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侠姓白(四至六章)(2/2)
“嗯...呼嗯......”阿淮手臂的肌肉骤然绷紧,腋下却因为过度紧张而更显脆弱。
“我果然没看错,你最怕这个了。”女孩轻笑,垂首去吻少年的锁骨,陷在腋窝中的指尖也不依不饶地挑拨。
绝对不能笑出声。
阿淮咬住下唇,竭力挣扎起来,只可惜内力全无的身躯太过孱弱,让他此刻的反抗反而更像一种挑逗。
红衫女孩窄肩微颤,似乎在笑,低声道:“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逞强的样子看着超可爱的。”她自少年腋下缩回手,去捂他的眼睛,“猜猜看,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什么?”
眼前被朦胧的黑暗笼罩,只能嗅得到女孩手腕轻淡而辛甜的香味,窸窸窣窣间,小腹透过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女孩柔软滚烫的肌肤,两颗发硬的小蓓蕾摩擦向下,两人的脚腕似乎纠缠在了一起。
忽然,脚掌被什么东西一触。
在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阿淮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同时一股恶寒自少年脚底涌起,顺着小腿向上攀爬着。
“你为什么...突然抖了一下呀?”女孩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触碰了少年的死穴,局促道:“是,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阿淮暗自松了一口气,掩饰道:“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呀?”女孩嘴角漾起满足的笑意,提高语调逼问道。同时,她的左脚脚趾再一次与少年脚跟相触。
“呜!”少年身子再次一颤,咬紧牙关似乎在忍耐什么。
他看不到的是,女孩的肌肤已在色欲的火苗下被舔得发红,她痴笑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小哥哥,你这么敏感的话,可是会被我玩坏的。
“呜!”
随着左脚一点点抬起,女孩的脚趾缓缓向上摸索,从脚跟,一点点逼近少年的脚心。
“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女孩细细品味着阿淮故作镇定的侧颜,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不过是‘脚’被人不小心触碰到了,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听到她念叨出那个字眼,少年的喘息都在发颤。
“看吧,都出汗了呢。”脚趾肚摩擦过少年的脚弓,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脚心。
“......!”最怕痒的死穴被刚好错过,少年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是故意的?还是......
“呼~”忽然,女孩略带温度的细语拂过少年的乳首,“你知道吗?出过汗的湿热脚丫可比平时更敏感哦。”
她的脚趾更主动地拨弄起少年的脚底来,从前脚掌开始,歪歪扭扭划下,顺着脚弓的侧边,抵达脚跟再向上。
少年确定了,她确实是故意的。
脚趾围绕脚心打着转儿,来来回回,仿佛要把薄汗涂满他的整个脚掌。好在女孩的脚趾甲很短,所以刮擦带来的痒感并不算强烈。
“是吗?”女孩接口道,“是因为我的脚趾甲太短吗?”
少年一愣——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她会读心术?
“没错,我听得到你在想什么。”女孩将滚烫的耳朵贴在他胸肌上,舔一舔嘴唇,“你似乎......嫌我挠的不够痒呀?”
“不...不是的!”少年本能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脚掌也蜷缩起来。
“是的~就是的。”女孩深深呼吸着少年的气味,“不光是你的内心,你的一双小脚也在呻吟哦。快听,你的小脚心在说:快,快挠我,我再也受不了啦。”话音未落,女孩的脚趾猛然顺着脚弓划下!
脚心处突如其来的剧烈痒感让少年一阵晕眩。还没等他缓过神,自脚心处紧接着爆发开的激痒又让他的神智天旋地转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口中迸发出了完全不像自己声音的惨笑。
每次女孩的脚趾刮过脚心,皮肤都好似被点燃,每一根肌理都承担着痒到极致的痛苦。和此刻的苦闷相比,方才脚与脚的触碰几乎是一种享受了!
