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空万里如彀(中部)◤如彀◢(1/2)
[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部分名词及设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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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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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部分为原创设定,谢绝任何形式的改编和借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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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放授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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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设定可能在本人其他文章中使用,不限同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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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之城主城区下设七个军分区,与北斗七星对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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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主城建筑塔楼的特性,从上到下依次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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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军区 天枢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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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机构和设施:城主府、议事厅、点将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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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高级将领统一集中于点将台,俯瞰战场,听候差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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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军区 天璇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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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机构和设施:各政府主要部门办事处、军部所在地,高级将领私人办公室和休息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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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军区 天玑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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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机构和设施:战略物资仓库、重型武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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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精锐部队(傲长空部)驻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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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军区 天权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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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机构和设施:综合军事院校(下设铸剑室、演武场、军校生生活区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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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精锐部队(风万里部)驻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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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军区往下即“地下”,并非海平面之下,只是相对靠近地面,受熔浆影响明显,干热难耐,人口众多,普遍无军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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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军区 廉贞 (“地下”一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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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机构和设施:军事法庭(仅设施和设备维护人员,隶属军法处;由于需要的军法审判极少,加上军法处办公区不设于此,大部分时间用于处理民事案件)、拘留所、监狱(有权调动第五军区治安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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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军区 开阳(武曲)及第七军区 摇光(破军)(“地下”二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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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机构和设施:前者为风万里部驻地,后者为傲长空部驻地,由占军队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士兵驻守,同时担负起基础设施(如悬浮梯、中央导弹系统等)维护和建设的任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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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及第七军区与辅城(平民区,多小巷,建筑窄且密集)仅一墙之隔,由于士兵的家人多居住于此,围墙形同虚设,实际形成混居的局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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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此庙就是他不可战胜的意愿需要的地方。\r
——博尔赫斯《圆形废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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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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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在房内枯坐,他的彻夜难眠在能源之城的将领中极具代表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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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象环生的能源保卫战胜利后,城区的人们张灯结彩,准备好给英雄的花瓣金粉,和送给俘虏的鸡蛋菜叶儿一并放在挎包里,迎回的却是支死寂的凯旋之师。面对民众“傲长空元帅真是把我们瞒得好苦,闪电令牌分明是没有丢嘛,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我可怜的老母亲老父亲现在还没缓过神儿”的嗔怪,部队前方的将领只能苦笑以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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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还只是劫后余生的打趣,那么万众翘首以盼的战神,甚至私下已经被大家尊称“城主”的傲长空没有出现在队伍里,就切切实实引起了人们的不满。军队里的人只说他在城下手刃蓝魔蝎以后,就先行返城了,想象力丰富的能源之城居民们之间于是很快流传起有人在战事接近尾声时,目睹傲长空提着蓝魔蝎的人头,朗声长笑着直往主城而去的传闻。人民群众愉快地接受了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说法,转而盛赞傲长空一片孝心,感动能源年度人物没跑了。奖可以不颁,人也没什么好怨的,比风万里那个欺师灭祖狼心狗肺的叛徒好千百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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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面前的无能为力感星天罡不陌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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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东方泛白,他沉默着站起身,踉跄两步走向盥洗室,镜中果然有一张满是倦容的脸,还苦闷地皱着眉,仿佛把心里拧不开的疙瘩全搬到了脸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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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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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愣了愣,随手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出盥洗室,穿过客厅,连闭路电视都没有扫一眼,径直开了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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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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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清云逸,话说回来,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还会按作息规律醒着。星天罡在心里对自己摇了摇头,他更相信清云逸是笃定自己根本就没睡,只不过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道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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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说话吧。”星天罡按了按太阳穴,转过身,头也不回补充道:“鞋不用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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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和他在呈直角的沙发上分开坐下,两人四目相对,似乎都在思考怎么开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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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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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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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俱是一愣,最后是星天罡开了口:“参谋部的报告你收到了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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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一回来先找的傲长空将军,他不在,我就上你这儿来了。”清云逸咧嘴笑了笑,但很是刻意。星天罡扫了他一眼,发现通讯器不在他手腕上,于是卸下自己的递给他:“头一个文件就是,不过,”他沉吟片刻,也是苦笑,“就连这份报告里,也是猜测推断的成分居多,从措辞你就能看出来。如果你已经听到了一些传闻,那就没有看的必要,因为很难说清楚我们谁比谁掌握的情况更多一点——大家都一无所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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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出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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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很短,清云逸谨慎地浏览过后,在星天罡的目光里将通讯器放在茶几上,然后向他复述自己所知的事件过程:“所以当时的情况是,一队冰狼兽精锐趁率先抵达的雷霆殿和狂野之城在城外对峙之际,妄图突入城内,被傲长空将军在西桥成功截击。他们此举严重刺激了雷霆殿和狂野之城的部队,致使双方临时决定搁置争议,赶在战龙皇到来前拿下能源之城——千钧一发啊。接着,原本因为闪电令牌不知所踪而无法启动的中央导弹系统,突然大发神威,将射程内的兽族军队杀了个措手不及,危机就此迎刃而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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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刨除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的部分,这就是每个公开版本的主干。而结合我所掌握的事实,我可以断定那队冰狼兽的长官正是我们的老朋友,蓝魔蝎——他蓝魔蝎,既没拉起部队以卵击石,也没投靠虎煞天和狂裂猩之中任何一家。傲长空将军就是在西桥劈了他,而不是什么千军万马来去自如亲取仇人首级的鬼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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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星天罡面色如常,清云逸于是单刀直入道:“那么,风万里将军现在何处?早已下落不明的闪电令牌,怎么回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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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的双手因为那个熟悉的名字而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笑得有点苦:“看来,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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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只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清云逸也不拐弯抹角,“将军究竟有没有出现在战场之上,是否跟蓝魔蝎在一起?傲长空将军令我一旦返城,第一时间向他做报告。今天我联系不上他,也就没机会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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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将军和蓝魔蝎在一起。这还是傲长空将军身边,同我私交不错的军官透露的,他……他还告诉我,”星天罡知道他同自己一样忧心风万里的安危,下面的话顿时不知如何开口,“将军在傲长空将军和蓝魔蝎的僵持过程中,意外坠入熔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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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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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难以置信般微微睁大眼,沉默不语。星天罡想了想,将清云逸在外带兵期间那次蹊跷的潜入行动一并告诉他,清云逸听罢后,很快拧了拧眉:“他怎么把人给杀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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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垂死挣扎,要毁掉窃取的芯片,傲长空如此应对无可厚非。”星天罡有气无力地叹道:“我当时在场,特别调查组次日就找我把笔录做了。可毕竟事出突然,所有目击者的证词应该和监控台的现场判断没有太大出入,关键就是那枚芯片里的东西。读取数据的工作由技术部接手,负责人正好是我在‘天诺’的同学,可他劝我不要插手,安心等调查组的报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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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得有些气馁,老同学的闭门羹恰恰说明事情非同小可:“所以我……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就当那么一听:调查组绝对查不出什么真相。如果是蓝魔蝎的授意——我现在真算是怕了这个名字——他想让我们发现的‘真相’必定与事实相去甚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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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现在将军都……结果如何,”星天罡顿了顿,干笑一声,“已经无所谓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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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你心里真这么认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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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肯定他的判断,却不信他“无所谓”的说法:“仅从中央导弹系统的启动时机一点,足以断定闪电令牌的持有人绝非兽族,而你我都心知肚明,令牌根本不在傲长空将军手上,并不是外界所传的诱敌之计。”清云逸话锋一转:“我方才问你将军的下落,你没有正面回答我,就说明你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尽管听上去不可思议,但风万里将军很有可能在坠崖后并未殒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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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令牌既不为兽族所得,又不在傲长空将军手里,且令牌的持有者站在能源之城一边,就只有一个可能——风万里将军不知通过什么办法找到了令牌,力挽狂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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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愣愣望着清云逸,突然有种抱住他的冲动。拿茫茫大海中的孤舟和灯塔的关系做比或许略显煽情,可清云逸这一番话,确实使星天罡在孤立无援的绝望中感受到一丝支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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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觉吗,副官大人,你那下一秒就要扑上来舔我的恶心表情怎么回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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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星天罡恼怒不已,一张俊脸气得通红,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这颗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要我把它打开来看看吗?要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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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有话好好说……哎哟,好好说嘛,别动手哎——疼!你还真下得去手啊?”清云逸揉着耳根,望着总算活泛起来的星天罡,在心底松了口气,然后收敛了玩笑的表情,沉声道:“副官,将军没有背叛能源之城,则之前必定是被蓝魔蝎诡计得手,掳走秘密关押。蓝魔蝎此人阴险狠毒,没能从将军处夺得令牌,必然恼羞成怒,对将军百般折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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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星天罡知道他这话的份量,清云逸亲自率领联军捣毁蓝魔蝎大本营,以他的行事风格,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绝不会信口开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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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稍稍放松的心,因为对方接下来的话重又揪紧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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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你,就在按响你的门铃前我想通了。星天罡副官,我希望你对我接下来的话有所准备,同时,我相信你能挺住。”清云逸深吸一口气,坐近去,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蓝魔蝎已死,兽族不会立即从令牌一事上回过神来,可三大战王和他们手下的将军没一个省油的灯,我们能想到的,换作他们同样可以,只是时间问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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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无论将军现在何处,他都非常危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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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月余身体虚弱的风万里持有闪电令牌,犹五岁幼童怀金行于闹市,一旦兽族先于能源之城找到他,后果不堪设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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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不寒而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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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傲长空将军……他怎么总是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人影都看不见——说“总是”有夸大其辞之嫌,但是,星天罡冷哼一声,他就是对傲长空有偏见,当面他也是这个态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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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应该即刻动身,向傲长空说明情况,请他发动人手去找将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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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作为当事人,他比我们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我要说的,是找到将军之后的事。”只要风万里还活着,清云逸并不担心能源之城是否能找到他:“将军为能源之城的安危奋不顾身,这次就算只有咱们俩,也决不能再让他蒙受不白之冤。因此,我会尽量将……我在那座大营里的所见所闻长话短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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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将军欣赏你,信任你,同你也最聊的来,到时候可能只有你才有这个机会,真正接近他,你懂我的意思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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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自觉重任在肩,同他对视片刻,才在清云逸坚毅的目光里郑重颔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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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有些事,将军如果在场,定然不愿让你知晓,我清楚。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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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清云逸率领联军摧毁大本营前,蓝魔蝎的部下们就已溃不成军,原本环环相扣的陷阱宛如断裂的链条,碎成一个个孤立的节。清云逸注意到这个不寻常的转变,一连几日都在沙盘前枯坐,对比开战以来每个阶段的数据,然后从中拎出一次小规模交战召集傲长空拨给他的军事顾问们进行讨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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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交战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直接瘫痪了蓝魔蝎的第三道防线,堪称高效。令人在意的是,这种高效得益于蓝魔蝎部队的小范围内讧,破碎防线上的兽族们一小股一小股四处逃窜,此后蓝魔蝎的指挥水平简直一落千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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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他要闹个大新闻。”清云逸信誓旦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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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管事儿的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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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不知道蓝魔蝎上哪儿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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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他什么时候跑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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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算他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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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敢情和水平半毛钱关系没有,蓝魔蝎他压根就是溜了。面对充当指挥部的军帐内一问三不知的路人脸怂包们,清云逸下意识捂住脸:真他妈疼。不过,这不是重点,清云逸安慰自己,拎着被五花大绑的兽族阴阴沉沉:“我问你个私人问题,风万里,你认识吗?他的下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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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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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哆哆嗦嗦的兽族表情突然变得很是微妙。清云逸很难形容那种目光,俘虏抬头看着他,不怀好意地打量清云逸笔挺的军装,突击队队长觉得——虽然这么说,很矫情——像是给人扒光了似的。对,那就是种赤裸裸的猥琐下流的视奸,饶是他个大老爷们儿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索性给了对方一拳,把几颗牙都打飞出去:“问你话呢!风万里,你究竟知不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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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兽族咧嘴笑得别有深意,悄声道:“要说风万里,这座大营里……嘿嘿,恐怕没人不认识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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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意识到那种下流的目光不是针对自己,可究竟是针对谁,这座大营里发生过什么……恶心的感觉粘上来,像水蛭一样扯不动拔不掉,他竟第一次不敢深想:“他现在究竟在哪儿,究竟怎么样了,给我说!你若敢有一字欺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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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将军,风万里的下落,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您大可放心,他可是蓝魔蝎的宝贝,蓝魔蝎就是抛弃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都会随身带着他的,毕竟……嘿嘿。”兽族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或许,在那个无耻之徒的军帐里试着找找,会有线索——也说不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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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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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是决定去蓝魔蝎的私人营帐里探个究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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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注意到,清云逸已不知不觉坐得笔直,说到这里,声音有了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只得借助好几个呼吸以平复逐渐涌出的悲愤——确实,是悲愤,痛心疾首。顿时,他对清云逸要向他叙述的事实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抗拒:那不会是让人愉悦的存在,甚至可能就像清云逸所说的,他无法接受。清云逸注意了一下星天罡的反应,事到如今,他还是对告诉星天罡有些犹豫,更多的是出于保护对方的考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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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个十足的刑室。我无法向你描述我在那个禽兽的军帐里看见的东西,星天罡,你一辈子都不会想了解的。”他看到斑斑驳驳的铁箱时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把部下全部轰了出去,勒令他们无论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多少,都只当作没看见,谁敢乱嚼舌根就军法处置。清云逸握紧双手,眼中满是杀意:“我只带回一些写着日期的光盘*,里面的东西我没看,等着当面交给傲长空将军,其他的……我都烧了。我连夜审问几个军阶不低的俘虏,他们……他们说……妈的,混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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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哽咽,到底没收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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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从未撞见清云逸哭,准确的说他没想到清云逸都会哭,而且是发出受伤野兽般呜呜的声音,一时有点懵:“什……什么……他们把将军他……怎么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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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他们不知道什么‘风万里将军’,”清云逸咬着牙,“只知道,一个叫‘风万里’的军妓,是……蓝魔蝎的性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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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军帐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凌辱过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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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伤心:“对不起,星天罡,是我他妈没用,推那帮杂鱼都用了那么多天……那么多天里……我害死将军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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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向来表现得玩世不恭,却唯独服风万里,对他又敬又怕,而且在将军面前,变了个人似的好表现。往日里去给风万里做汇报,都要从头到脚洗得清清爽爽,把头上那几根毛捋顺了,怕被风万里言简意赅地数落。星天罡木然看着他落泪,第一次真有点怨清云逸,这小子倒好,真溜,自顾自地哭,就是不知道照顾下他星天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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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哭滚回去关起门来爱哭多久哭多久,当着自己面怎么回事,好像他星天罡就没心疼得喘不上气想嚎两嗓子似的。可他想哭又能怎么样,两大老爷们儿一清早蹲在客厅抱头痛哭吗,他丢不起那个脸,风万里将军也丢不起这个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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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面无人色地呆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通讯器也忘拿,头重脚轻地往门边去,好在还记得换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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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傲长空将军,请求他,无论如何,让我去找将军。我是将军的副官,我得去找他。”他喃喃自语,捅了几下脚都瞪不上鞋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怎么就能放心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军帐里。他说出去散散心,当时我就应该跟着他,将军他要罚我也好,枪毙我也好,随他便……我就是个蠢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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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也见不得他这样,起身正要再说些什么,桌上的通讯器推送了一条上级通话,两人都是一愣:是傲长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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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正好,清云逸也在,你们两个,今晚零点,准时在西桥第七柱下同我会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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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讯里的傲长空微微皱眉,脸有点黑,锅底似的透着股子焦虑烦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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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军事机密,别搞出动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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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据存储技术日益成熟的今天,写入相对繁琐、数据容量有限且体积重量都很不友好的光盘在一般人的认知中已经淡出人们的视野。但实际上,除了成为影音发烧友的收藏,ROM光盘(Read-OnlyMemory,只读光盘)还是某些保密部门交流数据的不二选择。这种只能写入数据一次,随后信息将永久保存在其上,使用时通过驱动器读出信息的数据载体可以有效防止信息经由网路泄密,或是原始数据遭到篡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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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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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湖之下的世界一片死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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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不时穿过嶙峋的山谷,妄图剥下岩壁的皮肉,却只清扫了城池基底散碎的砂石。不等它进一步啃食低矮的峰峦,膨胀的热气便将这股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混合物捕获,于是,唯一的生气遭到扼杀,风的残骸悠悠沉淀下去,埋葬了熬煮地层的声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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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龙山谷是个公开的谜,作为一座为能源之城所独占的矿山,产品与生产方式信息数量上的极度不对等使得猛兽族,乃至机车族内对紫水晶矿的运作方式众说纷纭。风万里刚入学那会儿军校里就流行讲一个笑话,说是兽族某个学者发表了一篇学术著作,通过大量的证据从多个维度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那就是能源之城锁匙形的主城城区只是表象,其真面目正是那座人尽皆知的紫水晶矿。这部荒诞不经的大作一经缴获就被制作成兼容各种版本阅读器的相应格式,成为最畅销的厕所读物。群众们的笑点创历史新低,不论喝茶吃饭看风景,就是在便池边遇见,都能在一个对视之后笑得人仰马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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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风万里,快,我体内的战斗能量要控制不住了,你快陪我打一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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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手里的餐盘淌着水,表情冷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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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子在师哥心目中,如何机智果断地,在最短的时间内抄起餐盘挡住傲长空笑喷的菜汤是最实用技能,没有之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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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实用的是如何及时把师弟从最近的便池前踹开,避免他突发神经病弄脏自己的衣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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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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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恍然从回忆中惊醒,匆匆收敛了脸上柔软的神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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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这一觉睡得口干舌燥,醒后依然不辨时日,在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他是个守时的人,看重事前规划、针对规划的补充方案、应急预案和这一系列计划的落实,被迫中断思考的浑噩状态一度让他感到无所适从,而明天、下一小时、下一分钟、下一秒会受到怎样的虐待折磨全无预料——一切都是突发状况,都要临场应对,让人身心俱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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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是被淋漓的冷汗、低哑的呻吟和持续不断的快感消磨的第几日,时间观念彻底丢失的那一天,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就像现在,思维被放逐后风万里反而像被从某座牢笼中释放一样轻松,得以处理起过去觉得无关紧要而积压下来的冗余思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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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翻了个身,仰躺在山谷外粗砺的碎石滩上,在一颗石牙阴影里望着头顶沸腾的熔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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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时风万里曾幻想过这座整片大陆人尽皆知的矿山的模样,那是非常非常久远的事情了,远到理性的枷锁还没有在他的行为模式里成型。他像所有优秀的孩子一样敏于思考,教官课上回避了“火龙山谷在哪儿”的问题,风万里就课下跑去教官宿舍门口堵人,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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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床的生长要满足一定的条件,以教官您提供的产量,按照每单位晶床容纳的战斗能量平均值计算,晶床的体积已经远远超过目前我所知道的城内最大仓库的储存能力。