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花渡】灵草之章(上)(2/2)
“不,如果那样的话,也要是小获,只有他可以带着大家保护好部落,又不忘探索外面的世界,凭我的器量是做不到的。”
“你俩都是被当作最强的战士培养的,你怎么可能没有信心?该不会,你对他……”
在初代火神祝的住处,青发少年跪下请示,他决定大胆违抗初代的指示不回自己的部落。初代的表情无比沮丧,或许自己低估了这个被昇吉送到小获身边居住的孩子,兀突骨的心里对小获有着非常出格的感情,就和她曾经看到的孟节那样。
距今不远的数年前,大王退位,新一轮的选拔开始,各部落的少年才俊齐聚一堂,被巫祝们带领前往禁地,接受“灵草大人”的考验。那一届的选拔强者云集,竞争十分激烈,昇吉、雍闿、杨锋等人都参与其中,谁都没想到最后得到灵草纹的竟然会是柔弱的孟节,他成了南中第一个无法战斗的大王。
那一回,初代又一次难得回到部落,为孟节和火神祝阿翊举办婚礼。然而她发觉到孟节对于这个比他年长的火神祝非常淡漠,也不因为新婚而兴奋,就知道新任大王对妻子没有任何感情。孟节身边永远不离的玉石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他心里还有无法忘怀的人,不能接纳阿翊作为人生伴侣。
这无妨大王和火神祝作为繁衍的象征存在下去,但这样下去恐怕难逃欺骗神明的惩罚。后来初代警告过孟节,切不可因为贪恋大王的权力而辜负了阿翊,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效果,从那时候起,她就担忧地关注部落的局势,害怕大王和火神祝一时失和引发大乱。
而更糟糕的是,在大王和火神祝明明还在位的情况下,下一任火神祝的人选竟然提前出现了,而且这个人令她更加无所适从,只能不让任何人知道,秘密收养了下一代火神祝的预备人选。
这次孟节的失踪带来了更严重的后果,她要保证下任的大王能够接受新的火神祝。现在初代为了善后已经是焦头烂额,还要碰上个不听话的兀突骨,让步允许他参选大王了还不肯答应。
答案显而易见,兀突骨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倘若他不回部落,连族长的位置都会是别人的,那他就要输到一无所有了!
“通过考验只是成为王的第一步,大王必须跟神指定的巫祝结合!你不要以为让他或者你自己当了大王,就可以趁机做什么事情了,明白吗?”
但无论初代如何警告,兀突骨心中都有自己的坚持。若是站在他的角度,最好的选择就是小获当大王,小获不用回部落,拥有更多伙伴和更美好的未来,而自己也可以效仿哥哥,悄悄与小获继续维持友情,守护着他。
明白自己绝对劝不住迷失的乌戈少年,初代也就不再好言相劝,而是让兀突骨一定要做好失望的准备。
“如果你不愿意选择放弃这份感情的话,就必须给我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谈论的两人身后,有一双眼睛透过茅草缝隙静静注视着屋里的一切,恰是白天那穿着黑斗篷跟随在初代身后的孩童。
兀突骨直到最后也没有妥协,叩拜三下,毅然告别,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改变大王必须与火神祝相连在一起的命运。初代也明白了,这是个非常自我中心的少年,连小获的真实想法都不曾了解过,就急着把对方推上大王候选人的位置去。等将来小获真的当上大王,当兀突骨发现一切都不如他所愿时,就要掀起变乱了。
下一任火神祝身上隐藏着惊人的秘密,新的大王必须是个心地善良,能够保住火神祝秘密不被人知道的孩子。真难啊,要找到一位心境这么宽容的王位继承者,就算有,能不能通过考验还是问题。
初代向内室走去,卧榻上有个孩子朝着里面躺下,一动不动,鲜红色长发斜着落到背后,但是呼吸的不均暴露了还醒着的事实。
“融融,你听见了对吧?”
孩子光滑的背脊一颤,继续坚持强装睡着没听到。
“傻孩子,别装睡了,我之前就听到你藏起来偷听时候的喘气声了。”
“对...对不起,婆婆!”红发孩子见瞒不住了,立即起身跪在塌上行礼。这时候就可以正面看清孩子的外表了,睡觉的时候就解开了头上的绑绳,鲜亮的红色头发完全散开披在后面。未到发育的年纪,以纯黑的两条窄小布条就足够遮掩住胸膛上的私处,除了容颜中的一丝坚毅的气息,各方各面看起来都是个小女孩,而且是个年纪尚幼的巫祝。小巫祝因为偷听到了对话而神色歉疚,初代见状无奈地一叹。
“抱歉,是我急了,说话太大声吵到你了,你会听到也是当然的。那你觉得跟我说话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以后要你去和他打交道,做的到吗?”
“他啊,不是坏人,但融融……有些害怕他。”天真无邪的小巫祝歪着头回答。
“是吗?”
“因为不管您对他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的样子,我感觉很难跟他说上话。”
“嗯,跟这种孩子做朋友融融可能会很辛苦啊。”初代伸手抚摸孩子的额头。
“婆婆,您带我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每个人都很紧张的样子。”
“融融,我要让你学习更多巫祝的本领,你也是要长大的,不能总是黏着我这个老人家。这阵子你就先安心跟着阿翊姐姐学习,不要松懈了平时的训练。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明白了,婆婆。”小巫祝点头应允,初代看见这孩子听话顺从的样子却很是不忍心。她还是没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诉这个自己捡到并亲自抚养的孩子,直到选出大王之后才可以揭开实情。
就因为这个孩子将会成为下一任的火神祝。
兀突骨离开婆婆的小屋之时,天色已经略微发亮。想必小获已经睡得相当沉,回不回去陪他也就无所谓,可是自己还睡不着,独自走到村寨的大木门下。苦恼一阵阵袭来,青发少年忽然走不动路了,藤甲遮住的背部倚靠在门柱上,久久不能动弹。
这个世间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苦难,兀突骨的成长虽然略显孤独,但已经很顺风顺水。有父亲抚养他长大,有个当族长的哥哥教他格斗和狩猎的本领,而且把他安排到大王这里居住,兀突骨因此还遇见了挚友孟获,相识相伴已经有几年了。
就因为不曾经历过坎坷,神明才赐予自己如此的考验吗?
要么自己回乌戈当族长,小获回三江去就此被埋没沉沦。要么就一起参选大王,直面考验。现在的他俩没有权力地位,无论想做什么事都会受到限制,但只要有一人能通过考验得到大王的地位,就可以庇护对方。也许比起生养自己的部落,他更爱小获这个朋友。为了小获的幸福,要他付出多少代价都没有关系。就算因此失去唾手可得的乌戈族长之位,以最低下的身份服侍小获都能满足。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场成为王的考验了,真恨自己不曾问过昇吉哥哥当年参加仪式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艰难,以至于勇敢的哥哥都没通过。如果小获也不幸失败而让其他人捷足先登,这条道路也会被堵死。
绝不可以发生这种事,兀突骨在泛白的凌晨天空下默默打定了主意,接下来他要不惜一切手段,捍卫两人前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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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兀突骨,还没有人说要参选吗?”
