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年篇(上)——有兽如垩,其数为九(2/2)
“博士?今天怎么有兴致到我这里了?”令摆上一张酒桌招呼脱了兜帽走进来的博士。
“今天小酌。”
“嗯?有正事?”
博士举起酒杯一口倒进嘴里,抿了抿唇咂摸几下,才继续点点头说:“俗事缠身,你是旁观者,应比我更能捋清个中由头。”
“那我可要好奇好奇了,什么样的风才能把你吹到我这来。”令给自己和博士再度满上,倚着靠背静静等待博士开口。
“你的麻烦妹妹之一,年,”博士抿了一口酒,“我喜欢她。”
“哦?这倒的确是尘世六欲了,所以呢,你是来问我的意见,还是来让我帮忙?你虽然句句说自己为情所困,我在你身上可看不出一点困扰的迹象,想必不是来寻答案的吧?”令不紧不慢地说道,“酒,再来一杯么?”
博士前脚刚走,年后脚就闯了进来。向来闲不住的她一进门却反常地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直到把自己灌得开始有点醉醺醺了,才举着酒杯开口对同样沉默地陪着她喝酒的令说:“这真是个好东西啊,怪不得你那么爱喝……”
“为情所困了?”令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呵呵,都还不晓得是啥子情哦,玫瑰花还是橄榄枝,还是根导火线?你说说,我怎么敢接……”
年看着酒杯中被酒水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长得还算端正,博士究竟喜欢她什么呢?是单单要这副皮囊就好,还是要向她索取什么更多的东西?是纯粹的情爱,还是利益纠缠的博弈?
“令,你长于我们,向来看得透彻,你跟我说说,博士究竟是怎样的人?”年撑着朦胧醉眼向姐姐发问。我该怎么应对她的示好?这是年真正想问的问题。这一步牵扯甚多,她不得不不习惯地谨慎起来。
“我了解以前的她,现在不知变了多少。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总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问题可不出在她身上,年。情发之于心,违之如逆水行舟。若是一往而深,又何必在意无关物事?”
年沉默了。令的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去怎么回答。喜欢——一个年以为永世永岁都不会跟自己搭上关系的词。她无法想象喜欢着谁的自己,这漫长岁月中耳闻目睹的爱情故事让她觉得无法理解。如果说喜欢是想要共度一生,离开就活得难受的话,她愿与麻辣火锅永以为好,两不相离。
一人一龙进展全无。博士还没来得及分心去筹谋此事,就被公务占满了时间。年则卡在令的问题上,动弹不得。
但泰拉大陆总是有很多意外。这次的意外让年和博士猝不及防地陷进一段奇怪的关系之中,打乱了两人之前所有的计划和谋虑。
从来没在战场上中过招的年马失前蹄——龙失前爪地被敌方术士迷晕了,也不知对方用了多大的剂量,总之年一睡不起,最后还是被令扛在肩上带回罗德岛的。
博士一听说这个消息,线索交流也不弄了,急急忙忙往医疗部赶。一进门就问年的情况。
“博士?啊博士请放心,年小姐没什么大碍,看上去要睡上一会儿了,不过因为年小姐种族的特殊性,她昏迷期间还需要有人守着——”
“我来吧。”
“诶,博士亲自守吗?可是……”
“令和夕都有任务,若是其他人来,恐怕年醒来后会很麻烦。”
博士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值班的末药,抱起年往她房间走去。平时看不出来,这条苗条的白龙居然抱起来这么重,总不能是那条尾巴那么结实吧?博士一路百思不得其解地走到年的房间,将龙脱了鞋放在床上,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被子,想来年平时也不盖,于是脱下年披在肩上的外套给她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撑着头等龙醒来。
过了还不到一炷香时间,博士就已经如坐针毡。榻上睡着的白龙呼吸平稳,外套盖不到的小腿就这么露着,看得博士愈发心痒。末药说年很是要睡上一会儿,既然这样,稍稍动点手脚,也是没关系的吧?