加上城内的每个分区都明确标注了用途功能,所以,矿山绝不在城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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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你的猜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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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还记得那是个博学而腼腆的年轻教官,带着有点俏皮的微笑举着双手告饶,末了躬下身亲切地揉他的脑袋,告诉他真想确认这个猜测,就先成为城主看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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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有朝一日成了城主,这座城池所有的秘密就会对你一个人敞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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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抱着演算纸,既没有顺势许下什么宏图壮志,也没有说做不到的话。只是别过脸小大人似的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优等生核对答案、估算分数时那种自然而然的神情,仰脸看着男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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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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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那个瞬间,“那我就要成为城主”的想法一闪而逝,但它终究只是个念头,谈不上是不择手段向上攀爬的动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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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动机究竟是什么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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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又记起傲长空和他决裂之时那番话,他发现无论他的思索从哪个角度切入,这个场景都是他绕不过去的死结:傲长空竟然跟踪他,竟然仅凭只言片语就指责他是个叛徒,更荒唐的是,竟然一口咬定他背叛的理由是那个不可能构成动机的微不足道的欲念。他此刻庆幸自己不曾许下那种愿望,否则到如今,若是被挖出来大做文章……不,不,风万里,停下——风万里把手指插进头发,用未断折的手指恶狠狠压头皮:停下来,停下来,你回来了,你现在就在能源之城,收起那套格格不入的兽族思维,现在不需要它了,停下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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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该死,该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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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呜啊——呜……”他含糊不清地吼叫着,抽出手来一拳砸向身下的地面,剧痛让他精疲力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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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那种东西,根本不在乎。别拿你们兽族肮脏的权欲去解读我们,傲长空他但凡是开口,要我让给他,我绝无二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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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秉持着如此的自信,以为他和傲长空足够了解彼此,才会被那番话激得彻底乱了阵脚——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难道傲长空一直以来都将他视为真正意义上的劲敌,是金爪神口中,那种“不希望你逃出生天”的劲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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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就像蓝魔蝎所说的,师父一直偏心的是自己,所谓的竞赛只是幌子,只是不想伤了傲长空的自尊心?毕竟能启动中央导弹系统的,恰恰是闪电令牌,而师父把闪电令牌给了他,如此安排傲长空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是接受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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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太息当然算是个好主人,临死的时候还让我不要为难你,绝口没提傲长空,一个字都没有。可他既然那么青睐你,这城主之位还要由着你们去争,好突显他自己多么大公无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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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在傲长空看来,他风万里不仅对师父的偏爱一无所知,胜券在握之际还要同敌人勾结。为那个唾手可得的城主之位,连一个名存实亡的竞赛都要破坏掉,连笑着说“恭喜你”的空间都没有留给自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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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可能是这样?是他太自以为是,太天真大意,只当这是满足傲长空一较高下愿望的绝好机会,从而忽略了这些细枝末节,还是说,他风万里潜意识里真的觊觎着能源之城的权位,将师父的偏爱和暗示作为一种不可多得的资源泰然处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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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他,反而更让傲长空嫉恨不已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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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没有那场竞赛,是不是只要师父能自己从他们之中做出选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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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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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太息那个懦夫优柔寡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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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住口……不是那样的,你闭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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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蓝魔蝎的话……那是他的话,所以不要信,不能信。忘了它,忘了什么“绝口不提傲长空”,师父死无对证,蓝魔蝎不过是在骗你……是他在骗你!那种卑鄙小人,那个连自己的军队都会舍弃的变态,不过是为了挑拨离间,对,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善罢甘休,那是他埋下的种子,为了动摇你的信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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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脑子里滚出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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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挣扎着一下一下撞击坚实的地面,好像蓝魔蝎的鬼魂缠上了他,必须通过自残才能驱逐那个附骨之蛆般的魔鬼。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滑出去,他条件反射地猛然坐起,一把止住了闪电令牌的去势,它那明朗温暖、阳光一样的色彩像初见时那般点亮了风万里的眼。热风跨过风万里栖身的石牙,温柔地覆上他伤痕累累的皮肤,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熔浆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应该是几块浮在表面晦暗的石头沉进了火湖底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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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怔许久,摇了摇头:“……呵,看来我的确是疯了,居然会觉得,你在安慰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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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疯了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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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躺回阴影,不远处的火龙山谷像匍匐的巨兽,静静地窝在那里,被烟雾一般丝丝缕缕地扭曲。这幅景象叫人联想起漫长枯燥的夏季,阳光将城下的柏油路面晒得滚烫,感官都在热浪中变得迟钝,总有种百无聊赖的困顿。他缓缓用胳膊把闪电令牌护在胸前,手肘附近一片严重的擦伤映入风万里的眼,那是坠落时被满地砂石硌的,同样的原因形成的伤膝盖附近也有,一度让风万里疼得站不起来,幸运的是,浑身伤痛也在这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中变得不太明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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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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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失态,一定是因为,在战场上以那样不堪的模样和傲长空重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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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魔蝎的部队遭到截击时风万里心里就有种不详的预感,被草草裹了蓝魔蝎的披风押出去,更是一眼就认出部队最前方的傲长空和他的巨剑。蓝魔蝎揽过风万里,一脚踹在双手被缚的他胯间逼他跪下,当着傲长空的面与他唇舌纠缠,放肆地抓捏他的分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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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风万里将军亲自找到我,鄙人还真想不到他……其实好这一口。”蓝魔蝎笑了笑:“我知道,傲长空将军眼里揉不得沙子,对于叛徒,总是想亲手除之而后快的,这不,就把他给您送回来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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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日他表现得十分乖顺,成功让蓝魔蝎没有再对他下迷药,只等时机一到,蓝魔蝎身边随从最少的时候“弃权”杀了他,不想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风万里苦笑一声:本来以为至死……都不会再有机会见上一面的,却不想真被蓝魔蝎当做人质和筹码同傲长空交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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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风万里难以理解的是,在和蓝魔蝎的对峙过程中,面对蓝魔蝎放他一马就交出风万里的要求,傲长空嘴上事不关己,却隐有松动的意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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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情急之下,自己挣脱开蓝魔蝎的挟持,从战场向着熔浆一跃而下,坠落的过程中,他好像听见了傲长空的咆哮,也正是那声撕心裂肺到有些不真实的呼唤促使他凝聚起仅剩的战斗能量,才避免直接坠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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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那身羞耻的胶衣反而缓冲了不少擦伤,使他的伤势不重,不过到底影响行动。蓝魔蝎料定他无力逃脱,于是从项圈到腕扣都没有上锁,恰好方便风万里从项圈上拆下插条,在地上磨锋利了,一点一点割开胶衣,撬掉贞操带上的锁,除去下身那些束缚和还在震动的道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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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头和会阴上的环扣太过坚硬,部位也敏感,风万里体力有限,只得作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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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破碎的漆黑胶皮条收集起来,一部分裹住赤裸双脚,一部分同不远处随自己落到谷底的蓝魔蝎的披风纠缠在一起,勉强遮羞,多余的胶皮条则用来收纳束具和情趣玩具拆分出来的有用零件。做这一切的时候风万里心无旁鹜,双手冷定如铁,甚至忽略了未痊愈断指的疼痛,以保证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行动起来。他的想法很简单,熔浆下别有洞天,既然自己侥幸生还,不排除被他扔下来的令牌也安然无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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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了一下穿透幻象的过程,用力扔出令牌时为保万无一失,他还动用了战斗能量,将它斜射进熔浆,如此一来,可能性只增不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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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将寻回的令牌纳入手心,启动中央导弹系统。炮击来犯之敌的轰鸣震动火龙山谷,头顶战士们疯狂的欢呼响彻天际的刹那,风万里颓然跪倒,他不想喊叫,也无力喊叫,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几乎是触及地面的瞬间就陷入了昏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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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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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也许不像自己想的那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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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疯了,被那个变态弄得生出些没根据的疑心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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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冷静下来,将所有的质疑一并塞回心底。他靠着石牙,指尖划过令牌菱形的天线,细细描画着令牌精致的纹路。它真是很漂亮,一点也不严肃,还透着种谐趣,他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安然卧在石缝之间,像是某个午后笨拙坐上窗台,钻进帘幕,又穿透落地窗旁那株阔叶植物,前来驱走噩梦残影的阳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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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它就不属于他了,它甚至不属于任何人,在年代悠久的事物面前,他们每个人都像孩童般懵懂无知,它以同样的无辜纯粹面对他们,忠实地实现持有者的心愿,沉默不语。风万里起初为这样出现在它面前的自己感到羞愧,一双手在沾满尘土的布料上擦了又擦,但它还是平静地呆在那里,似乎只要无人打断它的沉眠,它就会一直这样静默下去,宛如生死一般安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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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我没事。而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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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眼前是山谷的侧面,沿着来路绕到西桥,就是山谷的入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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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成为知晓所有秘密之人的愿望,只能闪烁于稚童眸中,懂事之后方才明白那样简单的好奇里包蕴着怎样不祥的厮杀之意,它的实现,必须以最敬爱的师父的离世,还有兄弟的不忿作为基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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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长叹一口气,迈开步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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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解剑的话,他就有足够的力量回到地面,亲自去向长老和傲长空请罪。这个念头在再三评估局势后很快被风万里打消,他不知道自己在熔浆下昏迷了多久,眼下战事又进行到什么程度。即便兽族被击溃,难保遇不上散兵游勇,一旦完成“弃权”,手无寸铁的他绝非兽族的对手,更不排除蓝魔蝎未死,进而觉察到他就藏匿在熔浆之下,率领冰狼兽趁人不备对他下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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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不能再带着令牌孤身犯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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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保险的办法,只能寄望于“令牌可以开启山谷”的传闻属实,使他得以据守山谷,撑到战斗力回复,或是……援军抵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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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这次,一定会把你安全地交到傲长空手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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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之城军事参谋,星天罡,见过将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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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军突击队队长,清云逸,见过将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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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头也不回“嗯”了一声,那个音节很简短,因而分不清是“嗯”还是“哼”。身下的熔浆给他胸前的将星镀了金,傲长空背对着如约赶到的将领,微皱着眉,表情凝重。在他身后,两个雕塑般默立的军人也同他的表情一般沉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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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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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他们之外,参与行动的还有别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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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和清云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读出同样的询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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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傲长空的目光看下去,只有斑驳粘稠的岩浆,眸中的光立时黯了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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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通讯器的轻响打破了沉寂。星天罡下意识点开弹窗,发现是潜入事件调查组的公开报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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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他看清报告的内容,山岳般扎根崖边的傲长空大步流星冲过来,像被激怒的猫一般耸着肩背。他本来就比星天罡高大许多,这样一来,右军副官整个人都埋进他的身影之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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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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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猝不及防,被傲长空抓住手腕,施加在上面的力道大得几乎压碎星天罡的通讯器,他禁不住吃痛似的低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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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将军——”清云逸上前一步,生怕傲长空突然发难把星天罡给扔下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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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表现有失水准,我很失望,星天罡副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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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抓着他的手腕径直提起他,一双冷傲霸道的眸子被熔浆映出种诡异的赤色:“我应该没有忘记提醒你,还有清云逸,这是军事机密,不要给我搞出任何动静——你就是用这种态度落实命令的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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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微微皱了皱眉,傲长空的动作和语气状似骇人,可二人距离如此之近,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位将军一丝杀意或是愠怒。傲长空握着他的手在颤抖,可即便那是因为恼恨,对象也不是他星天罡。他越过傲长空的肩膀,借着夜色瞟了一眼不远处淡然观战的两个军人,心下了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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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触了傲长空霉头的,是那两个家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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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能让傲长空都忌惮撕破脸皮,不得不指桑骂槐的人,想必大有来头,不是傲长空眼下惹不起,就是逮着了傲长空的把柄。星天罡不动声色地晃了晃垂在身侧的左手,示意清云逸不要轻举妄动,而后在傲长空面前低下头,请求他饶恕怠慢之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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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听到你们任何人的通讯器,再发出一丁点声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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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果然顺坡下驴地撒开手,随后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浩瀚的战斗能量砰然在他身侧展开,形成可视化的攻击域,他朝悬崖紧走几步,纵身跃进了翻滚着热浪的熔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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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我下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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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还未从他莫名其妙的袭击里缓过神,见此情景,惊得差点把舌头吃下去,连忙屁颠颠凑到那两个陌生军人身边,讨好似的点头哈腰:“这、这……他……您二位可看清楚了吧,是傲长空将军自己跳下去的,和我还有那位参谋真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啊!回头军法处要是调查起来……哦看我,抱歉,抱歉,我这也是给将军惊着了,敢问——二位贵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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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法处的大人们虽然明察秋毫,但也少不得人证。到时候就得劳烦您二位了,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他扭头冲皱着眉的星天罡吼:“副官,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你还愣着干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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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烦请二位作证,星天罡在此,”星天罡盯着军人们的双眼,还有他们空缺的肩章,行了一个初次见到上级的标准礼,“谢过二位大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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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进入岩浆前朝那两人抛过去的眼刀验证了星天罡的猜测,就是不知清云逸是根据什么判断出那是军法处的人,难道仅凭那份调查组的报告出现后傲长空微妙的态度?话说回来,他们究竟给出了什么结论,以至于傲长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星天罡计算过调查的进度,又通过对老同学旁敲侧击验证过,这份报告理应在更早的时候公布,上头应该有什么人将它压了下来,那个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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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傲长空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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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个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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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年轻的那个军人礼节性地微笑道:“比起求处长给你们作证,倒不如趁早随傲长空将军下去。否则回头,我们未来的城主追究起来,可别怪我们没有提醒过二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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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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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太慢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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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冷水浇得嗷嗷赞叹的清云逸没了言语,傲长空不甚在意地摸出两只战斗能量探测器,向后一扔。清云逸在后面继续发表废话,被星天罡冷不丁踩了一脚,从他手里夺过仪器,别在耳朵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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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用应该无需我多说,”傲长空的探测器目镜已被打开,他抱着胳膊傲立在山谷大门的长桥之上,“不过他若是随身携带黑灼石,哈哈,咱们就只能靠肉眼搜人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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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真是幽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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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拉住差点冲上去以下犯上的清云逸,在突击队队长腰上猛掐一把,成功让清云逸龇牙咧嘴地退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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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趣,傲长空回头瞟了眼默默磨牙的星天罡,明明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可他居然就是知道这位副官在肚子里嘀咕他,要有捅傲长空一剑的机会,星天罡绝对比清云逸还冲得快,脸上肯定还是没什么表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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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星天罡又的确没那个机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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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之城大将军的得意,就跟冲着明知不能动手的吵架对象喊“有本事你咬我啊”有着异曲同工的幼稚,他也真想这么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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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你的这些部下真有意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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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夹在这两人之间,看着他们平日里打打闹闹,大概就会觉得趣味非常,毕竟幼年时性格多少有些寡淡的师哥,后来总会表情柔暖地说些俏皮话。分开带兵后傲长空约上他做私活,欣然都是写在脸上的。最近那次,面对满嘴跑火车的傲长空,风万里明显愣了愣,紧接着一脸“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地骂他耍赖。俊俏眉眼无可奈何地蹙起的模样,傲长空回营后还玩味了很久,一个人对着通讯器傻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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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戏了师哥的部下们,傲长空顿时心情大好。好像惹得他们鸡飞狗跳,就能把风万里的生活拉到眼前——他最平静的那部分生活。傲长空转而开始嫌弃清云逸太聒噪,和自己相比差远了,不像他,知道怎么把师哥撩得笑意盈盈,又不讨风万里的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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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起长大的,知道那个恰到好处的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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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毕竟……师父是看着他们长大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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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摇摇头。师父出事以后,他总刻意避免回忆云太息被掳走、风万里失踪这一系列事件,因为最后必然会想起奄奄一息出现在战场上,被强迫和蓝魔蝎做那些亲昵动作的风万里。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怒气飙升到峰值的时候,人反而不会咆哮、颤抖或是流泪,而是觉得冷,说出口的每个音节像冰雹似的砸在地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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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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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目光一变再变,最后竟有些恍惚,待视线触及军法处的两人,仅剩的好脸色更是一扫而空,不知道生谁气地愤愤转过身,阴阳怪气支使起离得最近的清云逸:“还愣着干什么,派你来是当大爷的吗?给我去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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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好歹把炸了毛的清云逸拖到一边,跟他商量着分摊搜索的范围。军法处处长和秘书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无视。秘书正打算上前理论,被处长一个手势拦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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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傲长空将军想要亲自清理门户,我们就不便插手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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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秘书犹豫道:“万一傲长空将军打算袒护那个叛徒,偷偷放跑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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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法处处长悠然裹着披风,离脚下真正的火湖远了一些:“那倒不会。我想,我们未来的城主对于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是很清楚的——毕竟他比我们更不希望风万里一辈子都背上叛徒的骂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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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英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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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颔首,秘书脸上掠过的一丝不以为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也明白自己的秘书感到无谓的原因:对于目前能源之城的高层,“风万里是个叛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这种确凿的结论并不是通过完整证据链条获得的——链条当然不完整,几处可以深挖的破绽非常明显。他执掌军法处多年,阅读过不少绝密卷宗,比这个案子还扑朔迷离的多了去,最后不都能查个水落石出。可到底风万里失踪一案不是普通事件,年轻将军不因背叛获罪,而是为形势所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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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傲长空压下调查组那篇报告,实在是掩耳盗铃。报告不具备决定性,一旦案件进入到城池维稳的领域,结论永远先于证据。而如果说这块钉了钉的板还有什么悬念——男人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消失在石牙群中的背影,笑了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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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好奇以惊无岁为首的长老们同傲长空谈判的结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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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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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越的龙吟自矿山深处传来,整个火龙山谷都在这阵咆哮的余音中战栗,寒气——宛如数以吨计的液氮同时冲破容器形成的极寒气浪迅速侵袭每一寸土地,冰霜在地表蔓延,不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上方翻滚的熔浆像被冰原灼烧一般萎缩。这真是个奇怪的说法,可刺眼的雪色确实如同白焰,很快将那张完好的幕布撕成碎片,整个吞没。身影已经消失在丛生的石牙之间的星天罡和清云逸先后腾空,脸上俱是惊骇莫名的神情,傲长空却不见踪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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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清云逸隔空向星天罡喊话,极寒和极热的气流在高空厮杀,很难保持悬停,他不得不降低高度,一张嘴就吸入了大量的寒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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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那个东西……那是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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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高亢的龙吟驱逐着热浪穿透幻象,狂风为它助威,仿佛能穿透灵魂。星天罡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而后发现战栗的其实是自己的身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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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火龙山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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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法处处长甩开秘书的搀扶,剑从他的披风下探出,男人的咆哮锋芒毕露,杀意凛然:“有人正在尝试开启火龙山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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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源在火龙山谷深处,寒气透过石门,将那扇样式古老的大门瞬间冻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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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散的庞大能量逼得风万里退后一步,却被悄然同地面粘连的裹脚物绊倒在地。极寒一拥而上,由四肢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一寸寸撕咬、切割、剥开他仅余微弱战斗能量护持的躯体,疼痛在体表炸开了锅。风万里当机立断地开始分解残剑,试图站起来,然而和地面直接接触的皮肤同冰霜粘在一起,早没了知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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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冻伤的加剧,体力也在飞速流失,战斗能量的防线不断退缩,只得死守住躯干核心的器官。口鼻呼出的白气渐渐稀薄,风万里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应该闭紧嘴唇,可他的喘息不受控制,极寒找到这座堡垒致命的突破口,越过的铁石般的舌头,一气灌入他的肺腑,夺走他所剩不多的体温。风万里机械般抬起头,好像听得见颈椎的咯咯声,不禁怀疑下一秒他的头颅就会折断,咕噜噜滚到腹部,垂死的双眼里是自己无头的躯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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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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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还在持续,似有若无的龙吟穿透仍然嵌在匙孔的令牌,恫吓来犯之敌。风万里收回双手,抱住瑟瑟发抖的肩膀,木然望着霜雪之中犹自明亮的闪电令牌。