宣布告示已经贴出三天了,其他各大部落长都还没有动静,暂无他人来火神祝这里宣布自己参加选定,也没有提出推荐人选。初代知道大家各自都有着奇怪的理由,才都沉默不语。有真正觊觎王位的,也有单纯是不敢接受考验的。
只有一名参选者的情况下,目前仍不允许举行仪式,初代希望摸清楚还有哪些人愿意参加大王选定。除了兀突骨已经表明了态度,暂时还没有其他人主动站出来,当然,他那自以为是的态度让初代不甚满意。
“也罢,因为大部队都出去找大王了,过几天等他们回来,人就会多起来。对了,乌戈那边最近有传来什么消息吗?”在火神祝的住处,初代继续询问身边的阿翊。
“暂时没有,如果兀突骨不肯回去,他们应该也会自己选出合适的族长。只是乌戈这一代才干突出的孩子都比较低调,论声望应该没有人能超过昇吉的。”
谁能想到兀突骨这么不懂事,不理解初代婆婆的良苦用心,乌戈部落是否能在未来继续履行保卫南中的使命都还是未知数。初代心里只能考虑其他的族长人选了,眼前立即浮现出另一位乌戈男孩的样貌,他机灵可爱,喜欢在自己的藤甲外面贴上一层白色羽毛装饰。
“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乌戈族孩子,聪敏过人,足够胜任族长之位,我会尽快跟他联系,但愿现在他已经主动承担一些事情了,毕竟兀突骨已经决定留下来参选大王了。”
说话间,初代一抬头就看到阿翊憔悴的神情,颇为心疼。火神祝阿翊身穿纯白的抹胸,姿颜比起初代也是不遑多让。
“辛苦你了,阿翊。这几天都没睡好吧?因为孟节的事情……”
火神祝是大王的妻子,与大王共进退。阿翊出身于八纳部落,身份上来讲就是那位打瞌睡的驯兽师木鹿的表姐,擅长虫蛊术,因为身上浮现火神之纹而来到这里成为孟节的妻子。孟节在位才不到四个年头,如果他回不来,阿翊就也跟着要辞去火神祝的位置为新人让路。初代为阿翊惋惜,这孩子都还没有来得及发挥才华,就要和自己一样退到幕后了。
这些天阿翊强打精神帮助初代处理事务,两位巫祝一起接连接见了雍闿以及几位族长,协调出去搜救大王的队伍,可惜还是一无所获,所有的工作重心也渐渐转向了新王选定,等于她们要眼睁睁放弃大王生还的希望。身为妻子,阿翊心中的痛苦肯定比谁都深。
“我没事的,婆婆,您才是辛苦了啊。”
“等我安排完这阵子的事情,就将教导后辈的职责都转交给你。我一个老人,已经插手管了太多的事情,不该总是这样。接下去就由你负责,请你好好培养融融还有其他孩子了。”
“是,晚辈一定努力。”
“或许你跟我都还不算辛苦的,以后最劳累的恐怕是融融,那孩子将来是要当火神祝的。我无法预知下一任的大王是谁,能早点选出来就好了,希望他在位的时候能多照顾融融。你呢,到时候也要多帮融融的忙。”
下一位火神祝的人选就是那个叫融融的红发小巫祝,而且融融不是一般孩子,身负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这些事暂时只有初代婆婆与阿翊两人知晓,她们也在尽力做好选定仪式的准备,因为下一位大王能否接受融融为伴侣,事关整个南中的命运。
“婆婆,咱来啦!”
一位赤膊的蛮族男孩叩门几下就直接闯进来了,凭这高昂的声调一听就知道是小获,两位交谈中的巫祝都回头去迎接他,之前初代已经通知了小获,要他今天尽量避开别人独自来这里一趟。
“叫咱有什么事情吗?是找到大哥了吗?”
“不,孟节大王还是没有消息。我是想看一下你身上的兽魂,这几天你情绪不好,我很担心你会控制不住。”
“啊?不用担心咱的啦,咱也相信大哥不会有什么事情。”
听到哥哥还没找到,孟获的神色略微暗淡,他甩甩满是汗水的脑门回应着婆婆的担忧。此次失去亲人的可不只是阿翊和兀突骨,还有小获。因为家门纷争,这个孩子视兄长孟节为世上最重要的血亲,孟节失踪对他的打击实在太沉重,连一贯阳光的笑容都变得勉强极了。
“小获,不要勉强自己,孟节不在你身边,你肯定非常不安。来吧,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办法,闭上眼睛手臂稍微用点力气,集中精力保持好姿势,试着唤醒白虎之魂。”
“明白了!”
热血的男孩也不再顾及其他事情,在两位巫祝姐姐面前分开腿站定,抬头挺胸,举起双臂再往中间屈起,让倒三角型的小身板呈现出健美的姿态,任由婆婆用手检查。初代从小获胸膛的位置开始测量,感受微微颤抖的身体里兽魂的律动。
“嘻……”初代的指尖接触到了小获腹肌正中间,蛮族男孩闭紧嘴唇,不让自己因为痒而发出奇怪的声音。
“它的力量还是有一些波动,你要是经常因为这样睡不着的话,一定要叫阿翊给你弄点安神的药草。”
“唔嗯,嗯……咱知道了。”
“孟琰要我来问你,你有没有打算回去?”初代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手指立即感到小获体内的魂灵倍加躁动。
“咱是不想回去,但也没地方可以去啦。”
“是啊,如果你是女孩子,至少我还可以收你当徒弟,这回连我也帮不上你的忙了。”
初代也很清楚,小获和叔叔孟琰的关系势同水火,即便他已经成长为优秀的战士,能够自立,也绝对不愿意回去跟那种长辈相处。
孟家三兄弟的父亲生前是三江部落的族长,多年前和他们的母亲一起出了意外溺死在水中,孟琰霸占了哥哥的家产和族长的位置,三个年纪还小的遗孤全部成了叔叔孟琰的待宰玩物,饱受欺凌虐待。直到几年后初代婆婆去三江选拔巫祝的时候才发现了此事,她严厉斥责了孟琰。最后谈判的结果是孟琰保留族长的职位,最小的孩子孟优成为下一任继承人,而孟节与孟获则由当时的大王作主,被接到了银坑村住下。
幼年的孟节聪明好学,渴望去外面的世界游历,也是初代婆婆鼓励他去汉人那里学知识,想不到他带着学识回来以后竟然选上了大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王是无法自保的,护卫大王的职责必然落在其他人身上。光靠那个自告奋勇的乌戈族长昇吉还不够,婆婆决定将孟节的弟弟小获培养成最强的战士,将白虎的兽魂引导到他的体内。
起初小获对兽魂的适应并不顺利,无法抑制住凶暴的力量,每月一次的高潮期亢奋异常,同时又伴随着身体上极度的痛苦,甚至人格都被兽魂吞噬,伤害到周边族人,经常需要初代的镇静措施才能平复。但小获从不退缩叫苦,为了将来能保护哥哥坚持了下来,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将虎魂力量注入双拳,打出足以击碎岩石的超强一击,或是扛起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巨斧,斩裂面前各种阻碍。不过,他尚未成功掌握白虎兽魂的最终形态,那个对他现在没发育完全的身体有很大的伤害,在身体停止生长以前暂时不允许随意激活。
虽然训练出了这么强的战士,孟节终究还是失踪了。大王真正带在身边的还是昇吉而不是弟弟,就连那位强悍的乌戈族长也未能保住大王平安,南中陷于危局,这些种种都是初代婆婆无法预料的,唯一能破解局面的方法就是立即选出新王。
“小获,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认真回答。”
“嗯!”检查完兽魂的情况,小获就放松身体坐在初代大人和阿翊姐姐的身边,未曾想到婆婆的表情比刚才更为严肃。
“你愿意成为大王的候选人,参加这次的选拔考验吗?”
勇敢的小战士本来认真倾听着婆婆指教,现在竟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嘟着嘴直摇头,显得十分纠结。
“婆婆……咱做不到。”
“做不到?这三年你都是全族狩猎比赛的冠军,也学会怎么掌握白虎之力了,完全有资格参加。而且这是你还能留在这里的唯一办法,你应该去主动争取才是。”
“可是,还没找到哥哥呢,咱不能抢走哥哥的王位!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那你就打算放着让别人去抢吗?他们可不是孟节的家人,不会替你考虑。”
“别人是别人,咱绝对不这么做!”
