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联合原创】月亮与六分仪(1/2)
【FF·联合原创】月亮与六分仪
曾有人说,夜幕中每有一颗闪耀的星星,都代表有一位天使坐于云端,平静地俯瞰人间。
那自天际坠落的流星,又是如何?
是逝去的天使埋葬于黑夜,还是受惑的圣者堕落于凡尘?
墨秋莉呆呆地站在林子中,抬头仰望着天,黑色的发鬓几乎与沉沉似水的夜融为一体,明眸闪亮,仿佛方才那条一闪而过的亮线还定格在空中,未被深邃的夜空淹没。
裹着湿气的风把她手中的提灯吹了半晌,吹得提灯摇晃着与那铁提手直磨蹭,也吱呀了地响了半晌,墨秋莉才低下头,稍稍举起了提灯,灯罩中摇曳的火光,顺着那一袭黑裙的裙摆滑下,在地上铺了个圆圆的光晕,也把她满是稚气的小脸照成了暖烘烘的橘红色。
墨秋莉呼了口气,舌尖似乎沁了点黑夜的冰凉,直打了个哆嗦。她踏过满地落叶,靴底踏着叶片,咔擦的声音随着她的脚步响了一路。
这是她的工作,作为一名守夜人,每个晚上她都要在塔周围巡视一圈。
若是发现了迷路的人,指点明路也可,带回塔中休息,第二日带路送回去也可。
可……除了守夜人,谁会来这个偏僻的地方呢?还是在这样的晚上。恐怕只有一种答案。
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扭曲着瘦长的肢体,低矮丑陋的恶魔在阴影中磨着锐利的指甲,妖怪一动不动地杵在路中间,静候猎物上门。
墨秋莉手臂微抬,让提灯的光亮照向前方,剥离了夜的伪装,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只不过是那树肆意伸展了虬枝,只不过是灌木被风摩挲了叶子,只不过是一个白色的女孩。
那是个女孩?墨秋莉握着提手,用手背搓了搓眼睛,生怕看岔了。那的确是个女孩,不是怪物也不是树木。
火光映照下的头发是橙色,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白色,一条素白的长裙贴身束着,裙下露出的两只白皙小脚,正依偎在一起,不知为何没有穿鞋,即便如此,那双脚上也没有沾染尘土的颜色。小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深灰的眼眸小鹿似慌乱地左看右看,又像是在等着墨秋莉先开口说些什么。
她好像个天使啊。
墨秋莉这么想着,清了清嗓子。
“你好,我是这里的守夜人,需要帮忙吗?”
那女孩的眸子抬了抬,看向了墨秋莉的身后,火光于灰眸之中跳动,映照着近乎于空虚的纯净。
“夜安,守夜人小姐。”
她微眯着眼,低了低头,刘海的阴影流到了鼻梁上,嘴角翘起的弧度与其说是优美,不如说是恰当,仿佛无数次以肉身为原料,反复雕刻方能展现出如此神态。墨秋莉见过一些雕像,却也没能从记忆中的名家手中翻找出任何两片精雕细琢的大理岩能够有如此的优雅。
“是迷路了吗?”
墨秋莉顿了顿,握着提灯的右手紧了紧,大拇指轻轻地搓上食指的指节,左手拉下兜帽的帽檐,探入其中,擦了擦额头,或许是总举着那盏复古的油灯,因为十分费劲而在额上沁了汗水吧。“从这里开始往东直走,大约一小时就可以穿越森林,在森林的尽头可以看到城镇。”
见那女孩依然低垂着脑袋,墨秋莉便接着说了起来。
“不过,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虽然这附近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兽,但因为黑暗二度迷路的人不少。如果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的话,和墨秋莉一起去灯塔中休息一晚上吧?”
墨秋莉向女孩伸出了手,灯塔在她的肩膀上矮出一截,恰好将醒目的光芒撒下。
“我第一眼见你,就如我第一眼见到月亮。”
——《繁星月夜》第三幕 第九行
墨秋莉有想过要不要一路抱着那位姑娘回去,看着那对纤细的脚丫被泥土沾了,她实在有些不忍。
可一来她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抱到一半自己恐怕还得在半路歇会儿,二来对于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光是提出肢体接触,也是失礼的吧……
幸好一路土地松软,青草弯垂在夜里,还未在茎上结出寒露的果。墨秋莉的目光虽然一直盯住了那越来越大的灯塔,但她仿佛能看到背后那女孩的一举一动,膝盖与衣裙摩擦的声音,草叶轻轻弯折的声音,土壤之中空气被挤压排出的声音,灰尘沾上脚底的声音,那些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多么清晰,从耳道里入侵进来,挠得她心里发痒。
“墨秋莉很担心你,嗯……小姐的名字是……”墨秋莉的喉咙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盖住在她耳中喧闹的黑夜。
“叫我菲妮露便好。”女孩又笑了,墨秋莉没有回头看,不过她知道菲妮露在笑。那样优雅的声音,嘴角下撇的人是绝无可能拥有的,嘴角扬到嘴角的人……也是无法发出来的,似乎只有大方得体的微笑才能与之相配。
墨秋莉摸了摸自己脸颊,柔软,有些冰凉,无法像菲妮露一般笑得美丽。
所以她才要守护这些在森林之中迷失的珍宝。
“菲妮露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这么晚了,还是一个人。”墨秋莉自觉得这不是个好问题,守夜人只管自己的本职便是,但耐不住耳边的细碎声音催得紧,作为个人,她也有些好奇菲妮露的来历。
“寻死。”
很清晰,但墨秋莉还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她回头看看身后一身白的菲妮露,那张脸蛋上满是坦然,不如说……是自然,仿佛刚刚那两个字,是“喝茶”或者是“吃饭”那样自然。
“菲妮露!小姐……”她叫出声来,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补上了称呼。
“我不会牵连到别人,只是我还要在你那儿想一会儿。”菲妮露伸直了手臂,手指正对着灯塔的光点。
墨秋莉只觉得她在把玩着灯塔的塔尖。
[乌云密布,星月相依。]
——《繁星月夜》第四幕 第一行
大灯塔傲立于森林之中,而塔身旁的小屋则没有白炽的灯光那般引人注目。
菲妮露的足底被青草刮了一阵,泥土的干涩让她的脚底绷得有些紧。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森林里犹豫用哪种方式离开人世时,恰好会遇上巡夜的人。
尽管在她死去之后,只要人们心中还有“那些”愿望,她便能以另一副姿态再度醒来。
但再度醒来的她,不过是一次性替换了全部记忆的忒修斯之船,这一世的荣誉通通与她无关。
她真的不想消失,不想将攥在手中的成就被迫赠予他人。
冲动的寻死想法,被那盏摇晃的提灯暂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不着调的遐想。
她不住地在心中幻想着,那对小靴子之中藏着怎样一对小脚,是否是像她的主人那样可爱呢……
即便那兜帽下只露了半张不施粉黛的脸,她也看得出来墨秋莉的魅力。
挺直的腰杆,被风勒出了柔和的曲线,小腿在衣裙下一抬一抬,掀起上黑下白的波浪,匀称而纤细,倘若一步一步地踏在舞台上,想必也会是四平八稳吧。
菲妮露就这么在墨秋莉的身后,自上而下,又从脚到头地扫视,这样漫长的偷窥没有被发现,除了菲妮露的眼神实在太过隐秘之外,墨秋莉也是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灯塔上。
这个小姑娘刚刚开口问了自己两句,就一直沉默到了现在。
是被自己要寻死吓到了吗?