他刚刚仔细观察过那个匙孔,像是可以放入风雪令牌的样子,于是松了口气:石门印证了风雪令牌的重要性,师父偏心于他的说法总算不攻自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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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他还是太大意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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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石门,竟是要两枚令牌同时开启……的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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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睑变得仿佛有千斤重,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席卷全身,加剧了困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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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据说冻死者身体最后的记忆,是灼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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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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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傲长空的声音……风万里的意识非常稀薄,强睁着双眼,已经无力去搜寻声源,只在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这种感觉实在很熟悉,他甚至能预料到自己的昏迷。可这次想起傲长空是为了什么……让死亡不那么单调吗?还是说,终究心愿未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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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无尽的冰崖下凭空生出一团赤色的火焰,那是道利剑般的身影。劲敌当前,门内龙吟更甚,咆哮裹挟着寒风撩动那人凌厉的短发,将他的披风扯作翻卷的旗帜,高高地在身后飘摇。风雪妄图像摧毁风万里的防线一般叫这个新的敌人知难而退,它们将他的衣袖灌作鼓涨的风帆,冲击他劲窄有力的腰腹和宽阔强悍的肩背,却被战斗能量阻拒在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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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仰脸怔怔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有青年刀削般分明的颌骨轮廓,许是来人为他阻隔了狂风,他甚至得以看清覆在那里的点点淡墨色胡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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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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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在风万里心底盘旋不去,像战鼓般敲击冰冷的胸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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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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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只顾突入,后背破绽太多,给师父看到又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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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你风万里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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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会总跟在你后面替你挡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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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我只好去抱着师父他老人家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他,千万千万不要让师哥跟我分开,他那么疼我,一定不想看我给人乱刀砍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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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你一天不害我跟你一起挨罚就浑身不自在是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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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你那么死心眼,从不肯偷工减料……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我敢把后背空出来,就因为站在我背后的人,是你风万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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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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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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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视线全集中在双眼放空的青年身上,头也不回地将风雪令牌一把拍进门上的凹槽。他无心顾及火龙山谷又有怎样的巨变,紧走两步,猛然蹲下身,准备探查风万里脉搏的手指竟畏惧似的轻颤。而当目光落到那夜未曾看清的累累鞭伤咬痕,明晃晃的乳环,还有冻裂翻卷的皮肉上时,他几乎再也支持不住地半跪下来,冲风万里张开双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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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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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将军!请您立即让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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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降落在傲长空身侧,胳膊疾探而出,路障般将呆愣的傲长空不由分说阻在原地。他着陆时披风已在手中,径直覆住风万里赤裸的肩背,即刻扭头冲凑近来的清云逸大吼:“紫水晶!快!在我包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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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扑通一声跪在星天罡身侧,迅速开启他腰包的侧链,下手毫不迟疑。在星天罡拉过风万里双手置于怀中小心按摩揉搓之际,配合他取出紫水晶完成急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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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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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的眼神有一丝松动,但意识仍然恍惚,紫水晶灌注他战斗能量几乎耗竭的躯壳时太快太猛,他皱起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默然站起的傲长空因为他低哑的嗓音猛地一顿,定身般半蹲在那里,显得有些颓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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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法处两人姗姗来迟,傲长空见状,猛地直起身,同似笑非笑的军法处处长对视。男人睥睨着脚下紧张的急救,嘲讽的神色成功转移了傲长空的惜痛与愤怒。随后他的目光自顾自移向开启的火龙山谷大门,落到几经波折终于会合的两枚令牌之上,透出种玩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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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握紧双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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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一直埋头,眼睛只在紫水晶和星天罡的腰包上来回,连按着风万里消瘦的肩膀,避免他下意识挣扎以至于撕裂伤口时,他都没法抬头直面这位敬爱的上司。星天罡也一样低着头,他已经连外套都脱下来,垫在风万里身下,只穿着衬衫。两位大人物前后夹着他们,之间气氛微妙,作为参谋本应第一时间解读其中的意味,可星天罡对他们之间的博弈兴致缺缺,他握着那双指甲终于泛出潮红的手,注意到有两根手指姿态有些怪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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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将风万里的双手轻轻放回去,转而抬起他同样僵直的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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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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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浑身巨震,奋力踢开星天罡的手,甩脱清云逸微僵的手掌,以手腕支着身体退后。本来充分利用腿部的力量会使他的逃脱更加顺利,他却竭力拢着双腿,毫无焦距的碧眼里涌出星天罡从未见过的嫌恶和恐惧:“别碰……别碰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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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清云逸喊起星天罡在风万里军中的职位,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支着地面,握着紫水晶的手微微发抖,“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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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极低:“那些话,眼下的情况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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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你装模做样也给我适可而止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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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傲长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揪住披风,将他从地上提起来,风万里依然不太清楚眼前的状况。他认出挡住寒风的是傲长空,而匆匆围过来的则是自己的两位部下。清云逸留给他的印象很深,这位队长极具个性的行事方式和许多由风万里亲自见证的轶事,使风万里总是莫名期待清云逸下一次的表现。就是不知为什么,清云逸好像很怕他,这点在很多部下那里得到过证实:怕他,却也不介意见到他,不介意被他骂,面对风万里总是注意得很,不像在别的长官面前一样吊儿郎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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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则能把所有事情默默打理得很妥帖,不怎么邀功,却是那种要办什么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的那拨人之一。风万里有意试探过他处理不同问题的能力,然后便确信自己是捡着了宝,几乎不需要过多考虑就把副官的位置给了他。星天罡自己反而显得受宠若惊,风万里猜得到原因大约是,他明白自己身后缺乏任何一位长老的支持,受到现任城主徒弟之一的青睐,可谓平步青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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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傻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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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模模糊糊想,这个时候只要稍微聪明一点,都应该离他远远的。对星天罡触碰他身体的过激反应完全是种条件反射,等风万里退开两步,抬头正对上星天罡极力克制悲哀和难过的双眼,他这才如梦初醒,不知作何解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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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傲长空拽起他,星天罡和清云逸来不及说什么,风万里就挨了把老拳。傲长空一拳把他揍翻在地上,顺手推开试图阻拦的星天罡,犹不解气地欺身上来:“你以为装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就不会追究你擅自离营一事?以为藏到这火龙山谷,就可以掩人耳目,万无一失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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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将军!”清云逸爬行几步,在他面前跪直身:“风万里将军重伤在身,请您念在多年同门情谊的份上,待卑职先替将军诊治,再追究过错不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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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怕他死了么,放心,他没那么容易死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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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耸肩冷笑道:“他一意孤行,肆意妄为,致使师父临死都没能见上他一面,致使我能源之城将士因为他的过错无辜丧命,他自己这不是还活得心安理得,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吗?再说,给他治得那么仔细……做什么,”他将左手便在身后,手指收紧,“方便他畏罪潜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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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扶着风万里坐在地上,感到臂弯里的人因他这一席伤人至深的话浑身僵硬,像一尊雕塑,不由得愤愤不平:“傲长空将军,您这话……未免也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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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对星天罡的指责不屑一顾,同时无视了面上恭敬悄然散尽的清云逸,他不动声色地转向军法处处长,目光灼灼:“钟破邪处长,依您之见,晚辈所言是对,还是不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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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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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破邪深深地望着他的双眼,试图揣度那双眸中的毅然决然究竟有几分真假,良久,不发一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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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不是惊无岁的意思,绝不是长老会希望看到的结果,更重要的是,钟破邪微微皱起眉,困惑的神色已经很久没在他死水般的脸上出现过:他们未来的城主难道是个自找麻烦的傻瓜吗,那可真叫人绝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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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种绝望里,甚至怀疑出问题的也许是傲长空的脑子。一般人会这么愚蠢,在这么大的事上走一条对自己最没有好处的路吗?说不定傲长空真就是个疯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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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认为,对待叛徒,”军法处处长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提醒傲长空回到正轨上,“怎么都不过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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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军法处是我能源之城公正之根基,您既然是军法处的最高长官,卑职斗胆恳请您,为……我家将军,风万里做主。”清云逸咬了咬牙,缓缓放下搁在膝盖上的手,双膝跪地:“此前串通兽族、携令牌投诚一案存在诸多疑点,尚待彻查,卑职人微言轻,不敢置喙。但风万里将军身陷敌营,宁死不屈,在战事胶着之际排除万难寻回令牌,力挽狂澜,却是……相关人员有目共睹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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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绝非叛徒,请处长明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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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傲长空低笑一声,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似的转过身,去石门上取闪电和风雪令牌,将山谷重新封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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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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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那番话之后,风万里就避开眼不再看他,哪怕傲长空的每一步都像落在心上那样富有实感。星天罡始终扶着风万里的肩膀,风万里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毕竟,呵,实在太狼狈了。可清云逸……他紧盯着清云逸收紧的肩膀,那不是个习惯卑躬屈膝的人,风万里还记得这个孩子刚进军队的时候——他的确不比清云逸大出多少,可对方将他当作长辈般敬重,加上风万里在师门中亦是兄长,便习惯将清云逸当作后生——清云逸在校场同人起了,被揍得狗一样的惨。风万里一边调查,一边命人请资深的医务兵来。清云逸不甚在意地抹了把鼻血,糊得一张满是灰尘的脸惨不忍睹,惹得风万里蹙起眉,亲自拧了手巾给他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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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小兵的清云逸腾哧一下脸红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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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开他的话匣子就很简单,尽管绝大部分是他在吹嘘自己有多厉害。风万里一点都不端架子,像哥哥似的打趣他:“这么厉害,怎么反给他们打得半死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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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俗话说得好啊,‘双拳不敌四手’,你听说过没?那帮龟孙子要老子给他们下跪,每人磕个响头,要不然就打死我,毕竟我是个野种嘛,死了也不会有人给收尸。我也不是多想死,活着多好啊,可老子更不想跪!不只好给他们打死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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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清云逸敬他什么,又怕他什么,甚至他和星天罡一样不离不弃也叫他感到意外,风万里却到底没想到宁死不跪的清云逸肯做到这个份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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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傲长空能像清云逸和星天罡这些将领般,完全被个人情感弄得失去冷静,也不至于这么难控制。“控制”这个词不太好,可排除忽略不计的私心,长老会引导傲长空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他日后的执政更加稳固,不给人留下什么话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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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破邪望着旁若无人的傲长空,心里终是一声叹息:他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个青春叛逆期的混小子一样不知好歹。那番话看似无情,实则处处避重就轻,闪电令牌失踪的具体时间模棱两可,按傲长空的说法,后续更是和风万里半毛钱关系没有。本来就是个死无对证的事情,到时候只要傲长空一口咬定,令牌一早由风万里的部下保管着,所谓携令牌投诚不过是蓝魔蝎在扰乱军心,自己则索性将计就计。知晓启动令牌的人根本不是傲长空的,恰恰都是他的心腹,只要口封好,完全能保下风万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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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次潜入事件,钟破邪简直感到无可奈何。傲长空以为全能源之城就他一个人聪明,看得出那是蓝魔蝎的计策,为的就是坐实风万里背叛,进一步扰乱人心?他起初的打算是把报告压下来,等城内军民自行遗忘,现在?以傲长空的无赖,会让整个事件蒙混过关也不是不可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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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会这么干全在长老们的预料之中,所以长老们才会主动找到他,同时要求公开报告。钟破邪只参与了自己负责的部分,其中的利害关系长老们不可能没苦口婆心地同傲长空掰扯过。军法处处长想到这里简直气得心口都疼:行,知道你不计较风万里是不是叛徒,不计较他领不领你的情,你就是要保他,他死了你要洗清他的污名,现在他活着,你傲长空就更是茅坑里的石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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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完美,你赢了,军区医院又要塞满长老,满意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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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不可及!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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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这么种保法最致命的地方恰恰是被他模糊的令牌丢失和背叛行为。这不是唱戏,人们要的不是大团圆而是真相,叛徒必须有一个,不然无法交待撤兵,无法交待风万里失踪,而如果叛徒不是风万里,或者风万里的背叛行为打了擦边球,坐不死,事情就变成率先指责风万里背叛的是傲长空,“意外”获取师哥闪电令牌的是傲长空,最后当上城主的还是他傲长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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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有人要戳着傲长空的脊梁骨,怀疑这一系列事件的真正操纵者是他。这种怀疑就像埋在城内的定时炸弹,终傲长空一生,都会在触犯某些人利益之时听到这种声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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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再怎么洗,都是犯了大错的人,别说做城主,恐怕牢狱之灾都躲不过,一条烂命苟活而已。为了这么条烂命惹得下一任城主满身污点,意义何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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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按清云逸这种思路,事情就好办多了,风万里一旦和令牌绑在一起,他唯一有益于能源之城的行动只会被解读为又一次投机倒把,为了博取同情和信任以便窃取火龙山谷。钟破邪特地跟过来就是希望把火龙山谷这一块亲自坐实,但还是慢了一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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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正好在风万里开启山谷之时,自己就赶到的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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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言重了,身为军法处处长,我自当明察,不过——”钟破邪扫了眼石门边笑得挑衅的傲长空,只觉得牙根痒痒,恨铁不成钢:“我恐怕要先恭喜上尉,立此大功,你肩头扛的这几道杠,怕是该换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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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降级撤职吗,没关系,反正不追随风万里,他也不稀罕这什么条条杠杠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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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咧嘴笑笑,起身当着钟破邪的面将肩章逐一拽下,风万里站在他身后,望着蹦出去的纽扣,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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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破邪摇摇头,秘书见长官没有发话的意思,于是上前笑道:“你啊,误会我们处长的意思了。能源之城赏罚分明,你擒得了涉嫌谋害前城主一案的风万里,这可是大功一件,升职是跑不了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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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我?我什么时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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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您看这等好事到头上了,清云逸队长还不肯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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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闭嘴!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给我把话说清楚。”清云逸耐着性子努力辩解:“我再说一遍,风万里将军不是叛徒!他也不可能谋害自己的师父!这里也没有什么逃犯,我……我到这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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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接将军回家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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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风万里闭上双眼,几乎站不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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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面的男人表情没有松动的意思,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清云逸用眼角余光瞟了眼事不关己的傲长空,咬牙道:“……卑职斗胆问一句:这是,军法处的安排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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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钟破邪的眼神有些微妙,“这是城主的意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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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边的傲长空果然收敛了笑容,钟破邪冲他遥遥致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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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您将面临的所有质疑的冰山一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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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现在这些话,可是完完全全,顺从了您的心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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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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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破邪的秘书继续代替长官发问:“你有什么问题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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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城主?长官,卑职脑子不好,这点卑职清楚,可您也不要把我当乳臭未干的小孩来糊弄。”清云逸从口袋里掏出卷烟来,叼了一根在嘴上,埋着头摇晃:“能源之城的城主,现在就躺在殡仪馆的冷藏柜里,哪儿来的城主?您这不是信口开河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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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口开河的是你,清云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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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令牌和风雪令牌在表情漠然的男人手上悬浮,他五官间的阴影被它们的光线涂抹,阴沉如鬼。傲长空扫了眼脸色极差的风万里,刚造成的冻伤有些还未收口,而胸前的金属环,还有腰间那枚烙印……尽管不知道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可就是让人觉得火大。风万里的目光在两人四目相对之前就从旁溜开去,他倚着星天罡,表情隐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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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微微拧起眉心:“我看你不只是脑子不好,就连眼神也坏得很啊,我就在你清云逸面前,不是吗?”他负手望着清云逸,端出对方最憎恶的高高在上的架子,好整以暇道:“师父的死的确让我悲痛不已,可我还不至于没用到,跑去同他老人家同床共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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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的死真的让你悲痛过吗,傲长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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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冷笑着直呼其名,将未点燃的烟拽下来,在手心揉碎:“如果你真的那么敬重云太息城主,那你倒是说说,城主替你和将军订下的规则是什么?要是你‘碰巧’想不起来,我不介意提醒你,‘谁剿灭蓝魔蝎,谁就是下一任的城主’,没错吧?”他甩开星天罡的拉扯,直视傲长空的双眼:“你敢不敢告诉我,究竟是谁,端了蓝魔蝎的老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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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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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清云逸越说越离谱,风万里本想强硬地命令清云逸就此闭嘴,但他才迈出一步,便被周身的疼痛抽光了力气,星天罡一把托住他,才避免他直接跪在地上。强烈的无能为力感和满身耻辱的痕迹一再告诫他,在这个场景里,风万里没有发言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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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个问题,处长大人刚刚不是告诉过你吗?既然你是在城外寻着了我失踪多日的师哥,”傲长空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风万里,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那我自然是一接到那个卑鄙小人准备使一招金蝉脱壳,偷袭能源之城的消息后,就提前回城主持大局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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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唇笑笑,一副少年老成的口吻:“清云逸,人生在世,知足常乐,贪欲过剩的下场……可不怎么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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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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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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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没料到风万里竟挣脱他的搀扶,伴着这声嘶吼双膝一折向下坠落,他慌忙也跪下去扶,总算止住了风万里身体的去势。清云逸被身后这阵不同寻常的响动惊醒,回头见风万里如此,脸上满是惊骇,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将军,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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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还认我这个将军……就,不要再说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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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挂在星天罡胳膊上,半歪着身子,肩部全是伤痕,锁骨处的淤青和牙印尤其密集,瞬间闯进清云逸的双眼。清云逸一样一样捣毁蓝魔蝎那些刑架,一件一件将那个营帐里所有的玩具都烧成煤渣,最后命人掩埋之时,脑海里就全是这样噩梦般的景象,不想真的近距离撞上,所有的心理防线还是瞬间崩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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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木然跪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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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时那般温和明朗的将军,被蓝魔蝎那种凶狠卑鄙的敌人迫害至此,能源之城本应是风万里的后盾,结果到头来,他们和兽族一样都想他死……不,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明明和星天罡约好要帮风万里洗刷罪名的,他本来应该,无论如何忍耐下来,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等到时机的到来,或者至少也要取得傲长空的信任,再伺机行事,却反被对方激得理智全无,口不择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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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逼风万里的人之一,风万里面对其他人,哪怕是厚颜无耻的傲长空都不曾示弱,却偏偏为了他……风万里怎么能对他下跪呢,他可是将军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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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云逸的将军,可是……那样骄傲的人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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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你放开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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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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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在星天罡的胳膊中轻轻挣动,力道绵软却态度坚决地尝试摆脱他的钳制。星天罡狠狠闭了闭眼,扶着他双膝落到实处。清云逸看他迈动膝盖,主动跪行过去,抖着手想搀他,被风万里用温和的眼神拒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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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清云逸,”风万里伸出手按在曾经的部下肩上,脸上还是毫无阴霾的笑容,“你有生以来,只在今天跪了两次,都被我撞见了……站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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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不敢反驳,立即爬起,片刻都不耽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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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我要谢谢你,清云逸,还有你,星天罡——现在,不是以上级的身份,而是……咳咳,你们两人共同的朋友,谢谢你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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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低头将星天罡的披风从肩头扯下,被寒气侵袭的喉咙像罂粟壳般干涩。傲长空望着他抖身咳嗽,强迫自己不去移开视线,也不通过放空思维来逃避,而是将他身上的每道伤痕都烙在脑海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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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资格选择逮捕我的人是谁,不过若是你,清云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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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拢手腕,向清云逸举起,微微一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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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甘情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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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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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一行于火龙山谷石门前稍作调整,绕行矿山北侧升上地面,取道北桥入城,一路无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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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破邪扫了眼通讯器,距离他们零点集合只过去了半个小时。星天罡和清云逸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左一右搀着风万里,钟破邪隐约听到青年用不由分说的语气低声令他们放开,两人却打定主意不做回应,一副抗命到底的模样。秘书跟在他身侧稍后些的地方,打量钟破邪鲜有变化的脸,斟酌着说些落井下石的废话,什么他风万里别的没有,粪车掉轮子,臭架子倒有一副云云。钟破邪心里正烦闷着,反从自己秘书这番自以为是里找到了些许乐子,人关键时刻就是得多对对小人嘴脸,总能被他们的蠢惹得不怒反笑,调节心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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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某个人死并不一定出于深仇大恨,有可能只是因为他死亡的价值大于活着。钟破邪遥遥望着风万里略显单薄的背影,他的确同前城主的得意门生没有过节,也不打算拿大局替自己辩解,更不会假惺惺唏嘘两声。他经手过类似的案子——当然,影响不可能有眼下这桩大。事后钟破邪偶尔会听到“军法处草菅人命,总有一天钟破邪会遭报应”的声音,对此他看得很开,死亡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风万里在他眼中并不比那些冤魂生前高贵多少,要说可惜,哪个又不可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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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风万里会诅咒他——那又怎样?唯一让他有那么点新鲜感的,恰恰是秘书口中的“臭架子”。所有钟破邪见过的从兽族手上侥幸逃脱的俘虏,哪个回城后不是歇斯底里状若疯癫的,何况傲长空还火上浇油了一把,当风万里死物似的当面罗列一堆莫须有的罪名。但风万里实在很坦荡,这一个月以来的遭遇以最直观的方式暴露人前都不影响他那种气质:比从容要凝重,又比隐忍要释然。钟破邪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到一种坚韧傲岸的韵味,以风万里如今的年龄,实属罕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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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破邪望向那个孑然在前的赤色身影。傲长空不知从哪里摸了根烟点上,一闪而逝的火星像一切脆弱的执拗般,最终偃旗息鼓。披风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香烟燃烧后灰白的颗粒便沿褶皱翻滚,四处飘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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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淡无奇的人生中咂出口回甘的美好,食髓知味,于是渴望它尽可能久地停留,为此意气用事,这也是人的本性。