少年下意识想要抽脚,可大腿被女孩的双腿死死夹在中间,就像被蟒蛇盘缠着绞杀的羔羊,分毫动弹不得,唯有将脚掌竭力蜷起,才能勉强抵抗一丝痕痒。
“呼呼呼呼呼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喘不上气,笑声已经填满了脏腑。
为什么?!明明没有那么痒的!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呵呵呵”
即便是上一次!自己也没有这样怕痒!
“小哥哥,”女孩低语,“想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痒吗?”
“哈哈哈为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哈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一方面呢,是因为当一个人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身体会变得更加敏锐...”面对濒临崩溃的脚掌,女孩将五根脚趾都抵了上去,飞快刮擦着,“另一方面嘛...是因为啊,我之前涂抹在你脚底的不是汗......”
“哈哈哈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间歇而疯狂的刺激自脚弓各处延伸开来。少年双眼被黑暗遮蔽,此刻却分明看到几朵纤细的血花在绽放。
“是药哦。”隔着一层布料,女孩对他的乳首讲话,暖烘烘的白雾消散在清晨空气中,“这种药可以麻醉你肌肤的神经,可对应的,没有涂过药的肌肤,会变得更加、更加、数以百倍的敏感。”
她将脚趾从脚心移开。
“比如说,你的小脚心,还有......”
——落在少年的脚趾尖。
“这里。”
少年尖笑出声,脚趾如遭雷亟,癫狂地颤抖,却彼此依偎得更紧密了。
“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女孩松开少年的双腕,伸手掀开他的上衣——秀美雪白的躯体一点点揭露在空气中,“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不再折磨你了。”
“哈哈哈什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哈哈哈我不信哈哈哈哈”少年依旧高举双手,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已经自由了。
女孩嘟着嘴:“我认真的!说到做到!”
“哈哈哈你说哈哈哈呼呼呼呼呼哈我会听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只是摇头,在痒感猛烈的侵袭下,他已经很难分辨女孩在说什么。
“就是这个——”女孩试图将脚趾粗暴地塞进少年的脚趾缝,但人被逼到极限时反而会生出一种力量,她不仅没能得逞,反而被少年脚趾夹得生疼,“乖乖把你的小脚丫展开!”
少年不知道她的话语有几分可信,但脚底的责罚让他别无选择。他将摇摇欲坠的注意力集中在双脚,试图松开自己的脚趾——可失败了。来自身体的本能极力抗拒着“将脚掌展开”这一行为,五只脚趾的经脉似乎纠缠在了一起,导致每一次伸展都会引发抽筋似的苦楚。
女孩只当他完全不想配合,恼羞成怒道:“不愿意?看来不给你一点儿惩罚,你是不会听话的。”她将空着的右手贴近少年腰肢,在他紧绷而颤抖的腹部揉捏起来,“之前那次也是。毕竟是你不乖到处乱跑,才会最终落在泉部的手里。”
“哈哈哈哈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凭什么哈哈哈哈!”少年身体左右竭蹶摇摆起来,来自腰和脚底的痒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但是,还没有完——
本就褪到胸口的衣服被什么叼住,向上拉扯,然后,乳头被类似温暖的巢穴包裹住了。
“呜...”
“哈~”女孩用舌尖在少年粉嫩的乳头上舔过,“在挠脚底的同时,刺激这里的话,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呼呼呼呼呼!哈哈哈不要哈哈哈”
“我给过你机会了。”女孩冰凉的指肚落下,绕着乳头涂了个圆,“这最后的一点药水,就当我赠送给你的好啦。”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生物对于危险本能的抗拒让他浑身僵直。
接触过药水的肌肤很快失去了知觉,相对应的,来自那里的感觉愈发强烈,风的流动,雨的湿润,甚至还有......什么绵软的东西凑过来,乳头只一接触,便深陷进去。
少年自然而然想到了答案——是女孩的双唇。那对色泽淡红的唇在他脑海中浮现,唇形优雅,笑意轻佻,若不是唇齿间仍藏着相当的稚气,恐怕没人能相信这双唇属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
“已经这么硬了啊。”女孩轻笑,“那惩罚也该开始了——来自年下的舔舔惩罚~”
乳头被女孩的唾液包裹,整个含入嘴中。
“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嗯嗯嗯嗯哈哈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
自乳头爆发开来的,不可言明的快感一点点瓦解着少年的心防。
咕啾咕啾...