“哈哈!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都要笑死老子啦!”正当婆婆试图劝说小获参加选拔的时候,门外一阵粗鲁的笑声让小获惊动了,立即就想起族长集会那天有个嚣张的家伙闯进来,并将他打翻在地的事情,果不其然那时候的金色猎豹带着灼热气息又一次出现在面前。
“又是你!可恶的家伙!”
如果说南中有什么人能压过小获的自信,那肯定是杨锋。银冶的族长叉腰站立,对拒绝参加考验的小获显露出不屑。他是如此耀眼夺目,浑身古铜色肌肤和只有豹皮短裤的热辣打扮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孟获捏紧拳头,在婆婆和阿翊姐姐的面前,是绝对不可以与人斗殴的。
杨锋见孟获不敢近一步行动,继续奚落道:“小猪崽子,这么没用,你也配称得上是孟节的弟弟?”
初代见状不急不怒,反而像是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回事似的,很轻松地询问杨锋的意图:“杨锋,那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初代大人,还有火神祝大人,我要参加考验,这一次我一定会拿下大王的宝座给你们看。”
“婆婆,千万别让这家伙去!他就是个坏蛋!”小获不满地大声嚷着。
“怎么了?小猪崽,大王的选定本来就是所有人都能参加的,你那么有本事就来阻止老子啊?”
杨锋的态度还是那么咄咄逼人,小获气得直发抖,因为这个混蛋竟敢毫不知耻地出手抢属于孟节大哥的王位。不,在没找到哥哥之前就想打王位主意的人,全都是敌人。
“杨锋倒是说的没错,你们这些战士就应该积极参加考验才对。好,我知道了,那么请你最近暂时不要离开这里,等我带你们一起去参加考验。”
“婆婆!为什么要答应他!”小获惊呆了,他没料到婆婆如此爽快同意杨锋参选,急忙制止。
金发族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拍手对着小获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孟获,你还不知道吗?听说你那个跟屁虫兀突骨也要选大王了哦,他还没回乌戈,而且这些天我看他一个人在练习,八成是在做准备。”
“不……不可能的!他怎么会……”
杨锋的其他挑衅都算不上什么,但兀突骨也要参加选定的消息彻底把孟获打懵了,原来这些天老见不着人,是在悄悄锻炼。那家伙明明说好了要陪小获一起去找哥哥的,一转头就变了卦,居然也瞄准了属于孟节哥哥的宝座!应对挑衅本来就难受,想不到好兄弟还悄然从背后刺了一刀过来,小获真是心痛失落到了极点。
“那么,两位大人,杨锋就此告退了。”
“站住,你这混蛋!”小获情绪激动,顾不上一切奋力追上去,从后面狠狠掐住了转身离去的杨锋的肩膀,“他们说的没错,就是你对大哥动手的吧!把大哥还给咱!”
“呵,我劝你与其在这里瞎猜是谁做的,不如先想办法把王位搞到手。什么叫不找到哥哥就不能选新大王?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有谁会听一个小猪崽的话呢?当不上大王就别想了,乖乖滚回孟琰那里去吧!”
身姿像猎豹一样矫健的少年毫不费力抓起小获的手掌,重重捏住,移开自己的身体甩到边上去。小获吃痛咬牙哼了一声,终究是明白杨锋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跋扈的族长大摇大摆从面前抽身离去。
“看来你是不得不应战了,小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初代摇摇头,以波澜不惊的声音呼唤着僵直在原地的小获。一向活泼的男孩已经被打击得思绪纷乱不已,小巧坚实的背影一直微微颤抖。
“婆婆,让咱……再想一想吧。”
“去吧,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过来。”
初代一点也不担心小获,因为只有关乎亲人和朋友的事情会让这个野性的男孩摆脱幼稚,迸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他是时候该参加这场考验了,而且他毫无疑问有着通过最终试炼的实力。
而那位走出小屋外的金发族长仍然保持着嚣张的笑容,可惜那拧作一团的眉毛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离开了小屋坚持走了没多远,杨锋就赶紧找了一棵树用头靠上去,手向后拼命揉捏自己肿胀发红的肩膀,翘起来的帅气发型都给蹭得一团乱了。
“嘶!妈的,这死猪崽子差点捏坏老子的骨头,真是不能小看他!”
“哟哟,杨锋族长,你这是怎么回事呀?”
杨锋回头一看觉得相当没趣,身后是小获的叔叔,三江族长孟琰。一袭蓝色披风将孟琰赤裸的上身掩住,银发黑肤与那个小野猪相似,气质却偏为阴鸷。几天前族长会议的时候随便一句发言就让杨锋吃了大苦头,显然在南中也是个颇不简单的角色。
“不用你管!”金发族长最厌恶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见,恶声恶气地回应道。
“既然在这里碰上你,我就为那天的事情道个歉吧,看见你们那里出产的网绳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了。对不起,如果让你困扰了,请多担待。”
“滚!老子不想和你这样的小人多说废话,你居然敢和雍闿站在一边陷害老子,孟节的失踪本来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与你有没有关系,那都是族里当了权的人才能决定的。你想想看,如果我那乖侄儿当上了大王,接下来你会怎么样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锋听出来孟琰这是话里有话。
“孟获就是个愣头青,一切指向你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了,掌权以后肯定会找你讨要孟节的下落。我知道你这次还是会争取大王的位置,所以特地来提醒你要多注意,最好不要让孟获那小子有机会爬上王位,否则对你我来说都很不利。”
杨锋啐了一口冷笑以对,他也明白假使孟获参选并登上了王位,就会回头来对付曾经侵占族长之位,欺凌过三兄弟的孟琰,孟琰到时候就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去对付亲侄儿了。
“呸,怂货!你想算计孟获,怎么自己不参选啊?倒想着来这里拉拢老子帮你办事?”
“这是长老们的意思,一定不能让孟获顺利过关。我告知你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与我们合作。”
“你可别白费心机了,而且那小猪崽子死活不愿意抢自己哥哥的王位,恐怕根本都不会参选。”
“那是因为你不如我了解这个侄儿,只要乌戈的兀突骨决定参加了,他被卷进来也是早晚的事情。那两小子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兀突骨为了选大王甚至连白捡的乌戈族长位置都不要了。”
金发族长听罢,暗暗纳罕,兀突骨这小子为人低调,大部分族人对小获身边这个高挑又沉默的影子并不了解。杨锋能估摸清楚所有人的战斗能力,但就偏偏不包括兀突骨,他从昇吉那里继承了多少本领?能把藤甲的效果发挥到什么地步?正因为摸不清底细,才让人产生畏惧。
“哦?你是说昇吉那个总是装聋作哑的弟弟?他能放弃族长位置来争取王位也是相当有骨气了,我也想见识一下那小子有什么能耐。”
“怎么,你对他有兴趣?那他就交给你对付怎么样?”
“你少来套近乎,老子不喜欢你。”杨锋推开调笑着试图更加接近的孟琰,“不过你说的有一点是对的,绝对不能让孟获当上大王,我自会想办法在考验途中解决掉他。”
“哎呀,你总算想明白这个道理了。既然目的一致,何不考虑协作呢?长老们的意思是,这次你可以参选并且拿下王位,算是对你过去的补偿。孟节在位的这几年留下了不少问题,需要新任大王填补。以你的实力,通过考验当上大王简直易如反掌。”
孟节在位的时候确实做了一些强硬的举措,比如抑制前代元老们在部落里的发言权,敦促老族长们让位给新人。比如引进汉人的文化,改革部落陋习,这些都招致了长辈们的反感和警惕。一直以来南中就有一股反对孟节的势力在悄然运作着,抵制政令的实行,只是孟节用巧妙的手段把他们压制下去了,加之巫祝系统被孟节牢牢掌控,才一直能坐稳王位。现在他失踪了,老家伙们自然要出来活动活动手脚了。
杨锋和孟琰是八大部落里仅存的老资历族长,而且他俩都与孟节大王关系不好。杨锋当然读得出来孟琰的意思,元老们是希望有人一当上大王就把孟节的政策推翻,迎娶那位年纪还小尚无法做主的新任火神祝,然后狠狠打压巫祝的势力。而相反,如果孟获赢得了王位,则现在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我说嘛,原来是那群老东西的意思。我小时候过得那么苦,也不见他们帮忙,现在倒想起我来了,知道来求老子了!”
