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の狸小路(2/2)
在她的视角中,苏联人已经撵到屁股上了,如果自己不能赶到预备阵地,拿自己就是死路一条。她赶紧撑起身体用一条腿拼命地蹦跳着,想要尽快地离开这个令人疯狂的地方。
“潮妹”和苍弥蜷缩在沙袋和墙壁的角落中,“潮妹”四处不断张望,来回在原地挪动身子。苍弥则抱着自己不停地哭泣。
两人先是被数名同学被撕烂的场景给震撼住了,又被不断击打在周围的子弹不断压迫着神经,还瞪大着因为惊恐而闭不上的眼睛,全程目睹着綾央在自己的右腿被击碎后试图给自己如同破水管一样的腿止血,再加上见证就在自己头顶的石川秋被夺走生命的瞬间,两人已经快要精神崩溃了。
尤其是苍弥。她在平时是个连虫子都不忍心杀死的胆小鬼,现在却在短短数十秒中见到这么多自己认识的人以凄惨的方式遭受伤害。当妃恵像是厉鬼一样嘶吼着,向着阵地后方跳动,并因为失去平衡而扑倒在地的时候,苍弥彻底坚持不住了。
她跟“潮妹”争执了两句,突然起身跨过在地上爬行的妃恵,跑向主火力线。“潮妹”想把她拉回沙包墙后,可却不敢靠近墙边半步,刚起身就吓得缩了回去。也就在她刚缩回去的时候,那辆坦克发现突然从掩体里不顾一切地冲出来的她了,立刻调转炮口,对河苍弥的蓝发脑袋砰砰砰地连续射击起来。
“嘎噗!”我只记得听见这么个声音,苍弥的无头尸体就一头栽在了第二道掩体上面。她的半个头在空中垂直飞转好几圈,最终摔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趴在掩体上的空荡荡的正对着着地面,刺啦刺啦地向外喷射着血红的液柱。她的校服后领耷拉了下来,被血液喷射撞得反复摇晃,吸满了鲜血。
而在废墟后边正给自己的短腿止血的綾央也因为苍弥的惊慌失措遭受了牵连。
向苍弥发射的炮弹击中了她躲藏的低矮废墟边缘,穿透了一块混凝土的炮弹将她的半个头盖骨炸裂开来。本来断腿的出血马上就要被止住了,这一发炮弹却让她这一生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大家终于开始死了……哇哦……真是大场面……”语无伦次的奇怪念头在我脑袋里嗡嗡地轰鸣,我看不见南侧墙根下的敌人,所以我像是神游天外一样,端着步枪,盲目地向着被坦克车体遮挡住的那几个杀死石川秋的凶手开枪,但却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打中她们。
下面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逼真的电影,子弹横飞,爆炸四起,断肢四溅,还有演员投入真情实感的尖叫声,我在上面戴着立体眼镜看着这场B级血浆战争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千雪的机枪火力也停了,不知道是在装子弹还是被压制了。我躲在窗框的边缘后边,看不见她。但因为我对敌人的鲁莽射击,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我看见坦克的机炮向我开始旋转,就下意识离开了窗户,倒着退到房间深处,像一个摆摆手离开座位的观众。
二层的窗子在我退到墙根之后就瞬间被机炮的爆炸封锁,头顶的装饰板一块一块被打破,掉下来。药妆店的橱柜和商品也碎了一地,化妆品的香气在整个二楼弥漫开来。
包装精美的药妆和柜台一起裂开,散落自地上,都是些我梦寐以求但却以我的家境根本支付不起的精致产品,那一刻我都感到心碎了……“凭什么这么多文化和科技的结晶要平白无故地被糟蹋……”
属于和平生活的味道猛地把我的精神从游离着的状态中拉扯回来,令人心碎的真实感让我现在也没法摆脱对着一瞬间的记忆。就算是现在,我也经常会梦到这一刻……
梦中我趴在地面上,往前走是不断发生爆炸窗户,只要接近就会被杀,往后走是通往一楼的楼梯间,只要进去就相当于在致命的混乱中把命运交给那个疯狂的风纪委员或者不让人放心的组长…无论是哪个选择都无法令人接受……我就这样胆怯地趴在地面上发抖,进退两难,直到不断接近的爆炸将惊醒……
话题回到现实中…二楼的射击位置彻底暴露了,我僵硬地趴在地上,绷紧身体,不敢再抬头一下。药妆店的牌匾和靠窗户的顶棚破裂之后掉了下来,把窗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我想过要不要就躲在二楼等这一切都过去了再出去……但是想到苏联人肯定会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追杀自己……我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况且若叶……凉音……千雪……她们都还在下边……把她们丢在一旁不管的话我也会问心有愧……
“别再后面磨蹭了!!把敌人压回去!你这蠢女人!”