谁说对美好的渴求就不是种蛊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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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傲长空娴熟地吐出一束烟雾,站住不动。他面前是悄然开启的城门,和军法处前来接收嫌犯的办事员,意思很明显:是时候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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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烟在指间轻敲两下,坠在地里,军靴踏在上面,不动声色地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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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降落于能源之城北桥时,托着肘部和腋下、扶持肩背及腰部的手就微微收紧,此刻,眼见待命的悬浮梯的光透过缝隙,清云逸和星天罡的手双双僵直。风万里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午夜空无一人的北门大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们好受些。办事员们向傲长空行礼后绕开他,朝这边靠近,更使风万里对二人同军法处再起多了分担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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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清云逸却率先抽出手,退开一步,待风万里下意识扭过头,他已将外套脱下,同星天罡一样只穿着衬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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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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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也松开手,和风万里一起默默注视着清云逸重新走近。他在风万里面前屈膝蹲下,膝盖离地面大约一寸,托起风万里的双手,埋头地用外套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裹起来,将亲自扣上去的手铐藏得严严实实,直起腰认真端详了两眼,才轻轻放回。最后他松开手,抬头冲双唇紧抿的风万里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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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那个笑容在清云逸脸上放大,“保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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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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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和军裤都是星天罡的,还留着自己这位副官的体温。星天罡自己却只着了身底衣,裹着沾了风万里血迹体液的披风,像从前一样站在他身边,亦是一脸淡然。风万里想用同样的语气回应自己的部下,再多交待他们一句,可……他终究不敢开口,怕硌得喉咙生疼的酸涩让每个字都变成呜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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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外套下攥紧,风万里侧向一步,绕开清云逸,昂首迎向军法处的办事员,由他们将自己架在中间。钟破邪紧随其后,与星天罡和清云逸擦肩而过。傲长空则一早背对着他们,在城池的阴影里吞云吐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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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将军奔波月余,想必也累了,正好到廉贞散散心,调整些日子。”钟破邪示意部下将风万里押进悬浮梯,仍立在门前,朗声道:“城主不同我们一道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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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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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扬起右手,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晃了晃,那是恕不远送的手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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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等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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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贞”全称能源之城第五军区,是唯一一个军区总医院不设分院的区域。高耸入云的主城自廉贞区向下设第六“武曲”与第七“破军”区,横向同层,由占军队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士兵驻守,同时担负起基础设施维护和建设的工作,与地表辅城仅一墙之隔。基于以高空作战为主的防御方式,第六与第七区的军事化程度相对较低,刨除外围岗哨和居于核心的军区指挥部,中间俱是鳞次栉比的蜗居,小巷纵横交错,一派熙攘热闹的市井之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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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民混住其中,不分彼此。\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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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战事结束,部队在城中解散,人群就会迅速分流,飘着血腥和汗味的主干瞬间消失在那些狭小密集的私宅之间。军官们则是其中稀疏的分支,他们沿着宽阔的干道从从容容进入核心大厅,在那里,纵贯全城的悬浮梯将把他们送往“地上”——这座塔楼的前四个区域之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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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上”、“地下”的分界线,正是承担了法庭和监狱职能的第五军区-廉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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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当然不在真正意义的地下,就是比廉贞更低一级,拥挤干热的第六、七军区,也由阻隔熔浆的地基垫起,远离海平面,但在以高处奉尊者的能源之城,无人觉得这个约定俗成的说法有何不妥,“到地上去”是最具概括性的奋斗理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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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实行飞行管制,除非特殊时期,需要争分夺秒地提交报告,联络上级,或是军阶足以在天枢、天璇立足,又或初次御风的军校生,严格来说都得借助设在每区之间的悬浮梯来往。鉴于这个原因,风万里了解到,不少将领从军校毕业,供职能源之城各个部门后,几乎再没有于“地下”任何一层停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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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对“廉贞”区并不陌生,还要归功于清云逸。那家伙入伍的过程实在坎坷,不像星天罡是完整走完流程的军校生,清云逸长期在基层里摸爬滚打,典型的无师自通,后来受风万里提拔,也没见他对“地下”的时光多么唾弃,正相反,他不仅保留着第六区原来的居所,还津津乐道得很,逮着了机会就同自家将军絮叨。星天罡每次撞见他地痞似的缠着风万里叽叽喳喳,且屡禁不止,就千方百计把他拖走——“俨然老母鸡护雏”。右军副官闻言脸都绿了,而被撂在原地的将军大人见状总是很没良心地偷笑,丝毫没觉得遭到冒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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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想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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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血的针头从胳膊上抽走,风万里用棉棒按住那个小小的出血点,静静听着辅助仪的读秒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微垂的睫毛在电子仪器的灯光下显得乖顺柔软,嘴角泛着回忆深处涌出的笑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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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检测项目已结束,请将医疗垃圾放入回收区;请在嘀声后将辅助仪置于桌面指定区域;入口目前确认处于关闭状态,请由出口有序离开——感想您的配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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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声在三秒钟后响起,棉棒已在提示过程中处理掉,风万里将耳廓上挂式耳机模样的辅助仪摘下,从采血台前站起身,走向出口。昨天军法处那组办事员只负责押送他一早由拘留所抵达廉贞的军区总院,在医院门口同本区军事法庭的人完成交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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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清云逸所言,第五军区总医院的规模远超“地上”的任何一座医疗机构,科室划分清晰,设施也相当完善——不如说,相对以第一军区医院为代表的其他医疗机构,廉贞区这座庞大的建筑群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医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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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看似心事重重地在等候多时的士兵面前站定,伸出双手,由着手铐重新扣在腕上,等到士兵将他双肩按住,风万里迈出检测室,脚镣拖行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清晰可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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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为了避免像路上一样遭到激进分子的冲撞,军法处对这块区域进行了清场,再说之前拜访这里的时候,也是罕有人至的样子……风万里的心思全没放在自怨自艾上,他沉浸在自己之前已经调查出一点眉目的某件事之中:单一分区,不设分院,规模庞大得让人咂舌,这样一个机构的存在令人侧目。何况被清云逸旁敲侧击地提过多次后,风万里做了点外围的信息收集工作,两相对比之下,确实觉得越高层的军分区,部分功能就越简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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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尤其是外科,已经到了连消炎药和碘酒都不会开的地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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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的疑惑,清云逸显得不以为意,他一直是这样一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暗藏深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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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大人诶,规模的问题很好理解,毕竟能源之城……没有第六座军区医院。而至于为什么越往上,医院反而越萎缩,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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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到了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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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愣了愣,猛地抬起头,望着被投影仪的光芒埋没的那个依然慵懒的人影。昏暗的鉴定室内,没个正经的男人像一滩烂泥似的陷在旋转椅里,一双长腿交叠着搁在桌上,正对着投影在半空的一堆表格,嘴里不知叼了根什么,随着他似乎是一边咀嚼一边说话的咕哝声渐渐变短:“诶——劳驾,帮我把灯开开,进门左手边就是……对,很好,谢谢。”他不情不愿地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叉开腿坐着,一副接下来的工作很伤脑筋模样地揉按着脖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巧克力的甜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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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都脱了躺到那边去,听好了,有什么传染病早点吱声,唔……哎,我刚放这儿的规章说明呢……”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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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由此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岳纪哲,那个三言两语全面压傲长空,杀得自己师弟片甲不留的法医。两人的导火索也很简单,就是被云太息压着的兽族虐杀俘虏一事。那次的受害者恰好是傲长空麾下一员爱将,傲长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又听到些闲言碎语,一时间理智全无,在硬闯档案馆无果后,不知怎么就问出了尸检经办人是岳纪哲,然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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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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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得知师弟又要闯祸的风万里赶到,霜后茄子一般蔫巴儿了的傲长空刚好灰溜溜地从岳纪哲的办公室出来,正狼狈的时候和风万里打了个照面,居然都没表现得气急败坏。风万里一方面对击败师弟的是何方神圣倍感好奇,另一方面始终不敢掉以轻心,他很怀疑傲长空在失魂落魄前先把里面给砸了个稀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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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的办公室一副完全没有遭到过破坏的样子。风万里一进去就赶上他拆了包新的巧克力注心饼干,像现在一般懒洋洋地靠着旋转椅。听完风万里的赔罪,岳纪哲什么都没表示,很自然地朝风万里晃了晃饼干包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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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就是他的解剖室,隐约听得见排气扇的轰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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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张属于岳纪哲的睡眠不足的脸转过来。风万里默默望着他,又忍不住用余光瞟了眼隔壁,门没开,但百叶窗已经收上去,无菌房靠墙张着面淡蓝色的无纺布屏风,岳纪哲让他脱光后躺上去的解剖台也垫了崭新的塑料布。士兵给风万里摘下刑具的过程里,岳纪哲神色如常地换了根饼干嚼,指间夹着包一次性手套,看来已经放弃向犯人朗读规章制度这道程序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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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前的例行检查,和常规体检有那么点不同。我会问你些问题——不过放轻松些,我只关注你的身体,不负责审讯……哎,说得我都有些紧张,这还是你们能源之城第一次派个活人给我呢!”他没什么恶意,单纯就是感慨,见风万里没有反应,于是安慰道:“放心放心,小问题我还是能顺手给你处理的——请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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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心道这人说话,果真是滴水不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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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说能源之城没有第六军区医院,意思就是廉贞区这座医院实际承担着“地下”全部的医疗任务,那么岳纪哲就不可能是“第一次”接诊活人,所以他才会说,风万里是上头派下来的“第一个”。随意的调侃都让人抓不着疏漏,难怪傲长空在他手上吃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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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廉贞区的过程中,风万里还偶然得知,岳纪哲并非能源之城人,而是旅居而来的为数不多的外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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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第五军区医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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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顺从地走过去,面朝里间的房门逐一解开纽扣,褪去所有衣物,说是“所有”,也不过两件。他赤身站在那里,注意到里间的桌角放着一套叠好的囚衣,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和身陷那座军帐时遭受的羞辱相比,这些实在微不足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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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保持沉默,不过是因为他仍在梳理自己针对廉贞区的调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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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贞区起初的职能主要是监狱。在和平时期结束后政军合一的能源之城,监狱的职能最先萎缩。俘虏在榨取过情报后,留下可能有交换价值的人质,其余一律处死;对城内犯罪行为的处罚则呈现明显的两极分化的倾向,若非无罪释放、短期拘留,就是死刑,为的是最大程度利用空间和人口。如此,监狱空余的土地得以被回收,以缓解最后两区的压力,再通过处理部分激进分子,兴建包括第五军区医院在内的基础设施,使“地下”形成了表面的安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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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仅就医疗资源而言,以一座总院统管三个军区,再加上辅城的医疗,联系第六和第七区实际的人口,其局促可想而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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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奇怪的就是:没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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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军区医院没有被基层士兵们挤爆,它应对得很好,游刃有余——可惜,这绝不可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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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这个“不可能”展开的调查是在暗中进行的,甚至云太息过问起来的时候,风万里考虑再三,还是想办法搪塞了过去。他没有自负到认为以自己的年龄和阅历能觉察到的东西,其他比他年长的人就被蒙在鼓里——“他们”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们”具体包括谁,在这群人中谁是渔利者,谁是包庇者,谁又是旁观者,都要打个问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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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在他和傲长空的继承人竞争开始前总算有了些眉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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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依然没有告诉云太息,或是别的什么人,一方面有些证据还不充分,另一方面,必须评估怎么把摊牌后的副作用降到最低。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竞争前给自己加码,去左右师父的判断,这对傲长空无疑是种算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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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的话已经不足为信,于是最大的问题变成了,怎么把结果交给傲长空,让对方信服,从而继续深挖下去。他不计较傲长空怎么待他,别的人就更不在需要计较的范围,那都与他的责任无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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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推开里间的门,里面的空气有点闷,排气扇随即开始运作,他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想起了某个人,于是止住了步子,卡在办公室和里间的界限上,压在门上的断指因受力而颤抖,可他浑然不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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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请二位将这些衣物,送回给星天罡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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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约不是个好上司,总把部下往火坑里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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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如何处理嫌犯的私人物品我们自有安排,哪里容你指手画脚?进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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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仪前的岳纪哲一直打量着风万里,作为一个医生,他对人体的理解和一般人迥然不同,何况理论上他还是个专攻拷问尸体,要它招出自己死法的法医。再加上……哼,某人还以权谋私威胁过他上点心。他研究着那些伤痕,津津有味地咀嚼它们,嘴里的饼干棍上下晃动,代替诸如“这里是锐器刺伤的,那里是鞭痕,凶器直径4到7公分”的咕哝,所以并没有留意风万里说了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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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发出恫吓的时候,岳纪哲的目光正好落在风万里手指上,神色忽然变得凝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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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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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站起来,将一次性手套扔回桌上,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在第五军区医院算是出了名的懒散随意,廉贞区的士兵多少清楚,但事出突然,在场的人一时都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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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在门边停下,回过头,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还是一脸莫名地望着他。岳纪哲的目光却径直穿过里间的门,落到淡蓝色的屏风后面,撇了撇嘴,竟委屈地抱怨起来:“你们军法处未免太道,要知道有手术做,打死我都不会接这活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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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在照明开关上,俨然是逐客的意思:“都出去,出去!我做不来,叫你们处长,另请高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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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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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庸医又发什么神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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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蹭地一下从小方凳上站起来,撞得屏风一晃,才想起自己这好歹是潜伏,而且风万里——他那眼神犀利的师哥就站在门边,赶紧悚然地收回动作,这么一下,又在促狭的空间里斜撞上身后的排风管,正压在后背麻穴上。虽然身体依托强大的战斗能量,得以避免受到实质的碰撞,但傲长空一个人在鉴定室的屏风后猫了很久,本就烦躁不已,如今姿势尴尬地卡在原地,火气更是蹭蹭地往上窜,心里已经开了全武行来手撕损友——就是损友。大咧咧说出“我的脊椎也不硬,两块令牌就能压弯。”“要是面前站着的是城主,那规矩当然就是废纸。”的家伙怎么可能不是损友!傲长空磨着牙,只恨那个庸医故意躲到了门边,不然先就拿眼神杀死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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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办公室里你来我往热闹得很,风万里的注意力也被那家伙的装腔作势吸引了过去,没发现房间里的异常。傲长空于是耐着性子,悻悻地打算坐下,不想余光刚瞟到门边,风万里就回过身,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什么都不要紧,傲长空的心莫名提到嗓子眼:只要别是注意到响动就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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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他不是城主吗,干嘛要把自己搞得跟做贼似的提心吊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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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心里忿忿地嘀咕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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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在风万里这个前将军面前趾高气扬的两人,面对耍起性子的岳纪哲反而束手无策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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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医生……岳纪哲医生!您好歹把话说清楚再走吧,什么手术……我们可没手术要您做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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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上头怎么跟您说的,您怎么做不就完了吗,我们……我们也不懂,您的报告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们绝不说您的不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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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上头’?你们上头是说得轻巧,不然怎么能把我骗了呢!”岳纪哲同地下不少士兵,尤其是军事法庭这一波都是相熟的,架子端来顺手得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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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哎哟,那您倒是说说,您哪里给骗了,有什么误会我们现在,啊,现在!就给您反映上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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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小子,不止是个庸医,还被逮到滥施淫威的现行,回头忙空了就办他,扣他薪水,给他厉害看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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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数十年,傲长空以旁观者身份见证岳纪哲转移话题,只暗自咋舌,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年也是给他这么耍的团团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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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一开始,地下公共服务的这种现状也让傲长空很是惊奇。那次无理取闹给岳纪哲整得偃旗息鼓后,他还是不服,往前几年那个时候傲长空要睚眦必报得多了,一根筋地觉得凭什么部下死了他却不能过问,他就是要过问,要知道部下生前遭了什么罪,好依样奉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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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心里知道自己不占理,闯档案室之前就明白,但就是死鸭子嘴硬。而且认定了一个在办公时间工作地点堂而皇之吃零食,还是那种味道明显招惹虫蚁的甜食的家伙,绝对绝对不是个尽职尽责的医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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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师弟表面是蔫了,背地里干出建不记名小号,上廉贞区公共频道挖岳纪哲黑料,跑去恶心人家,还被识破这么幼稚的事情,军校一年级学生都办不出来。更诡异的是,师弟和人家一来二去的成了忘年交,线上见面就是“庸医”“二愣”地寒暄,还耻得没好意思告诉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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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被军法处坑惨了!新城主也真不是个东西!”岳纪哲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一本正经地抱怨道:“本来说得好好儿的,就是做个例行检查,他身上原本有什么伤,备个案,有什么不对付的给治治——我幸好是眼尖,你们看看,看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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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医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风万里身边,指着他扶在门框上的手,仿佛忘了自己上一秒还闹着要:“他这手指就这么麻烦,天知道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伤!”\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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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下意识想将手指握在手心,断指的动作却立即暴露出笨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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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魔蝎一气之下借了战斗能量连折他两指,紧接着又不知轻重地转着来拷问。风万里当时只顾着抵制那套践踏人格的胶衣,没注意到蓝魔蝎具体怎么处理自己的手指,似乎就是凑合着基本扭回原来的位置,再用了少量紫水晶催动伤势愈合。后来才发现错着位接续后的手指不仅使不上力,就是触感都不怎么敏锐,几天下来还隐隐有肌肉萎缩的架势——最终的结果,握不住剑,大量剑招无法挥洒还在其次,恐怕连日常生活都要受到影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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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己毕竟是在乎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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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己藏起那根微微变形手指的动作里,风万里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生出了那么强烈的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的愿望。他从小谦逊温和不假,可实际骄傲恃强得很,对自己的要求向来严格。言语上的挖苦他可以置之不理,动作间的羞辱他也可以泰然处之,可唯独……自己身体可能的残疾,以及因此而生的能力缺陷,才是风万里真正的痛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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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被人戳中伤处,使他的底气都开始动摇,风万里蹲下身,借捡起外套遮挡私处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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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是什么意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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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的傲长空皱了皱眉,他倒没来得及发现风万里的手指有什么不对,光风万里身上那些伤看下来,傲长空都觉得自己处在失控的边缘。风万里在门边褪去所有衣物,赤身站在那里的时候,傲长空隔着鉴定室的门,用目光丈量师哥消瘦的双肩,代替双手抚摩那些醒目的伤痕,满满的全是痛惜。风万里的身材向来保持得很好,几乎没有一丝赘肉,但傲长空突然发现他的皮肤很白,甚至是一种略显病态的苍白,鞭痕在上面纵横交错,从褐色到红色深浅不一,不规则的淤青则散落其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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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多到琐碎且意味不明的记忆片段将他吞没。而就在刚才,岳纪哲说手指“麻烦”的时候,风万里面对着鉴定室,像被烫着似的抽回门把上的手,不知往一丝不挂的身体哪个地方藏的反应,使傲长空脑海里涌现的景象像被吸进黑洞般,顷刻间荡然无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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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像现在一般凝视着那具总会默默守护身后的躯体,关注它每个细微的变化,那只走投无路的手——傲长空看到——在胸前轻轻握住,显得无助而茫然。然后风万里躬下身,努力让捡起外套的动作显得从容不迫,他捏住外套的一角,像终于抓着了救命稻草一般,紧张的神情很快有了一丝松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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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的声音传来,听不太清:“……医生,依我看他这伤没必要治,怎么接不是接,又不是叫他断着,再说了,将死之人还计较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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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顿时中断了,同行的人拿胳膊撞了撞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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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接不是接?他这台手术不做,等到进去了,一不小心就能给你再折一回。你们也知道他身份特殊,万一他在军事法庭的公开审判上,说自己遭到了严刑逼供,到时候——”岳纪哲的嗓门越来越大,风万里转过身想辩解,恰好被他指住了鼻尖:“你们以为倒霉的会是军法处吗?是我!还有你,和你,哼,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风万里眼前那根手指指挥棒似的上下一晃,岳纪哲继续添油加醋:“你还敢冲他大呼小叫的,胆儿也是够肥啊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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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势,好像不逼得士兵们跪下赔礼道歉就不算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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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风万里站在岳纪哲身边哭笑不得,想不到过去他在位的时候体恤下属,沦为阶下囚之后,倒给人塑造成了个颐指气使的高官,而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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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竟是维护他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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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想起金爪神,想起军帐内那场连环计,心情一时有些复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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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给岳纪哲连唬带骗,已经懵了:“那……那怎么办?就、就不做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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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别过脸,鼻孔朝天,一副没得谈的模样。士兵也知道廉贞区有开鉴定报告资格的医生屈指可数,抛开人家愿不愿意接风万里这个烫手山芋不提,就是临时换人……来的时候已经遭到了要求严惩叛徒军民的冲击,时间拖久了会发生什么谁也没办法预料。没办法,只能一边喊魂似的求岳纪哲,一边向风万里赔不是,讨庸医欢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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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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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整得差不多了,岳纪哲甩头长叹一记:“你们也不容易,我就勉为其难给他治。先说好,都给我老实呆在外头,”他换上副恶狠狠的神情,“再叫我听到谁没事大呼小叫的,别说公事,以后私事都没得谈!——你,随我进来,衣服留在外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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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给他揽着肩膀连拖带推地拐进鉴定室。岳纪哲等他进来了,在风万里身后关上门,往解剖台上一指,自己在桌前坐下,提高了声音:“我们进来了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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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赶紧小心翼翼坐稳的傲长空又在心里拿剑扎他小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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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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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在解剖台上背对屏风坐下,有些疑惑地回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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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盯着自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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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看这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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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招呼他扫描虹膜,认定身份。“姓名,性别,年龄……”风万里一一答了,岳纪哲顺手在一张表格上勾勾画画,然后示意他躺下,操作设备给他体表现有的伤痕拍照,自己则站在台前换起橡胶手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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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角撕裂……牙齿外伤性松动,唔,多处软组织损伤……伴有炎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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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状态下的岳纪哲显得很轻松,慵懒的语气含着丝调笑的味道,配合那些风万里大致清楚的伤势以一种一本正经的学术词汇出现,有种微妙的荒诞感。