博士鬼迷心窍地上了榻,将外套掀到一旁,只着抹胸和短裤的年大敞着精雕细琢般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之中给博士强力的视觉冲击。
既然是昏迷,完全放松身体是必要的吧?博士抓住这个念头便立刻帮年褪去了衣物,即便搬弄了几次,年依旧没有醒来。这下,年已经全身赤裸地躺在博士眼前了。这是博士第一次看到年的裸体。曲线流畅,线条优美,白皙的肌肤与火红的花臂构成鲜明的视觉享受。博士止不住地吞咽了一下。
年的双乳……形状完美,看上去皮肤吹弹可破,也许是突然脱去抹胸受了凉气,顶端两颗红缨挺立着,像是雪山山顶的薄樱。房间里盈满了博士的喘息声,粗重的呼吸彰显逐渐加快的心跳。博士低头舔了上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打定主意的博士索性一只手抚上另一侧的娇乳,一只手拨开年的双腿,让自己跪立在中间。含进嘴里的乳肉又软又滑,像是嘬了一口品质极好的布丁。年皱着纤眉,难受地哼哼,博士知道她醒不过来,色胆骤增。
赶时间的博士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中软弹的乳肉,往年腿心摸了一把,手指上沾了一些黏液,年已经湿了。为这个事实感到惊喜的博士下移身体,将头埋在年腿间。
尽管腺体已经硬得难受了,但在这时候进入年什么的,博士倒真还不敢。她按着年的腿,趁人现在昏迷不醒,好好欣赏了一把隐秘风景。不知是不是龙种以鳞片覆体的缘故,年的私处没有一点毛发,整个地方一览无余,稍稍拨开阴唇就能看见狭小的洞口。
博士深呼吸了几下,平复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伸出一指轻轻在年的蜜缝上来回撩动,秘处滑腻一片,被阴唇裹着的阴蒂已经有点点发硬了。博士低头,伸出舌头顺着臀缝上下舔弄了几下,对着花核又舔又吸,卷着舌头拨动那敏感的一小点,然后用手稍稍掰开花唇,来到小洞周围,偶尔稍稍伸进去一点舌尖,身下人的双腿就抖得更厉害。
年无意识地哼叫着,她知道有什么胆大妄为的人在玩弄她的身体,但她无论怎样都醒不过来。她有些烦躁,迫切想要举起青铜剑砍这个流氓一刀。没想到这色鬼竟如此放肆,亵玩了她的双乳之后居然还敢舔她的穴。年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任由对方将自己舔到高潮都无计可施。
年的意识从顶峰落下后又很快陷入沉睡。博士以高超的口技让年喷了一次之后仍意犹未尽,不过想来年也快醒了,她也不纠缠,拿来毛巾给年擦了身子,清理好了床铺,将外套重新盖在年身上,做完一切后开门逮住一个干员叫他从自己办公室里拿来点文件,坐在床边开始处理公务。
过了小半时辰,绮丽的紫眸逐渐睁开,年适应了一下视线,找回理智之后怒火值蹭蹭蹭往上蹿,从虚无中凝来青铜剑起身就要往旁边坐着的不论是谁身上砍去。
“停停停,你干什么这是?”博士眼皮一跳立马往旁边闪躲,脸不红心不虚地质问年。
“我干什么?博士你干了什么?”年脸上全无笑意,冷着一双眸子,眼中的愤怒似有实体一般令人心生畏惧。
“我做了什么?你说说看?”博士也板起面孔,杵在那里反问。
年在暴怒中气得太阳穴胀痛,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抖,却不能不管不顾地切碎眼前这腌臜家伙。
博士一步一步地走近刚刚对自己满心杀意的人,毫不躲闪地望进对方的双瞳:“怎么了这么生气,我在梦里不让你吃火锅了?”博士按下年想再一次抬起来的右手,接着说:“还是我在梦里理智全无地猥亵你的身体了?”
博士一根一根掰开年握着剑柄的手指,力气大到让年现在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个Alpha这一事实。右手被博士抓着放到她的脸颊上,博士偏头蹭了蹭渗出了点汗的手掌,梦呓般地说:“你不给我答案,我只好,亲自来取。”
年被博士拖得逐渐冷静下来。看着面前这个双眼几乎要失去清明的博士,年憋着一股子暴脾气没处发,竟对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年停顿的几秒钟时间,博士闭着眼缓了心神,再开口时,没了之前的阴鸷,而全是歉意和哀伤:“是我不对,我失礼了,你要怎么罚我我心甘情愿,别走。”
年静默良久,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年盯着博士,博士盯着虚空。
年从未生发过情爱之心,但是她对别人的心意却看得敏捷清楚。博士待她不同,这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博士不捅破这层纸,年也就不揭穿,两人相处得像对拜把子兄弟。年本来以为,博士这没来由的爱意发得快消得也快,就算一直对自己抱着什么不清不楚的暗昧心思,只要博士不放在明面上讲开,年也不过问。
毕竟她们之前相差多少鸿沟,这是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的。所以在博士有意无意要把这事情摊破了说时,年吃不准博士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期待自己接受,还是期待自己拒绝?难道说,只有一层访客合同束缚的关系还不够,博士还想要建立一些更为紧密而脱不开的关系?