到楼下之后我听见到风纪委员在大喊大叫,可我的却逐渐模糊,茫然地靠着门框向外望着。门口的掩体后窝着两个大概是从酒吧里出来的两个一分组的同学,一个叫奏的女孩子捂着肚子窝在墙根,旁边的同学手足无措地跪在她身边。
一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若叶也中枪了,盘着双腿躺在地上,胸口和肚子上的两处枪伤已经开始把蓝色的制服染黑。
麻优在两个中枪的同学之间蹲着,畏缩着把步枪伸出掩体射击。
苍弥的尸体还挂在路障上,鲜血已经流出了一大滩,她的头像个洋葱一样掉在血泊旁。凉音被她的尸体吓得炸了毛,抱着脑袋像是受惊的青蛙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滴着血的路障下。
对面的千雪看起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胸口中枪的她以不雅的姿势大开着双腿躺在地上,裙子在摔下长凳的时候扬了起来,露出有些松垮下来的裤袜裆部。鼻子,嘴巴,都有血液流出。雪白的头发也被红色染红,像是怪谈中的厉鬼。
除了那个中枪的,剩下的被风纪委员赶出来的同学也没什么好下场。坚持自己的外号叫“柠檬”的小可爱“橘子”正躲在窄窄的门柱后面,紧握着自己被打断的左手手腕,大声地哭泣嘶吼。笨呼呼的土居豆子也撞到了一个苏联女人的机枪弹幕上,徒劳地用手挥挡了两下就抽搐着栽倒在地上了。
我们最后的希望就在于特科的家伙能否可以从楼上击毁那辆坦克,我躲在沙包后面,看着两个朦胧的身影从天棚的洞口露出来,是特科的M67班。“她们站的高高的,以坦克的火炮仰角根本不可能够得到她们,所以她们一定能毫无压力地解决敌人。”我是这么想的……
她们也和我一样信心满满,露出了大面积的身体,好瞄准坦克。就在我觉得情势即将逆转的时候,坦克就开始射击了,而且绝不是无能狂怒一般的乱射。坦克的炮管扬起令人吃惊的角度,就像一门防空炮一样高高撅起,对着M67班的两人开炮……
枪托……校服……都被噗地打爆了,胳膊从身体上被炸飞,胸腔的一半整个消失掉,那家伙的乳房也飞出一个来……缺了四分之一的尸体从屋顶上一头摔倒街上,把我们救命稻草摔没了。
第一道防线在特科的女生落地的同时遭到突破,被逼在墙角里的“潮妹”单手举着枪对着冲到废墟前的敌人胡乱开火,这幸运的女孩还打中了一个大意的苏联士兵,但不过也马上让敌人知道了自己的位置,被从沙包对面伸过来的步枪给打死了。
石川姐妹的妹妹奈奈用自己姐姐的尸体当遮蔽物,从写真馆的二楼向抵达废墟的敌人开枪,可惜一个躺在瓦砾上的敌人枪法比她更好,子弹啪啪啪地穿透她姐姐的身体命中石川奈,她扑到在自己姐姐的身上,也失去了生机。
手雷“轰隆”一声在我的沙包对面炸开,把我们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几乎失聪,直到麻优嘶吼着把我唤回来。
“筱原!别哭了!开枪啊!”她是因为躲避爆炸而回头,见到我下来之后向才我喊的,我也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视线模糊的原因是毫无意识地流出的眼泪。
我抹干净泪水,在麻优旁边探头出去,对着已经被敌人占领的废墟连续狂射……我已经不需要顾及是否会误伤的第一防线的同学了……那枚手雷掉在了唯的腿间,她的两条腿现在已经变成了绒花……在地上爬行着想回到预备防线的妃惠也在快要爬到路障后的时候被打中盆腔,流着尿液在地上像是被捅了一刀的猪一样吭叫。
风纪委员还在试图把一分组那几个死活不肯离开预备防线的人赶出去,说什么也不离开掩体的女孩大叫着“我们已经完蛋了!我们已经完蛋了!”