操作台上放置的投影仪在半空张开空白的表格,弹出的悬浮窗显示着他语音的波段,识别出来的内容一行一行罗列在里面。靠近屏风一侧是浮游的拍照设备,岳纪哲会让风万里的肢体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耐心等它完成拍摄,再进行下一个部位的鉴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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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由着他摆弄了很久,才明白那种微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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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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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像是,发布会……或是游戏开始之前,介绍规则的那个阶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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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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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作燃料的石头炸裂的声音;肉片咕噜咕噜在热油里流动,像牲畜垂死尖叫残留的幻响;粘稠的甘油被体热,一股脑奔涌而出,在身体末端蔓延,那种恶心的……滑腻腻的失禁感……屈辱的姿势,还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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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里不舒服吗……喂?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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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猛地支起身,挣扎着翻到台边,岳纪哲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把他失控的身体固定在那里。风万里的瞳孔一阵战栗,虾米似的蜷起身子,一手抓着岳纪哲的胳膊,一手抠扯着根本不存在的衣领,或者不如说,绳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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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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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静静听着那一阵阵剧烈的干呕,托着青年,没有贸然伸手安抚风万里的肩背,帮他顺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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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的恶心完全是生理性的,先前的检查报告已经很清楚:没有过多的胃容物,脏器基本完好,头部也没有遭到过击打,不存在因为脑损伤导致的病理反应——这下麻烦了。他目光越过眼前晃动的湛空色发丝,落到更浅淡的湛蓝色屏风上,傲长空就在那里,屏息若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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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开始认真考虑要怎么脚底抹油,从傲长空堪比死神镰刀的巨剑下开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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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鉴定结论用不着那么大音量,调笑的语气也是冲着傲长空去的,他就是心知傲长空担心师哥,又碍于种种原因——至于,具体是哪些,岳纪哲一个字都懒得听——暂时不能叫风万里知晓。当时傲长空顾左右而言他的,整得便秘一样叫人烦,他岳纪哲这么个闲云野鹤难得被人骚扰,自然要叫傲长空心疼一把来报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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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岳纪哲知道好歹。兽族的手段卑劣到什么地步,他们这些法医是最清楚的,后来忙着鉴定,更没那个雅兴去耍他。然而傲长空那个护短又执拗的性格才不会管这许多,肯定在心里狠狠记了他一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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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不由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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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没事……请您继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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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深吸几口气,放开岳纪哲的手,闭眼躺回去,没多做解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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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这还怎么继续,要不叫傲长空自己来好了,他不是几十年前就想知道那些俘虏身上发生了什么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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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的目光在风万里小腹以下和屏风之间一个来回,撇嘴叹了口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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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归吐槽,鉴定还是得开,完成的鉴定报告,迟早都要上传到傲长空那里。所以这人什么毛病,怎么就是想不通关注悲剧发生的细枝末节根本于事无补,投入过多精力只是自寻烦恼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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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呃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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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的双手用力压进身下的塑料布,抠得指尖发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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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军帐留给他的并不仅仅是耻辱的伤痕,还有这具被系统调教后从内部、从最深的地方开始腐坏堕落的身体。蓝魔蝎挖掘出他所有的敏感区,步步为营地将它们同欲望的牵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快感像蜘蛛般在大脑里织起密集的网,它生着长满毛刺的长腿,盘踞在网络中心伺机而动,落在敏感区上的触碰就像自投罗网的飞虫,最微小的挣动都会召唤快感沿着神经飞奔而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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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的手套在橡胶手套里,托起经过药物催生膨胀的两颗浑圆,不啻于朝那张轻薄的网络投去一枚石块。一股热流自小腹内升起,风万里肩背浮出虚汗,胶水一样粘连皮肤和身下的塑料布,细腻的麻痒刺激皮肤,像昆虫的纤腿在上面爬动,紧接着是些微的刺痛,让他胳膊都起了寒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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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叫人意外,我料想您是个正经过分的人,却无论如何想不到,风万里,你还是个雏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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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起膝盖大张的双腿间传出细微的聚焦声,风万里在台上别过脸,竭力放空大脑,不去联想此时那里是怎样的景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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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欲望让你感到恐惧吗,觉得龌龊、羞于启齿吗?真可悲啊,你退避三舍的究竟是被你所鄙夷的,斥为邪恶和卑鄙的这份快乐,还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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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的身体渐渐绷成了一张硬弓,他猛地抬起手,阻住吞咽无果的低吟,炽热浊重的鼻息受到干扰,热量积聚起来,面朝屏风的脸两颊泛起潮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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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魔蝎没来得及“完成”他,他的“缺陷”只在于还未破灭的人格,和出笼野兽般亟待驯服的欲望。他的身体对蓝魔蝎那些残忍的爱抚全盘接受,宛如久旱之地的祈雨者一般在雨露里欢腾雀跃,但那是浑浊的,甚至肮脏的景象,难道不是吗?雨刚降临到干得皴裂的土地上,先是同厚厚的尘埃混合成泥浆,散发出腐尸般的腥气,新生的河流大半是泥沙,蚯蚓似的在裂缝里蠕动,这才是一切开始的模样,所谓的狂欢晦涩而黯淡,又有哪一点是值得称颂和回味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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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它甘之如饴的,那个自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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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一定只是因为自己疏于排遣,过度,风万里如此安慰自己。直到现在,他将双腿进一步张开到极致,绷得韧带发酸,以避免大腿内侧被岳纪哲无意间触碰的时候,他也依然抗拒着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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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暂时的条件反射,只要他在廉贞区……散散心,对,启蒙很重要,但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期同样可以矫正,所有的不良习惯,只要引导得当,都是可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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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放松,你太紧张了,我不是你的敌人,只想了解你的身体状况……我在帮你,请你也相信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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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停下来,轻轻拍打他一侧肩膀旁的台面,俯身柔声道:“排除杂念,将军,风万里将军……放松,我现在停下来了,我不碰你,你感觉好些了吗……很快,再有一会儿就结束了,这是必要的流程,虽然必须做,但我希望尽量避免你受伤,听得见我的话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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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该没事找事,希望多接点活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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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嗯……”风万里如梦初醒,僵直的身体突然间卸去了所有力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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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努力吞咽喉间模糊的咕噜声,挣扎着别过脸后,注意到屏风后面闪烁着的,像是某种仪器屏幕的冷调光。岳纪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抽了抽嘴角:“……综合记录仪,”庸医翻了个白眼,强行解说,“明明年头也不长,就是不好使。听不出人话,专业名词也一个都不懂,但是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是我上司呢,说放这里,一点都不带通融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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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眨了眨眼,苦笑道:“那真是……辛苦您了。我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抱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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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是高层派来,监视自己在狱中一举一动的设备吧,说出什么有利于定罪的话,正好可以作为证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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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哼,话是这么说,毕竟不常用那个二愣子玩意儿,一般辛苦而已。”岳纪哲想起自己现在这么狼狈都是某人造成的,气不打一处来,意有所指地冷哼一声:“真说起来,你可比我辛苦多了,风万里将军——我挺佩服你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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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是那个设备自己也经常使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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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印象里能源之城设备的设计都非常人性化,方便快捷。可按岳纪哲的说法,屏风后的仪器并非因为老化才变得不灵敏,而是本身就有缺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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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设备不是应该早就召回销毁了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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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现在说不上话,不然……”风万里摇了摇头:“而今,老城主云太息的得意门生即将继任,届时城内的机构都会面目一新,您向上反映的话,应该会得到满意的答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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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表情复杂地同他对视。风万里眼神诚恳,不像是有挖苦他的意思,于是医生挫败地用手腕按了按额头:“……承你吉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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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愣子瘟神的师哥亲自发话,机战王在上,保佑他这最后一步做完了,那尊神真的肯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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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检查有一项,防止……犯人夹带东西进去,毒品、工具或是凶器,都有可能。我个人不认为你是那种人,但规定如此,希望你能理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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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很普通的解说,因为有第三个人在场,也莫名觉得难以启齿。岳纪哲斟酌了一下措辞,努力使自己的话浅显易懂,又不造成风万里的心理负担:“先前的放射性检测报告里,提及尿路有初步感染,我刚刚的简单检查,也证实尿道口和肛门存在不同程度的扩张,但无法确定具体的伤情。所以,接下来,”他脸上带着看似老僧入定,实则视死如归的表情,“我需要你配合我借助尿道镜和肠镜完成鉴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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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必保持放松,如果你过度紧张,或是不信任我……我可能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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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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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傲长空明显跟不上他们两人的思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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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膝上是放着台设备,可这是台权限很高的综合分析仪,技术顶尖不说,给他攥得那么紧都还没碎裂,或是卡顿,质量定属上乘。投影在屏风上的屏幕从三分之一的地方左右分开,面积较大的一侧实时反馈着浮游摄像记录下来的高清照片,较小一侧解说似的滚动着岳纪哲的鉴定结论。傲长空下意识扫了一眼,虽然每个认识的字连起来后,他一句都不懂,但是好像和自己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没有出入,乱码率很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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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不好使,那个庸医又在满嘴跑火车,三句以内不忽悠人就皮痒,骗完那两个小人得志的家伙还不算完,居然连着风万里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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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专业名词还一个都不懂”?“二愣子玩意儿”?风万里比他“辛苦多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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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的傲长空反应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岳纪哲当着风万里的面骂他,还忽悠得不明真相的风万里又老老实实赔礼道歉。脸色立时一沉再沉,一双剑目微微眯起,默不作声地将牙根都咬得痒痒,杀气仿佛能具象化成利箭从瞳孔里射出去,把那个指桑骂槐的损友穿成刺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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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不能反击的恶气正待发作,面露疑惑的风万里却在此时刚好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盯着屏风。傲长空愣了愣,心头莫名一动,手指在记录仪一侧轻轻按压,调转浮游摄像的镜头,悠悠靠近那张泛着潮红的脸,连同柔软纤长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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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若无的情欲宛若一点淡墨,在青年英挺秀气的眉眼间氤氲弥散,连同渗入其中的迷茫、压抑和苦闷也是轻微浅淡的,更似涩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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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一时移不开视线,微微失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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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能源之城的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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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熔浆活动不那么频繁的日子里降下来,稀稀落落地在低空的尘土味里发酵。傲长空很不喜欢那样唯唯诺诺的姿态,一心希望它下个淋漓畅快,便总表情淡漠地等在骑楼下,打量头顶一成不变的天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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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下得大了,即便是再大一些的雨,仍近似灰蒙蒙的雾。风万里总是自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里走过来,在上一个拐角尽头就被傲长空察觉。傲长空回忆起那么些瞬间自己的心情,竟然会突然觉得,雨水也不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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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军区空旷的街道上稀稀疏疏的没什么人,方便他独自遥遥注视着那片晴空平稳而均匀地靠近来。风万里撑伞的时候,唯独食指远在其他手指之上,用第一个指节靠近拇指的一侧倚着伞柄,懒懒散散的不像是在支撑,罕见地透着股俏皮的味道。傲长空喜欢盯着那根手指看,顺便把他微垂的下颌和专注的眉眼也一并纳入视野,然后才大剌剌闯过去,那柄窄小的伞一阵摇晃,骨脊积蓄的雨水把两个人的军装都染得斑斑驳驳,将星在他们胸前闪闪发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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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总是一副忙碌的样子,私人时间被挤压得很有限。按说结束公务后返回宿处这段时间,完全可以放任自己轻松一会儿,可傲长空每次截住他的时候,他不是微蹙着眉思索,就是低着头,在浏览报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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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湿透了,不去换衣服,跑来挤我做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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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也喜欢他说这话的神情,喜欢他露出一丝莫名的双眼,嘴上像是嫌弃的意思,却从容不迫地停下手上的工作,将伞换到左手,给傲长空让出更多的空间。左手的食指——傲长空对这个细小的习惯呈现的过程百看不厌——起初规规矩矩地同拇指一起夹着冰凉的伞柄,然后,总会在某个时间点,它从岗位出溜,还是第一个指节,贴着伞柄磨蹭两下,寻了个差不多的高度悠哉游哉地待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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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仪前的傲长空透过镜头和师哥温润的双眼对视,像在风万里伞下一般噙起丝微笑,他竟然能猜得到风万里大致在想些什么,真奇怪,过去他一直觉得风万里心事重重,只要不开口,谁都不知道师哥拿了什么主意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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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正因为,能源之城的官方机构里,正经的有个残次品而感到奇怪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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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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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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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在天璇的住处离风万里的家还有一段距离,每到这个时候,风万里会径直走过自己宿舍的门,不咸不淡地补充道:“我要由着你心里不对付,到处惹事,回头又得收你的烂摊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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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师哥……风万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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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在心里高高低低地念着他的名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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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先于你拜入师门,但并不比你年长许多,况且师父门下只有你我二人,日后当相互扶持才是。所以多余的礼节,就不必了,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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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累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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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这样,不让你省心的同门,师哥,你觉得很累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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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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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麻醉剂,放松,放松……别紧张,距离正式检查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待会儿我会先进行试验性插入,如果产生强烈不适感,务必及时和我沟通。我会尽量缩短时间,但需要你配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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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摄像的镜头之下,风万里的眉心重又纠结在一起,岳纪哲扶起他的分身,推开包皮的动作惹得风万里周身一颤。尿道口再次遭到入侵,拔去针头的注射器内是极微量的丁卡因溶液,风万里额头冷汗涔涔,岳纪哲心知他对异物闯入相当抵触,因而注入全程都持续用言语缓解他的紧张情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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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呃——唔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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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侵犯的感觉,却无法因为尿道的迟钝而被忽略,随后长驱直入的肠镜更是直接刺激着内壁。傲长空在低哑断续的呻吟里恍惚了眼神,他伸出手,向着投影在虚空里那盛满痛苦的脸靠近,屏幕上的风万里挣扎着别过脸,恰从他颤抖的手指下错过,似是抗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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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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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摄像飘忽着拔高,退居半空,镜头转向鉴定室惨白的墙壁。傲长空垂下手,颓然靠在身后的排气管上,觉得整个空间都在旋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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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境就在此时,不期而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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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欲望是在一片晦暗之中苏醒的。它犹如孩童一般,带着种生命最原始的懵懂无知孕育的残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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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欲和孩童,这个联想十分微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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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冲动的人,人们或许还会以“直率”为他辩护,可所有的美德都不包括勃勃的性欲。它是晦暗的、龌龊的,要像污垢一般冲刷进意识的下水道,还要用井盖封住脉脉的水声和恶臭,即便是互相倾心的恋人,也无权在大庭广众,甚至是有其他人在的场合,坦言对彼此身体的索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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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性欲,傲长空觉得,也许是因为他自己的童年太过漫长,对童年的理解非常独到,他不止一次地将它和孩童联系起来,在第一次意识到两者的共同点后。交合的确是奉献和给予,可更是侵略与征服,而那种侵略的起因,竟然是某种称之为喜爱的占有,手段直接、粗暴而不加掩饰——就像孩童。孩童需要经过教导才会明白一个拥有生命的东西,一只鸟,或是一只蜻蜓,它们首先是脆弱的,生命都是脆弱的,然后是悉心地照料、信任的建构,乃至于自由和平等地彼此陪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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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破坏和侵占太简单了,没人需要被教授怎么折断鸟的翅膀,怎么捏碎蜻蜓,孩童天生就会做到这些,性欲也一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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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略是一种本能,正因为是本能,才需要遭到遏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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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耳根酥麻的求欢般的喘息,占据视野敷着滑腻热汗的赤裸躯体。傲长空不确定其他人的春梦是不是都是这种限制级的场面,他那得过且过的脑子在梦境里似乎尤为好用,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完成了性欲和孩童之间关系的辩证思考,转而开始打量入梦的对象。“你来得不是时候”,傲长空在梦里嘀咕道。梦的清晰度非常低,和实战经验匮乏有直接关系,他首先看到的是剧烈起伏着的肩背,肩胛像蝴蝶的两翼一般曼妙地张开,中间是优雅的脊柱。触感迟一步才被架构出来,周身开始变得灼热,傲长空沿着胳膊顺藤摸瓜,在对方细窄有力的腰部找到了自己的双手,但是它们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只是单纯交缠着那具呻吟着的身体,完全无视人体构造地乱摸一气。热量在赤裸的躯体间传递,呻吟和喘息都渺远得像是高塔上的醉唱,尤其……这声音还有点熟悉,可就是分辨不出是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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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就没错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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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对自己撇了撇嘴,他多少听说过一些关于春梦的传闻,同他普及这些的家伙不少连孩子都快抱上了,提起来居然还像处子似的扭扭捏捏,几乎每个人都警告他,若抖落到孩子他妈那里,就算傲长空是将军都要杀给他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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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什么人了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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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按图索骥有点敷衍,梦里的事情也不能全当真,但对于自己的初恋,傲长空还是充满了好奇。欲望让他也开始变得炽热,变得膨胀,即便在梦里都知道分身坚硬如铁,胀得发痛,他火急火燎地将怀里的人箍得死紧,还摸到了她柔软的胸部和挺翘的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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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梦里的傲长空志得意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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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泄的过程漫长却细节全无,想象力到了提枪上阵一层彻底匮乏。傲长空的遗憾只维持了一刹那,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她,尽管她的脸始终被埋在云雾里,但那不影响傲长空搂着她胡乱戳蹭,舔去她腹部的薄汗,在嘴里品味她那有些清浅疏朗的体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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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梦的尽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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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呻吟声在鉴定室里漂浮,傲长空把十指插进头发,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仅此一次的梦要在此刻造访,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头回春梦的对象长着师哥的脸,却十足是女人的身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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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因为,就在他要认出她的时候,风万里恰好敲开了他房间的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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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当时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由于惊吓过度导致欲望被生生掐断,更重要的是,身材火爆的女友泡了汤的悲伤让起床后的傲长空脸色发青,站在他床前的风万里,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问他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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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的起床气没法对不明就里的师哥发泄,他有些赌气地拉开被子,然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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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在清晨的寒气里打了个哆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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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情简直不堪回首,内裤的情况很糟糕,重点是,分身还欲求不满地从一侧探出来,顶端含着白浊。比傲长空年长的风万里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在糗得满面通红的师弟面前保持一个善解人意的长辈的风度,然而这没有什么用,风万里一直在笑,一脸“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没什么好害羞”的表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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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傲长空受不了的是,风万里眼里满是欣慰,就像看一头终于会拱白菜的猪,还一门心思觉得作为师哥,有责任有义务帮被他撞破而羞愤欲绝的师弟把心上人追到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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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上了哪位姑娘,如果不好意思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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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你给我闭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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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认真的,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打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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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闭嘴你没听到吗!没有!我没有喜欢谁,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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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傲长空又想起了梦里交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它出现在这里,等于把他变成了头禽兽,于是他第一时间就开始拼命将那个荒诞的梦从脑海里驱逐出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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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遭遇了那样的事,眼下更是被内定成政治牺牲品,他因为自己的计划,不得不对风万里说那种伤人的话也就算了,那个梦现在出现是什么意思,它在侮辱风万里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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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想要侮辱风万里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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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傲长空听说自己惨死的部下生前遭到兽族轮奸,对于男人之间会发生那种事抱着一百个不信的态度,以为只是闲言碎语,是污蔑,才固执地要找到尸检报告证明部下的清白。再往后,好歹接受了男人间是可以做的,以为只是口交,却不想岳纪哲说,必须追加尿道镜和肠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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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那帮渣滓可不会忌惮你过去什么身份,如果没能从拘留所取保,或是无罪释放,一旦进了监狱,就意味着这个人必死无疑,可以拿来发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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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泄是什么意思,他们滥用私刑的话,不是很容易就看得出来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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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把话说清楚,你的确是因为关心他才执意留在这里,确定不是想看他笑话,或是存心拿我寻开心?嗯,拿我开涮不至于,你胆儿没那么肥……二愣子,我的‘关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反话,你确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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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我要是不关心他,怕他被人严刑逼供,怕他在里面受罪,能跟你在这儿掰扯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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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莫名其妙地盯着他:“所以我说要做肠镜,有什么问题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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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没有问题,我警告你,这次我是认真的,你开我玩笑可以,我师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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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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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不知道了……”傲长空被他突然认真起来的表情弄得有些懵:“我不知道什么了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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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他被人强奸过,或者说,你对男人强奸男人的理解,有那么一点偏差。”