那样的话,应该会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森林吧,让一个来寻短见的人和自己独处,也不怕危险,心思未免过于单纯了。
还是说作为守夜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呢?
菲妮露看着墨秋莉将小屋的门打开,随后被屋中洒出来的灯光扑了个满怀。
她在门口想要习惯性地擦一擦脚,足底别在地上的那一刻才发觉,这僻静的小屋门前并没有铺着“欢迎光临”的红地毯,她的脚上也没有穿鞋。她朝着屋里看去,淡黄的瓷砖被擦的锃亮,想必是住在这儿的守夜人持之以恒地维护着,墨秋莉脚上的小黑靴被摆在了门内的鞋架上。菲妮露叹了口气,自己脚底上的泥土也许不比这双靴底的泥土要少,但是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情抬起腿来看看自己的足底了。
“请进。”那对黑靴的主人从门的侧边探出头来,脚下圆圆的拖鞋头也露了出来,带着兜帽的外套摘了下来,不过头上多包了一层头巾,看起来倒也娇小可爱,似乎并不在意菲妮露将污迹带入她的居所。
也是……从林中进来的人,脚上怎么也不会特别干净。
菲妮露这样想着,她踮起脚尖,尽量少地接触着地面,一点点地挪进小屋内。
脚尖上未沾泥土的部分与冰凉的地面贴在一起,在地面上留下了不完整的脚印,墨秋莉从墙边拉出把椅子,推到菲妮露跟前。
“墨秋莉去烧些水……这里不方便洗澡,只洗脚可以吗?”
菲妮露点点头,提起裙摆,端正地坐在了椅子上。她偏过小脑袋,看向小屋正对着门的方向。一个玻璃柜台占据了门内的一大片空间,看起来就像小卖部常用的贩卖香烟的柜台,而里面摆放的自然不是烟酒,而是各种小东西,钱包钥匙、饰品玩具、手机杂志之类的东西,宛如跳蚤市场上的一个小摊位。
至于为什么在门口放置这样一个玻璃柜,柜台下面的字便说明了一切。
“失物招领处”。
那个小姑娘经常抱着他人遗失的东西回来么?那个玻璃柜几乎要被塞满了。
不过想了想,自己也是被她捡回来的,谁又能将她还回去呢?
水汽尖锐的鸣叫打断了她的思绪,冷热水在盆里勾兑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墨秋莉端着水盆,将它放在了菲妮露脚边,蹲下身子就要伸手,却又犹犹豫豫地收回了胳膊,肩膀可见地紧缩了下。
“要……需要墨秋莉帮忙清洗吗?”墨秋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菲妮露听见似的。
“谢谢。”菲妮露有些惊讶,习惯性地踮起脚跟,蹭了蹭另一只脚踝,发觉脚上并未穿鞋后,才将脚向前递了递,趾尖轻轻地点了点墨秋莉的虎口。
老实说,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点莫名的期待。
墨秋莉接过那只赤足,轻轻将它浸入水中,秀白的足肤没入水面之下,被细小的波浪搅得模糊不清,盆中一片白晃得菲妮露一片恍惚,她错认面前是月华融化在湖水里,被手指轻揩的月影也松散了结构,油画似的扭曲。当擦到脚心时,墨秋莉额外小心,只是用指肚子来回地在足底抚摸着,一点也没有按压下去的意思。双手并拢着兜起双脚,潺潺小溪从足间与手心里漏出来。被水薄薄打湿之后,这对瓷器似的脚丫从污泥之下解放出来,显出可爱的釉白。
“小墨秋莉?”