那是更加遥远的事情了,只有孟琰和杨锋这样年纪大些的战士知晓。原来杨锋的出身十分不俗,生涯却异常不顺,那些长辈也几乎没关照过他,他才变成了这样带刺的个性。
“那是因为当时你的身份有限制,所以那次考验你去了也没用。现在没有关系了,你完全可以成为大王。而且,你就不想得到大王的权力,查清楚你父亲的死和弟弟的去向吗?”
金发少年神色一沉,似乎这话是直接往他伤口处戳的一把利刃,使他怒上心头,又因为伤痛无法开口。
“行吧,老子姑且答应你们,但怎么配合是我的自由。我只会做清楚自己的事,不受任何人指使,你最好自个儿想清楚后果。”
“没有关系,只要你答应就好,下一步的具体行动,焦璜大人会和你详谈,日子和地方我下次会通知你。”
“他?为什么?”
眼见杨锋的那几个蒙面护卫们已经前来迎接族长,孟琰也不便继续纠缠着他,再说也已经争取到了这只暴烈的花豹合作的结果,就目送着桀骜的勇士离开,然而他的计划还远不会就此止步。
“接下来,我可要想办法对付真正的隐患了。”
“你要去选大王了?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孟获如同狂暴的小虎一样扑上来,一进门就把最好的兄弟给摁倒在席子上。兀突骨没有生气,表情淡然,反正他也了解小获的脾性,一切反应都如预料的那样。再说了,身穿藤甲也根本摔不痛。
但这毕竟是那个平常乐乐呵呵待人的小获,真的生气起来也确实让人有点招架不住。曾经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对峙了起来,小获金黄的眼眸就这样直直怒视着兀突骨。
“是我自己去找初代大人商量的,怎么了,你不愿意看见我当上大王吗?”兀突骨把被撞歪的藤甲重整清楚,挑着眉冷静地反问道。
“果然啊,咱就是讨厌你这样!嘴上说得那么好听,说什么要陪着咱找到大哥为止,现在怎么连你都想要他的王位了?”
“初代大人已经宣布大家都有机会,我就只想靠自己的实力赢一次比赛而已,这和孟节大王没有关系吧。”
“咱就搞不懂,为什么一定要马上选新的大王出来啊,这不就是说要彻底放弃大哥了吗?你也是,干嘛非要去凑这个热闹,你说啊!”
小获金黄的眼睛瞪得溜圆,捏紧的拳头抬起又放下来,竟然不知如何才能发泄失望的情绪,一屁股坐在起身的兀突骨旁边。
“那我的哥哥昇吉,又该怎么办?你看除了火神祝,他们哪个人有提到我哥哥的?嘴上说的都是要尽力找到大王而已。如果这回我哥哥不是和大王一起遇难的话,恐怕谁也不在乎,我也想找哥哥。”
“抱歉,咱把这事忘了。”意识到失去兄长的并不止自己一人,小获的怒火差点就失去了燃点,这些日子好伙伴何尝不是每天都感到难过呢?就是不会表示得像小获那么明显罢了。
“看吧,大王的位置多重要啊。我们的力量太小了,只有获得地位,才能号令大家一起帮忙寻找,当上大王就是最快的办法。现在不要说是哥哥他们,你和我也都快保不住自己了,总得想想办法吧。”
“如果大哥是自己退位,咱当然没有意见。现在他只是走丢了,大家就这样抛弃他,去争属于他的东西,简直可恶……咱只是,不想看见你也变成那种人。”
小获把两只脚收起来,抱住膝盖,声音也渐渐小了。兀突骨想起了之前谈到孟琰的时候小获不自在的表情,也就明白了他如此在意的真实原因。
经历过痛苦的人,对相似的事情就会异常敏感。
“我懂了,你是因为孟琰过去霸占过你父亲的东西,所以不想看到别人争夺王位吧?”
“嗯……”孟获撅嘴回应。
“可我觉得大王当时心里想的跟你完全不一样啊,他是不想再让你们被人欺凌,才拼尽全力成为大王的吧。”
兀突骨能稍微理解孟节的内心了。想要拥有权力保护家人也好,不愿争抢属于别人的东西也好,孟节孟获这对兄弟都是经历过困难却依旧保持善良的人,他们俩谁都没有做错,错的是其他人未必肯遵守道义。拥有足够的权力才能使别人顺从,涉世未深的小获是很难明白这一层的。
青发男孩正式向好友表明态度:“小获你听好,我也会像孟节大王一样,绝不放弃让自己获得更多力量的机会。有了力量,我们才能互相帮助,才能不让哥哥他们失望。”
“不要在那里好像很懂咱的大哥一样,兀突骨。如果你真的还当咱是好兄弟的话,就不要去!”
孟获戴着皮套的小手伸来,紧紧抓住旁侧伙伴的手腕。这熟悉的感觉仿佛能把兀突骨带回几年前的盛夏,一身是水的小获从河面跳出来,从后面抓住乌戈男孩的手腕挽留,兀突骨就被这份真诚打动,答应与他成为朋友。同样的动作出自同样的心情,如今更多表露出来的是一种惋惜,孟获是不愿和他因为这个问题就决裂。
“对不起,我已经决定好了,也和初代大人禀报过了。”
“你再这样说下去,咱可就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了!”小获嘴上强横,但还是不肯松手。
“也许本来你就不该有吧。第一次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抓个兔子算不上有本事,你需要证明给我看,你能跟我成为真正的朋友。那现在,怎么就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来证明给我看看?”
“唉!以前咱说想当大王,那是哥哥退位了咱才会去考虑的事啊!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对哥哥这么过分!连杨锋那种家伙都来了!”
“杨锋?!”
兀突骨眉头一紧,明白自己失策了。他现在摊牌不是时候,因为这回小获不止是去见了婆婆一个人,还碰巧遇到了嚣张的杨锋。对方定是摆出一幅咄咄逼人的架势说要抢王位,才把小获气成这副样子的,在小获眼里兀突骨也就变成了和杨锋一类的人。
即便事态如此,兀突骨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还是要硬着头皮劝小获一起参战。
“你是在害怕输给杨锋?还是说怕输给我?”
“胡扯!咱才不怕他呢。”小获不安地反驳,但看起来并没有提到怕不怕输给兀突骨。
“你现在是不怕他,但他当上大王以后,就一定会践踏孟节大王留下的一切。发生那种事,你不可能不怕的。”
“咱……咱自己一定会努力把哥哥找回来,所以那之前,大家就不能耐心点等他回来吗?一定要这么急着放弃他吗?”
“不要回避问题!除了你根本没人等得起啊,王位不可能一直都空在那里,所以初代大人才会这么急着开始准备仪式,因为她害怕时间拖下去会生变。”
“可恶……”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了,跟我一起,打败所有人。这样你才能保护哥哥们留下的一切,直到他们回来。”
孟获听着听着,烦躁地抓头,也许是第一次发现他们两个亲密兄弟之间也还是存在着这么多相互拮抗的地方,而且在急迫的时刻就通通涌现了出来。
“兀突骨,王位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那你自己去就好了,别把咱拉上!”
