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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愉快的失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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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愉快的失忆

1

我是在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中醒来的。

从柔软的床铺上睁开眼。喉咙很干,头部有些异样的疼痛。

前一天是七夕祭,因为意外遇到了日菜,我被拉着一起玩到很晚。是因为这样,身体才有些不舒服吗?

还好今天是休息日,并不需要去到学校。虽然按照以往的习惯,我仍旧订了早起的闹铃。

屋内的光线看着已经不早了,头脑中却完全没有闹铃响过的记忆。是睡过了吗?

下午早已约好了和Roselia的队友们一起练习,早上原定也要抓紧时间自主练。周末的时间绝对不容这样荒废掉。

想到这里,虽然脑袋还有些闷痛,我还是努力睁开眼准备坐起身——只是这个动作并没有能顺利完成。

身体的右侧,我的手臂被什么抱住了,或者该说,整个右半边身体都被一个柔软的物体紧紧倚靠着。

……是什么?

头脑木木的,还没有完全清醒,我在迟了一拍后,才来得及将目光转到了右边。

出现在我视野范围的,是自初中分床睡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这个视角看到过的熟悉的碧色柔软短发,以及沉睡中的,与自己相似的侧脸。

是日菜。

“日菜?!”

一时有些发懵。这样的早晨,突然在自己的床上看到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妹妹,我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惊讶。

毕竟,虽然是姐妹,我和日菜的关系并没有亲密至此……不如说相当微妙才是。而且抛开这点,不打招呼突然跑来别人的房间睡觉什么的,这样毫无礼貌的冒犯行为,即使作为家人来说也太过了。

可以说,我现在的心情,是直接发火将她踢下床也不过分的情况。

不过……日菜以往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程度的恶作剧,今天是怎么了?

不明白日菜是在突发奇想什么,但本就不太舒服的早晨,出现这样超乎预想的情况,我总觉得心情更加糟糕。

看着旁边的人居然还睡得如此香甜,我勉强克制着怒气,皱起眉头,试图伸出手将抱紧我的妹妹摇醒。

“日菜……我说,日菜,快醒醒……”

明明已经这样摇晃她了,日菜只把眼睛微微睁开,仍旧是放松地靠着我,像是毫无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发出了睡息一样低声的回应。

“嗯………………姐姐?”

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不但保持着抱着我右手臂的姿势,甚至还在我怀里蹭了蹭,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太过于意料外的回应,让我身体一僵,同时比之前更为烦躁和羞耻的情绪瞬间混杂着涌上心头。不过更多的,是越发的难以置信。

毕竟,平常的日菜虽然也会做出过于接近我的事,但一向保持着分寸。通常,在我板起脸时,她都会立刻退到我内心划定的那条安全线外。

加上升入高中后,我和日菜明确约定了彼此互不干涉,这样毫无边界地粘过来的行为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现在是……

“日菜!!!”

我再次带着严厉的语气喊出声。

这次,旁边的妹妹才身体猛地一震,松开了我的手臂,带着困顿和疑惑的神色看了过来。

“姐姐?……早上好~怎么了吗?”

“……什么早上好啊!你……”

下意识想要发火,但让我不由得奇怪的是,日菜那歪着头看过来的表情,与以往做错事被我训斥时的不安不同,反而是相当意外怎么被训了的样子。

就仿佛现在日菜做的是什么习以为常的普通事情,而我反应如此强烈才很令人惊讶一样。

……为什么?

我不由地停住了后半的训话。而因为手臂终于被松开了,我总算得以与日菜拉开距离,视野范围也终于能够一览整个房间。

也是直到此时,我才正式注意到了哪里不对。

这里,不是我的卧室,当然也不是日菜的。而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房间。

普通的家居装潢,但整个空间比家里的卧室大了不止一倍,床也是原本我那张单人床的两倍有余。

视线右侧该是书桌的位置,只有雪白的墙壁。而左侧的角落,除了以往从未见过的书柜书桌外,还令我万分惊讶地摆放着我的吉他……和并排在一起的日菜的吉他。

这是……在做梦?还是睡着时我和日菜一起被谁搬过来了?……是什么整人节目吗?

过于神奇的展开,我简直都要说不出话了,眼前巨大的信息量让我的思考完全卡壳。

明明睡下前也没有什么奇怪事情要发生的预兆,睡梦中更是一次都没有被惊动过,到底我是怎么不声不响地被搬到这里的?

头脑混乱无比,我差点就要发呆到忘记旁边还躺着日菜,直到她带着担心的“……姐姐?”的声音传过来,我才终于反应过来现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这,日菜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也是醒来就在这里了吗?”

“嗯?姐姐是说什么?……醒来当然是这里?”

原本期待着从日菜这边听到更多的信息,但她完全是答非所问,还带着十足不解的神情。像是不明白我在问什么,也一点都没有对身处此地有什么疑问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日菜对这边很熟悉?她从刚刚起的反应,都像奇怪的人是我一样。

“就是说……这个房间是哪里?这不是家里,我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什么时候?呣……大学开始?”

“什么……大学?!”

“大一搬出来起就一直住在这里啊,姐姐你在问什么……是忘记了什么吗?”

冲击性的答案,让我在听到的瞬间,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慌乱。太过难以置信了,我和日菜什么时候读大学了。怎么可能睡一觉,我就从高中生变成大学生了?