菲妮露的脚自然下垂着,使墨秋莉看不到的脚底下的光景,而只能对着雪白的足背发愣。似乎是察觉到墨秋莉有些走神,菲妮露的脚跟下沉,贴合在墨秋莉的手心中,相对应着前端的脚趾也不经意翘起,展露出脚心内娇滴滴的粉红色。
“哦!嗯嗯……”墨秋莉慌张地用毛巾包了那对脚丫,蓬松的软毛擦到脚掌区域时,她感到手中的毛巾小包裹跳了一跳。
还是让菲妮露小姐难受了吗……明明都这么注意了……
果然再怎么控制,还是会有些东西会在她的意料之外……
墨秋莉摇了摇头,把水盆从菲妮露的脚下抽出来,双指夹住一对棉拖,放在了菲妮露的椅子边。
菲妮露的双脚钻入棉拖鞋中,视线偏向墨秋莉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有趣的弧度。
因为,墨秋莉是有意的不让她有什么异常感觉的,可是,对于菲妮露而言,这刚好违背了她的期待。
要知道,她可是经历过远远比这过分的东西呢。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未能了却心愿的小怨气,菲妮露已经盘算好了小小的回报。
正当墨秋莉重新端了盆水,准备自己草草地擦拭一下的时候,菲妮露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你帮我洗过了,让我也帮你擦擦吧?”菲妮露脸上笑着,手上是叠好的毛巾。
“墨秋莉不需要的……”
“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哦,希望我能帮上一点小忙。”
礼貌的微笑绕过了墨秋莉的心防,将她的担心勾了出来,她沉默地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坐在了菲妮露的对头,两只小脚踩入了水盆之中。
真是太麻烦菲妮露小姐了,可她的眼神好真挚……如果不让她帮忙的话,会不会又想不开……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菲妮露已经蹲下身,双手揉搓起那对光溜溜的脚底板了。
“嘻,嘻哈哈……”
“是痒吗?”菲妮露低头,没有被墨秋莉发现她正意味深长地微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不同于墨秋莉的小心翼翼,菲妮露却是尽挑着墨秋莉足底又软又嫩的肉揉捏。
“不,不是,麻烦菲妮露小姐了……这样就好嘻嘿嘿……”墨秋莉笑得合不拢嘴,只当是菲妮露没有控制好力道,头巾后扎起的小蝴蝶结一抖一抖的,就和自己在菲妮露掌控中的小脚丫一样。
“不是?我都听见小墨秋莉可爱的笑声了。”
墨秋莉银铃般的笑声就像是最好的催化剂,菲妮露现在已经完全起了坏心思。只是这样揉了一会,她就轻松找到了墨秋莉的弱点,那就是脚掌中间连接着足心的一条小凹陷,就像是山峦间的溪谷似的——只有肉肉的,可爱的脚丫才会有这样的特征呢。
她故意以要把这里洗干净为由,让修长的指甲钻了进去。
“咿呀呀呀……!嘿嘿嘿哈……!菲,菲妮露小姐,呀!的确有一点痒呀嘿哈哈哈……”
墨秋莉挣扎起来,她也没办法不挣扎。可是,她却不敢把脚抽回来,只当是菲妮露不小心。当然,菲妮露是相当懂分寸的,她半带着故意和墨秋莉折腾了一番,也总算是用毛巾擦去了墨秋莉脚底的水珠,让水嫩的幼足盛在了棉拖上。
墨秋莉的眼神飘忽着,在菲妮露给她擦脚的时候,她再一次痒的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红着脸颊,把双脚收入鞋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菲妮露偷偷的笑,她,真的好可爱。
墨秋莉稳了稳心神,说道:
“谢谢菲妮露小姐,一直在乱动乱叫真的很抱歉,小墨非常怕痒……”
“放心,这样的小墨秋莉真的很可爱哦?”菲妮露真诚地回应道。同时,她也在暗暗开心自己吃到了这块小豆腐。
或许,还不是该结束的时候呢。
“不早了,菲妮露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睡墨秋莉房间……”
“那你呢?”菲妮露往开着门的小房间之中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
她将自己和菲妮露用过的椅子并到了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
“墨秋莉就睡这儿吧……诶?”
她的手被菲妮露抓住了,她看见对方摇了摇头。
月光很清朗,将单人床上的被单照得雪白雪白的,墨秋莉背对着菲妮露,单手枕在头巾下方,看样子那就是她的睡帽,双腿微微伸出了被子,挂出床的边缘,似乎是为了不为了贴着菲妮露而做出的努力。
菲妮露要拉着她睡在床上,她实在也没办法拒绝,就和没办法拒绝让她帮自己洗脚一样。
“想听睡前故事吗?剧团里不少孩子都喜欢听我讲这个。”
菲妮露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隔着被子轻轻摩挲着,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皎洁而幽静的月光沐浴在她的面上,将她塑成一座玉雕。随即她轻启两瓣柔唇,像是在吟咏,又像是在歌唱。
“从前,有这么一个小姑娘。”
“她渴求着名利、财富,追求着世上最光鲜的舞台,最美丽的霓裳,因此她步染星河,竭力绽放。”
“凭借着刻苦的学习,精致的包装,小有名气,亦不算奢望。”
“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剧场,招揽了一群逐月而来的姑娘。”
“她得到了想要的聚光灯,如愿以偿地仰躺在沙发上,摇晃起杯中的酒浆。众星拱月,夜空因她而闪亮。”
“然而她,迷情泛滥,热衷于与环绕在她身边的美丽星星互诉衷肠。”
“灯火摇曳,叠影惚恍。鸾呻凤吟,云雨茫茫。”
“指尖的欢愉,唇角的放荡。甜蜜的温软,致命的春光。”
“这一切本也无妨,可……”
“某个极黑的深夜,群星柔和,枕着她的臂膀,而险恶的闪光,在摇曳的粉红下彷徨。”
“月明星稀,寸缕不着,彗星的尾巴扫清面纱的伪装,星星们记录着她的姿态,不胜其详。”
“她低声哀求,一退再退,满眼惊惶,可那为首的彗星欲争月光,寸步不让。”
“她的放荡,她的滥情将被张扬,高耸的玻璃舞台顷刻塌方。月亮的暗面……将赤裸于人心之上。”
“洪水将至,舆论如蝗,镜花水月,将成一梦黄粱。”
“她逃出红绿灯火,于林中游荡,她将在无光之海,陨梦销光。”
“于是,今夜……”
“繁华尽落,玉碎而亡。”
墨秋莉听着那柔和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凄凉,眼中的迷糊逐渐散去,她转过身,膝盖与菲妮露相碰着,她们的目光也交汇在了一起。菲妮露的长发撒下,拢在其中的身子被月光与阴影割成无数道,藏匿在长长睫毛下的眸光,朦胧着,满盈着,化作柔和的弧。
“这不是个真实的故事,至少结尾不再是了。”
菲妮露气息平稳,就仿佛那张流淌着泪水的脸庞并不属于她,她明白,她想要怒吼、斥责的对象并不在眼前。
“你知道这场悲剧为谁而止吗,墨秋莉?”