女孩同样忘情地吮吸着,她陶醉地就像个吃奶的婴儿。被包裹在嘴里的乳头大多陷在唇肉中,只露出顶端的一点点。好在即使只有这么一点,也足够女孩的舌头欺负了。
少年含混着呻吟惨笑着,他几乎沦陷在痒感与快感交织的温床中,突然——仿佛有一根羽毛,自乳头直插到心脏,绒羽在体内拉锯,撕扯开无以言表的快感。
“嗯嗯嗯啊啊啊啊”少年苦闷地张大嘴巴,发出类似负伤野兽的呻吟。
女孩的舌头像条小蛇蜿蜒爬动,咕啾咕啾欺负着少年的乳头。“肿么叫的这么凄惨?”她含含糊糊说着,对少年乳头的凌辱片刻没有放松,“其实哥哥你很享受吧。”
在舔舐乳首的同时,她对少年足底的拷问也没有停下。左脚大脚趾顶在少年的脚心处,小幅度地颤抖,右脚则是自脚跟向上,在白嫩的脚弓来来回回刮挠。
“咕啾...脚心我也会一起照顾喔...”女孩一边用舌头玩弄着少年的乳头,一边向下看去——
果不其然,少年的下体支撑着裤头的薄布,正渐渐挺立起来。
女孩脸上的红晕更重了,怀着恶作剧的心思,她抬起大腿,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的下体。
“啊啊啊啊啊啊——”少年的反应却出奇地大,身体像绷紧的弓一样蜷缩起来。就在女孩的注视下,下体的裤子弥漫开湿漉漉的一片。
“你!”听着少年甘甜的喘息,女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留情地责骂道:“发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声音,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少年瘫软在床上,身体完全被汗气打湿,神智也恍惚了。
“自顾自的就去了.....”女孩从他的眼前收回手掌,只是看着他一副被玩坏的模样,气鼓鼓地吐槽:“这算什么惩罚,分明是奖励吧......不行!”她转身趴下,将少年的一对脚踝搂在怀中,“要让你亲口向我认错才行!”
少年自昏沉中回过神来,正感觉到什么滑腻的东西触到了自己的大脚趾。“呜!”他陡然清醒,奋力挣扎起来。但因为一夜通宵的准备,原本就不充裕体力早被榨干了。别说现在脚踝被女孩的臂弯死死夹着,就是此刻女孩没在拘束,他也已经没有力气脱逃。
“小气鬼,就是舔一下嘛,又不会掉一块肉。”
掉一块肉事小,但在少年看来,女孩软糯舌头的威慑已不亚于一柄剃刀。
“先亲你一下~”
女孩柔软嘴唇的触碰下,阿淮的反抗一下子迟缓起来。酥麻的快感自脚趾向周身蔓延,他低哼出声,修长的手指也尽数蜷缩起来。
“这样...舒服吗?”女孩轻声安抚,五指抚过他的脚背,同时,歪头张口将他的脚弓含在口中。
脚心被潮湿的热气沾染,少年顿时警惕起来,可女孩的惩罚比他想象中更为残酷——她银齿咬合,在他精致脚弓上留下两排齿印。
少年脚掌紧绷,身体扭动,用大腿使劲顶着女孩的翘臀,妄图从她的桎梏中逃脱出去。“呜!”可他很快发觉事不可为,随着自己不断挣扎,女孩的吮咬也愈发加力,腰间的双腿夹得愈紧,几乎要将自己的身子分成两截。
两人较劲一阵,阿淮闷声痛哼,脚弓剧痛,而女孩像只松鼠挂在那里,犹未松口,他不敢再动。
殷红的血流淌过少年足底的白皙肌肤,凄厉而美艳,沾湿女孩的柔唇。女孩见他终于消停下来,伸出舌尖在他脚弓的伤口上来回舔舐。阿淮又是一声短哼,扬起下颌,连骨头也服软了。
女孩松开他的脚掌,
“只要你听话,我可以给你点儿奖励...可如果你敢有半分忤逆的心思,我可是有无数种法子来调教你。”
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说法,女孩冰凉的右手探入少年最私密的所在,握住了炙热的下体,左手则搭在少年受伤的脚心,用被鲜血染红的指甲徐徐打转儿。
好痒......但是...好舒服.....