“很重要,但在我心里不如你重要!哥哥不见了,乌戈也在等我回去,但我宁愿不要族长的位置也要参加考验,族长点头就能当,大王却很难选上,你懂我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你……原来婆婆让你回去,是为了这件事?喂喂,干嘛不答应呀,那是你自己的部落吧!”
“我就是放不下你,“兀突骨叹道,“当上乌戈族长,只有我一人能得以保全。但我俩中只要有一个人能成为大王,就能都留在这里,就像孟节大王以前保护我们一样。”
让小获产生触动的终归还是友情的重量,兀突骨也是顺着话头说出了心底最诚挚的请求,因为无论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们注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与风险,回不到过去的。
“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万一我倒下了,你还有机会接替我走下去,绝对不要让王位落到坏家伙的手里。哥哥他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那……说好了,咱这次只是陪你去的,绝对不会当大王的哦!如果咱们都能撑到最后,咱就把机会让给你。”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脸红的小获默念着,下了很大决心,才勉强憋出了同意参加考验的许诺,还没来得及补充更多的话就被好兄弟紧紧抱住。太不容易了,小获的这一点头似有千钧,意味着兀突骨的规划总算实现了第一步,至少他俩可以联手为自己的未来赢得生存空间,小获能暂时放下心结踏出这一步实在太关键了。
“咱只告诉你一个人哦,听说那个地方有点可怕。哥哥那次回来以后昏了好几天没醒,你一定要拉着咱去的话,自己也要小心啊。”
“我知道,只要你能跟我一起去就很好。”
小获突然难得地给兀突骨泼了一盆冷水,这意味着南中的每个战士心底都清楚,成为王的“考验”实在太难了。
如果举行选定仪式,婆婆和火神祝就会带着候选少年们前往“灵草大人”所在的禁地,据说从前大部分参加仪式回来的男孩子最后都很狼狈,满身粘液衣不蔽体,甚至有一丝不挂昏迷着被扛回来的,难怪大家对那些通过考验的人都自然充满了敬畏。
即便战败回来,只要经历过这种磨练也称得上一种荣耀。兀突骨当然也知道灵草大人的考验绝非易事,就连他哥哥昇吉那么强的战士都没得到灵草大人的垂青,而身为昇吉之弟的他又有多少把握能拿下这一局呢?
可是反过来想,灵草大人在每次仪式上总是会选出一个人的,到现在还没有候选人全军覆没的记载,也就是说,只要打败所有的参赛者就可宣告胜利。这就是柔弱的孟节当上大王的原因吧,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坚持下来,实现了奇迹。
如今最有资格创造奇迹的,是他和小获两个人。小战士们互相对视着,小获终于绷不住故作生气的脸了,腮帮一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哼,刚才摔疼你了没有啊?叫你不跟咱商量就去找婆婆,非要自己找苦头吃。”
“那你要我怎么办啊?如果我直接跑过来跟你说,我要去选大王了,腿都会被你拉断!还不如挨这一下摔来得舒服。”
“你没摔坏了就好,这几天还得训练呢,咱可不想到时候背着你去找灵草大人呀。”
兀突骨默默点头答应了,额外的训练当然是有必要的,否则他们俩即使联手也战胜不了杨锋,那位金发族长的实力强得可怕。
成为王的考验,其内容除了巫祝们和参加过的人以外,其他人一概不得而知,知情者也不可把参与的经过告诉给任何人,但可以当时的情况里摸出些蛛丝马迹。
候选人集合后,上一代火神祝会开启通往禁地的道路,参加考验的少年们会一起进入神秘的森林之中,想办法战胜各种困难,向最深处灵草大人的所在处进发,只有最终获得神明认可的一人,会带着胸前的火焰纹走出来,登上王位。
不必说那是何等荣耀的事,兀突骨只要看着小获露出的结实胸膛就会想象,万一上面出现火纹会是多么帅气的模样,那当中也会有自己的一份力量。为了伙伴有机会走上最耀眼的道路,乌戈少年的心中自然有着盘算。这场围绕着王位的纷争才刚开始呢,他绝不会让天性善良的小获被人暗算,让两人的光明未来被击碎。
可是兀突骨说得对,王位的空缺,不可避免引来了另一些贪婪的目光。
就在孟获和兀突骨纠结的这天夜里,一场秘密的集会也同时在部落外的森林里进行。
蛮族战士们围绕篝火聚拢,正中一位病体孱弱的前辈被三江族长孟琰搀扶着来到此地,其余人都站起向其行礼,然后纷纷盘腿坐下,当中有几位担任过大将乃至族长级别的人物,一同参加这场隐瞒了巫祝举行的会议。他们都是在孟节当权时期因为反对改革而被排挤贬斥的人们,此刻串联起来谋划着针对王位的争夺。
“各位,都到齐了吗?”孟琰主持起来,但刚脱口而出就发现自己少估计了个永远处于意料之外的家伙,杨锋又迟到了。
主座上的长老轻声咳嗽,冷笑着不作言语,表情阴森,上身包裹在斗篷里头看不到眼睛,只露出和往昔一样的健硕肌肉以及一条条狰狞的疤痕,曾经的近卫头领如今只是位失意的长老,双目已不可视物,旧伤复发难以站立,却还不失战士的威严。
南中王直属的近卫军,由焦氏、娄氏、毛氏等蛮汉通婚家族的健儿组成,他们的统帅理应也出自这几家,然而孟节的近卫队长却是乌戈族长昇吉,着实不合常规。
焦璜,本是前两任大王的队长,终于有机会参加上届大王选定,却意外受了重伤失去双眼,还被胜利者孟节借机强行夺取权力,让昇吉取代了他的位置,他心中的这股恨意至今也不能得到排解。
孟琰尴尬地回头向上座长老报告:“焦璜大人,杨锋族长他又……”
“行了,我知道他从来不守规矩,等商量完了再转告他也不迟。还有雍闿那小子,他也不愿意来吗?”
“是这样的,雍闿说南中太守的公务不能停歇,所以他……”
“好啊,真是个圆滑透顶的家伙,倒是谁都不得罪!也别勉强拉他入伙了,继续吧!”元老打断孟琰的解释,嘴角微微翘起,言语间对雍闿的拒绝很是不屑。
“是,那么今天劳烦诸位前来,自然是为了下一任大王的选定,”孟琰俨然如在场长老们的代言人,认真说明起今天的主题,“巫祝们放弃了孟节,现在该我们推出自己的大王了,而要安排代表能我们利益的候选人。”
话虽如此,这样的人越来越难找了,不是被孟节调离核心就是找借口剥夺了身份,想到曾经被那种弱不禁风的少年王玩弄于鼓掌之间,大家就恨得牙痒。
“首先,要向各位澄清的是,孟节的失踪纯属意外,与我们无关。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倒也是命数未尽,还得想办法对他尽忠。但如果他就此失踪,那我们只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了。”
孟节失踪,族里亦有传言是不是长老们下的手。孟琰代表旧派势力坚决否认,先稳定军心,毕竟谋杀大王的指控任谁也担待不起,绝对会被视为全族公敌,那就无法继续行动了。
“焦璜大人和我已经商议完毕,我们要推举的人选,正是银冶部的族长杨锋,诸位的意见如何呢?”
在场不少人一听到杨锋的名字已经皱紧眉头了,交头接耳,议论不止。
“我们需要足够强大且能压倒一切的力量。杨锋族长的实力毋庸置疑,他参加过上次的考验,对路线十分熟悉,可以说是目前最强的竞争者,希望诸位能摒弃对他的成见,支持他参选。”孟琰接着说道。
“啊,杨锋能帮忙也不是不好,只是……那家伙做事的方式也非常离谱,两位大人不怕又选出一个孟节来吗?”