“即便我微渺如星尘,我也想要为你献上所有的光。”
——《繁星月夜》第三幕 第二十九行
菲妮露合上了双眼,轻微有节奏的呼吸拂吹在墨秋莉的脖颈上。
墨秋莉却难以入眠。她全部听懂了。每一个比喻,每一个象征。
她是孤独的守夜人,但也从不坐井观天。因为她已经想起眼前女孩的身份——而那绝对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光。
失物招领的玻璃柜之中就躺了好几本时尚杂志,其中的一本封面上赫然印着菲妮露的身形,上面的她侧身而立,与她背靠背站立着的,是一位名叫哈蕾的戏剧演员。
还有一本保存得很精致的线装书,那是名著《繁星月夜》,它记录着墨秋莉最喜欢的故事,记录着恶魔与天使的禁忌之恋。现如今,它被改编成名噪一时的舞台剧,而让这部舞台剧成名的,正是名为“星之海”的剧团。
菲妮露以极其相得益彰的形象完美主演了纯净而高洁的天使露娜,其而次之的则是恶魔斯塔莉,饰演者正是哈蕾。
这便是所谓的月亮与彗星。
但是,菲妮露或许只是在感谢墨秋莉让她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但她不知道的是,墨秋莉的确有阻止这场悲剧的能力。
是造化弄人?这样的诅咒,竟有一天,也能成为救赎。
要这么做吗?
天使与恶魔并非艺术杜撰,而是存于现世的。不过,不同于某些极端故事中那些在地狱里燃烧着火焰的生物,恶魔们其实更像是与幸运女神作对的精灵。她们除了一双魔角之外也与人类一般无二,而且似乎天生丽质,而且触觉更为敏锐……她们能力各异,会在人类的生活中制造不尽相同的小麻烦。
倾洒在刚从图书馆借阅的书籍上的咖啡,恍然间在路边错过导致迟到的巴士,涂满果酱的一面掉在崭新地毯上的面包,都是她们的杰作——曾经人们把这一切归结于运气,可真相却是恶魔们在作祟。
相对地,天使的能力是将诅咒解除,杜绝麻烦的出现,她们和恶魔一样,有迷人的外表和敏感的身体,只是她们没有魔角,只有一头永不蒙尘的白发,就像是来自天堂的羽毛。
是的,菲妮露就是一名天使。
而墨秋莉呢?
她摸了摸头巾,在额头上越磨越用力。
在那黑色的丝巾底下,藏着一对无论如何也抹消不去的凸起。
要这么做吗?
墨秋莉的恶魔力量,名为【遗失】。
找不到的钥匙,遗落的包裹,失踪的钱包,皆为此故。尽管墨秋莉只是具备让人遗失什么的能力,那些遗失的物件却都会出现在她的手中。所以,她只要稍稍动一动信念,那些不雅的照片就会从哈蕾的保险柜中消失,随后出现在灯塔的失物招领处。
要这么做吗?
比起遗失,更像是夺取,像是盗窃。
墨秋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便她不情愿使用这种力量,还是时常会有东西在她无意识的时候在她手边突然冒出来。
所以她才躲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过起了隐居般的生活。
她没想到的是,随着她的到来,迷路至此的人也渐渐变多了。
于是墨秋莉一面控制着自己的力量,一面做着守夜人的工作,掩饰着自己恶魔的身份。那个失物招领的柜台,便是她竭尽所能减轻损失的证明。
要这么做吗?
墨秋莉并不是没有出于善意而使用过自己的能力,但消失的烟酒却造成了那些醉汉的疑虑,让她不得不在受到怀疑之前逃离。
墨秋莉止不住地用指甲抓挠着额头,从底下凸起的魔角上传来的酥麻在周身漫游着,身子瘫软着,把所有的能量都留给了脑海中的纠结。
天使会接受一个恶魔的帮助吗?
会,那是虚幻美好的故事,是《繁星月夜》。大家都喜欢这种禁忌的美好,毕竟生死得失再跌宕也是他人之命,与自己毫不相干。
但这里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她会像从前那些人一样怀疑墨秋莉吗?
墨秋莉闭上了眼,用枕头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出不了口的热气闷在嘴里,让她更加烦躁。
当她睁开眼时,抱在枕头后的双手中,多出了几张又薄又韧的东西。
菲妮露……不会问的吧……
“你是恶魔!”
——《繁星月夜》第四幕 第五行
晨光稀薄,自树梢上探入窗户。
夜色还没来得及从菲妮露的脸上完全褪去,她便已经从一夜繁星之中醒来,只是她还侧着身子,背对着晨光,对着瘪下的被窝揉搓着眼睛。
她还没有想好接下来的去处,如果在这里隐姓埋名,倒也可以不在乎哈蕾的威胁,只当是自己失踪了,可以继续平静地过活。
可她清楚,她自己并不是习惯于安然度日的人,诞生于贪欲的她无法漠视心中对夺回宝座的渴望,她的耳朵是为了搜罗掌声存在,而不是落叶与蝉鸣。
她挽起长发,简单地盘了一下,便跳下了床。
守夜人需要起得这么早么?