一切都听起来像是现编的谎话,可日菜担心的表情丝毫不作假,让我实在难以往“这就是恶作剧”的角度思考。

所以……到底是……

脑袋一团乱。不过到了这时,日菜总算对我露出了今天第一次的慌乱表情。

就在我以为自己的妹妹居然迟钝到后知后觉才发现我们不在自己的房间时,她突然拿出了放在枕侧的手机递了过来。

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手机款式。但比起款式本身,更吸引到我目光的,是手机屏幕上日历显示的年份。那年份比我记忆中多了五年……而被设置为手机背景的图片上,是我和日菜并肩笑着的合影。

这绝对不是记忆中发生过的合照,我从初中后就再也没和日菜一起照相过。但要说是合成的,技术力也未免太过高超。

难道真的……

我内心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我几乎是恍惚地,在日菜的注视下迟疑着点开了网页。果然,在当天的新闻栏目那里,时间也是我记忆中的五年后。

看到的瞬间,比刚睡醒时还要头疼的感觉在头脑里左冲右撞。到了现在,无论我想要相信也罢,不想要相信也罢,大量的信息都让一个毋庸置疑的结论摆在了我面前,那是……现在的时间,不是我记忆里的时间,而是五年后。

时间穿越?平行世界?

阅读过的小说里,也有过这样的展开。虽然到了这一步,感觉无论哪种解释都不会让我更加动摇。但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滑手机半天的日菜开口后,她所提出的可能,还是让我更加无法接受。

那就是,大概、或许、可能……我只是失忆了。

毕竟,从日菜拿来的镜子里,我所看到的自己,耳朵上居然有着高中时代绝对不敢想象的耳洞,还不止一个。而无论是五官还是发型,确实比记忆中的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了一点。

可是为什么是失忆,我为什么会突然失去记忆?

日菜说,前一天我和她在七夕祭上淋雨了,或许是因为这样,我回来时有些低烧。最可能的,就是因为发烧而失去记忆。

说起来,我记忆中的睡下前,也是七夕祭,只不过是五年前的。虽然为什么低烧就会让我失忆,还凑巧失忆到了五年前的同一天,这点实在让人在意。但在此之前,要解决的其他问题恐怕还有很多。

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还有什么问题,还有失忆的自己该怎么去上学、该怎么进行乐队(等等乐队还在的吧),以及这些年新认识的人,我又要怎么相处?

种种问题堆积在我眼前。但好在,日菜居然比我更先一步恢复了冷静。

是不是该庆幸,在这种时候,日菜还在身边呢?虽然从保有记忆的那个时期,我和她的关系还十分微妙,即使到了这种混乱的心绪下,也仍然心有芥蒂。

但在这种离奇古怪的情况下,不得不说,身处旁边的是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总是有那么一些安心感。

不等我询问,日菜主动开始给我讲述起现在的事情。或许她是想要通过这些信息,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想起什么。她放缓了语气,大致地向我说明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学校,还有各自乐队的状况。

听起来,我和日菜考上了同一个大学。Roselia也通过了FWF,还职业出道了。全是以前未曾想过的事情,简直就像睡醒就通关了什么人生的终极考试一样,连带着记忆里前一天在许愿箋上写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些不是愿望,都是真实的。

可是……听着日菜说着这些事,我总觉得,不但丝毫没有熟悉的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比起欣慰,更多的是毫无实感的失落。

但现在不是在细枝末节纠结的时候,我暂且掩下这种莫名的不适应,梳理了一下已知的信息,继续向日菜确认着五年后我自身的情况。

“所以……昨天是因为我发烧了,日菜你才一直在这里吗?”

想到这里,稍许有些愧疚,日菜大概是照顾了我一夜,还醒来就被我训了。不知道平常我和她的相处模式又是什么样了呢。

只是,日菜所想的事情,好像和我在考虑的全然不同。她疑惑地看着我,停了一下,表情又回到了不明白我在问什么的迟疑。

“嗯?……平常我也睡在这里的哦~”

“诶,所以这边是日菜的房间?……那我的房间是在……”

“也是这里啊?”

“哈?!”

不,等等。先不说那个毫无实感的和好,大学时的我怎么会退步到和日菜重新睡一个房间?还同一张床?

……我变成了毫无边界感的人了吗?

“所以……你是说……到了大学时,我们是一直睡一起的吗?”

“唔,倒也不是……”

呼……还好不是肯定的答案。不然这个失忆前的大学时代,简直是我怎么想象都无法想出的范畴了。

只是,我的安心才维持了不到一秒,随着日菜边抬着头思考着,边补充完的那后半句话,我感到自己才平复的三观彻底破碎。

“……直到大一结束都分床的。不过交往后,姐姐就同意和我睡在一起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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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交往?是哪个交往?

在和日菜反复确认了彼此的词汇理解并没有误差后,我几乎是目瞪口呆地愣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决定暂且当作这件事不存在。

这和相不相信无关,我明白即使是日菜,应该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但相信和接受是两回事啊!!!