岳纪哲漠然道:“如果就像你说的,你找到我是因为手足情谊,那么我拒绝你旁观甚至浏览资料的态度,将远远比几十年前强硬。但你如今是城主,你的命令我无法违抗,二楞……傲长空将军,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之后,再给我答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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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刚才呕吐,是因为想起了蓝魔蝎对他做过的事情,现在发出的声音,也是因为……傲长空感到前所未有的烦闷:那他到底经历过什么……那座军帐,那个营地,落到蓝魔蝎手上,沦为阶下囚的这一个月里,那帮混蛋究竟……对他做过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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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梦?难道潜意识里,鄙弃那样的风万里,被那样地……从那个部位侵犯过的,自己的至亲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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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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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什么……傲长空,你到底在想着什么,你这颗脑子是不受控制的吗,你是个自视甚高的懦夫吗,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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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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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瞟了一眼悬停在半空许久未动的摄像设备,眼神复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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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项侵入式检查都顺利结束了,饶是和风万里没有深交过的他,也对风万里的应对感慨万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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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头深入体内,纪录那些伤痕目前的形态,做标记,然后再依次对可以处理的出血点进行治疗……这一切,对于身为男人,尊严被彻底践踏的风万里都是酷刑。但风万里很配合,而他表现出来的温驯的代价,是在那些足以击溃任何人的记忆被唤起之际,竭力对抗自己的恐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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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身体,明明极度厌恶着异物的进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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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哼,我说呢,那两个白痴让你戴着这玩意儿做胸透,进CT室?难怪双肺阴影那么规矩,辅助仪没提醒你摘掉所有首饰吗?这下好了,又要我多开一份证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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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对能源之城没有太深的感情,他是大力士家族的人,那本就是个靠精神联系起来的族群,每个个体都习惯了漂泊,唯一的共识就是每个人都应该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他本人是个怪胎们眼里的怪胎,武艺也好,医术也罢,他学的时候都很认真,却都可以随时抛弃。身为外族人,在排外的能源之城闯荡,也不能改变他对一切兴致缺缺的状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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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稍微有点在意这对师兄弟的走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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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朋友,这个事实让岳纪哲有点绝望:确实是朋友,和傲长空这趟面基,那小子实在变化有点大,而原因就是眼前,那家伙口中的师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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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伤脑筋地望着风万里的断指,还有双乳和会阴的环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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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你把手指重接一回,再替你把这些东西拿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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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摘掉的话,那个二愣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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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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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完整的检查走下来,岳纪哲和午饭已经失之交臂。好在他平日里贪嘴,饭点飘忽不定惯了,没觉得胃有多难受,把风万里扔在鉴定室自己钻出去扒几口也不现实,于是依照承诺,整个下午都耗在手术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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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岳纪哲对这趟活儿的评价是,没有下次了,不干,给再多紫水晶都不干,城主拿刀架他脖子上,也不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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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是很配合没错,到底是美名在外的精英。可自己的损友没学到他师哥一星半点的温文尔雅,他墩在那里,把整个鉴定室,主要是岳纪哲搞得莫名压抑不说,还横加干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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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医先生供职第五军区医院期间是见过大风浪的,遭过踢挨过踹,被问候过祖宗十八代。人高马大的岳纪哲也不孬,虽然不像别的同事,在惨无人道的实习期结束后就练就一身单手过肩摔、空翻躲唾沫的好本事和一点就炸的暴脾气,更谈不上刻意制造什么医疗事故草菅人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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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要命的地方恰恰在于水平高,技术过硬,跟放过罂粟壳的鸡汤似的叫人欲罢不能。谁要是动了廉贞区最好的医生,惹得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甜腻腻地笑着将你送出门,下回就是一路舔着走廊里的地砖爬过来,他都不定会搭理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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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岳纪哲把廉贞包括以下两个区的回头客整得服服帖帖的,他们实在疼得忍不住的时候,粗口爆的都是自家老娘。然而,摊上普遍废话多乱扑腾,治疗期间嫌慢,过后几经打听又怀疑罪遭得太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的病人,就是深受信任和爱戴的岳纪哲也经常心累,累得要不是因为嫌弃尸臭,简直想天天和死人呆在一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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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隐忍内敛的风万里叫岳纪哲如沐春风。他既没对简陋的医疗条件指手画脚,又没像个小媳妇似的絮絮叨叨来转移不安,反倒是岳纪哲自己熬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碎碎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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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手指接的时候图省事使了紫水晶吧,哼,像是他们兽族的作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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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上回军校一个小鬼肋骨折了,连枷胸*。学校直接给批了颗紫水晶续上,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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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是不行,上廉贞区这儿一查,胸腔积液,当时就形成过气血胸,可肺部是给紫水晶催生过的,没发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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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手指断裂处的皮肉被切开,清理骨渣,到将错位粘合的骨骼重新截断矫正,风万里始终默不作声,听他侃侃而谈。岳纪哲用镊子夹着片赤色矿石在皮肉里推,在它的作用下,碎瓷般的骨骼弥合无痕,几乎废弛的神经虽然肉眼看不出异样,但岳纪哲相当自信:炎症不是什么大问题,拆线消肿后灵敏度很快能恢复,知觉障碍也会得到改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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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除乳环却几经波折,环扣陷进肉里的部分意外的卡得很紧。岳纪哲不敢贸然拉扯,拿小型仪器扫描了一番,发现扣合处竟另有玄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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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个样式,可真是不常见啊,不,应该说连我也是第一次见。虽然说不是破坏性机关,可倒刺长进肉里,要将结合处旋出来就必须将其截断,我现在无法确认硬度……就算强行拆除,这里也很有可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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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动手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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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一言不发的风万里忽然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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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连珠炮似的解释像发条给齿轮卡住的机械般戛然而止,恍然发觉情况竟同平时截然相反。意识到这一点的庸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就在这个时候,傲长空给他去了条信息,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越发复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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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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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寂然望着单调的天花板,感到他迟迟没有动作,于是重又开口,神色平静:“我受得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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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沉默。良久,才失笑道:“哈……也对,抱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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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将腕上通讯设备关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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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着午饭晚饭夜宵三餐一体的巧克力饼干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最终的鉴定报告时,岳纪哲还回味着他那种凛然的气质——并非那种侵略性极强的刚愎自用。岳纪哲人到中年,很清楚咄咄逼人的骄横不过虚张声势,唬不了人,也换不来敬畏和尊重。可风万里不同,他的骄傲以一种端庄肃穆的姿态向尊严效忠。“我受得住”的潜台词即是勿要轻视看扁了他,这层意思如果说出口,就变成了恫吓,好似察觉到外人靠近,即在边境上列阵的士兵,将长枪敲得震天响,直达那名为“自尊”的王都,以宣誓主权。然而风万里不是士兵,他是王都真正的主人,只在殿中徐徐远望,下达的每道命令都很简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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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错觉他说“我受得住”的那个瞬间,自己就置身那座王都大殿的阶下,而风万里冲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声色从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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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外邦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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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承受的姿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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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向他的东西,岳纪哲想,风万里是心知肚明的,不止手术的风险,远不止于此。可他不需要罗列曾经遭受的一切,不需要愤恨不甘赋予的力量,他有能力承受住,而且谁都不能阻止他一意孤行,这一切就像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一样,无须佐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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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实在是个骄傲的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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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天真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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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头回如此赞同傲长空的说法,因而头都没回,继续在自己的报告上修修改改。事到如今,他逃跑的兴致也缺缺,既然折起屏风,还好死不死提醒傲长空“他走了,不去送送?”的时候,对方都没有跳起来宰了他,现在挨刀的可能性就更低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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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径直从一片漆黑的鉴定室走向岳纪哲,站在庸医背后。注心饼干的包装在岳纪哲右手边形成一个小堆,而他左手边的托盘里,躺着三枚金属环,两小一大,正在影像下幽幽地泛着冷光。稍小些的那对上挂着铃铛和金属纹章,扣合处沾着星点血肉,由精细机关控制的弹出式插梢已被彻底拆解,无法重新收纳的细小而密集的倒刺末端被设计成弯曲的钩状,丝丝缕缕的血肉就是挂在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尾钩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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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乳头被穿刺针打通扩张后穿入乳环,将扣合的部分旋入皮肉,待插梢从槽内弹出扣死,再按动嵌在乳环内侧的开关,倒刺就会弹出,扎进血肉。这样一来不仅穿戴者无法自行摘除,附着在密集神经末梢之上的倒钩还最大程度强化拉扯和触碰产生的刺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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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歹毒的设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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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精致的玩意儿吧?城主感兴趣可以留一只,手续也不繁琐,签个字备案就能带走,权当个纪念。”岳纪哲伸了个懒腰,将鉴定报告上传到资料库。读取进度条的时候,他揉着脖子,似笑非笑地凝视埋头出神的傲长空:“这下不仅满足了好奇心,连收藏品都搞到了手,满载而归啊城主,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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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岳纪哲,你不必刻意挖苦我,我知道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居然相信你的鬼话。”傲长空双手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什么两块令牌就压得弯你,你个混账……即便是个城主,他妈你也没放在眼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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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可是要入档案馆的证物,城主想收一对?那,我就爱莫能助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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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情绪一激动就容易犯浑,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咬一气,然而岳纪哲也不是善茬,料到有这么场嘴皮子官司,索性把他刺激得彻底,省得牙膏似的往外挤:“好好说话,手足情深是好事,别骂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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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说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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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把桌子擂得震天响:“呵,我就是太好说话,才叫你敢当着我的面这么放肆!他来之前我好说歹说,求你对他照顾着些,你倒好,给我来一出阳奉阴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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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扣在托盘里跳跃,金属敲击声不大,像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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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愤什么,冲岳纪哲大呼小叫不过是隔靴搔痒:违逆了自己的命令,着实可恶,所以要教训一番之类的情绪,压根和那种撕扯神经的烦闷无关。可傲长空还是要发泄,他就是在发泄,已经憋了大半天,再兜下去怕是要疯掉:“是……是,风万里和我不同,向来对外族比较排斥,可之前对你到底算是以礼相待,你折腾他是做给我看的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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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愣了愣,随即按住额头:又来了,傲长空式的钻牛角尖,傲长空式的无理取闹、死缠烂打,真是经不起惦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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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的政治立场岳纪哲有所耳闻。在如何处理同族内其他城池的关系问题上,能源之城城内一直以来都有两种倾向,风万里不曾明确表态,但在坊间的传闻中,他倾向更保守的观点。岳纪哲觉得结合紫水晶的战略价值和由能源独占的局面,保守派的根深蒂固,影响深远,实在无可厚非。话说回来,且不说风万里本人没有明确表态,就算他真是保守派,也不见得就是激进分子。再退一万步讲,如果一个保守派左翼*的继承人上了台,搞大肆排外肃清血统那一套,他岳纪哲大不了远走高飞,犯得着顶着傲长空能杀人的目光给风万里小鞋穿吗,他有那么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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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帽子扣得挺有水准。”现在的傲长空就是潭臭泥浆,跳进去就输了,岳纪哲捂着脸悲伤地摇头,忍不住又心疼了风万里一把:“可惜我不关心政治,在我眼里,手术台上的不是尸体,就是病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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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里居然还有病人?”提起这事傲长空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你没把他当具尸体,没当我是死的,刚刚收到我消息的时候,你就该停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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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各一根手指打着石膏,胸前左右两处上过药,以胶带横竖交叉固定好,又用两圈纱布围住。会阴的环扣因为经常被用来承重,就采用了普通的金属环,因而很轻松地截断拿掉——这样赤着身子,一整日水米未进的风万里礼貌地推掉岳纪哲的搀扶,径自脚步虚软地去桌边换上那套囚衣,朝屏风前岳纪哲的莞尔颔首,温温和和道谢的样子,还有被戴上手铐脚镣押走的背影……傲长空别过脸,模样有些颓然,右手紧握成拳,在托盘边颤抖:“太勉强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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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么,岳纪哲挑眉,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扯什么有的没的政见,就不能开门见山早辩早明吗,再拖下去夜宵摊子都要出来了,他明天还得上班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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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傲长空的说法,岳纪哲没法苟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当时真该把你从屏风后面揪出来,摁在他面前去看看他的眼睛,看看我取出那玩意儿的时候,他那副释然的表情。”有些话不吐不快,可是……庸医在心里哀叹一声逝去的晚饭,把悲伤化为一股肃然之气:“你是城主,你的命令我理当无条件服从,这没错,可他才是我的病人,正因为如此,我得以他的意愿为准,反倒是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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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口一个师哥叫得是真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傲长空有多念同门旧情,把他这个师哥捧到天上。可依我看,你不懂得怎么尊重他,甚至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更早把他当成一个囚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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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不尊重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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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不怒反笑,浑身发颤:“我还要怎么尊重他,我就差没上天璇把军法处、长老会——所有等着把他定罪的人都从窗户扔出去,半夜点火把档案馆烧了,再拿个喇叭站在能源之城最高处,疯子似的告诉全城人‘他不是叛徒,他是冤枉的’!有种你再说一次,我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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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怎么尊重他’,我说了。”岳纪哲面无表情打断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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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傲长空瞠目结舌,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算你有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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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一直等到设备自行关闭,才在幽暗的光下冷冷开口:“不服是吗,那我问你,他遭遇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傲长空在哪里?”感到傲长空呼吸一停,他转过身,大力士一族骨架身量本就比能源之城一脉宽阔,逆着光便像山岳一般静默:“还是你以为兽族给他上刑后,会准备无菌病房、红玛瑙、麻醉剂,像我似的婆婆妈妈转移他注意力?那么,他后来死了吗?现在疯了吗?没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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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笑一声:“你什么都不懂,不懂他根本不怕那些东西,怕的恰恰是带着你傲长空口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死。我告诉你,二愣子,就是军事法庭定了他的罪,他也不是你傲长空的囚犯,更不可能由你来替他说这句‘大不了’。而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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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孩子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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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眯起一只眼,完全是嘲讽的口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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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简直会心一击,傲长空也明白,那些疯事就是干出来也全无意义,尽是些孩子气的废话。“我怎么不懂……”他的目光从岳纪哲脸上移开,咕哝道:“他什么意愿,我还不清楚……从小到大,到今天,我算看透风万里了,他那个人,不就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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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一屁股坐在地上,下了结论:“怎么能把自己往死里整,怎么来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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蔫巴儿了的傲长空其实挺好玩的,和自信飞扬的他一样惹人去撩,而就冲颓丧的傲长空是个听得懂人话的成年人,不像头牛似的倔这点看,岳纪哲觉得他现在可爱多了:“啧啧,这话能从你嘴里蹦出来,那,你师哥也没白疼你嘛,不辜负他沦落至此,还逢人说你好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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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知道他又拐着弯儿地骂自己大多数时间没心没肺,墩在地上懒得搭理,誓与岳纪哲的地板融为一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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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老城主云太息的得意门生即将继任,届时城内的机构都会面目一新,您向上反映的话,应该会得到满意的答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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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这番话当时说得傲长空有些飘飘然,师哥居然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对他执政下的能源之城有着那样的期许。论武力和军事,傲长空自信无人能出其右,但理政……他承认确实发怵,倒不是不懂权术,只觉得那是种全无意义的内耗,劳心伤神不似杀敌畅快,因而提不起兴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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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是风万里的优势所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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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飘在半空的傲长空甚至怀疑起,是不是风万里已经发现他躲在屏风后面,刻意那么说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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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出事后他便坚信继任城主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再往前一想,觉得定要为城主之位和师哥一较高下的自己果然是脑子进了水,摇头就能听见海的声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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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风万里知道他还没上任就打起退堂鼓,会是什么表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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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风万里夸是夸了他,可言语之间已不再以云太息的徒弟自居,称云太息是“前城主”,暗示“得意门生”仅傲长空一人,等傲长空回过神,心里又全是疙疙瘩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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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认师门,还是自认配不上师门?说到底,究竟为什么风万里要连夜携令牌出城?这点傲长空无论如何想不通,然而现在的局面,又全是由风万里这次擅自行动造成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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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一时又被问题吞没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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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这就没种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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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他发愣的功夫,很有种的岳纪哲把白大褂换下来,叼了支棒棒糖,插着双手站在傲长空面前。见他还在装死,冷不丁踹了他膝盖一脚,踹得没种的傲长空嗷嗷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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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好好说话’!?”傲长空生生吞下脏话,咆哮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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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把嘴里的糖棍转到嘴角,咧着嘴扬扬下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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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来一趟,没什么急事的话,出去走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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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廉贞区监狱所属的土地被重新规划,面向全城开放建立生活区以来,原本荒无人烟的第五军区渐渐变得热闹。最新的统计数据是,第五军区辖内生活区域几经扩张,已经占据了廉贞大约四分之一的空间。廉贞最早的居民是供职于军区医院和监狱的基层战士,再然后是对“监狱和刑场有晦气”的说法嗤之以鼻,且不满第六、七区现有居所的下层军官,随着这个具有一定消费需求群体的介入,廉贞的商业渐渐发展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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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黑市也会在这里活动,要不是城主今天心情不好,我还可以带您去体验一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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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贞通”岳纪哲神神秘秘道:“我在那里有几个熟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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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止几个,傲长空在烟雾里腹诽他,没准廉贞区的每条狗你都认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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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人脉真是广,作为外族人大有反客为主的架势,出门前他叫傲长空先上他那儿去换身便装,傲长空本来想说回自己家再下来,乘悬浮梯也就分分钟的事,不知怎么地上那些遗老遗少的脸就突然浮现在脑海,惹得傲长空心生烦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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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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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背靠着廉贞区最边缘的栏杆,监狱的高墙在视线尽头的夜色中伫立,他的目光穿越刺鼻的烟雾,同那座牢狱一般静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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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心吧,除非你能透视。”岳纪哲嘴里含着根山楂条,嚼了两下嫌酸,摘下来塞进脚边装垃圾的纸袋,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再说都瞧了一天,你那师哥的边边角角都给你看了个精光,还嫌不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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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咂咂嘴里的烟:“去你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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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我明白了,寻思怎么把他捞出来?不错,有想法。”丢给他一个“我看好你”的表情,岳纪哲淡淡道:“不过这么大的事,不跟他串个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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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总算挪回眼,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好几遍。岳纪哲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怎么,对他说了垃圾话?难怪没脸见面,放心放心,至少外人面前他没计较你,暂时也应该不打算死,你还有时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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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难以置信地望着庸医先生,他其实很怀疑岳纪哲嘴这么甜只是因为拿人手短,毕竟在他念叨了好一阵“夜宵摊上一模一样的食物比晚餐时间点贵了三倍”后,忍无可忍的傲长空掏了腰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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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临时长老会约见我,惊无岁长老说……惊无岁你应该有所耳闻,就是那个……”傲长空站直身,试图向他说明自己目前面临的麻烦,叫他给点建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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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说过。”岳纪哲一口咬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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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我师父为了确定继承人是谁,让我和风万里之间较量一场,谁先剿灭蓝魔蝎谁就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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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岳纪哲斩钉截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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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族差点打进来,要不是风万里他……要不是中央导弹系统及时启动,能源之城就完蛋了,”傲长空几乎扑上去摇晃他的肩膀,“这你总知道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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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歪头思索一会儿,一脸恍然:“你这么一说是该有这么回事,我说呢!那阵子病人太多了,我回家一闭眼全是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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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仗义是吧,装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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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岳纪哲理所当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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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的浑劲又上来了:“说得好像你这个庸医稀罕过脑袋,你不想听,我偏要说,有本事你把我从这里踹下去。”反正也跌不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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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你说的。”岳纪哲斜眼看他,但没什么用,傲长空还是那副无赖的模样。庸医叹了口气,挫败地摆摆手:“人说交友不慎,这是叫我赶上了,行行行,我不跟你打马虎眼。我确实不知道有惊无岁这么号人,不过到决定继承人的节骨眼上,他同你说的什么,我大致是能猜出来的,嘿——你还别不信,那位长老大人,”他讳莫如深地笑笑,“同你说的应该是,‘如无意外,比起你傲长空,高层更倾向由风万里坐这城主之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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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没错。”傲长空摸出烟盒晃了晃,感觉不到有东西的样子,于是卷进手心揉成一团:“我也不瞒你,这话我乍一听,心里是有那么点不甘心的。我当时的确落后风万里一步,所以事后我冷静下来,觉得星天罡……就是我师哥的一个部下说得在理,风万里胜券在握,没有联合蓝魔蝎的必要——当然,碍着我的身份,他没说得这么直接罢了——可胜负未分,究竟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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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点点头:“所以长老们的意思是,你傲长空全靠走着点狗屎运才形成如今的局面,他们虽然对城主是你感到不大满意,但只要你识相点,把尾巴夹紧了,由着你师哥这事办成死案,还是前途无量的?”他耸肩摊开手:“是这么回事,没错啊,话糙理不糙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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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给他噎得直翻白眼:“我就不该指望狗嘴里吐得出象牙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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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吃他一记回敬,也不恼:“你都说了那是高层的意思,所以我常说,高层不是什么好词。”