“是啊是啊,而且他真的能按我们的指示去做吗?”
孟琰摇头解释:“正因为他太强大,所以必须争取到他,至少不能让他成为敌人妨碍行动。”
就当众人纷纷提出疑惑之际,那道金色的雷霆忽然迎面劈下,话题的主人公乍现于此,身背大剑的他甩起披风,意气洋洋地入场,就这样闯入大伙儿当中,猎猎篝火映衬出他豪迈的姿态,令人目眩。
“喂喂喂,你们在背后说人坏话起码也要小声点儿啊!”
金发战士咧嘴大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先前议论的诸人立即噤声,生怕引起这家伙不悦。杨锋却看起来心情大好,走到正中的篝火堆,向长老焦璜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顺便挥了挥手,欺负他眼睛看不见。
“毕竟听说焦璜会给我开个连我都没办法回绝的条件,我就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吧。”
“你迟到了就算了,嘴里还在瞎说些什么。”孟琰无奈地皱眉提示他不要妄言。
“你管不着,都说出来也能让大家放心一点,省得有些人没理由还怀疑老子搞鬼。而且我要在场的每个家伙都做个见证,如果兑现报酬的时候胆敢骗我,你们所有人都等着瞧!”
“呵呵,你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毒。但倒是没有错,既然选择你代替身体不便的我参加仪式,我当然要先给出足够的诚意。”盲眼的战士冷笑着回应杨锋,他俩是平辈,也是一起参加上一次选拔的老熟人,互相之间自然没有什么礼数可言。
“好久不见了,焦璜。想不到上次你会受那么重的伤,还丢了近卫队长的位子,这次不搞点大事就奇怪了。不过嘛,想要我替你参加?直接说吧,就凭现在的你能给我什么呀?”
焦璜不答,只是循声朝杨锋的方向掷出一件东西,杨锋迅速伸手接下,是一条用绳串起来的金饰,小巧的金锁上雕刻着一条蜿蜒盘旋的小蛇。见到掌中的这样饰品,杨锋的瞳仁骤然收紧了,没能保持矜持惊叫出声。
“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说过,你一定会同意的。我们已经找到‘他’了,只要你愿意替我参加仪式,事成以后不仅可以得到王位,还能获得期盼已久的重逢。”
杨锋咬牙切齿,捏紧拳头冲着盲眼长老露出痞坏的笑容。
“我懂了,你这是在威胁老子。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真痛快,你真是一点也没变,”焦璜猛然起身,像蛰伏已久的野兽一般。不顾病体,执意起立向杨锋致敬。“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一定要拿下王位为我雪恨。做不到的话,你就永远别想见到他了!”
“哈哈,那是当然,绝对会替你拿到手。敢拦在老子面前的家伙,都给我等着死吧!”金发战士收起焦璜交给他的信物,杀气涨满了胸膛,转头就离开了密谋现场。
既然是这样的条件,那就要努力夺取王位了。
“站住,具体的安排还没有跟你商量!”
“孟琰,让他走,没有关系的。”
杨锋的气势如同风雷席卷,来去匆匆,却给在场诸人不变的震撼。孟琰赶紧上去把长老扶稳坐下,商讨将继续进行。
“杨锋这个人,急性子也有急性子的好,他思考问题都比较简单,没有心机,我们指使不了他,直接放心让他去行动就是了。”
“那么,您真的打算就这样完全信赖他吗?”孟琰问道。
“不打算,保险的手段还有很多,安插在仪式里的可不止他一个人,就算他能当上大王,我们也会在背后控制实权。但唯有决定人选的‘灵草’,是不可捉摸的东西,那就需要他这样的强者顺利完成考验,而且我给他开的条件完全能够征服他。”
提到灵草,焦璜就会想到他也参加过的上届仪式,失去光明的惨祸记忆又袭入脑海。对神明的恐惧,参选者们交缠着的友爱与仇恨,还有最后自己受伤沦为废人,被新王孟节剥夺权势的悲愤,这些复杂的感情全部汇合到了一起。他恨孟节,恨举办仪式的巫祝们,更痛恨高高在上的那位“灵草大人”,是时候把这些通通破坏殆尽了。
“只要最后选定的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的,那我们就将这结果抹杀,这不是最简单的办法吗?若是仪式崩坏,巫祝的威信就要下降,神明也就根本不足为惧了!哈哈哈哈哈!”
盲眼的战士肆意狂笑起来,他早已经没有任何良善,决心为了报复动用所有手段,彻底搅乱这场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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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几天就过去了,当两个小伙伴正在努力备战的时候,参选大王的人数也悄然增加到了十来个。有本来就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的孩子,也有看着小获他们参加考验而受到鼓舞的,有观望着局势最后下定决心的,当然还有一部分是之前出去寻找大王,刚回到部落就听说选拔消息,立即决定参加的。
总之在人数足够以后,婆婆决定举行仪式,带这群试图获得王位头衔的少年前往禁地。
空旷的大演武场是部落的集结点,大王选拔仪式这天早上,知道消息的族人们就纷纷赶来送这些少年出发,男女老幼带着期盼的心情等候新王的诞生。这是好几年都难得一见的大场面,而且因为孟节失踪得太突然,这场仪式的内涵也变得意味深长,族人们也对到现在还不见踪影的先王惋惜不已。
“你觉得这次谁能选上呢?”
“说不准,雍闿大人那么优秀的人不肯参加,接下来可不就只有银冶的杨锋大人了嘛。”
“啊啊,那家伙可让人够呛,千万别是他!我倒希望就让大王的弟弟来就好。或者说,其他族里也可能有深藏不露的家伙呢?”
“你说孟获吗?那家伙到现在人都不见影子啊……”
人们议论纷纷,其他候选人都等候许久了,还是未见孟获和兀突骨两个小伙伴出现,他俩可是这次的热门选手。
“朵思,你去叫小获他们,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婆婆神色不悦,让负责后勤的朵思前去寻找小获。
“等……等一下!咱们在这里!”
朵思的前脚都还没抬出去,远远的就听到一串铃铛般清脆的叫喊声,孟获几乎是拽着兀突骨一路小跑,掀起一阵扬尘,终于赶在队伍出发前来到场地上,两个孩子狼狈地在一片人群前边呼哧喘气。
本来是兀突骨负责把小获叫醒的,但他有着做重要事情前就会失眠的老毛病。加之到了半夜,小获温热的身子突然转了个方向直接压过来,脸就冲着他的脖子打呼噜,弄得兀突骨相当难受,也就没能睡多久。
枕着手臂辗转难眠的兀突骨有些想念哥哥了,这是昇吉失踪后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思念着可靠的兄长,回想他曾经教导过自己的每一样搏斗技巧。他开始有种预感,明天的考验绝不会只是走到禁地深处那么简单。
没想到下半夜脑袋一歪过去,早上就睡过头了。小获大呼不妙,着急忙慌,拖着睡眼迷蒙刚穿好藤甲的兀突骨奔出了门,这可能是他俩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试炼了,两个人居然都没能及时起床。
“对不起,婆婆。”小获自知闯祸了,频频低头道歉。
“选拔大王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你们的态度居然如此轻慢!接下来的流程如果再有疏漏,我马上收回你们的候选资格!”