我甚至没有与日菜和好的实感,还在烦恼着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这个五年后的妹妹交谈才好,结果关系就突然又进了一级……太难以面对了。

还好日菜没有在这个事上纠缠太多的意思,在我发呆结束,完全是生硬地换了个问题后,她也丝毫不在意这突兀的转换,仍旧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我。

接下来的提问过程,我都心惊胆战,生怕再出现什么让我世界观碎裂的答案。但万幸的是,学校和乐队这边倒是没有太过于离谱的信息。

总之,与我记忆中睡下前的第二天是休息日不同,虽然都是刚与日菜一起过完七夕祭的日期,五年后的这天却是周五的上学日。

作为大三的学生,根据日菜提供的课表,我在这天的第一节没有课,并没有错过什么。但不巧的是,上午第二节就是一门需要我亲自动手的实验课。

实验课……这种直接上手的课程,我该不会立刻就要在学校闹出问题吧?

脑内丝毫回忆不起相应的知识,甚至在日菜说出我的专业前,我都还没想过自己在大学会读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学校真的没有问题吗?

虽然日菜打包票说着实验课很简单,姐姐绝对一下就能想起来怎么做……但对于我来说,听到这种话只会更加焦躁。毕竟这个天才妹妹所说的简单,实在难以让人放心。

不过想归想,不论如何担忧,逃避才是最无意义的行为。不论去了学校能不能听懂,我都做不到逃课这种行为。

洗漱了一下,我在日菜的提醒下电话预约了下午去医院的体检。之后简单地吃过早饭,跟着日菜一起步行去到了学校。

在这过程中,日菜并没有做出什么我原本担心会有的过亲近行为。她对我的态度和高中时代没什么差别,仍然是记忆里的随性和烂漫。倒是让我稍许没那么紧张了。

大学就在这个租住的公寓附近,是高中时因为觉得日菜一定会考进去,而一度没有放进我的计划列表的学校。

我要去的实验楼紧贴着漂亮的矮墙,在进出口处,行走的人群三三两两。

日菜和我并不是同一个系的,但对我的课表和要去的教室倒是分外熟悉。她简直像要去到自己的教室那般娴熟,带着我毫无停顿地在实验楼内左拐右拐,迅速到达了目的地。

距离课程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老师和其他学生都还没有到。

我本想着会不会在学校内就回忆起什么,但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我在踏进教室,看着整齐的仪器时,仍是一丝一毫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内心有些没底,我等下是不是该对老师说明自己的状况,免得做出什么错误操作呢?

“啊对了姐姐你看,上次你们是讲到这里呢~”

“等下,日菜!别碰第二排的………………诶?”

原本还在担忧着课程该怎么办,我在转身看到日菜差点碰到错误的开关时,下意识阻拦。

本还准备说些训斥的话,但在日菜停下来惊讶地看着我时,我也瞬间反应过来了,刚刚我好像很自然地就知道错误的开关是哪些了,我是怎么知道的?

那一下,就如同走路喝水般自然,或许是大脑判断需要“使用”,于是与这个教室的实验仪器相关的知识,一瞬就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简直就像直到此刻才发现居然在记忆里储存着,我只要循着那个感觉稍稍回想,就像从电脑的文件夹中读取数据一样,专业课程相关的知识逐渐清晰地浮现在脑内。

只是,除了这些知识,我对大学的任何人或事物的记忆都仍然没有出现。

有点惊讶,但这样看来,我是失忆了的判定又有了切实的证据。记忆受了影响,但知识本身没有忘却。往好里想,至少不会落下课程了。

松了口气,在座位前坐下。我向日菜简单说明了下自己刚意识到的状态,然后说服了她先离开,并答应了等到放学时再和她一起去医院。

日菜似乎仍然有些担心,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了半天,最终还是在其他学生到来前离开了。

回到一个人在教室的状态,我深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

陌生的环境、熟悉的知识……等到其他同学和老师陆续到来时,我总算平静了不少。

不得不说,井井有条的课堂,让我自早上醒来后就毫无实感的内心终于有了一种踏实感。

教室的氛围总是可以让人安心,专注于知识也让我暂且可以忽视早上听到的那些让我觉得简直是荒谬的事。

就这样听着课,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时,下课的铃声响起。还没等老师走出教室,日菜就如约出现在了门口。

因为下课而变得活跃的教室内,身旁那些我仍然记忆不起的同学们都看向了我,露出了像是习以为常的善意笑容。

看起来,以往这样的情况应该不止一次了,只是对于我来说,即使这和曾经初中与日菜同校时的状态不同,那些毫无恶意的笑容仍然让我芒刺在背。

日菜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就这样直接出现在我的同学们面前。难道五年后的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吗?那个我到底在纵容些什么啊!

要说心中没有对失去记忆间的那个自己的懊恼,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现在的我,也不得不按照那个自己应有的态度来行动。

毕竟我没有向其他同学袒露自身状况的打算,那样也太麻烦了。

但伪装自己的表情真的是从来没做过的事,光是想了下该怎么努力堆出笑容,我就心烦意乱起来。

我只能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太过僵硬,就那样直面着带着灿烂笑容看向我的日菜,迅速地走过去。

“好了,我们快点走吧。”

我催促着日菜,想要早一步离开这被人围观的环境。

只是我没想到,日菜点点头后,伸手向了我,像是要牵住我空着的那只手。

“啊……”

我下意识就皱着眉头,躲开了她的手。等到做完了这个动作,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了相当不妙的反应。

眼前,日菜因为我的躲避而愣了一下,想必五年后的我绝对是不会做出现在的反应吧。

“抱歉……那个……”