没想到的是,千算万算,博士居然像一个初涉情爱便一头扎进去的愣头青一般,如此冲动行事,简直像是她所信赖的冷静克制的理性对她自己的一次毁灭性反噬。年看着清醒之后极度自责而颓靡不振的博士,突然什么脾气也发不起来,反正两人今晚已经回不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快刀斩乱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挑开来。
“你去尚蜀做什么?”
“你是那里的人,我自然要去那里。”博士抬头和年对视,那平日里总在沉思的眼睛失了光色,方才转瞬即逝的阴鸷一过,便剩下深沉的忧思,“我去那里住下,吃他们的饭,学他们的习惯,讲他们的方言,了解他们的神。我知道自己无法彻底了解你们,你们血亲之间都有隔阂,何况外人。我用了最笨的办法,可能要花上常人寿命的时间都还不够,我本是不急的。但你说岁要醒了。”
博士一字一音地、坚定而不回头地说,说到最后皱了皱眉头,向前迈了一步,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去抱年,年僵在那里,不回应也不拒绝。感受到的体温仿佛一下便让博士变得脆弱,她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
“我不要。若岁醒过来,身为岁碎片的你们消弭不见,从那之后,我再也见不到你,甚至不知该从何找起。我若杀了岁,它会把你还回来么?你会不会随它一起死了?它醒过来,是不是这天地之间,就再无你的存在了?我就算能够,将岁彻底消灭,让它神魂尽散,甚至堕出轮回,我也无法再见你了对不对?”
博士无休止地追问,年感到抱着自己的身躯颤抖着,害怕着,几乎要伤心欲绝。年第一次面对如此坦诚而炙热的爱意,也是第一次看见博士如此情绪化的样子。她开不了口,也抬不起手去回抱,“情一往而深,违之如逆水行舟”,年第一次体会到古往今来无数人为之茶饭不思的浓烈情感,在它面前,她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抱歉,我又失态了。”博士沉下气息,松开环住年腰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撤开距离的博士神色重新恢复平静,一点点几不可察的残留悲伤转瞬即逝,她重新跟年对视,双眸如一潭死水,“好好休息,明天你不用做助理工作了,若想要假,我给你批。”
博士转身走向房门,转动门锁走出去,关上门。年闭上眼,脑中和心中繁杂成一团的思绪让她剪不断理还乱。她确实不想让岁醒过来,但只是因为自己有所不甘而已,她没想到会有人因为她可能的消失而如此肝肠寸断。那简直不像是罗德岛的博士、巴别塔的恶灵、战争的指挥官。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为自己所爱心痛心伤的人。
自己所爱——这份爱意砸在年头上,她揣着一份过于珍重的礼物,却无法回礼。
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个晚上脑子里全是博士说的话,偏执的占有、对失去的恐惧、衷肠切切的挂念,烧得年心里一团糟。
第二天,年没有出去,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连路过的芙蓉都对紧闭的房门惊讶不已。年头一次不想出门,罗德岛的走廊、甲板、其他干员都会让她自动联想起博士。只要一想到博士,年就心烦意乱。这种心意临到自己头上,她无法理解。她对自己的趁人之危算什么?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难道岁醒来的时候她要傻乎乎地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刀吗?年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睡觉。
博士闲下来的时候会望着办公室的沙发出神,她那天晚上确实做了过分的事,但若是再来一次,博士想,她仍会这么做。
“博士?博士!”
博士被嵯峨的叫喊唤醒,她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东国僧人。把年撤下来之后,博士随便掷了个骰子决定自己今天的助理,小僧幸运中标。嵯峨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迷迷糊糊的博士,说:“博士,这已经是小僧听见你第三次叹气了,博士很烦躁的话,便与小僧一起诵经罢!”
博士听见云游僧超然世外的话语笑了出来,她关上文件夹,撑着头问嵯峨:“嵯峨来这里也这么久了,你要寻的答案和要想的念头,可有收获了?”
“小僧愚钝,只求能日益精进,迷惑虽然少了一些,但修行是必需的!”
“日有所进就好啊,那我问你,你在夕的画中也算遍历世事,对于情爱一词,如何解的?”