“初代大人,很抱歉我们因为一些小事耽搁了,但是并没有超过出发的时间,希望您能原谅我们。”
兀突骨据理力争,这孩子为人做事都还算妥当,就是每当遇到小获的事情就跟着一块脱线,婆婆想到这里觉得惋惜极了,也就没再多责备二人。
既然人员到齐了,少年候选者们也就依次走到婆婆的面前跪下,领取一条细长的红色头带和一包草药。叩拜完毕后,由阿翊和其他巫祝为战士们祈福,在脸上勾画油彩,并用刷子在男孩们的身上涂抹用以热身和驱邪的油膏,这样一来不易扭伤,二来进入禁地也不会被虫蛇叮咬。南中男孩们大多光着膀子,本就黝黑的肌肉露在外面,因为油光而亮闪闪的,他们还一个个争相挺胸比试着强壮,对考验充满期待。
“老子不需要这些!”
金发的族长杨锋摆摆手制止了围过来帮忙的巫祝们,也没有拿婆婆给他的药草袋,本就系了一条花色头带的他也只是郑重地把红丝带扎到左臂上,表明他也是本次参选的战士,叉腰站立的样子看上去也是威风凛凛,初代婆婆也没有制止他的行为。虽然他对女孩子并不算粗暴,但强硬的态度一下招来了周围的关注,当然那都是些嫌恶的眼光。
“那是谁呀,这么嚣张哦。”
“前几天在会议上大闹的银冶族长啦,听说选了两次都没选上,憋了一肚子气,这回肯定是要胡闹一场的,我们千万要小心他。”
“嗯嗯,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男孩们议论纷纷之际,兀突骨和小获也先后系好了红头带。除了杨锋,就只有兀突骨拒绝涂上热身油了,因为他自己就穿着乌戈的藤甲,已经是最强的防护措施,不必画蛇添足。
“兀突骨,怎么样?很棒吧!”
乌戈少年一看差点没给小获吓掉下巴,别人涂一层油也就够了,这家伙自己用手在身上抹了三层,连四肢躯干也没落下,胸腹的肤色都快比脸上深了,活像涂了一层蜜糖准备拿去烤的腌肉似的,但更显出男孩肌肉的精壮线条。小获得意洋洋地叉着腰,扎上红色额带的样子又是别有一种神采。
“你就像一傻瓜……”兀突骨嘴上无奈地一叹,悄悄咽了下口水。
“加油啊,小获哥哥!”
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出两个稍显年幼的男孩,下身见习战士款式的兜裆布小小窄窄的,一蓝一红,箍住幼嫩的芽苗。身后护着他们出来的是一位身板厚实的大孩子。小获见到他们三人意外地开心,双手抚摸着两个小跟班的脑袋。这两小子都是孟节大王曾经抚恤过的孤儿,也跟着小获学过些本事,现在是在后面那位铁匠身边当学徒,他们一早起来就等着给孟获鼓劲。
“董荼那!阿会喃!你们也来给咱打气啦?”
“小获哥哥一定要当上大王哦!”孩子们上来黏住孟获,刚涂的热身油都沾到他们手上脸上了。
“咱,咱会努力的啦,你们也记得给兀突骨加油嘛。”面对比自己幼小的孩子,小获反倒有些害羞。而且董荼那和阿会喃两小子都闪烁着期待的眼神,都相信他能成为大王,他却尚未摆脱对争抢哥哥王位的愧疚,又不能辜负两个后辈的满心期待,显得矛盾极了。
“怎么样,有把握吗?”
粗壮的铁匠少年好容易才把两个小朋友拉回身边来,铁匠名叫金环三结,是冶炼世家的传人。本来也有实力参加选定,奈何必须继承刚过世的父亲留下的铁匠铺,只得放弃机会去当一个旁观者了。他和先王孟节的交情不错,当然也会顺便关心一下孟获。
“哈哈,也不能说一定能赢啦,大家都说考验很难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手到擒来了呢。你看,他们每个人都带了武器,就你手上好像什么也没有。”
“糟了,咱忘记带斧子啦!!”
小获一拍脑袋大声嚷道,他急着出门,把参加仪式需要带上的趁手武器都落家里了,队伍即将出发,他没时间回去取,接下来只能靠拳头和一身肌肉去硬扛,真是出师不利。
兀突骨看着面色突然焦灼的同伴,默默用手检查了一下挂在腰带上从未离身的短刀,正要摘下来给小获递去,却被金环三结宽阔的背影挡个正着,那位铁匠少年随即将一把崭新的佩刀塞进孟获的手掌心。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就拿这个去用吧。”
“啊,太好了,谢谢阿金!”小获大喜过望,金环三结家做的武器坚固耐用,在南中绝对是数一数二,能解燃眉之急。
“这可不是白送你的,选不上大王就还给我,懂吗?”
“是啦,知道了!”
“可不准再这么迷糊了,你现在可是在替孟节努力的啊!”
听到哥哥的名字,小获还是默默点起头来。无论孟获怎样提醒自己只是来陪兀突骨参加考验,并没有想当大王的意思,只要他愿意出现在这里,就会背负起各种期待。那些受惠于孟节的人们都希望继续报答贤王的恩情,惟愿孟获能继承哥哥的王座,带给大家幸福。
但并不是所有希望小获能赢的人都带着这般心情,至少一旁尴尬地紧握住刀鞘的兀突骨不是,他已经被一股莫名的畏惧给攫住了,小获的心胸是面向所有人开放的,也同样会对所有人好,可看样子兀突骨只是那所有人中熟悉到不值得一顾的一员。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吧。”
初代下达指令,少年们像平时的操练一样列成战阵,跟随巫祝们启程,一条条红色飘带在晨风中如同猎猎燃烧的火焰。亲友们也只能带着期盼目送少年们离开,为各自支持的候选者祝福。
健儿们先被带往银坑村外大约三里外一个陈旧的庙宇前面。婆婆与阿翊先行拾阶进入,向正中间的神像和灵位跪下,禀告大王孟节失踪,部落必须举行仪式选拔新王一事,再请男孩子们进来一同向神龛叩首。
说来奇怪,部落的图腾是火焰,信仰是火神和灵草大人,都是些自然野性的东西,南蛮人似乎是不会拜某个特定人物的,甚至眼前还是供奉着一个汉人将军的灵庙,这就更显稀奇了。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呀?”