菲妮露踮着脚丫,无声无息地靠在门边,她看到墨秋莉正坐在失物招领柜后,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一张小脸涨得红红的。
她掩嘴笑了笑,这只小恶魔,也不知道在瞧什么东西,那害羞的神色还真是可爱。本来清晨的慵懒就容易让人忘记烦恼,看见她的这幅样子以后,更是让菲妮露情意盎然。说起来,昨夜那双湿漉漉的小足就已经足够让她着迷了,今天看她这幅样子,还有那刚刚懒起尚未梳妆的天然之容,实在是由不得她动心。
菲妮露偷偷往下瞧了瞧,那双可爱的脚丫正躲在那双拖鞋里,时不时还会紧张地蹭蹭地面。
于是,带着些许亲爱,带着些许好奇,她悄悄凑了上去。
“早呀,在看什么?”
正专注于手心的墨秋莉没有注意到菲妮露的靠近,早安的问候也让她如惊弓之鸟一样,颤得一下并起了双脚,连带着足上的棉拖都差点儿落下。
菲妮露看着她涨红的脸蛋,还有躲躲闪闪的视线,又贴近了些。
墨秋莉攥着手心里的薄片,竖起像折扇似得遮住了她的半脸,这倒让菲妮露看得真切。她认出那是一叠照片,纯白的背面透光着温暖的颜色,还没等她仔细查看,墨秋莉便啪得一下把相片都盖在了玻璃台面上。
“早,早安,菲妮露,小姐。”
“哦?”
菲妮露再次被勾起了好奇心,一直以来都沉溺于声色的她,对这样的小表情可一点都不陌生。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绪下,她一点也不想再顾及什么礼貌。毕竟都搂着她睡一觉了,稍微戏弄一下,也没关系吧?
想到这里,她露出了玩味的微笑。
“小墨秋莉,你一大早在看什么呀?你知不知道,刚刚你的小脸蛋红的就像那刚刚钻出来的太阳。”
“没什么,哈哈……”
墨秋莉看上去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内心,就连最后的笑,也是抖着肩膀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她也许是个很好的守夜人,很可爱的女孩,但还不是个好演员。
菲妮露玩味地看着墨秋莉漂亮的眼睛,那眼神略带惊慌,微斜着沿着手臂飘向手掌,在抖动肩膀的同时,她的小手压着那堆相片,慢慢地滑向远离菲妮露的方向。
“菲妮露小姐,饿吗?墨秋莉家有面包。”
“小墨秋莉,我是剧团的主演,你觉得这样的戏在我面前能打多少分呢?”
菲妮露轻轻笑了,她不急着去碰那些神秘的照片,反而用手揽住了那个姑娘的身体,亲昵地和她贴在一起。
“别急着转移话题嘛,比起食物,我更觉得,现在可爱的小墨秋莉更加吸引我呢?”
要是换了旁人绝对要把菲妮露当成女流氓的……
谁让那是墨秋莉呢?
“啊?”
小心地掩饰魔角、唯求不暴露自己的墨秋莉,为了远离人群、隐居在森林中的墨秋莉,习惯于黑夜的静谧、甘于寂寞的墨秋莉,从来没有被这样贴近过,白得像月亮的女孩子贴在她的面前,弄得手臂一僵,一失手,边缘的一张照片滑出了柜台,从边缘处落下,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只要菲妮露绕到柜台前,便能在地面上看到相片的正体。
“欸,可爱什么的……”
墨秋莉空出的小手握住了菲妮露的手腕,倒是有点像是主动让菲妮露搂着她了,但她只是不想要对方有机会站起身,这样子主动又被动地与菲妮露贴紧身子,让她本就熟透的脸冒了蒸汽。
怀抱着温软的人儿,倒是真的让人忘了本来应有的目标。菲妮露这会儿满心都是这块软糯的小点心,倒是也真的不急着去在意照片是什么了。
她顺势凑近墨秋莉的耳朵说起了悄悄话。
“小墨秋莉的身体真的很软呢,呼呼。”
后面的轻笑是故意的,她的目的就是让一股热流灌入对方的耳朵的敏感处。她相信可爱的墨秋莉这里也是一处弱点,毕竟她自己就是这样。
“哈,啊……菲妮露……”
菲妮露三番两次的调笑,让墨秋莉的表情彻底融化,所有遮掩的尴尬笑容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到耳朵根的粉红羞涩。
她离墨秋莉好近……
墨秋莉的身子真的很软吗?墨秋莉想着,却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团灼热的棉花之中,分不出是哪里软。
她离墨秋莉的耳朵好近……
耳廓之中充涨着菲妮露的夸赞,还有嗡嗡作响的温暖,她的理智好像被融入了那股热流之中,蒸发在了耳道中。
她离墨秋莉的额头……好近!
墨秋莉骤然警醒似的,握在菲妮露胳膊上的手突然抬起,又在推开菲妮露的脑袋之前及时刹住,转而轻轻地推在菲妮露的肩膀上。
“唔……”
这一推让菲妮露从贪恋中清醒了几分,自己好像有点太着急了。也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地上的照片。
“对不起墨秋莉,我好像有点失礼……”
她松开墨秋莉转身就要走,但是目标却直直指向了那些照片。
“欸!不行!”
墨秋莉慌乱地双手抱住菲妮露的胳膊,缺乏与人相处的知识的她自然不会知道只是小情侣之间经常会使用的姿势,她轻轻拉着菲妮露的手腕,眼中流出了一丝恳求。
“咦?还以为,墨秋莉刚刚困扰了呢?”
其实菲妮露还真没在欲擒故纵,可是这可爱的一挽属实拨动了她的心弦。
她转身拥住墨秋莉,直视着她的眼睛。
“还有什么事吗?小墨秋莉?”
“那个,这个不好看的,不要看了……”
菲妮露感到有什么硬质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肩膀,是墨秋莉的额头吗?
那样的触感迅速消失了,那小东西有些尖尖的,又带着体温。
她的视线下移,墨秋莉也抬起头与她对视着。
“对,你比较好看。”
“欸!”
