜,哈哈哈,你怎么还不来,哈哈,你来求我啊…”临近最后一处监牢,却是传来萧逸那昏沉的声音,虽是隔着一处拐角,萧逸又语态低沉,但她二人却是听得真真切切,萧念心中一酸,快步拐过墙角,心中本打算对这不堪的兄长训斥一番,可一瞧见萧逸此刻的面容,萧念不由得捂住芳唇,吓得后退几步。
萧逸的双眼被两根竹签架着,却是为了防他昏睡,浑身上下已无一块完整,手脚俱已挑断筋脉,全身肌肤不是烙印便是鞭痕,十指之处依旧留着血滴,萧念这才响起适才她二人进门以来所听到的“滴滴”之声原来是发自此处,萧念亦是第一次见得这般情景,当即转过身来,不解的问着身旁的烟波楼主:“慕竹小姐,为何,为何要这般待他?”
叶清澜双目稍稍一闭,她亦是不愿见到如此场面,但她自幼也勤习过兵法之道,自然知晓救治萧启的关键便在于这位逆龙血脉的拥有者,他如今这般顽固不化,无论如何劝说都不将那最后的“妒念”拾回,除了用刑逼迫,却是别无他法。
“叶清澜?”萧逸骤然见得慕竹走进,当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叶清澜沉默不语,她自惊雪处知晓此刻的萧逸已是举止癫狂,全无理智而言,今日带萧念来此,不过是做着最后的挣扎罢了,叶清澜稍稍拍了拍萧念的肩膀,示意她上前,萧念旋即点了点头,深吸一气,缓缓向着萧逸走进。
“二皇兄!”
“嗯?”萧逸癫狂的笑容稍稍一皱,旋即呵斥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二皇兄,你还记得我就好,这些年,这些年你受苦了!”萧念见他认出自己,当下平复心态,按着自己一路来早已想好的话术言道。
“哼,拜你身旁这位所赐,皇兄我,确实过得生不如死!”萧逸稍稍沉下声来,倒是比先前平和许多,萧念本以为他心态转好,却不料萧逸突然又是一阵狞笑,忽然又道:“不过现在,她拿我没有办法,救不了她要救的人,想来也是生不如死罢,哈哈,哈哈哈哈!”
萧念闻言一愕,旋即又道:“二皇兄,你别这样,需要你救的人是咱们的弟弟啊,还记得年幼之时,大皇兄忙于政务,是你带着我和启弟四处玩耍,如今启弟…”
“住口!”萧逸突然怒斥一声,却是打断了萧念的回忆:“萧启算个什么东西,论资排辈,又哪里轮得到他,若不是这烟波楼从中作梗,册封太子,晋位天子,这本应都是我的!我的!”
“二皇兄,你…”萧念一时语塞,却是不知该如何与他辩驳。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自小便护着他,我听说燕京城破之时,你带着人去帮他引开追兵,就此落入鬼方人的手里,受尽凌辱,你为他如此付出,到头来又得到什么,哼,依我看,你与这烟波楼也是一路的,叶清澜啊叶清澜,你以为区区兄妹之情便能将我撼动?你可别忘了,燕京城内,我可是弑父断情,早已入了魔道了的。”
“你…”萧念见他如此固执,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心痛,目光朝着他身上伤势一扫,旋即又道:“可你眼下弄得两败俱伤又为哪般?慕竹小姐答应过的,只要你肯救启弟,小姐便不会伤你的,届时你便隐居在这南京城中做个闲散王爷又有何不好?何必弄得鱼死网破,受这…受这酷刑之苦啊。”
“嘿嘿,”萧逸冷笑一声:“我怎么想的,你猜不出来,惊雪猜不出来,可你身边这位烟波楼主又岂会不知,她烟波楼处处与我为敌,若是我委曲求全,让她皆大欢喜,纵然是此生锦衣玉食又有何意义,哈哈,我就是要让她烟波楼为难,我就是要让她们无计可施,哈哈,不可一世的叶清澜,天下无敌的慕竹,你再如何了得,在这件事上,你终究是输给了我!”
“我输了!”萧逸话音未落,叶清澜却是想也未想的上前一步,只此一言,竟是让萧逸浑身一颤,呆若木鸡,而萧念亦是不解的望着她,心中亦是难以平静,这位宛若传奇的当世神女,竟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认输了?
沉默,无尽的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萧逸才稍稍回过神来,颤抖的问道:“你,你说什么?”
叶清澜倒是毫不犹豫,再一次郑声道:“我认输了。”
“哈哈,哈哈哈哈,萧念,你听到了吗,她,她认输了,哈哈,哈哈,慕竹,慕竹认输了…”萧逸激动之下又是癫狂大笑,即便是笑容扯动着面上的伤口他都浑然不觉。
“说出你的条件,你要如何才能救他!”叶清澜面色平静,若是说先前谈判是她烟波楼身处主动,但此言一出,便已是落于被动了。
可萧逸却又是轻嗤一声:“哼,绕了半天,你还是想让我救人,哈哈,我如今筋骨尽断,如同废人,要那荣华富贵又有何用…”
萧逸话还未说完,叶清澜便已出声打断:“你所受之伤皆是外伤,你若答应救人,一日时间,我便可将你治好。”
萧逸闻言稍稍一愕,见得叶清澜如此态度,不由得心中生出一丝松动,但他心中警惕犹存,当即问道:“你说让我提条件,那便不论我提什么你都答应?”
“只要你救回萧启,从此之后不做危害苍生之事,即便是要取我性命,我也答应。”
叶清澜言语决绝,直令身旁的萧念都为之一颤:“小、小姐,你…我…”见到这位慕竹小姐此刻竟是如此大义,萧念不禁想起先前在烟波府中对她的言语诸多不敬,心中自是懊悔无比。
“当真?”萧逸面目却是显得更为狰狞。
“当真!”叶清澜依旧是那般郑重,丝毫不见犹豫之色。
“哼,既是认输,既是求我,那便该有求我的姿态,你,先跪下!”萧逸狞笑着命令起慕竹,殊不知他此刻仍是被架在邢架之上动弹不得。
叶清澜深吸一气,果真如萧逸所命,长裙轻轻朝着一边甩开,双腿一弯,笔直的跪倒在萧逸跟前。
萧逸见状又是一阵狂喜,用尽身体里最后的一股力气朝着慕竹吼道:“好,我可以答应你救人,但我的条件便是如你所言,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