小获抬头凝望案桌上的牌位,他看不懂汉人的文字,悄悄向身旁的伙伴求助。南中与蜀地语言可通,但识字者甚少。若不是孟节在位时有意引导大家学习,能通晓汉字的人更是找不出几个了。兀突骨虽然聪明,遇到这事到底也犯难,只得摇头。
“那里写的是‘汉新息侯伏波将军之灵位’,前辈们说过,这里供奉的是伏波将军,一个帮助过祖先们建立部落的汉人,族里每逢大事就要先来这里祭祀,保佑大家能够平安。”
跪在身畔的灰发少年如此答道,他身形精壮,背负着一双轻便的短铁戟,令人意外的是他头上和双臂也都缠着飘带。
“原来是这样吗?你真厉害诶,居然认得那些字。”
“因为雍闿大人平时教过我们的。啊,对不起,我是南中太守雍闿大人的副将,名字叫鄂焕,请多关照了。”
“原来你是雍闿哥哥的部下!难怪和他一样什么都会。”
南中太守雍闿是与孟节一起参加过上一届考验的战士,小获当然认识他。孟节就是在去拜会这位好兄弟的路上失踪的,这成了雍闿挥之不去的阴影。那一天他亲自前来谢罪,并带了证物,也全力帮忙寻找大王,可是就算这样也免不了闲人口舌,堪称全族最优秀战士的他终究没有参加本次选定,实在令人惋惜,小获也就格外重视与他有关系的人。
“很对不起,我们还是没能找到孟节大王,太守说他没有资格参选。不过他听说你也有参加以后,还是叫我过来照应一下,这样一来多少也能表达我们的歉意了。”
“没事啦,你也加油。诶,你和我们的发带是不一样的。”小获终于发现了鄂焕扎的头带和大家不一样,是紫色的。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最熟悉,最伟岸又最宽阔的身影,摇摇头,却消失了。
心脏也随之咯噔一响,好疼啊。
“啊,那是因为……”
“鄂焕,你跟我过来一下。”初代正好招手把这个惯使双戟的少年叫了过去要商量事情,他也就歉意地笑笑,与小获辞别,跟随初代火神祝一起走出了庙宇。兀突骨始终注视着这个突然与小获交谈的陌生少年,一言不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结束了向伏波庙祈祷的仪式,少年们的队伍在门口重新集合,准备进入禁地,初代最后一次为后辈们强调考验的流程。目视又一群健儿即将深入考验之地接受洗礼的盛况,她的声音也有些激动。
“我再重新交待一次规则。所有人从入口进去以后,最好是两到三人为一组,尽可能一直向内侧前进,发挥你们的智勇排除阻碍,到达灵草大人的身边,再进行下一步的选定。中途失去战斗能力和决定放弃的人,我会安排人去解救。高定、朱褒、鄂焕,请你们三位到前面来。”
初代点名之下,三名特别系了紫色丝带的英武少年应声出列到阵前,其中就包括刚才与小获搭话的鄂焕,全部都单膝跪下听令。
“这三位都参加过上一次考验,对其中的地形十分熟悉。由他们负责救援并保护你们,同时也会担任监督者观察你们,我已经授权他们可以自主做出裁决,防止过程中发生不公的事情。需要帮助的话,认清楚他们头上的紫色布条就可以。”
原来那不同颜色的发带是监督者的标志,这三位前辈会依次进去陪同大家参加考验,可以为候选人们提供有限的的帮助,引导他们顺利到达灵草大人面前,但机动人员不能成为大王,也不可干预选定的结果,最后的步骤要由候选人们自己去完成,这些担当志愿者的前辈们也是做出了相当牺牲的。
“虽然我和他们几个会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但如果你们不注意,就可能有性命之虞。日落时分为止,无论如何你们在到达时限前必须出来,否则会被困在其中。一定要利用好我给你们的药草通过考验,千万不可丢失。最重要的是必须确保有人能够到达灵草大人的面前,否则这次选定就算失败了,不仅要重新再来一次,甚至有人会受伤,后果相当严重。”
这套考验的规则颇令人玩味,参加者众多,王座只有一个,但如果所有人都抱定争夺王位的心思,就无法让大家都顺利走出来。除了基本的能力,还要想办法和别人合作,交流也就必不可少。
初代见证了从一开始到今天所有的考验仪式,看到每一届的孩子们都斗志满满,与部落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的长寿少女心感不舍。如果不是孟节突然失踪,她本不会再管这些事情,如今竟然心存贪恋,在回到初代大王身边长眠以前,她还想再多看一会儿这些男孩子成长的模样。只要如火的意志燃烧不绝传承下去,南中就会充满希望。
经历漫长岁月的巫祝,发出了最后的动员令。
“孟节大王失踪之事,对于我们南中而言是一场劫难。无论谁最后能选上新王,你们每个人都承载着南中的命运,每个人的一点微小努力都能把部族从危难中拯救出来。一定不要害怕,即便是遭遇再大的挫折也不要放弃,向灵草大人展现南中男儿的本色,尽力走到自己能到达的地方,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初代大人!”少年们一齐大声回应。
“那么阿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初代身侧的现任火神祝阿翊来到伏波庙门口的石碑前,心口上方叶片状的火神纹闪耀光芒,隐隐透出了胸前缠绕着的布料。而石碑上相同形状的图案也随之点亮。她要执行这一代火神祝的最后职责,为大王选定仪式开启通往禁地的大门。
祷祝已毕,石碑上的绿色光芒向着远处腾空映射而去,一条狭窄的小道突然展现在少年们的眼前,分开密林向里延伸,这就是通往灵草大人身边的密道。原来禁地的入口就在伏波庙的旁边!这是所有没参加过考验的孩子都始料未及的。
阿翊也为战士们提出了最后的嘱咐。
“从现在开始,你们将进入灵草大人的神域,它的脾性比较古怪,但绝对是位贤明的神,请你们务必牢记这一点。多动脑筋,团结行动,小心处事,日落之前赶回来,最后能够获得灵草之纹的那个人便是新任大王。”
“呵,一个个愣在这里都不知道做什么。”周围的孩子们还在犹豫,金发族长杨锋耸耸肩,不找任何人组队,就这么独自快步奔向了秘境当中。真符合他不合群的脾性,再说了他以前参加过,自然有熟悉环境的优势。
有老前辈杨锋带头,少年们三三两两也跟着进去了。兀突骨并不着急,他还有空闲去分析对手和自己的情况。
这回参选的家伙里面,只有杨锋是参加过上一届考验的,大部分人都会被未知的情况困扰,但杨锋孤独没有伙伴,一定走不长远。五溪部的族长忙牙长看起来是个强壮无脑的家伙,跃龙部的族长爨习则是瘦小型的斥候,他们俩的短板都太明显。八番部的带来洞主年纪最小,裹在大斗篷里看不见脸,身子也很灵敏,能力倒是捉摸不透,当然如果这几个家伙抱团行动结果就不好说了。剩下的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至于己方,小获刚猛勇毅,拥有强大的攻坚能力,但太粗心容易被别人算计。自己则有乌戈藤甲护身,相比之下进攻能力就显得不足。和小获结伴前进可以各展所长,若是配合得当,赢过其他人不在话下。
最大的变数其实是“灵草大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以及最后的难关到底是什么。
青发少年检查了一下从初代婆婆那里得到的草药袋,取出一支嗅了嗅,开着黄色小花的草药微微有种清凉提神的味道,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药效。但反过来推测,既然初代强调说这个不能丢弃,就一定是要用上的。
难道是……
“兀突骨,咱们也进去吧!”
渐入佳境的思考被声音打断,映入眼中的只有小获单纯的笑容,兀突骨心中最明媚的小太阳冲着他放射光芒,伸出手要与他一同奔赴密林禁地,一贯心重的少年也平静下来。也许事情可能没有那么复杂,就只是一场普通的选拔而已呢?大战之前把心绷得太紧总归不是好事。
无需多言,乌戈少年与好兄弟孟获携手,一起向未知的挑战走去。他俩身后的忙牙长等人也在商量着组队,结伴前往考验的场所。
“诶,不能带它们进去玩吗?”
胖乎乎的小驯兽师,八纳族长木鹿在火神祝面前歪着头表示不解。论亲戚关系,阿翊还是他的表姐呢,姐弟从小也是一块长大的,自然比别人要亲切。他正请求姐姐允许自己带动物伙伴进去冒险。
“你想什么呢,参加考验怎么可以随便带你的宠物进去,快跟上快跟上,不然他们都要把你丢下了。”
“可是阿姐,我要靠它们才能战斗的呀!从来也不会用别的武器的说。”驯兽师局促不安,小手在肉嘟嘟的白皙肚皮上来回抓挠着。
“好吧,但你只能带一只宠物进去,自己马上拿个主意吧。”
“那我就带阿布进去咯。”木鹿转忧为喜,唤兽笛直接就靠到了嘴唇边。火神祝阿翊却大惊失色,一把抢过了胖小子手里的笛子。
“……再给你补充一条规矩,不可以带大象进去!”
初代婆婆见到一切安排妥当,少年们踏上征途,负责救助被考验者的机动人员也做好准备等候轮流进入森林巡查,她也甚是欣慰。为了守护心爱的初代大王留下的领土,她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努力的一切,而接下来,就要靠男孩子们自己去挑战各种困难了。
决定着全族命运,萦绕着阴谋的凶险考验,就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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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