菲妮露的脸倏地红了,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忽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就好像是一支桃心箭,猛然射中了她的靶心。
她心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是冲动,又像是……感动?
这只小恶魔的眼睛,干净得让人想落泪。不同于那些曾与她缠绵悱恻的甜腻之人,她的眼睛……
像是着了魔一样,菲妮露缓缓开口道:
“……小墨秋莉,我能亲亲你吗?”
这倒是把小恶魔吓了一跳,亲吻……好像也是哪里的礼仪吧?
这也算是菲妮露表达感谢的方式吗?
“好,好的……”
重回腼腆的墨秋莉微微偏过头,闭上了眼睛,把脸颊露给了菲妮露。
她居然就这样答应了么……
菲妮露愣了愣,这傻丫头,干净的像张白纸。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一边轻轻抚摸着墨秋莉的头发,一边轻轻亲吻了她的脸颊。
其实她完全可以趁墨秋莉闭眼去转身捡那些照片,可是,一股极强的力量正在阻止她这样做,如果真的做了这种事,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小墨秋莉。”她忽然说,“你和她们,真的很不一样呢……”
“她们……哦。”
墨秋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们”指的是谁,她思索着,也许是那些背叛了菲妮露的人。
继续说下去的话,会让菲妮露感到难受吗?
“其实……墨秋莉知道菲妮露哦,只是……昨天晚上有些暗。”
“那么,墨秋莉觉得,我是什么可怕的家伙吗?或是……什么坏家伙。”菲妮露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些,“在听懂了那些丑事以后……”
“才不会!我喜欢斯塔莉和露娜,墨秋莉,墨秋莉也喜欢菲妮露……”
墨秋莉的声音突然放大,随后渐渐小了下来,“我相信菲妮露就是天使……”
“……!”
菲妮露呆住了。这样的表白,要比任何的阿谀都要动听。
“……是这样没错,墨秋莉。所以,我很好奇,你刚刚到底在看什么,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其实,菲妮露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其实,想想这远在灯塔脚下的失物招领处,也该明白的。
墨秋莉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她把玻璃柜台上覆盖的照片收拢好,在台面上顿齐,低垂着眼眸,似乎是在其中挑选着一张不那么难堪的。
“给……”
就连答应要求,墨秋莉的喉咙也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菲妮露知道自己大概是猜对了。
她看到了赤裸的自己。
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弄的她头晕目眩。但是,她也知道了一切。
眼前的姑娘拥有邪恶的力量。但是,她却用它拯救了自己。
“斯塔莉,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应该是那个天使啊……”
——《繁星月夜》 第三幕 第十八行
菲妮露做了个深呼吸。她不知道怎样去形容现在这个如此复杂的心情,她只觉得,阳光照在自己身上,分外地温暖。
“你知道吗,墨秋莉?”她说,“天使是能感受到的,来自恶魔的力量——不,不要慌,拜托你了,不要摆出这样的表情。你不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亲爱的,你救了我的命,第二次。”
她紧紧抱住了墨秋莉,也伸手摘掉了她的头巾。只是,她无比温柔地,轻轻抚摸着那双角,就像是在安抚乖戾的孩子。
“一直以来辛苦了,小墨秋莉。请无论如何,也要接受我的这份心意,不要害怕,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只想好好的抱抱你。”
菲妮露怀中的墨秋莉颤抖着身子,用双手抱住了脑袋,那对小巧的魔角从她的指间露出来,并不狰狞,菲妮露摸起来,反而有黑玉似的莹润感。
“菲……妮……露……真的是天使吗……”
墨秋莉低着头,哽咽着蜷缩在菲妮露的怀中,菲妮露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感到胸口被滚烫的泪滴濡湿。
“乖孩子,我是。而且,你也是。”
菲妮露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这个哭泣的人儿。
“听着,小墨秋莉,我有办法让你闪耀起来。来我的剧团吧,代替哈蕾,成为新的斯塔莉。这是……我对你的恳求……你真的,值得这一切。我要让你和最亮的星星一样闪耀,比那夜晚的灯塔还要明朗,我说到做到。”
“加入剧团?”
突如其来的邀请彻底击懵了墨秋莉,那本线装本的《繁星月夜》被她翻过一遍又一遍,她多么希望遇见自己的露娜啊,她多么希望自己同斯塔莉一样,作为恶魔而被接纳,可是,那是戏剧,堵在她和菲妮露之间的,是现实。
“墨秋莉不行的,演斯塔莉……”
“……你不觉得吗,你简直和她一模一样啊。”
菲妮露抓着墨秋莉的两肩。
“你是恶魔中的天使,是闪耀的星星,是把露娜从牢狱里解救出来的救赎,你和那些家伙,不一样。”
她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说的无比坚决。
“不一样,墨秋莉是恶魔……”
墨秋莉抽泣着,泪珠从眼眶中滚落,泪镜中倒映的菲妮露虚幻地扭曲着,好像眨眨眼就会消失。
“他们不会接受一个真正的恶魔,出现在舞台上……”
“他们,不会知道,对吗?就像这些照片一样。”菲妮露在她耳边轻语,“还是说……你想体验一下到底什么才算恶魔吗?”
菲妮露知道,墨秋莉并不是不愿意,而是仍然在自卑,一直都是,她需要有人推一把。
或许,有一种办法可以突破她的心防。
“好,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小墨秋莉,我可要不客气啦。”
“就算是菲妮露这么说……也会给菲妮露添麻烦的……”
墨秋莉摇晃着肩膀,像是乖巧的孩子难得在赌气撒娇,方才那阵照片的争夺,让她双脚下夹着的棉拖都掉到了地上。
其实,菲妮露早就听出了她话里那明显的动摇。现在她得拉她一把,让墨秋莉去拥抱她所值得的一切。
“那么,小墨秋莉……我听说,小恶魔的角都很敏感,不知道你?”