内心有些歉疚,可我实在无法在道歉之外,真的做到在外面摆出亲近的样子。

我想要继续道歉,但日菜只是恍然大悟般地笑了下,说着对不起她忘记了。就像并没有很在意我的躲避一样,继续走在了旁边。

只是那个原本要牵手的姿势,变作了接过我手中的书本。

不得不说,看到这样,我内心的罪恶感更深了。

到达医院时,罪恶感仍然没有完全散去,但预约的医生已经在候诊室内。

在被医生询问了一些问题后,他开具了大量的检查给我。下午的医院人并不多,但逐个按照顺序做下去,还是花去了几小时的时间。

本以为日菜应该会对这类无趣的事情不耐烦,但整个过程,她都安安静静地陪在我旁边。让我都不好意思做出任何抱怨。

完成了全部检查,我们再次回到了医生这边。

如同预想的一样,这种与记忆相关的问题,医生也没有一下就得出结论。

颅脑CT的结果,我的脑部并没有任何损伤。其他检查项目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如说因为有在持续锻炼的缘故,整个身体十分健康。

“恐怕……是压力和发烧所造成的暂时性失忆,只能观察等待什么时候回复。”

到了最后,医生只得出这样的结论。他给我开了些维生素之类的安慰剂,然后叮嘱好好休息一个月后来复查,就没有其他的安排了。

暂时的失忆吗,这点倒是还好。只是医生说的观察等待,感觉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间。

如果就这样一直失忆下去,我又该怎么办呢?

内心有些焦虑,可不知道出于好胜心还是别的什么,我并不想在日菜面前表露出这点。

我只能对医生道谢,然后拿着开好的药,和日菜一起往回走。

回到那个我还是丝毫没有熟悉感的“家”时,已经快到了晚饭的时间。

或许是在学校和医院时都崩紧了精神,再次回到这个租住的房间时,我难得地产生了一种放松感。

放下东西,在客厅休息了片刻。我正犹豫着问晚餐是出去吃还是我来做,日菜突然开口说她来做晚餐。

诶,现在的日菜居然会做饭?

早餐虽然也是日菜准备的,但只是吐司和热牛奶。午餐又是在外面吃的。我还以为按照日菜说的我和她各自所在的乐队的繁忙度,我们一定是外食居多。

不过想想以日菜的学习能力,想要学会料理倒是轻而易举……只要她没有在做饭时突发奇想什么的话。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担心起日菜那样的随性,会在厨房搞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忍不住也跟了过去。

不过厨房内,日菜料理食物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娴熟,也没有用什么奇怪的食材。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跟进来,笑着问了我是不是太饿了。我只好立刻补充是进来搭手帮忙。

“啊,那我继续这边的,姐姐来做奶油炖菜吧~”

接过日菜手中准备好的食材,我想说我没做过这个,需要查一下。可脑内就在此刻,再次出现了相应的做法。

那是明显的由我消逝的记忆中堆积的经验而成的步骤,明明高中的我还是只会做一些非常简单的菜式。这是我在大学时学的吗?日菜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料理产生兴趣的呢?

看来失去记忆的这些时间,有所变化的东西比我预想的更多。

两个人一起准备晚饭总是很快,本来我还对于和日菜独处有些尴尬,但忙碌起来,倒是没有思考太多。

最后做出的晚餐,是意料之外的美味。

与日菜坐在小小的餐桌的两边,我无声地吃着她做的菜,不由得思考起,如果是还没有失去记忆的那个我,在这种情况下会是什么心情。

不,我根本无法想象。

以现在的我,完全无法想象那个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和日菜租住在这样的公寓内,买下这种两人大小的餐桌,又在厨房购置了那样多种类的餐具。还在此之外,平衡着学业和已经进入职业的乐队。

这真的是我自己做到的吗?对那个自己,我在无法理解之外,稍微,有一点羡慕。

吃完饭,收拾起餐具。

我仍然有着许多的疑问,本想再问问日菜我在乐队的事。只是日菜在晚点还有着事务所的工作,所以说好了回来的时间后,她就带着歉意挥手出门了。

顿时,房间中只剩我一个人。

这样空荡的房间内,自己一个人有了余暇,即使还想用其他问题去拖延思考,但早上时日菜说出的那个被我刻意抛之脑后的问题,还是再次出现在脑内。

现在的我,和日菜是交往的状态。

虽然理智上知道发生了,情感上却完全无法共鸣。

仅仅是已经和好这点,就让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日菜才对。交往就更加难以想象。

说到底,我们是姐妹吧……

直到记忆中那个睡下的夜晚前,我都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会对日菜有这方面的念头。我对未来的打算,一直是大学时一定要选择和日菜不同的学校,然后到时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

所以,我是如何和日菜和好的?又是如何在一起的?难以想象这个过程,又根本不敢问出口。

冷静不下来,我拿起了摆放在房间的吉他,轻轻拨动。

到了五年后,只有在吉他这一点上,我的生活没有改变。而其他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吉他的琴身被保养得和五年前几乎没有差别,我只要这样弹奏着,总觉得能够重新确定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

指尖流淌的旋律,比过去的自己技巧更加高。但与白天抽空所听到的五年后的我的音色,总觉得少了一份清透和坚定。

这是属于现在的我的音色,与五年后的我不同的音色。

是啊,因为忘记了中间的那些记忆,而缺失了内心的成长。那一定是跟着记忆本身,而非作为技巧和知识能代替的。

无论面对音乐,还是面对日菜,或许都是这样的……

弹奏着吉他,梳理着这一整天的信息。我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即使保有五年后的知识和经验,却和五年后的我完全不同。

这样的我,能尽量对日菜维持不太冷淡的神色,已经是用了最大程度的努力。我确实无法以理智中知道的五年后的关系,来面对日菜。

是不是该告诉日菜这点呢?还是她已经察觉了?