他伸手指了指天上,最高处的城主府埋在层层云海之间:“能源之城在我眼里是座不祥的建筑,就因为它的主人住在太高的地方,听不见这地下的声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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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安慰我吗,没必要。”傲长空扯扯嘴角:“据我所知,风万里在普通士兵里也倍受爱戴,我们从不禁止自己的部下转投到对方的麾下,因此讨伐蓝魔蝎时形成的队伍,基本就代表了他们的选择。风万里部队的规模和我旗鼓相当,和高层什么态度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因为那种话嫉恨他,毕竟风万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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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流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我师哥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很优秀的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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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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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那种甜得发腻表情的傲长空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岳纪哲捋了捋胳膊,像是要抖掉上面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这番感人至深的话你应该当面跟他说,而不是在这里祸害我一介草民。”装模做样地耍够了损友,把他糗得拿眼神劈了他几个来回后,岳纪哲正色道:“我一直以为你理解能力有缺陷,这么看原来还是很好使的——很对,不过和我的观点并没有。二楞子,你和你的师哥,大概从没听到过这种说法,可实际上,它是占据主导地位的声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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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纪哲拍了拍他的肩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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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保守派,可在这个时代,只有傲长空才能带来变革’——廉贞之下,无数人希望拥戴你握住能源的权柄,以生命为筹码,在这个豪赌般的时代终结之时,直抵天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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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枷胸:指严重的闭合性胸部损伤导致多根多处肋骨骨折,使局部胸壁失去肋骨支撑而软化,并出现反常呼吸即吸气时软化区胸壁内陷,呼气时外突。连枷胸常合并有肺挫伤,而且又是诱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的重要因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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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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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革”,确实没怎么听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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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猝不及防地被岳纪哲哄了一把,顿时觉得,自己白当那么久的网瘾少年,拉着小号在公共论坛上混了,此前他还自认为有够亲民。而将希冀寄托于他身上的人,如果有,他们不满着什么,又祈望着他把所谓的“变革”引向何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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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那番话重又回到脑海,师哥他也说,一旦傲长空即位,“城内的机构都会面目一新”,那是肯定的语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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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的肯定,多少让岳纪哲这个说法显得不那么像是无稽之谈——真是帮混蛋。傲长空失笑,不由分说地就丢了个堪称最宽泛的命题给他,事后对他一声不吭不说,还像真事似的大肆宣扬。“变革”对应的是“守序”,硬要说起来,一路顺风顺水的他哪儿来破坏秩序所需要的那股子苦大仇深,要不是风万里摊上这么件要命的事,他吃饱了撑的才去跟长老会死磕,磕完晚餐又不会加鸡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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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他不像风万里,不是个勤于梳理前因后果的人,而且他清楚自己就是一根筋地任性。如果不是高层用那种看似苦口婆心实则咄咄逼人的态度对付他,早早地在风万里这件事上松口由着他去,他应该也会见好就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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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会吧?傲长空问自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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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医趁他愣神的功夫,早提起傲长空替他买单的大包小包储备粮,丢下个意味深长的轻笑,消失在廉贞区熙熙攘攘的夜市深处,一副脚底抹油的逃遁模样,又好似笃信傲长空不会追过来。傲长空注视着他背影隐没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同岳纪哲初逢的诱因事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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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闹得那么大,到底还是没有瞒过云太息,风万里惯例地替他求情,未果,继而惯例地又要求同傲长空一起受罚,再惯例地被隔壁禁闭室的傲长空骂多管闲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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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再说我‘害’你受罚,风万里,别怪我以下犯上教训你,明明是你自己乐在其中!诶你说你,平时不是挺有分寸的么,摊上这种事情少说一句会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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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等你懂得‘下不为例’是什么意思了,我绝不插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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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门儿,他们兽族只要敢动我的人,我就一定要追查到底,把凶手揪出来,血债血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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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不太好听的比喻形容自己,傲长空自嘲道。他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蚤,别的跳蚤撞上杯口上覆着的玻璃片,吃点苦头也就死心了,他不,还是穷蹦跶,永远学不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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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只跳蚤这次真的撞疼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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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抬手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双手插进连帽衫腹部的口袋里,放军装的袋子则挂在手腕上,沿着廉贞外围的栏杆漫无目的地踱步,没过一会儿就碰上城内随处可见的自动贩售机。他停下来,将攥成一团的烟盒扔进贩售机一侧的回收筒,从兜里摸出磁卡在识别区上晃过,随手点触屏幕,然后站在背风处,摸黑抽出一根点着,眯眼望着城外苍茫的夜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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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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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这次”,他自以为是的那些碰撞,相对于那块无形的天花板,不过小打小闹。迄今为止所遇到的“阻力”只是上升过程的空气,他从没真正跳到它面前,有人曾在更高的地方荫庇着他,由他在狭窄的天地里志得意满,也使他此番一跃撞得晕头转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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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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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一手握住栏杆,引身而起,踏在湿滑的扶手上,夜风灌满那件稍显肥大的连帽衫,将微弱的火星揉碎成漆黑的灰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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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转瞬即逝,一个呼吸之间,廉贞区已不见他的踪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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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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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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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时间在风万里脑海闪现,但仅限于此。他无动于衷地继续手上掰开馒头的动作,不规则的截面冒着缕缕白气,风万里放下左手上的一半,面向光洁单调的墙壁默默用起早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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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伤在食指,虽然手术过程中已经用紫水晶和某种不知名矿物接续过,但岳纪哲几天来雷打不动地日日入监换药时总叮嘱,尽量不要用力,只做些简单的活动,风万里于是只用其他四指握着馒头,每口都咀嚼得很细致。木质的汤勺厚实圆润,泡在熬得很稀的粥里,或许叫米汤更恰当。其他餐具也均是木器,边缘磨得很平,同三餐一并通过监室内侧狭小的管道传送过来,等他在限定时间内吃完,再放回原处,由管道送回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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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入狱时玻璃幕墙上提供的服刑手册的说法,餐具回收后狱方相关部门会进行清点,如有遗失将首先通过监室内的广播设备进行提醒。而一旦被判定为恶意藏匿,就会受到相应处罚,“处罚”的下级菜单里则按所藏匿餐具的最终用途做出程度区分。类似琐碎的规定还有很多,风万里入住这间单人囚室的第一晚,站在幕墙前花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仔细阅读手册上每一行字,然后用手指在最后附带的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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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说“大约”,源于他在注意到幕墙上所显示时间的蹊跷后进行的考证活动。三天内,由于不提供纸笔,风万里只能依靠记忆应该在早上固定时间发送的能源之城官方报纸,还有理应按时分发的三餐抵达时幕墙提供的时间,一共四组数据,进行比对。进而确信幕墙上显示的并非真正的时间,它的误差发生在一天之内,在同一天中,幕墙的“一个小时”可能是四十分钟,也可能超过两个小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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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提供的“日期”也并不一定可靠,也许短期的囚禁,一周,或是十天,还能分辨日子的流逝,然而在报纸上的日期信息被刻意删除,且没有任何工具进行最原始的划痕或者结绳记事的情况下,犯人最终还是会丢失时间概念,任由幕墙欺骗,从而彻底断绝串通越狱或是劫狱的可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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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实这一点后,风万里心止如水。时间概念的遗失,听上去也许有些毛骨悚然,但对于清楚自己时日无多的他而言,研究监狱的设备、规章制度,发现类似幕墙上的时间这种小骗局,乃至对当前大致时间做出预判,再通过种种迹象去判断预判是否准确……都是种百无聊赖的消遣,所不同的是,比幕墙提供的棋牌数独一类更合他的心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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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咽下最后一口粥水,开始从容不迫地将蛋壳剥在碗里,掏出干腻的蛋黄,用过的纸巾也扔在里面,用餐时间超限的提示音在他正襟危坐的瞬间响起。他起身端上餐盘,同时迅速扫了眼幕墙的时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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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误差是五分钟,风万里微微撇嘴,还不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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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餐盘推进管道,返身沿着床铺和浴室、便池、餐桌间狭窄的空间,赤脚来到幕墙前,仰望左上角的表盘。风万里同它,在短短几天的时间之内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感情,它是沉默的出题人,而他是这整则哑迷的解题者。幕墙制造的谎言是“时间”,它是他们之间共同的秘密、较量的战场和友谊的纽带,同时也吞噬了他所剩无几的“时间”,时间被时间侵占——这个诡异的消遣犹如衔尾之蛇,而更为巧合的是,同这种自我消解相对,表盘也是个封闭的圆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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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它,风万里仿佛看得到属于自己的生命在狂欢般的猜谜解题中塌陷,但他乐此不疲。不去思考局势、战略、政务……所有的一切就此陷落,留给他的只有“时间”,他和它相依为命,又将彼此玩弄于股掌之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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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濒临死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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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抚摸面前的幕墙,它的透光性绝佳,可以径直看到对面空无一人的囚室和一部分走廊,却隔绝了囚室外的全部声音。在服刑手册中提到过,囚室的具体安排和惩罚之间也存在直接联系,初入狱时分配的就是他目前所处的这类,生活设施齐全,配备L型的过道作为活动空间,精钢打造的墙壁只封闭了三面和面朝走廊一面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由透明幕墙代替,排除某些限制和幕墙的存在,和第七、八军区的单人宿舍没有差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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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铐脚镣在进入服刑区后便被撤下,代之以监控身体状况、用来定位的电子手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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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幕墙一侧的未读信息拖到眼前,本日最早的报纸在凌晨五点送达,其次是具有官方发言效力的日报,于七点钟发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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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报用了一整版报道即将举行的新城主即位仪式,重点介绍了此次典礼的流程、环节设置、礼服设计和来宾。另一份报纸的头条也是这件事,附上张化妆间内景。傲长空背对化妆镜坐在那里,一只手肘支着台面,洒脱随性地交叠着双腿,日报的整版里那套剪裁精致的礼服就在他身上,外套前襟大开,衬衫则仅扣了胸腹部的两枚,露出因坐姿高低不齐的锁骨和一线平坦腹部的肌肤,领上各缀了枚独属于他的纹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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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延伸了空间,透视则显得傲长空身形修长,姿态倨傲。他手握作为礼器的权剑,微微扬颌,唇角笑容锋锐,灼人的自信将他暗金色的眸子冶得璀璨。风万里的目光在这张特写上流连,幕墙映着他碧色的瞳,宛如沉静的湖底,那里忽然掠过一道晦暗的阴影,他手指轻动,将页面移到眼前,恰同傲长空双眼相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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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就是次对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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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悄然移开目光,用手心缓缓覆住师弟熟悉的眉眼,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低头不知思索着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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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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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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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站在幕墙另一侧,还是那副倨傲的模样。面对受惊般抬起头愣愣望着自己的风万里,不甚在意地轻哼一声,扫了眼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份报纸,在看清风万里正在阅读的内容后,他嘴角泛起抹讥诮,以掩饰住自己的意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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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开口,风万里便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镇定自若地收回手,似乎并不避讳被新任城主撞见关心即位典礼。反倒是傲长空自己,在他的坦然之下感到有点发虚,如果风万里像之前一般避而不见,或是索性俯首称臣——只要不是像现在一样施施然同他四目相对,傲长空都不会觉得压力在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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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打量着自己唯一的师弟,这是城下一别后,他第一次见到傲长空本人。礼服实在很衬他,或者不如说,傲长空就适合这种明亮而狂暴的赤色。衣领……总算是规规矩矩地扣在一起,披风顶端鸦青色的皮草映着,衬得线条分明的脖颈更显颀长。靠近锁骨的地方装饰着一枚两用式的胸针,由金线编成三道类似麦穗的链条,缀着金叶,将披风限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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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傲长空襟前的口袋里别着支雪色的菊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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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云太息城主的葬礼?”风万里的眼神变得恍惚,隐约带了责备的意思:“你没告诉我——为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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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受不了他眼里的欣慰,甚至厌恶那种千帆过尽的迟暮语气,风万里的每一句话,听来都像是遗言:“‘云太息城主’?呵,”傲长空刻薄地笑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配叫他‘师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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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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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无意逞口舌之快,闻言不过微垂了双眼,转身从幕墙边退回囚室。傲长空对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但风万里避其锋芒的应对,使他的恶言相向难以为继。赤裸的双足无声无息地踏过囚室的地面,渐渐进驻傲长空的视野中央,松垮肥大的囚服并不合身,裤脚稍显短促,随着风万里的行动在踝骨处起落,傲长空从没发现那块凸起的关节是如此精致,连带优雅的足弓和肌腱张驰时的姿态都有些曼妙。他的目光一直向上,沿着笼在裤筒里修长的双腿,在劲窄有力的腰部游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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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走样的囚衣,由他穿出来都不露颓唐,风万里就像支标枪般直直地插在那里,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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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想起了些什么,忽然觉得喉咙发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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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的瓷盆稍显低矮,风万里一手支在台面,微微躬身,在巴掌大的镜前整理起仪容。衣领洗得发白,还有点皱皱巴巴,风万里把它勉强竖起来,重新仔细折叠,抚平褶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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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动作都前所未有的虔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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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见状,下意识瞟了眼幕墙,好在礼服由专人熨过,若论平时的穿着,他那泡菜似的衣领竟不如方才风万里的平整。风万里直起腰,静静望着沉寂的水管,开放热水的时间已过,那里流不出一滴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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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色双眼隐隐一动,在幕墙报纸的字里行间氤氲开一片愧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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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视线像爬山虎般平和温驯地同傲长空的纠缠,而傲长空不明就里的茫然表情让他的从容出现了破绽。风万里微微皱起眉,从那双寂然的眼里,傲长空竟读到了某种焦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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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以为……”傲长空心下恍然,紧盯着他缓缓道:“我是特地来请你出席师父的葬礼的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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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的风万里明显愣了愣:难道不是?特地来请说不上,可那是师父的葬礼,就算是背叛师门的……不,正因为是不孝之徒,才更有出现在葬礼上,痛哭流涕着忏悔以造势,从而凸现新城主宽怀仁厚的必要。傲长空会说垃圾话挖苦他是意料之中,就连在师父墓前被当众羞辱的可能,风万里都有心理准备,这句反问却让他阵脚大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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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傲长空在心里默念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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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方才,竟是在为参加葬礼而整理自己,那抹显而易见的愧色,是因为见师父之前……连洗把脸都做不到,而感到惭愧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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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师哥到底是个风雅人,礼节这方面总是注意得很啊。”他脸上一直刻意绷着嘲讽的表情,掷地有声的羞辱在傲长空听来,陌生得不属于自己:“可惜,你不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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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配不配,不由你说了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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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衅也要有个限度,典礼的每个环节不都该有时间规定的吗,傲长空怎么就那么闲,风万里对他的阴阳怪气感到不耐:他要愚弄自己到什么时候才算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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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耸肩,摊开双手:“这我知道,但有人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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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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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之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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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风万里是真火大了,他居然会生气,傲长空想,而他一直以来究竟有多压抑?城内是这样,军中是这样,就连被兽族……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死扛着。傲长空舔了舔嘴唇,腹内升起团火,腕部的经脉牵扯作痛,又有些酥麻:“能源之城临时长老会的最后一项议题,讨论革除你的身份,剥夺你的继承权。军部附议。就在刚刚,已经表决通过。”傲长空看到他的身形一晃,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云太息城主名下只有一个徒弟: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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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会青睐风万里绝非偶然,就冲这帮人的思维总在一个频道上,傲长空苦笑着想,风万里也合该是他们心仪的人选。和长老们一个鼻孔出气的钟破邪回城后,大概在他们耳边吹过风,有没有添油加醋傲长空说不准,总之他和长老会的关系自此就闹得很僵,典礼邀请函送上门去,一个个的身体抱恙。傲长空也硬气,要说闹情绪,全能源之城还没有闹得过他自己的,再说难听点,都是土埋到下巴的人,真闹腾还能翻了天不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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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长老会主动找他,提出让风万里出席云太息的葬礼时,傲长空喜出望外。不过面对这帮老家伙,他到底留了个心眼,说还得考虑考虑,以什么身份让风万里参加,等他想通他们又是在打风万里的算盘——军法判罪这条路给傲长空堵得局面尴尬,不如索性在云太息葬礼上动点心思,且不说到时场面极有可能失控,使得长老会有机会把其中利害同风万里去扯,而风万里一旦知道傲长空铤而走险,断然不会同意他的做法;仅仅是风万里作为“师门不幸”出现在葬礼上,背叛一事就能在无形间坐实——长老会便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解散垂死挣扎表决通过了那个议题,以风万里对云太息城主丧命一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由,将他逐出师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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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会的意思很清楚:保住风万里的命,可以;不把他划为叛徒,可以;继续赋予他竞争城主之位的资格,绝不可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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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明白这就是最后通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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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会看似咄咄逼人,但从能源之城的大局这个角度考虑,实则一再容忍了傲长空的任性妄为,被他也逼得退无可退,才想出剥夺风万里的继承权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替这位未来的城主转移一部分矛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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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容我几天,我还想,最后、好好地……叫他一声‘师哥’。”傲长空半夜敲开了惊无岁的房门,同这位老者促膝而谈:“请您转告其他长老,晚辈……给诸位添麻烦了,择日定当给长老会一个满意的答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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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眸光骤然溃散,映着傲长空的双眼神色空洞,仿佛整个人都垮塌了般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一声呻吟般的低喃:“让我见师父……”那双一贯骄傲的碧眼中,第一次有了乞求:“让我去看看他,我去……见他最后一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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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傲长空拖长声音,似乎这样有助于消解喉咙里郁积的酸涩:“我可没听说你风万里还有什么师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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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你——”风万里几乎失声,一只手撑在台面,才算止住身体向下滑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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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样……别这样……其他的怎样都好,只有师父……只有和师父,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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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拗地盯着幕墙后的傲长空,想从那张冷漠倨傲的脸上寻到一丝松动,头版之上傲长空那对飞扬的眉眼和活生生的他互相重叠,风万里一时觉得,眼前的一切全无实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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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师父,还有和你的……这层关系,不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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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风万里,你打算用这副含冤受辱的模样骗谁?我告诉你,在交待清楚你无故撤兵、擅自离营的始末前,别妄想离开廉贞一步。”傲长空似是快意地旋身,披风被气流带动,宛如一片红云:“军法处的人就在门外,给我好好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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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不死心地一直注视着他站立的地方还原成一片单调且空白的走廊,耳边只剩下空气置换设备运作时的细小声响。他不确定幕墙的隔音功能是不是重新开启,然而就算是扑上去撕心裂肺地呼喊,那个人又真的会为他停下来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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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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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面上的手从刚才起一直在颤抖,风万里双膝发软,终于支持不住,颓然坐在地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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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r
[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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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等候在门禁之外,直到那团“硝烟”漫过拐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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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之城的新即城主立于两条互相垂直通道的界限之上,星天罡只能看见他的后脑,覆盖其上的发丝就像它们那张狂跋扈的色彩一般桀骜不驯,尽管早前被精细打理过,可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几缕挣脱造型的禁锢,叫静电弹得蓬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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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扭头望着身后,颇有点言犹未尽的味道,又仿佛是在等候某个人的呼唤。他的双肩忽然一动,就在星天罡以为他会转身返回通道时,一脸肃然的青年跨过拐角,大步流星地向军法处一行人走来,同他们擦肩而过,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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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卷宗,读完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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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用余光扫了眼一旁军法处的审讯人员,还有身后不远处把守大门的两位狱警,确认傲长空只针对自己一人发问。“……是,将军。”他点一点头,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通道,廉贞区监狱和想象中的模样有很大出入,但比起监狱的环境,星天罡更想看到此刻背对他们的傲长空脸上的表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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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二字一出,在场除傲长空本人之外,都对这位军部观察员投来一瞥,目光同样意味深长:对他真正立场的揣度,对他未改口“城主”这般不识趣的嘲讽,对所有他们眼中“自命清高”之人的鄙夷……大致是这么些,星天罡沐浴过几次类似的目光之后,对那些情绪的敏感度显著提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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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难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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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种因简短而情绪不明的轻哼,“难怪”二字则更像是感慨,可具体感慨什么,星天罡说不准。他不太能适应有一天,连傲长空的话都变得模棱两可——不仅仅是话语,一个……一整个那样的傲长空,同样让星天罡感到无所适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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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沉声:“辛苦你们,开始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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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黑交缠的硝烟漫卷而去,剩下五人短暂沉默后兵分两路。狱警们去囚室里提人,而星天罡则跟随着军法处的审讯人员,同狱警们背道而驰,沿着迷宫般曲折的通道往审问室去,一路无话。星天罡多少有些庆幸自己的“搭档”无意搭讪,并且和自己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在前方低声交头接耳,他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毕竟就连星天罡自己,都对目前的身份感到尴尬不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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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族罪嫌疑人的旧部,重要的证人,同时也是新任城主跟前的红人,代表今日就将名正言顺执掌能源之城的傲长空,旁观对其师哥定罪举足轻重的审讯,听上去已经够拗口了,然而,还不止这么简单。星天罡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事情太复杂了,过去他和清云逸理解到的部分,不过冰山一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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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似顺理成章,仔细一想却总觉得哪个环节发生断裂,以至于逻辑无法自洽的感觉——并非星天罡托大,早在跟随傲长空,以及钟破邪二人抵达火龙山谷,“逮捕”风万里时就产生了。清云逸和傲长空唇枪舌战,及至闹得不可开交的全程,星天罡均无上前帮衬的意思,罕见的少言寡语。一则因为风万里重伤在身,恰受刺激,需要有人扶持;二则,那边清云逸已经方寸大乱,当着军法处和傲长空撕破了脸,他再意气用事加入进去,无疑将使风万里一系在高层面前彻底丧失发言权——高层,而不是傲长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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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二者做切割处理不似推断,更像某种直觉,当星天罡意识到自己抛下逻辑,转而用直觉解释眼前失控的局面,多少有些自觉失职,可他没有对此嗤之以鼻:所谓“完整的线索链” 早就被证明是蓝魔蝎设下的局,指向的唯一结论就是“风万里是个叛徒”,而藏在事件背后,对风万里有利的真相却恰恰是简单到荒诞的巧合——如果无法接受这一点,继续在事件本身的逻辑迷宫里打转,他们必输无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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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每个环节都遭到刻意设计,那就绕开它,忽略它,反其道而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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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找到的突破口就是军法处和傲长空的关系。傲长空对军法处不满,而这种不满是通过一种同他作风严重不符的隐忍表达的:他袭击星天罡就是场摆脸色给钟破邪的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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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不能同时在台下充当观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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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满军法处是真实的,且又是股“新鲜”的情绪,二者的分歧只可能在“风万里背叛”一事的立场上,亦即能源之城高层的态度并不统一,而是分成两派针锋相对。傲长空和钟破邪是它们各自的代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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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星天罡有了新逻辑的第一个前提,且回到了事件本身,他继续抛下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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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是确认傲长空和钟破邪具体代表的立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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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万里入狱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治安事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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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法处凌晨一点将风万里押送至廉贞区,以叛族罪的级别,廉贞区监狱应当立即接收。