风纪委员也只好放弃这几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女孩,沿着墙根溜到了我们身边。
“机枪手死了!谁去接替她!”
我和麻优都在找机会对着敌人射击,只有一分组的那个我忘记了叫什么名字的女孩因为在安慰中了枪的奏,于是就被风纪委员抓着领子吼道:“你别管她了!她死定了!去用机枪!”
奏不可置信地看着风纪委员,不相信她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那个女孩被吼了之后也犹豫的看了看奏,又看了看风纪委员,颤颤巍巍地爬走了。
“快点!跑过去!别磨蹭!”风纪委员催促着,可她根本不敢加快脚步,慢慢吞吞来回磨蹭。而缺乏果断的行为也没给她好果子吃……她在路障旁边反复试探了两三次,结果刚决心出去,脑袋就被提高了警惕的敌人啪啪打爆了,像条死狗,四条腿伸着翻在了地上。
“你!别发呆!去操作机枪!我们得看你的了!”
在那女孩白给了自己一条性命之后,风纪委员又把对象换成了凉音……这时候的她已经跟坐在停尸间里无异了,甚至停尸间都不会出现这种被破烂、血腥、温热的尸体团团包围的场面。
风纪委员趴在若叶穿着保暖裤袜的双腿上,压低身体,好避开掩体上低矮的缺口。仍有一息尚存的若叶哼哼呀呀地发出了几声动静,表示自己因为风纪委员的压迫感到不适。但她没有理会被自己蹂躏的同学,用枪口挑走苍弥的脑袋,让她和凉音之间的视线不受阻挡。
“你!快去操作机枪!”
可凉音已经把自己“与世隔绝”了,空洞的双眼一点没有变化。我在旁边为我的步枪更换弹匣,看着风纪委员抓着若叶柔软的两条大腿,晃晃悠悠地爬到了凉音面前,用手推搡着她的胸乳,想让她回过神来。
“混蛋东西!别再让人送死了!我们得撤退了!”我终于无法继续忍耐下去,向着风纪委员大喊道。
她愣了一下,回头诧异地盯着我,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敢于挑战风纪委员的权威,敢于这样和她说话。
“去死吧!通共分子!你怎么不去给苏联婊子口交!”
她用最粗俗的话骂着我,在地上蠕动着,费力地抽出后腰上挂着的“戒尺”向我扔了过来。
我用手扒拉了一下,戒尺应声掉在地上,我丝毫不客气地把它捡起来,用力地又“回敬”给了她。同时我对她怒斥道:“我们都快死光了!这么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给你的逼脸上贴金吗?!”
“混账!我们是在保护自卫队的同伴!要是自卫队因为我们的懦弱被全歼了!我们的国家就彻底完蛋了!你们不明白吗!”
“把我们布置在这里就是根本没想过让我们撤退吧!明明知道我们打不过敌人!所以才想用我们的命来牵制敌人的吧!”我大声指控着她,想给导致这些恐惧和自责感的原因找一个替罪羊来发泄,可我还有一句:“想自己死就去死啊!别连累别人!”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呢,那家伙就撂下一句“你们自己当逃兵吧!贪生怕死的傻婊子!”提着步枪冲出去了。
敌人的子弹啪啪啪地追着她突然窜出去的身影连续射了一溜,一发跳弹终结了从刚刚就伴随在背景音中“橘子”的嚎叫。
风纪委员把千雪的尸体用脚踢到一边,抓起挂在掩体上的机枪开始向着敌人猛烈射击,丝毫没有间隔。就在不足20米外的废墟后传来一阵密集的惨叫、惊呼和叫骂。与此同时她的嘴里也喊着什么,好像是什么关于撤退的话,但是因为巨大的机枪射击声,她说了什么我们谁也听不清。
我以为十有八九是什么让我们继续战斗的蠢话。
机枪上的子弹只剩下了二三十发,在她毫无节制的连射之中马上就打光了,回过神的敌人也统统将火力转移到了她的位置。她只好笨拙地把机枪抱下来,用双腿夹着机枪,并给它换上新的弹链。
在她更换弹链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了有个苏联步兵正用枪托咚咚咚地击打坦克的车身,好让坦克的车长把顶盖打开一条缝,与她谈话。两人说了几句,并纷纷把目光对准风纪委员的机枪掩体。
“就姑且闭嘴吧……”我心中的恶魔对我低语道。
风纪委员装好了弹链,在准备露出头去之前冲着我们大喊。“快撤退啊!我不是让你们撤退吗!蠢婊子!”