嵯峨听到博士的问题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摇摇头说:“小僧虽没有严格的禁欲清规,但对于风月之事知之甚少。不过,人生八苦,情爱相关便占了一半,小僧实在不解,为何还会有那么多人甘于其中。”
博士闻言,怔了许久,她苦笑着接下话头:“是啊,我也不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博士和年的反常不出三日就为一众干员所觉察。平日里哪儿哪儿都有她的人此时不见了踪影,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也不知在做什么。而博士这边竟然没有将年从她房间里拽出来大肆调侃一顿,仿佛不知道似的,连走路也避开年的楼层走。
这下干员们都议论纷纷,各种小群里炸开了锅,甚至为此事缘由开了个盘口。但冒出来的各种猜测都不怎么令人信服。要是说她俩吵架了吧,以博士和年的性格,有什么事不可以大吵一顿或者干上一架,非要冷战来解决呢?要是没有吵架吧,这两人又是怎么招惹到这般地步的?博士和年的关系不说非常亲密,友好和谐还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难得有了些清净日子的夕好不容易出趟门就听到了这些碎言碎语,她还正奇怪年居然没来骚扰她,是不是变性了。夕一向懒得过问自己那位品味极差的姐姐的闲事,但既然出都出来了,听也听到了,象征性地去关怀一下也行。
“年?”夕来到年的房门前敲了敲,没人回应。
夕皱着眉转动门把手,发现居然被反锁了。里面的人毫无动静,门又反常地锁着,夕一下慌了起来,年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夕拿出巨剑劈开门锁,急急忙忙往里探看。没想到让她着急的人此时就睡在榻上闭着眼,听到动静防备地坐起身。
夕空操心一场,气上心头,骂道:“你就在里面还不应门?”
“是你啊,怎么,想姐姐了?”年站起来走到被夕强力破坏的门前,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夕,挑挑眉,便得到画家一记恼羞成怒的眼刀。年随意地修好了门,开始翻箱倒柜寻找零食。
“我来看看你死没死。”夕没好气地说。
“你姐我好着呢,真是,就不能惦着我点好吗?”
“呵,你要真没事,现在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夕抱着臂冷嘲热讽。
“哎呀,偶尔也想休息休息嘛,我的好妹妹在画里待了那么久不也蛮有精神地特地跑来挖苦我吗?”
“你!”夕气结,丢下一句“活该你被饿死”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混账姐姐,自己图个什么去瞎担心她,最后惹得一肚子火。夕在心里将年骂了几遍,却又切实地担忧起来。她从未见过年那样消沉的神情。年从来都是即想即做、活力过盛的,像今日这般提不起劲的样子倒是稀奇。夕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敲响了令的房门。
“请进——嗯?夕?”令正倒在书卷上喝酒,看见夕进来,从案上坐起身来。
“令姐,年她……”夕不知该怎么说。
“这件事啊,”令笑着摇摇头,“这件事上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年是怎么了?”夕接着问道。
然而令没有直接回答,只叫夕等一段时日。夕在令姐面前也不敢使性子,既然令这么说,那想必是有了判断。画家回到居室,神思扰扰,突然想起博士之前的委托,顺情顺势地便铺开画卷开始着笔。她不知道年出了什么事,但在她的记忆里,她那个讨厌姐姐从来都是一副笑得令人火大的样子。
夕凝神,第一次认真地回忆起她眼中的年。
送走了夕,年再次瘫倒在床上。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这在寻常人眼中很是简单的道理放在年这儿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喜欢上别人,而博士又有没有可能成为这个“别人”。“在人世待久了,你与他们是越来越相像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像夕那样,空落落地来空落落地走,那才是无趣。
又过了几日,年的房门再次被敲响。年有些诧异,在房间里应道:“我说老妹儿啊,你是没有我来陪你,寂寞了?”
和年预想中的不同,夕那恼怒的声音没有响起,传来的却是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声音:“年,开门。”
令怎么来了?年将门打开,将令让进来。令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倒酒。两人一时无言。
令知道博士的事,但年不清楚令还知道什么事。本来令身为长姐,就让她难以对付,现在令一言不发,年觉得自己尾巴上的毛都快立起来了。
“你总也不能一直躲着。”在令喝了第三口酒之后,她终于说话了。
年愣了愣,眉目微皱,略带烦躁地坐下,并不答话。
令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什么脾气。年遇事向来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但性子又自由散漫惯了。让她做工程器具,得心应手得很,谈谋略兵法,也能说个所以然,但碰上弯弯绕绕、纠缠到一起的人心世故,她可得费上些时日。这回面前摆了这么大一道难题,想必心里五味杂陈得很,想解开又越缠越乱,干脆把自己关起来图个安逸。
可是说到底,躲起来就真的能清净了么?