犹豫着该怎么说明,但日菜回来的时间比预期的还晚。在看着她打着哈欠,笑着说好想补充下姐姐能量时,我感到自己的负罪感和抵触心简直都快在心中打成了一团。

可是……不行,现在的我绝对做不到按照五年后的态度来面对日菜。

犹豫再三,我在日菜洗漱完后,委婉地提出了打地铺分床睡的要求。

可与预期中日菜会有的惊讶或者沮丧不同,在我说出这个要求时,她只是迟疑了一下,就笑着说好啊。让我憋在心中原本一堆想要用来说服的话,毫无用武之地。

各自洗漱完,关好灯,我躺在临时铺好的地褥上。

旁边的床上,日菜安静地躺着,似乎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什么声响都听不到。

虽然还在一个房间,但至少分床睡了,我总算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个人空间。

本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闭上眼时,我却涌起了一些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失落感。

[newpage]

3

失忆后的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铃吵醒的。虽然不是我订的那个闹铃,而是日菜的。

被铃声惊醒时,天色都还没有亮起。我从睡梦中一睁开眼,看到漆黑的房间,一时间还以为自己仍在高中。直到旁边传来了床铺晃动的轻微咯吱声,我木然的大脑才再次想起了前一天发生的所有事。

对了,我是失忆了……这里是五年后。旁边的声音是日菜坐起来的响动。

不过日菜怎么起这么早?天都还没亮呢。

我从地铺上撑起身,目光立刻与正从床上坐起来、打着大大的哈欠的日菜对上了。她在看到我时,立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姐姐,把你也吵醒了。”

“……是有工作吗?”

“嗯,今天有拍摄的工作……啊对了姐姐继续睡也没事的,今天是休息日,时间还很早呢。”

日菜说完,就走向了浴室。随后,那边传来了淋浴的水声。

我也一时没有了睡意。

从高中时我就知道,日菜所做的偶像工作并不轻松。但那时我们分开在两个房间睡的,对于日菜是有多早起,或者有多晚归,我都从来没有去在意过。

日菜是从那时就这么忙碌了吗?还是说从大学后变成这样的?不过比起这些,更令我意外的,是日菜对工作这么上心的态度。

高中时,也没有看出她对这份工作有如此大的责任感。我一度还以为她是会又随随便便地感兴趣,随随便便地放弃呢。

不过既然这样,我也不可能再回去睡了。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不需要上课的日子里,无论预习功课,又或者练习吉他,都稍微早了点。

我将地板上的床褥收起,趁着日菜还在浴室的时间,先去到厨房准备起了早餐。

正巧前一天帮忙晚饭时将厨房熟悉了一遍,赶在日菜那边的水声停下前,我总算按照冰箱里已有的食材做出来了。

是切成许多份的一口大小的煎蛋火腿三明治,高中时我就会做的简单菜式。

我将日菜的那份装进了橱柜里找出的浅蓝色便当盒。才盖好盖子,日菜就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似乎没预料到我居然在厨房,猛地站住,用发呆一样的表情看着准备将便当盒递给她的我。然后停顿了好久,以不太确定的语气询问出声。

“……姐姐……难道是恢复记忆了?”

哈?

第一瞬间,我并没有反应过来日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稍微一转过脑筋,还是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日菜是觉得,给她做早餐是五年后的我才会做的事?

五年后的我,或许是经常在日菜需要早起时为她准备好早餐,这种事情不难想到。可即使是现在的我,这种最基础的家人间的互相照顾,为什么日菜会觉得我就不会做。

我皱起眉头,语气也不由得生硬。

“记忆还没恢复,总之你拿好了路上吃。”

“……啊,谢谢姐姐!”

日菜接过便当盒,表情一瞬像是有些歉意,让我更加看不下去。

有什么好抱歉的,反正我在日菜心中就是个不够体贴又不够合格的姐姐,完全不会做五年后的我会做的事。

我别过头,不去看日菜。但余光还是能看到她走向了玄关。她换了鞋,伸手准备开门前,又突然转过头看向我。

“那个……刚刚抱歉哦。我只是看到姐姐居然找到这个便当盒了,才以为是…………我没有觉得现在的姐姐不会给我做早餐的!”

日菜一口气对着我说完这些,语气像是有些害羞,目光却直直地看着我。这大概是我从中学后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

我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之后就看到她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房门打开又关上。

我久久没能移动。直到日菜的脚步声远去已久,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皱着的眉头居然松开了。

哈……我刚刚到底在生气什么?现在又在放松什么?

而且,居然会被日菜注意到在想什么,是我太过不够沉稳了吗?

我在满是反省的心情下,回到盥洗室洗漱完后,又将剩下的早餐吃掉。

收拾碗筷时,我为了更快适应当下而强迫自己思考起今天究竟该做些什么好时,才想起刚刚忘记问日菜中午是否回来吃饭的事。

发生了那样的事后,现在再问,总觉得有点尴尬。

我犹豫再三,拿出还没有用习惯的手机,考虑了半天该怎么发信息才显得自然。可没等我将反复编辑的文字发出去,屏幕上却先跳出了日菜发过来的两条信息。

“对了姐姐,我午饭和晚饭都不回来吃的,晚上应该会在十点后再回来。”

“还有忘记说了,小友希那她们中午会来家里,姐姐的状况我已经告诉她们了,不用担心~”

啊?凑同学她们要来家里?!