一瞬间,我的内心被尖锐的负罪感狠狠地刺了一枪,立马扑向风纪委员的方向,冲她用几乎扯破嗓子的声音嘶吼道。
“不能露头!!!!!!”
在她架好机枪准备开火的同时,那辆坦克也像是正等着她出现一样用炮口将她对准了。
没比M60慢上多少的大口径炮乓乓乓地对着她连射好几发,第一发直接将掩体上方的沙袋直接打飞,而在风纪委员的眼珠惊诧地盯着像是纸飞机一样起飞了的沙包的同时,我就仿佛让世界进入了慢镜头一样,目睹一发炮弹讲机枪的散热片穿透,以几乎平行的角度钻入她抱着机枪的手臂。手臂就像拉花炮一样,“叭!”地开始向四周绽放,直到一整条胳膊都胀裂着变成喷涂在整个机枪掩体上的红色物质。
风纪委员“咕咚”一下躺在了刚被她踢到一边的千雪的怀里,用右手茫然地抓摸着自己本来应该有一条左臂的地方,一直空抓到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肩头。
一直躲在火花酒吧楼体里的一个一分组的家伙听见之后立马把头探了出来,正好和在挣扎着的风纪委员四目相对。
风纪委员的脸枕在全是血舞的千雪的双雄上,眼睛向上翻着拱来拱去,像是要向这人求救。可她并没有理会已经变成血人的风纪委员的求救,反而是以兴高采烈的语气大喊着:“风纪委员死了!风纪委员死了!”跑上了酒吧。
不久之后“风纪委员死了”就像是什么喜讯一样开始被所有听到的人复读。组长探出头来,在沙包激起的浓厚烟尘中大声下令。
“撤退!向南撤退!不守了!!”
自己心里的负罪感稍稍被因为允许离开这里而冲淡了一点,我立刻想要撑起因为飞扑而匍匐在地的身体加入已经夺门而出向后逃窜的同学。可是我刚起来没多久,右臂就失去了力气,躺在了苍弥尸体下的血泊之中。
在我的目光中,组长和她的两个亲信一溜烟地就跑没影了。麻优跪到我的面前,脸上带着痛苦而又喜悦的神情庆祝我:“走吧!可以撤退了!”但她的好脸色马上就彻底消失,我的心里也突然担忧起来,用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的声音向她询问。
“我!我怎么了嘛?”
“你中枪了……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我用能出得了力气的手在身上一通乱摸,终于赶到右肩膀的地方湿乎乎的,衣服也破了。我的大脑嗡地一下几乎停止了工作,我赶紧把手伸伸进去,大喊着欺骗自己和麻优“不是我的血!是苍弥的!衣服只是刮破了!”
可是刚把手伸进衣服的破洞里就摸到了锐利的骨刺和像是肉糜一样的温热组织,筋肉和血管正随着抽搐一下一下地与我的手指进行搏击——是子弹穿出的地方。
我努力地扭动着身体,笨拙地撑起自己,然后又摔到在自己和苍弥的血泊里,再爬起,然后又因为失去平衡扑倒在若叶的腿间。嘴里不知道是磕破了还是进了自己的血,被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充满整个喉咙。
麻优没再看我,她吃力地扯起呆若木鸡的凉音,准备离开。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开始歇斯底里的吼着:“不是我的伤口!我没事!你扶我起来!我能走!不是致命伤!”
可麻优只是留下一句“我救不了你!你活不过十分钟的!对不起!”就带着如梦初醒的凉音消失在弥漫开的烟尘中了。
我的视野也逐渐变黑,脸也没法抬起来了,慢慢地沉入了若叶温暖的腿间。
“我不会这样死掉吧……”
“不是致命伤……”
“可是流了好多血……我不想死……”
“为什么她们要杀我来着……”
“好冷……”
“若叶的腿有一股香味……好暖和……”
“用的是不是松本浊啊……”
“好累啊……睡一觉吧……”
“睡着了就死了吧……”
“可是好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