令坐了一会儿便挑起酒壶要走,走到门口停下说了一句:“有作战任务,年,该起身了。”
年本想好好借这次作战让自己的思绪解脱解脱,不料这场仗罗德岛打得极为艰苦。被强化过的萨卡兹们是无数年轻干员的战场噩梦,博士临时应变改动了战略,借用有利的地势和脆弱的岩层出奇制胜,却使得自己也掉进因岩层塌陷而形成的天坑中。
“嘶……”坑深不大,博士也摔得够呛。为了取得险胜,博士几乎调派出了所有干员,留在自己身边的寥寥无几。这下怕是要在这坑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博士闭上眼,过了十几秒后睁开,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眼睛逐渐看清周围的事物,一条白色尾巴在黑暗中尤为醒目。
“年、年?!你怎么也下来了?”
“我就站在你后面,当然被一起掉下来了。”
“洞里还有其他人吗?”
“别找了,没了,就我们两个倒霉蛋。”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一般。意料之外的独处令两人都不太自在,博士靠着岩壁坐下来,头微微仰起抵在石壁上,借着黑暗的掩护仔细端详这么多天没有见到的白龙。
年看起来心事重重,虽然不能看清细处,但年沉着脸,全不是之前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博士愧疚更甚,同时仍然无法抑制地心痛。她愧于将年卷进杂乱心绪中,她本该步步为营地、逐渐接近年,但情火一烧,当天她什么都抛在脑后。她痛于两人之间隔阂日深,她无法期待年原谅她,但剥离自己的心动和爱意又怎会是一件易事。
博士本以为凭借自己纵横捭阖,在这段关系中她就算取不到最终胜利,也能全身而退。没想到她一头栽进里面,败给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起的痴情。没等博士自我清算完毕,她就听到空气中响起一声叹息,然后便看见年走过来坐在自己旁边。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像夕一样,藏藏躲躲的了?年自嘲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博士,看来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了,你接着那天的说。”
“你要听什么?”
“你喜欢我?”
“是,很喜欢。”
“我也该知道,毕竟你都做出那样的事了。”年的话引来博士自责的道歉,可道歉似乎并不能算对话的终点,年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理清什么东西,半晌后才接着说,“情爱对于我们来说,只算戏台上伶优们的唱段,听完了,有点感触,但始终,都是别人的贪嗔痴怨,与我们无关。”
博士静静地听着年说,并不打断。
“我不知道你要向我索求什么。若是只想找我做爱,你大可以直说,我看着哪天心情好说不定会答应你。”年偏着头观察博士的反应,博士古井无波一般,并没有什么显著动作,“不过看来,博士贪婪地想要比这更多的东西。”
“算了,我难得足不出户想了这么些天也没想明白,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博士。之前那笔账先给你记着,之后要是再惹了我,一并跟你算账——先说好,我可不是一定要这段感情,也不保证会对你特殊对待,如果你觉得这个亏对你来说无所谓,那我们就试试。”
博士瞳孔蓦地睁大,在脑中反应了很一会儿,前前后后把年的话来回捋了个三四遍,确定自己理解正确,她的运算和权衡都瞬间宕机,还好有身为指挥官把控局势的本能才让她立刻应下来:“好!你可不许反悔。”
“我向来说到做到,什么时候反悔过了?你不信?”
“我信,我信!”看着年眼睛睨过来,博士马上双手合十诚意满满地说。
年对博士的表现十分满意,像是了结一桩大事般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为两人出去之后的时间做安排:“你让我闷在房里这么久,打算怎么补偿我?”
“你要逛街随叫随到行吗?”博士试探性地提议。
年不置可否。
“那……再加上我请你一周的火锅?”博士掐了掐手心,为自己的私房钱狠狠心疼了一把。
年笑意加深,仍然别有意味地看着博士。
“我……我在床上一定好好侍候你。”
年美目一怒,拎着博士耳朵,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再敢乱来就别想碰我。”
“嘶疼,年我错了你快放手!”博士疼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年略微解了气,松开了手指。
博士吸着冷气揉着自己的耳朵,心想现在是自己完全劣势,不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地瞥了年一眼。
年被博士的怂样逗得心情大好,扬起嘴角说:“行了,我大人有大量,就这样吧!”
不一会儿,洞口上方传来阿米娅的声音:“博士,年,你们还好吗,我们这就救你们出来!”
博士和年对视一眼。阿米娅他们回来了,说明罗德岛已经胜利。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