但事情的蹊跷之处就在于,风万里并未被收监,而是在距监区三条街道,防卫薄弱的拘留所被羁押近八个小时后,由军事法庭派专车,堂而皇之地绕上廉贞区的主干道,几乎穿越半个第五军区,将他移交给狱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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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廉贞区第二次违规操作,直接给后来的冲击押送车事件创造了条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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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立即将叛徒处以极刑的者塞满了廉贞区主干道两侧,致使押送车寸步难行。现场的视频被好事者传到公共论坛,画面里的押送车宛如一叶孤舟,被群情激愤的军民一波又一波冲袭,车轮被割破,被卸下,好事者们拿着撬棍,在强行打开车门无果后,开始破坏覆盖着遮挡视线黑膜的车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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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后来甚至搬来了千斤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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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直到押送车搁浅后半个小时才收到消息。星天罡当时正在参谋部,眼见着勃然大怒的傲长空一脚踹开隔壁监控台的大门,像只炸毛的雄狮冲进来,狂暴的战斗能量径直震碎参谋部和监控台间的玻璃幕墙,碎片被冲击波溅射四处。等傲长空站在一地残渣里将值班人员骂得狗血淋头,星天罡才知道闪电令牌下辖的精锐部队已出动,赶在者们突破押送车前逮捕了数十名激进分子,紧接着这支部队接到命令,留驻廉贞区,接管第五军区治安维持与联防处的全部事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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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动基层战士情绪,闹得满城风雨的罪魁祸首们在拘留所里只待了十二个小时,就被无罪释放。随后的调查给出的交待是,这是一次“偶然的、自发的”活动,是战后负面情绪在机缘巧合之下的集中爆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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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任何前往监区探视风万里的申请都遭到驳回,理由是“防止串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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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舆论依然是场大戏。最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冲击事件绝非自发,风万里被捕的消息凌晨发布,报告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呢,押送车的路线就泄了密。军官们开玩笑道,可惜押送车是全封闭式的,这要换成个老式的站笼,把风万里将军往枷上一铐,妥妥儿的游街示众,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至于幕后那个多大仇多大怨的操纵者是谁……其中某个人把嘴拗成个圆,其他人便挑挑眉相视而笑,彼此心知肚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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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傲长空暴跳如雷地发了通火,发完火还疑似离家出走后,广大人民群众都懵了。这下,就连谣言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飞。幸好很快有人发现探视请求无一例外地被驳回,据说审讯也开始了,他们立即感到宽慰:傲长空不是策划者,但也是知情甚至默许部下策划活动,以便彰显民意把同门师哥搞臭的。只是没料到部下办事不力,搬起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恼羞成怒而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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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吧,他们假惺惺惋惜道,发剩下的火气够风万里在里头喝一壶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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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听他们在走廊里窃窃私语,一个个仿佛看穿一切的模样,不由得再次感慨人思维的诡谲,总能自动过滤掉和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不相符的证据,还自以为掌握了真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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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发火的原因若真是像他们说的,被石头砸疼脚趾后的气急败坏,或是在全城人面前做个顾念旧情的姿态,那能源之城就完了,因为下一任城主很有可能是个白痴。退一万步讲,傲长空他要真就是个急着把屎盆子往身上扣的白痴,监控台这一枪岂不是躺得相当莫名——明知故犯,一再违规操作的是廉贞区监狱,安排及泄漏线路的也是他们,从头到尾都是廉贞区在藐视法度,那么傲长空去踢监狱的馆,再下令接管治安队岂不更是师出有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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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留驻廉贞区的部队不是别的,正是风万里的旧部——那支见了风万里被当街欺辱数十分钟,车外则一脸憔悴、消瘦不堪后,不少人当场红了眼嗷嗷叫着要把廉贞区掀个底朝天的部队。要按舆论的逻辑,星天罡想,不就好比喊上人三姑六婆七舅八老爷一大家子到旷地上,说看好了我要把你家最德高望重的人往死里整,你们给我围上别叫路人看见,傻么这是,嫌自己命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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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部那一出既是傲长空的真性情,怒监控台受高层胁迫,刻意延迟响应,将风万里置于屈辱乃至危险境地,亦是场戏,同幻象之上一般,他在向给他下马威的能源高层表达情绪,甚至是宣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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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长空的确向星天罡承诺过,试着相信风万里看看,在那段蛰居城内借以诱敌的日子,他没事的时候搅扰星天罡,用的借口也是“泡杯咖啡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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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自动贩卖机都有两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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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问哪两种……星天罡磨着牙,隔壁到隔壁而已,开什么小号,他怎么不捶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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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直接出门去给他刷一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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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菜单,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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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恕罪。”接通讯器的手都在乱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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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那,”傲长空轻描淡写道,“尝尝他最喜欢的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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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到底没想到,傲长空的“相信”,是全力以赴。他当然知道以傲长空越挫越勇的性格,多半也不全是为了风万里,还有和长老会,和军法处,和能源高层那套牺牲品的逻辑较劲的意思——那又怎样,傲长空是站在风万里这边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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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傲长空约见了他,两人在一个对视间就知悉了对方的态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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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替我自己,还有清云逸,向您赔罪,傲长空将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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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嘁,还没消息吗?”傲长空放下叠在左膝的右腿,意味不明地沉声道:“我还有事找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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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星天罡主动请缨,他摆了摆手:“非他不可。你,我另有安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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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光盘里的内容,卑职均未读取。卑职曾犹豫很久,是否应该……尤其是面对如今的您,是否应该交出来。可卑职单方面认为,有必要由您亲自查验——傲长空将军,哪怕您对风万里将军,还保有一丝一毫的兄弟情义,在看过这个后,都该不忍心对他赶尽杀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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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自那夜在城下丢下这番话,将蓝魔蝎军帐里搜到的光盘面交傲长空后,连天璇的住处都没回,人间蒸发一样不见踪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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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也明白清云逸当时正在气头上,对自己使他孤立无援,到底介了怀,不然也不会拒绝与星天罡同行。他之前提过自己保留着第六区原来的住处,言语里还有邀请之意。星天罡却以为,两人尽管高度默契,但依然需要给彼此留点私人空间,于是打了马虎眼,这下可好,两眼一抹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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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清云逸是否还在城内,是否还关注着风万里事件的后续,暂时……不回来也好,清云逸因逮捕风万里有功,连升三级,被傲长空挖去左军提拔重用一事,使风万里旧部一片哗然,以此指责他是傲长空留在风万里军中的奸细,连同和他关系匪浅的星天罡都一并遭到孤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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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点实在太多了,不仅是给并肩作战的同袍贸然扣上了“奸细”的帽子,星天罡哭笑不得地想,还助长了“左右军水火不容到需要派奸细来互相监视的地步”的谣言,完全是睁着眼说瞎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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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星天罡对别的人什么态度全无所谓,若不是放不下风万里将军,他也早已挂冠而去,而且冥冥之中他觉得,清云逸绝非是会长期颓废的人。凭清云逸对风万里的感情,也不会就此弃之不顾,一定在某处做着自己的努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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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能如自己一般,看出傲长空真正的立场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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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有些忐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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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不是松口气的时候,参谋。”傲长空喊他的职务时,总带股调笑的味道:“即位典礼在即,我精力有限,不便再做干预。你部既已接手廉贞区的防务,我就派个活儿给你。风万里一案全部相关卷宗五分钟后传送到你的终端,从现在开始,到即位仪式那日零时,我给你四十个小时,如果你能阅读完毕,那么届时,星天罡观察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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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审讯室报到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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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在审讯室一墙之隔的观察室坐下,用作隔断的墙壁大半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强化玻璃,透过它可以将审讯室一览无遗,反过来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军法处的人也在这里候场,提前将与今天审讯有关的卷宗再浏览一遍,星天罡看过那些卷宗,或者不如说,正是因为读完了它们,他才得以重归棋盘之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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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首先收录了大量法律文书,包括城主府、北桥向西十里两个打斗现场的勘察笔录,风万里营地的军帐、城内住处的搜查报告,军法处技术科提供的通讯内容证明,第五军区医院开具的云太息的尸检报告、风万里的伤情鉴定和并案申请许可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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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大量的证人证言,总共一百零九份笔录共同构成了“云太息城主被害”、“讨伐部队无故撤兵”、“左右两军城下对峙和小规模”、“右军将军风万里失踪”四个案件并案后的证据链。傲长空麾下的一位侦察兵在其中作证云太息城主被害前风万里活动正常,且对于能够坐实风万里同蓝魔蝎勾结那晚的情形,这位侦察兵的说法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风万里主动同蓝魔蝎接触”,与营地守卫还有技术科的通讯数据解析不谋而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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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傲长空自己作为证人出现在里面,一共提供了三份证词,证明风万里与被害人云太息“关系正常”,证明自己尾随风万里来到蓝魔蝎大本营,风万里并未对他出手,证明早在两军会合之际,风万里部队中的某位将领就将闪电令牌私下交给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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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在法律文书的最后,军法处调查部门给出的综合结论是,风万里在“人质事件”上处理失当,且未能妥善保管令牌,及时透露行踪,致使其擅自离营后两军陷入对峙,事实确凿,责任清晰。另外,认为芯片的可靠性存疑,不具备证据效力,故驳回将“兽族蓝魔蝎部潜入”一案并入的申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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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侦查所获证据材料,不足以支持嫌疑人叛族行为成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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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两夜,星天罡不肯合眼,笔直挺拔的坐姿早已无法维持,他双手持着终端,睁大眼贪婪地吞下结论里的每一个字,连落款处的日期和军法处的公章都没有放过。渐渐地,那些文字全在他眼前颤抖,太久了……那根被绝望拉扯的弦绷得实在太久了,星天罡浑身战栗,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眼前全是参谋部的满地狼藉,傲长空拂袖而去,将脚下碎片踏作齑粉,宛如一只雕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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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面前还是那份结论,每个字符的阴影都和之前没有分别,颤抖停止了,他哑着嗓子,发出像是恸哭过后的、剧烈的唏嘘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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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样的不动声色之中,傲长空为这所有的一切投入了何等的精力?他是怎样开始的,才能在高层的明枪暗箭之下、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一意孤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西桥阻击战后?潜入事件后?随意说着“尝尝他最喜欢的”的时候?还是说更早,早在从不抽烟的他,任第一缕劣质烟的雾气注入肺腑,带着那样的味道,在会议室叫住星天罡的那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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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给你看看,清云逸,被我们误会的他,给了誓要不遗余力替将军洗刷罪名的我们,一个何其响亮的耳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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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还认真观察过前几次提审笔录的落款,从那清逸隽秀的字迹里看不见胁迫。审讯一直梳理过了擅离营地前的所有事件,风万里将他和师父的关系,那场竞争开始后战事的进展,还有蓝魔蝎如何单枪匹马来到他的营帐,如何以云太息的性命相要挟,要他撤军并对傲长空隐瞒到底……全部如实相告。讯问官提供的问题,一路看来险象环生,但那些陷阱并未使他疲于应对。而到了最近一次审问,情况称得上一马平川,讯问官们俨然放弃了恶意引导。联系到今日长老会的最后决议,星天罡从中嗅出了高层退却的信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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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这样,就该是这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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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今天,最关键的携带令牌擅自离营一事,也能如此避重就轻地模糊处理,后面的事,将军就是不交待也全无关系。北桥的现场勘查可以证明他遭到过偷袭,第五军区医院的伤情鉴定则可以佐证失踪期间他一直被敌方囚禁虐待,足够排除为逃避罪责上演苦肉计的嫌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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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今天,风万里拒不承认令牌是在他手上丢失,又是他在火龙山谷之下寻回并启动,只要令牌和他脱离关系,就可以证明他是清白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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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罡从紧握的双手里感到自己此刻的亢奋:到那时,谁都治不了风万里的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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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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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镣在空旷的走廊拖响,星天罡猛地坐直身,讯问员们也结束讨论,悉悉索索地收拾起材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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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狭窄厚重、只容一人出入的门涩然开启,当头的狱警率先进入,露出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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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星天罡在心底,低声默念起他的名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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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特殊的玻璃给对面的一切镀上茶色,他注意到风万里立在门边,微仰起脸,向着空气有些许凉意的讯问室卸下什么重担似的,吐出一口悠长的叹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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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像所有被宣判死亡的人一般,紧抿的唇角,缓缓,漾起个自嘲的弧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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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后面的废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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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办理的过程,包括一些术语,参考了这个博客里http://blog.sina.com.cn/u/1036414412提供的一桩的资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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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有找到真正的卷宗(而且大部分都是已宣判案件),有机会还是想要进一步了解一下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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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贴吧那边的普遍反映是啪啪啪的时候太瞎了于是你讲了什么剧情我不知道= =+剧情一般都是安排在啪啪啪的间隙,傲爷很早就着手赶在军法处之前搜集证人证据,具体是在潜入事件他杀了最后一个活口(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又)真正开始发力,收集所有的有利证据证明师哥无罪。一边还要主持战局——累得吐肝的一个月。而且所有的辛苦还不能给风万里觉察到,一旦风万里觉察他不惜将祸水引上身保自己,是绝对不会同意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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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就算是下章的高虐预警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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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师父大概从没提醒过你,一个人太过聪明不是什么好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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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伏笔的都去刷上部!哼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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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r
[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如彀·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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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朋友们,早上好,这里是天璇,通信服务总台。今天,我们演播厅有幸请到了‘天诺’首席军事研究员……对外关系顾问团干事……两位特约评论员,为您解读第三十二任城主即位典礼暨廊桥守卫战授勋仪式的相关流程与环节设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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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见方的通讯器屏幕是室内唯一的光源,冷调的电子光被散射成线条分明的几束,其中隐约可见的浮沉跳跃的尘埃致使画面不时受到干扰。光束借以成像的平面是最普通的承重墙,意即,它单纯就是堵墙,嵌入式功能一并拿掉,智能AI就更是痴人说梦。由于没有音响设备,仅依靠通讯器的最大音量进行播放,“即位式”演播厅恢弘肃穆的背景音变得稀薄而嘈杂,反而显出主持人装腔作势的刻意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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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本演播厅还将连线本台驻天枢城主府的记者,对典礼进行现场直播,敬请期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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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声音正透过这间单人宿舍所属第六军区的露天巨幕回荡在开阳曲折的巷道,降落在屋顶的每粒尘埃上,对偌大的能源之城某处,简陋条件导致的节目效果被破坏则浑然不觉。第六军区不乏类似配置的单人宿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过十个平方的隔间内,生活设施应有尽有。不过空间对这些设施并不友好,它是只出过车祸的麻雀,被车轮成促狭的一团,床是它的心脏,大概是唯一让人觉得舒展的地方,但也需要特别小心,在床上蹦跳是绝不可行的,毫无疑问会撞到头顶的置物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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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开阳区在同一平面上拗合的第七军区码放着陈设大同小异的宿舍,鳞次栉比。清云逸屈膝蹲在床尾内置的抽屉前,膝头和地面保持了一段非常明显的距离,借着通讯器的微光,从里面翻找换洗衣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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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促至极的宿舍内四处是这种节约空间的小机关,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早到他还是个路都走不利索的小鬼,这些机关就是他的宝藏。年幼的清云逸会想方设法扒出那些暗格,先不将它一口气抽出来,而是龇牙咧嘴地拿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摸索,捡到片没来得及扔掉的商标都高兴得什么似的,咿咿呀呀乱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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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步才是把他的秘密基地掀个底朝天,父亲的清洗剂、枪油,母亲的拭剑布、砂轮,乒里哐啷一股脑倒在地上,再浑身脏兮兮、得意洋洋地坐上战利品。年轻而疲惫的夫妇总是不恼,母亲自腋下把他端起来,父亲默契配合,把沾满血迹的外套脱在手里,将一双满是腥味的手擦了擦,照着眼前扭动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揍得清云逸小狗似的呜呜嚎,才大笑着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抱在怀里可劲儿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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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宽大的手掌只随意划拉,就把内容寥寥的抽屉翻了个遍,理出的内衣散发着古怪的味道,不是带着水汽的霉味,而是种陈久枯涩的气息,那种需要由狂风席卷而去的积淀。清云逸直起身,扫了眼面前的床铺,它不是个适合含饴弄孙的地方,于是——当他成长到足够大后的某一天,清云逸回到这里,站在他的过去之中,竟会在那么一个瞬间,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匪夷所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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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太低……太低了,头顶还打了一长截置物柜。他依稀记得,那里曾经储存着满是阳光味道的毛毯,母亲会在深秋的某个午后把它掏出来,父亲伸手接过它,一声大吼地完全展开,将兴奋得乱叫的清云逸埋个严实,对在里面拱爬的儿子围追堵截,那床棉絮……仿佛一座雪白的迷宫,供他嬉闹、转向,永远爬不到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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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隔多年,历历在目、鲜活宛如昨日的记忆,在逼仄的麻雀腹内塌陷。突击队队长凭双眼便足以丈量自己童年王国的领土,那张床,很显然,睡下一个成年的男人已是极限;床到柜子间的空隙,清云逸躺进去,伸出双臂,想象那里举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小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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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由他来带,怕是每次都要撞到孩子的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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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们的会更宽阔一些,也许母亲会说服邻居同她换上一换,也许他们将两个单间的隔墙打破,有了双倍的家具,埋头收拾一番,就是他们的新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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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他,在出征和备战的间隙,来到他们之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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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切都不能改变空间本身,不能让那只死于车祸的麻雀活过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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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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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攥着衣物推开床尾毯子的一角,放在还算干净的床面。灰尘舞得更起劲了,它们的骚动不光因为气流,还有声音。远处第七军区的巨幕同此处的遥相呼应,宛如设在城池底层的两座巨型音响,一堵单纯的墙隔音效果聊胜于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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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扎于此的基层战士们一早就开始喧哗叫嚷,呼朋唤友地赶去本区巨幕之下,一时间,开阳和摇光万人空巷。当军乐在九重之上的天枢奏响,他们一齐对着巨幕内的影像发出震天的呼喊,同真正的乐声在廉贞碰撞。盛世狂欢径直穿透成百上千间空无一人的宿舍,在清云逸耳边环绕,彻底吞噬了通讯器的外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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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的目光静静落在画面上,“即位式”演播厅的嘉宾席上是两张陌生的面孔,主持人正在引导他们同观众一起回顾典礼的流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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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声色,犹自喧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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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在AI单调的解说声里微微失神,几天来,他似乎总容易陷入这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里。大概因为——清云逸不自知地笑笑,大概,因为他就是在这样的欢呼声中,送走父亲的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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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确定自己在哪一天失去的母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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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并未像大部分家庭故事的主人公所做的那样,把儿子揽进臂弯,郑重其事地向他宣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没妈的孩子了”。清云逸在自己的记忆里搜肠刮肚,愣是没找着类似的只言片语,只记得那是秋天里最深的日子,冬天应该已经降临在大陆之上,太阳像是冰箱里的灯。一连好几个晚上,他流着鼻水往父亲那里钻,高大魁梧的男人一动不动,清云逸攀附着他的胳膊,随后发现父亲的胳膊也很冷,和沉默的父亲一样,像冰凉的铁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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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床毛毯,在夜里蹑手蹑脚地站起来,努力不搅扰父亲的睡眠。柜子对于他已不再高不可攀,清云逸小心翼翼地扒开柜门,每声吱呀的轻响都让他心惊胆战。他屏住呼吸取下那团毛毯夹在腋下,打算把柜门重新关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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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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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猛地坐起身,将他连同毛毯一并锁在怀中,清云逸被他按着后脑,埋进那个剧烈唏嘘着的胸膛。这是不是男人最用力的一次拥抱,清云逸不知道,那个瞬间他只是很疼,在父亲紧箍的怀抱里喘不上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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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抬起头,可父亲固执地摁着他的头颅,浑身颤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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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那样丢脸地,呜呜哭泣着的样子,父亲不想让他看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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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脱下鞋袜,踏着地板的一层薄灰,将“即位式”演播厅抛在身后。扇形的浴室占据着一个墙角,门很涩,虽然打开它不费吹灰之力,但那股沙沙的声音,总感觉像是砂纸在打磨金属。突击队队长面向淋浴的水阀除去身上所有衣物,动作果决干脆,堪比挥剑上膛。斑驳的玻璃上映着他赤裸的身体,那些被衣物覆盖着的地方不乏陈旧的伤痕,清云逸对突击队的理解非常到位,他率领的是一支没有退路的队伍,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亡命之徒,而即便没有这层不要命的原因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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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呲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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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拧开开关,久未启用的水管宛如打桩机一般上下摇晃,喷头的孔隙被铁锈阻住,突突地呕出一股红褐色的水流,整个浴室顿时都是刺鼻的腥味。清云逸漠然望着排水口附近打着转的铁锈,待到喷头不再发出艰涩的呲声,便迈步踏入冰冷的水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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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不久,父亲也走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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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王国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君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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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母亲一般尸骨无存。父亲先是被他的战友连夜送上廉贞,随后其中最年轻的一位叔叔摸黑把他也接过去,清云逸对廉贞最初的印象,就是父亲数根肋骨断裂后陷落的腹腔,和急诊室医生的三次摇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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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清云逸听说,司掌命运的总共有三位女神。他醺醺然沉溺在队员神叨叨的叙事里,莫名觉得,记忆里那颗摇晃的头颅就像女神的纺锤,在少年和“黑市”之间牵起根晶亮的银线。这种联系并非空穴来风,连银线也不是无中生有,它诞生在唇舌的抵死纠缠里,喑哑破碎的呻吟就沿着唾液织成的丝线漫散。身下的床宛如泥淖,男人在那里贯穿他时,几乎把少年整个摁进去。清云逸在剧烈的性事中途错觉听见了脊柱的一声裂响,不等他缓口气,男人便一把握住他稚嫩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提起来,像擒着只死鸡,重重地摔在砧板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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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卖自己得来的报酬从怀里溜走,少年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爬过去,用满是淤青的手臂慌忙拢着那几支药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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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支是吗啡,哪支是抗生素,全然分不清楚。只知道每一支都不能丢,只知道丢了父亲就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父亲是如此小,几支精致的针剂就可以代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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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从后面抓住他的脚踝,把少年拖回身下,握着他柔软的腰部冲刺,在他瑟缩着的肩背上啃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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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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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一手支在墙上,脚底浸没在宛如血水的残液里,细砂似的铁锈钻进脚趾间的缝隙,妄图将它作为避风港。水流在他的后颈降落,勾画身体的每一道线条,可身体的主人却无动于衷地盯着地积水里扩散着的锈色。死角里肉眼可见的锈块来自浴室的门,在积水里像血又不像血地溶解,丝丝缕缕地飘摇出褐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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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星天罡问他,没怎么见你用沐浴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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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逸忽然仰起脸,用另一只手将额前湿透的头发捋到头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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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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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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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伯伯,我是清云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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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来一下吗?父亲他化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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