菲妮露轻轻握住了墨秋莉的魔角,一方面她是真的好奇这件事,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墨秋莉正视自己的这幅身体。
那对魔角摸起来的感觉并非如大理岩那样冰冷,而是带有独特的温度,像是被太阳微微烤过的光滑卵石,光滑的魔角被握在菲妮露手中,让她握着觉得滑不溜秋的,只是底下的墨秋莉温顺得过分,一动也不动,像被拎住了角的小羊羔。
恶魔的角真的很敏感吗,感觉墨秋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菲妮露这么想着,指尖对着角尖,轻轻地揉搓着。
她一边轻轻摩擦,一边将视线下移,这才发现墨秋莉并不是没有反应,而是竭力地忍耐着。
小嘴抿着,阻止尴尬的声音泄露出来,连鼻息都压着不敢放宽。细巧的脖子梗着,与僵直的肩膀架着发烫的脑袋。不可避免的颤抖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那柳腰也习惯性地挺直,甚至反弓起来,压制着侵袭脊髓的瘫软。
雪白的小脚丫悬在半空,十根可爱的脚趾紧紧地扣成一块,散出明显的红晕,小脚掌轻轻地踢荡着,好像这样就能消解部分憋闷着的委屈。
菲妮露微笑起来,这只小恶魔未免过分的乖巧了。一直都是这样吧,为了其他人的感受而忍耐着,这是何等的……
她也不是没见过恶魔,更见过比恶魔还邪恶的人类,所以她从不会觉得有疏离感。此时此刻,她偷瞧着那双荡进她心里的脚丫,只觉得对方过分的可爱,惹得她不由得越发的放肆。
“小墨秋莉?”
菲妮露含住了墨秋莉可爱的耳朵,她一边继续侵犯着那敏感的魔角,一边悄悄掐住了她的柳腰。
“昨晚小墨秋莉是不是承认了自己很怕痒呢?如果我现在用这招对付你,小墨秋莉觉得,自己可以坚持多久呢?”
“咿啊啊啊啊啊!”
事实便是,墨秋莉一刻也消受不住这样的特别照顾。
菲妮露多方面的入侵让这只小恶魔全线崩溃,墨秋莉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发出了细长可爱的声音,身子不住地颤抖着,踢蹬着双脚,甚至踢到了菲妮露的小腿上。
“不要,不要欺负墨秋莉了,墨秋莉受不了了咿嘻嘻哈哈哈哈……”
“只是在和小墨秋莉亲近而已。”
菲妮露并没有停止侵略,反而开始在她耳边低语。是的,她要把这只小恶魔彻底掳走,身心都是。
“小墨秋莉觉得这样很难受吗?在这样的感觉中露出可爱的笑容,在别人怀里挣扎,这样会很难受吗?”
她的动作温柔而致命,一边是含着耳朵的低语,一边是腰肢上的轻揉,另一边则是魔角上手指的催动。这三种快感各不相同,每一个单独作用似乎没什么,可一旦交织起来,就犹如共鸣的音乐,会在墨秋莉那未经云雨的小脑瓜里轰然炸响。
“墨秋莉好哈哈哈,好痒呀哈哈呜……!”
墨秋莉不说好受,也不说难受,只颠着身子叫痒痒。她浑身的骨头都酥了,靠在菲妮露的身前,软趴趴地被搂住,若不是腰上那只不断揉搓的手,她恐怕已经彻底软倒,从椅子上流到地上了。
菲妮露是云雨中沐浴过来的,她知道怎样去挠动一个女孩的心儿。望着怀里尤物的挣扎,她强化了进攻的力度。那双揉唇放开已经被吹软的耳朵,慢慢的往上,轻轻的一口。
她居然咬住了墨秋莉的角。
她的牙齿摩挲着角的表面,舌尖也挑逗着角的尖端,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可是她明白,所有敏感处都受不了这样的侵蚀。
而那双腾出的手,则有些霸道地钻进了小恶魔的睡衣,开始亲密接触那腰肢的软嫩,轻轻地挠起来。
墨秋莉的表情陡然变换,眼中的清澈化作一汪粘稠的蜜糖,她轻轻地点着头,让那控制着全身快感的角在菲妮露的舌下翻腾。
腰肢在双手之间有限地扭动着,却也乖巧,绵软的模样正如同墨秋莉的笑声,比起求饶,更像是蘸着糖浆的撒娇,即便菲妮露不停下手,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菲妮露的低语起了作用,此时痒感和快感已经在这个小家伙的脑袋紧紧束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她停下这番亲昵的霸凌,转而绕到墨秋莉跟前,俯身去亲吻她。从额头,到眼睑,又到脸颊,又到唇角,她要给这只受惊的小恶魔足够的安全感,才能继续做欺负她的坏事。
“怎么样?小墨秋莉,这就是我一直在沉迷的游戏,不知道你体验的可好?”
她微笑着询问着,她心里很清楚,当一切感觉戛然而止的时候,墨秋莉的心里一定会升起不甘的期望。
墨秋莉的身上已经渗了一层薄汗,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花儿。她一直悬在半空的赤足终于落了一只在地上,冰凉的地板与脚丫贴着,也让墨秋莉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只是,这一切菲妮露都看在眼里。
“这就是……菲妮露喜欢的亲近方式吗……?”
她喘息着问。
“小墨秋莉觉得呢?”菲妮露轻轻为她理顺纷乱的发丝。
“墨秋莉……”她低下头,“这样的感觉,好像并不坏呢……”
“那么,想要继续吗?”菲妮露不动声色地问。
墨秋莉沉默了一阵,可那红的快要滴出血的小脸却不会说谎。她露出了可爱的微笑,羞涩地看着菲妮露,轻轻地点了点脑袋。
菲妮露莞尔一笑,她捧起小恶魔才点上地面的幼足,把握在手里,轻轻摩挲。就像是昨夜洗脚时那样。
只不过,昨夜是暗香萌动,现在却是明目张胆。
“那么,小墨秋莉的这里……很弱吧?”