我的思维本还在处理着日菜这边的事,突然收到这样的情报,简直措手不及。

毕竟要问我失忆后最在意的事,除了和日菜的关系外,就是乐队那边的发展了。

只是前一天的我全部心思都被失忆的冲击所占据,在日菜发来这条信息前,甚至都忘记可以提前和Roselia的队友们联系一下。

不过,我并没有对日菜先我一步决定联系其他人有什么不满。毕竟Roselia已经是商业乐队了,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在我还茫然时日菜就提早协助沟通,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唯一在意的是,为什么Roselia的大家会直接来到我和日菜租住的公寓这,而不是去练习室之类的地方见面。

毕竟在我的记忆中,我和乐队的其他人还不是会私下介入彼此生活太多的关系。我残留记忆的“一周前”,甚至还在因为今井同学试图帮日菜约我去七夕祭,而差点冲她发火。

在这五年时间内,我和乐队的大家从单纯追逐相同梦想的伙伴关系,变得更加亲近了吗?如此漫长的时间,彼此的默契和羁绊变得更深,倒是很容易想象。

五年后的大家是什么样了呢?从昨天抽空听了Roselia现在的音乐后,我就想了很多次。

凑同学在音乐上的专注度应该是更高了,今井同学凝聚团队的亲和感,到现在应该也发挥着作用。白金同学还和以前一样容易胆怯吗?宇田川同学是不是也还像小孩子一样,爱用那些大家听不懂的词汇?

以五年前对大家的认知,我进行了一些合理推测,以便提前做好与成长后的大家交谈的心理准备。

可即使如此,我仍然无法预料到,在我进行了一上午的自主训练,听到门铃响声打开门时,会看到当初那个一心一意目光直指音乐顶点的凑同学抱着猫站在门口就是了。

她身后的今井同学和白金同学还一人拿着一包薯条……以及,旁边这个高了我半头的——Roselia是换了鼓手吗?这还是那个宇田川同学?

如果疑问可以用画面表示出的话,想必现在我头顶的问号都要冲破门框了。

我呆然地思考着大家是干嘛、为什么拿着薯条、凑同学怀里的猫是不是也是Roselia音乐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存在……大脑卡住的状况,恐怕只比前一天日菜那句让我几乎心肺停止的话的影响要弱一点。

我很想将眼前难以理解的景象套入以往的逻辑内。但在大家打了招呼,换了拖鞋走进屋内后,看着凑同学对我一本正经地提议要不要摸摸猫看看能不能恢复记忆时,我还是难得地对她的提议产生了动摇。

不过,脑内吐槽归吐槽,看着大家热闹地进到屋内,询问起我的状况,还是有那么一些感动。

收下今井同学和白金同学带着的伴手礼薯条(为什么是薯条),我把凳子搬过来在桌前围成一圈。没等我泡好茶,大家夹杂着担心和好奇的询问就先将我淹没。

“纱夜,不摸下猫吗?”

“纱夜~你真的失忆了啊?日菜昨天发信息过来时我都以为她开玩笑呢~”

“……冰川同学……那个,昨天你没上线……”

“纱夜同学,亚子也带了薯条给你!要吃吗?”

……都在说些什么啊……怎么连凑同学都,Roselia是这么热闹的存在吗?、

我一时不知道回答些什么好,有些愣在当场。

“那个……我……”

“没事没事~大家只是担心你而已,纱夜你可不要又像开门时那样一直皱着眉头了,被你那么紧张地看着简直要吓到~”

嗯?原来我刚刚一直在皱着眉头吗?

今井同学的话让我的注意力一瞬回到了自身。我自己察觉不到,还以为将情绪掩饰地很好。难道就像早上的日菜一样,大家也轻易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吗?

这是因为五年的信息差让我太易懂?

我深深呼吸,又吐出一口气。

眼前的所有人,在这五年后,长相都比我的记忆中成熟了些许。本以为行为上意外地比高中时还要更加不稳妥,没想到只是在担心着我。

总觉得之前对于Roselia全员见面的不安荡然无存。

我和大家一起在桌边坐下。

果然,在最初的热闹后,所有人都认认真真地将目光看向了我。

我不知道日菜究竟对她们说了多少我的情况,以防有信息缺漏,我将昨天醒来后的事情,略去了日菜的部分加以一一说明。

包括失忆的原因可能是低烧,以及我还保留着现在的知识和经验,却对这五年的什么记忆都回想不起。

这些话,如果是现实中的其他人讲给我,恐怕我都会当作开玩笑。但大家都认真地听着,只时不时关切地问问我现在的状态。

看起来,大家都想找些什么方法帮我快点恢复,但医院都做不到,我也没有寄希望于此。不过能对着日菜以外的人来分析我失忆的事,即使一些关键的话不能说出,我确实有种重担被分摊的轻松感。

讲完了前面这些,从昨天起我练习吉他时注意到的音色差别,也必须说出来了。

即使很难启齿,但其实从最初我最想要和Roselia的大家说明的,就是这件事。关于我的音色只能是过去那时的我的音色的事,以及技巧上并没有退步的事。

实话说,要说出这些,真的十分忐忑。

在我说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被凑同学要求演奏一下以确定实际音色的心理准备。但随着我的讲述,大家的惊讶似乎并没有超过我失忆这件事本身。

凑同学也仅仅是认真地倾听着,既没有质疑我对自己音色的判断,也没有立刻下结论。直到我说完所有情况后,她才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所以,纱夜你是觉得现在自己的音色不同,而担心无法与大家合奏吗?”