“呜……!”
墨秋莉本是害羞才低下脑袋,她却反而看见自己那只小脚抬起了头,带着小小的期待。
是的,那是她最怕痒的地方……
“那么,来和我打个赌吧。”菲妮露说,“就赌墨秋莉能不能坚持这张椅子上坐住。如果你掉下来了,就不许再坐回去,要乖乖跟着我走,好吗?”
她轻轻勾了勾那极敏感的足心,算是发起提问的标识。
“好,好的!”
墨秋莉的小腿跳了跳,她双手捏紧了拳头,捂在自己的胸口,目光死死地盯住菲妮露的手指。
其实她的那颗摇曳的心早已经被菲妮露推向了应去之处,不过是菲妮露希望玩这么一场游戏。她便用那可爱的脚丫来作为自己的投名状吧……
顺便,再好好的感受一下,这股有趣而又勾人的悸动?
尽管还没开始,她的嘴角已经禁不住上扬了。
“那么,可不要一下子就输掉了哦?小墨秋莉?”
菲妮露说着,动起了手指。
漂亮而又不锋利的指甲轻轻刮过了那滑嫩的足心,就像是蜻蜓点水,惹起一番涟漪。
白嫩可爱的赤足展露在菲妮露的视野之中,她的视线是如此灼热、粘稠,穿过细嫩的趾缝,让墨秋莉感到脚趾缝中有热流穿过。
别说是一下就输掉,墨秋莉想要撑下这半下子都不容易,她像一只将自己的开关交给菲妮露的小玩具,被足心的捉弄抚摸得轻颤不止。她偏过身子,双手从菲妮露的身上放开,怀抱在椅背上。她的膝盖抵住椅面,小腿向上抬,另一只小脚也翘在椅子上,菲妮露不知道墨秋莉是无意识的举动,还是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这个姿势让菲妮露更清楚地看清足底的纹路,也让她能够更轻松地捧住那只小脚丫。在为她洗濯时还需要收敛一下眼光,现在对方主动展示,她难道还有不仔细端详的道理?
“真可爱呀,小墨秋莉,不过我可不会就这样放水下去哦~”
单指变成了双指,在墨秋莉脚掌中心那条浅浅的凹陷两旁来回滑动起来,开发着未经人事的痒痒肉,痴痴的轻笑从墨秋莉的小嘴中不断流出,双腿微微岔开,左边的膝盖快要滑到椅子边缘。
菲妮露的力气十分富余,她才动用了两根手指罢了,眼前的小恶魔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时不时抬起又放下的腰部是墨秋莉苦苦支撑的证明,分明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的赢面会更大,但是墨秋莉还是选择了以这种惹人怜爱的姿势迎接挑战,这让菲妮露的嘴角向上翘起,逗趣的表情一直没放下。
不过也是时候让她乖乖认输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晚一秒加入剧团,都是星之海的损失。菲妮露这么想着,悄悄将无名指加入了拨滑的行列,代替了中指的位置,被挤过的中指,搭在最软的凹陷之中,来回的幅度也突然加大,从鲜少被触碰的趾根到圆润的足根,这样的刺激让墨秋莉使劲弓起了小腰,椅子也被她带动,椅脚位移了一小段,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这也让她的左膝盖下空无一物,别说保持重心了,墨秋莉只觉得自己的重心被牢牢抓在了菲妮露的手中,她侧身从边缘滑落,紧紧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不过硬物撞击脸庞的感觉并没有如墨秋莉想的那样到来,反而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她的身子,让她像是在云朵上飞一样,她睁开双眼,纯白的天使正在她的身下,轻轻地抱住了她。
“你输了哦。”那天使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怎么这样……墨秋莉的眼神之中流露着失落,痒的激流似乎还未从足心的浅谷中消失,当她想去细细品味时,却发现已经那道激流已经干涸殆尽。
“墨秋莉还没输……”
墨秋莉在菲妮露的身上拱着,双腿压住菲妮露的下身,表示自己还没有掉到地上。
菲妮露笑了笑,又伸手握住了身上人儿的腰肢,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墨秋莉居然也将手捏到了她的腰上。墨秋莉揉捏的手法生涩稚嫩,却也偶尔能够击中菲妮露的敏感点,菲妮露老练的指尖让墨秋莉笑得左摇右晃,二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身影也上下翻滚着。最终,纯情的恶魔终于还是不敌狡猾的天使——菲妮露挺直了身子,骑在墨秋莉的小肚子上。她轻轻摸着小恶魔的下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小墨,我的小坏蛋,我的小恶魔,你还没有输吗?”
她耀武扬威地掐住了小家伙的细腰。
“呜~!”
墨秋莉软软一吟。她知道,再不老实点的话,肯定要被“狠狠”教训的吧……
她叹口气,闭上眼。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此时都已然被对方完全攻克了。就算是菲妮露改用那么亲昵的爱称来呼唤自己,她也觉得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输了啦……墨秋……嗯……小墨,和菲妮露走就是……”她软糯地答道。
“乖孩子~”
墨秋莉感觉自己的额头又被亲了一下。羞涩之际,她看着菲妮露缓缓站起身,也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不过,在小墨跟我走之前,我还要去办件事。所以,小墨可以把鞋袜借给我吗?”菲妮露忽然说。
“呜?菲妮露?……”墨秋莉的眼睛望向她的支配者,“菲妮露去哪里?”
“我要先去把那条已经被拔掉了毒牙的眼镜蛇处理掉。”
墨秋莉心里一震,她当然明白菲妮露的意思。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挑了自己最精致的一套鞋袜,把它们递给菲妮露——她甚至都没怎么穿过。
“不嫌弃的话……送给你了?”
“呀,这是我的荣幸,小坏蛋。”菲妮露笑眯眯地说。
菲妮露套上了这双袜子——不知道为什么,简直比她自己的还要合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