凑同学所说的,正是我昨天晚上的担忧。五年后的我的音色,是不属于现在的我的音色。

现在的我,可以说是除了那由多年练习累积的正确性外,丝毫没有特色。音色本身太过于普通、乏味。

从昨天起,抛开是否能和成长多年后的朋友们顺利交流的不安,我就更在意的是自己这与五年后不同的本质,是否会被认可。

“是的,我……”

“如果只是在意这一点,纱夜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凑同学的表情十分认真,是过去谈论音乐时都一直有的纯粹直率。

“纱夜的演奏十分正确,也十分美丽,从最初邀请你一起组成乐队时,我就是这样想的。现在的Roselia,音色的本质与五年前相比也没有变化过,一直是在追逐更高的目标。所以……不论什么时候的纱夜,都一定能和我们一起前进的。“

“是哦!纱夜同学的吉他超级超级帅气,就像漆黑的……诶……那个……”

宇田川同学也突然介入了话题,绞尽脑汁思考帅气名词的样子倒是和过去一模一样。

“凑同学……宇田川同学……”

“纱夜,在创作Roselia的音乐时,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纱夜以外的音色…………说起来,这样的对话,过去也曾有过呢……”

凑同学最后的笑容,带着作为挚友的信任,与高中时我所熟悉的那个凑同学一样。像是坚信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我都会迎上去解决。而一旁的白金同学,也是同样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以前我和大家也有过这样的对话?……我失去的那些记忆中,也曾有过对自己音色的不安吗?

虽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事情,但大家的反应,就像吹开了萦绕在我心头的迷雾,让我这一整天对于音色的不安得以纾解。

虽然我并不觉得乐队上的事情已经就此简单解决,但在下次正式练习前还继续踌躇于这点的话,反而是愧对如此信任我的人了。

我点点头,话题也从乐队相关回到了日常的闲聊。

从大家这边,我听到了不少现在的Roselia的事,像是事务所的安排,还有才结束了巡演啊,以及下次反省会时要去哪个家庭餐厅。

言谈之间,即使大家的性格比起五年前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内在的那种只属于乐队伙伴之间的亲切和默契感,让我完全得以放松下来。

只是让我感到抱歉的是,虽然明白大家这样对我笑闹般地讲述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是有着想要辅助我回忆的打算,可我听着就像别人的故事那样。

无论是白金同学和宇田川同学说的一起玩游戏,还是今井同学说的约好的逛街买东西,我什么印象都没有……仅仅是有点讶异于那个我居然会花如此多的精力在非正事上。

“是不是……非常特别的事情……才能让冰川同学回想起来?”

“……抱歉,我也不知道。今天一直让大家为我费心……“

“好啦好啦,纱夜你也别气馁~唔,不过说到特别的事……我想想看,纱夜在巡演时一直担心着能不能及时赶回来陪日菜过七夕祭,演出时超级拼的——这算不算呢~”

“……今井同学!”

不知道今井同学这样打趣我是不是只是为了让我恢复精神,但她所说的那个失忆前的我在担心的事,我确实在意了起来。

不只是因为在意那时的我,平常在友人们面前也会表现地对日菜如此明显。更是因为,这样看来,我记忆前后的节点最重要的参与人都是日菜。

为什么呢?

心结所向的双胞胎妹妹、多年后的恋人……即使后者仍然没有实感,但无论哪个时期的我,都无法否认日菜在我心中的比重。

可是那份比重的形态,是怎么逐渐转化的呢?

恋人什么的,实在太难以想象了。

我不知道五年后的我,是否有坦然地将和日菜的关系告知大家。想必即使真的告知了,大家也不会在现在这种情况讨论到这种私事。

不管大家是否知道……今井同学说的那个失忆前的我,看来并没有隐瞒什么的意思。那个我每年都会和日菜一起去七夕祭,还每次都会提前规划好久。

为什么那个我能如此坦率呢?即使根据这两天获知的信息,也完全无法明白。

就这样闲聊着,我和大家一起吃过午饭。直到傍晚,所有人才纷纷告辞。

虽然一下午的闲聊并没有能让我记起什么,但值得欣慰的是,乐队这边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让我又更加地在意起剩下未解决的事。

日菜,还有我和日菜的关系。

与学习或者音乐这种努力就有回报的事情不同,这不是自我开导又或者伙伴的信任就能解决的。可即使现在最不能承认这件事的人是我,却也只有我自己才能面对。

看着友人们从玄关换好鞋,对我挥手离开。走在最后的,是今井同学。

在我关上门前,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

“对了~纱夜,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我记得纱夜你经常在笔记本上记备忘录……我们说的没法让你想起来,你自己写下的或许有用?”

备忘录?

确实,以前我也会在本子上记录重要的事。如果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应该能看到不少重要的信息。

我向今井同学道过谢,她带着一如高中时期的亲切笑容挥挥手,然后像要追着前面出门的大家一样迅速离开了。

在所有人离开后,我收拾了一下屋子,回到了房间内。

今井同学最后提到的笔记本让我十分在意,根据她的说法,现在这个本子现在应该就在家里。

我趁着做扫除工作的间隙,顺手寻找着。

我本以为会需要翻箱倒柜找很久才能找到它,却没想到它就那么简单地放在我还没完全收拾起来的行李箱内。

封面就写着备忘录,字体也和过去的我一模一样。

那是一本硬皮的笔记本,厚厚的一本已经快要记到末页。我直接跳过前面翻到了最后。

最后一次记录的日期正是大前天,写着大大的七夕祭安排的标题下,逐条记录着相应的攻略和游玩计划顺序。

看来之前今井同学说的我每年都会详细规划和日菜的七夕祭这点,确实没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计划足足写了有4页,分别是精确到小时的游玩项目,和会有的小吃摊点。甚至还画了简易的现场地图。

前面都没有太多涂改,可最后一行那里却反复涂掉重写了好几次。

那是用较粗的马克笔写下的话,字体仍然是我的,却比起工整,更像是记笔记速写时的字。

“烟花放起时,就将戒指送给日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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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戒指?

虽然我已经对失忆前的自己充满了再做过什么都不会更惊讶的前置警惕心,可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即使第一反应很希望不是那种意味,考虑到那个“我”和日菜的关系,答案怎么想都只有一种。

这……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我和日菜都还是学生吧??即使大学生和高中生差别很大,也终归是学生吧?怎么就快进到这种程度了?

脑内乱成一团,我对这个新获知的情报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然而就在我更进一步考虑该怎么办前,房门外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和门被拧开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日菜的“我回来了~”,让我一下从沉思中惊醒。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将那个备忘录重新塞回了行李箱内。等到手忙脚乱地回过身,日菜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好奇地盯着我。

“姐姐?还在收拾屋子吗?”

“是、是的……说起来,你不是要十点后才回来吗?”

“嗯!本来是的,不过工作提早结束了。”

日菜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怀疑我回答时的迟疑。她很开心地追问起我晚餐想要吃些什么。这反应就和高中时代一模一样。

虽然我搞不明白为什么日菜总是如此雀跃,倒是从莫名的心虚中松了口气。

这天的晚餐也是两人一起做的。

吃饭时,日菜明明忙了一整天应该很累,却也没有安静下来。像是很在意我白天和Roselia的大家见面后的事,一直在问这问那。

我被她一堆奇奇怪怪的提问牵着话题走,一边回答,一边听着日菜说起她视角下的五年后的Roselia。虽然主要是在说乐队的事情,但她总是时不时带着明显的喜爱讲起那个“我”所弹奏的吉他。

……日菜很喜欢“我”的音色吗?

高中时代也说过相同的话,但总觉得这样以奇妙的第三方视角来看时,对此的实感比以往要深。

在五年后,作为吉他手的日菜也依然从舞台上注视着“我”。我不知道是该为此坦诚地感到开心,还是该因为注视的并不是现在的我而气馁。

总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就这样,吃完饭、各自忙碌、洗漱。

我在交谈外的时间,还是秉持着高中时代的和日菜互不干扰的原则。

所以……如果不是直到睡前依次去洗漱前,看到日菜解下放在外面的项链,我或许还沉浸在之前的对话中,意识不到那点违和。

然而在看到的瞬间,虽然慢了一拍,由此带来的疑惑和茫然还是不由得浮现在我脑内。

那是……好像这两天,我都从来没有在日菜手上看到过戒指。

为什么呢?

我记忆中的日菜,并不是会把我送她的东西藏起来不用的性格,更何况那个我和她的关系还是恋、恋人……

想不明白,但又完全无法问出口。

我在睡下前,都忍不住纠结着戒指、音色以及其他种种问题,倒是没有昨天那样强烈地在意和日菜同睡一个房间了。

这天后,或许是失忆的头两天堆积了太多令我惊讶的事,虽然各种各样不适应的事情仍然有许多,倒是没有再出现太多让我太过于目瞪口呆的新信息。

我因失忆而变得迷雾一般的生活,暂且确定了学业和乐队这两个重要事情上的方向性。而且在日菜之外也有了可以商讨事情的友人,勉强没有比之前更加慌乱。

理智上,我该继续专注于音乐和学习这些可解决的问题,将其他不可控的事情留待以后。但不得不承认,日常中与日菜相关的事情,却一天比一天更加让我在意。

特别是,那个戒指的事。

在那晚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在日菜的手上看到过戒指后,我就在意了起来。

虽然最初的几天我都在考虑日菜是不是仅仅忘记戴了。但在后面几天,我一个人在打扫屋子时,从堆放有我的物品的柜子内发现了放置着两枚戒指的首饰盒时,还是有些意外。

戒指还在我自己这边。那看起来,那一天的我并没有能把它成功送出去。

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是日菜没有同意收下?

从高中时代的相处来看,即使是从最差的角度思考,我也想象不到被日菜拒绝的情况。可是,高中时的我送出东西的立场都是作为“姐姐”。

……现在作为恋人的立场,结果会不同吗?

说起来,从失忆的状态醒来起,虽然我被告知了是在交往,但能感受到的现在的日菜平日对我的态度,与高中时也并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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