“你湿了哦。”女孩莞尔。这短短的四字话语似乎触动了什么开关,少年的身子不再紧张,最后一点抗拒的意识也消磨殆尽。
指尖划过脚底,交织难耐的痛痒现下只能算作添头。释放后的下体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咕啾咕啾,每一下与女孩手掌的摩擦都引发无以复加的快感。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和男生做这种事情。”女孩仿佛呓语,“所以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哪里舒服的话......都和我说吧。”
“嗯啊......”
“想要什么都可以和妹妹说哦,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满载罪恶的话语一点点侵蚀着阿淮的思绪。
“啊...啊嗯...啊啊....”
“这样会更舒服吗?”手掌围拢下体前端,前前后后爱抚起来。同时,她俯下身子在脚背一路亲吻咬噬,直至含住他的脚趾,痴迷地吮吸起来。
阿淮又是一阵发颤,难受、恶心与难言的快感交织在一起,鼻息间是女性甜浊的体香,耳畔是下体不依不饶的搓弄声,双脚肌肤所触,是发丝扫过的痒,是唇舌沾染的酥,是对方绝不容反抗的力道。
一下,一下,脚趾处仿佛要把骨髓都吸出来的吮取,反倒一股一股向体内注射着快感。少年眼前冒起了金星,身子被快感毫不留情地侵入,割裂,占据,呻吟也渐趋急促。
“嗯...嗯...”女孩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少年下体的顶端,仿佛榨取一般上下上下地撸动,“这样会不会更刺激...嗯啊......”黏答答的口水打湿少年的身子。女孩将舌头强塞进他的脚趾缝中,用粗糙的舌苔表面快速抽插。舌头粗暴搅动少年的脚趾,在每个脚趾缝间进进出出,涂下粘腻晶莹的唾痕。
“哈.....脚趾哈...啊哈”最敏感私密的地方被这样羞耻的玩弄,少年早已迷离在一波波的快感浪潮中,他甚至主动用脚趾去迎合女孩的舌头。
“嗯....嗯......”
女孩被哈出的白雾掩盖了视线,下体的欲火几乎将两个人一并点燃。随着高潮的临近,她用力挤弄着少年下体的手也加快了速度。
咕啾咕啾的粘稠水声夹杂着咿咿呜呜的高昂悲鸣,女孩先达到了快感的顶峰。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她发泄似地咬住少年的脚趾,一边在脚心处,用尖锐指甲重重搔挠起来!
突如其来的剧痒让少年也缴械了。
下体肆意喷洒出滚烫的液体,将两人身下的竹叶都染成了白色。
许久,自高潮余韵中苏醒的女孩支起身子。
“啊......”她低头注视着自己纤细指尖缠绕出白色丝线,无声发笑:“果然在这个年纪,做这些事还是太过火了呀。”
身下,少年脚心处还残留着带血的牙印。她揩去自己湿润眼角的泪水,回身看向瘫软在床上,同样昏厥过去的少年,心中施虐的欲望终于得到了满足。
......
灯影摇曳。
阿淮自昏迷中醒来,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自手指延伸到臀部,再蔓延到足底,没有一处不痛。
天色已是漆黑。
他强撑着坐起,屋里阒无一人。让他不免疑惑:之前的一切,到底是梦是真?
忽然,一封信,或者说只是一张薄纸,从他的头顶滑落。
烛光下,纸上用纤细的字迹潦草写着女孩的名字。
阿淮已将名字读了出来:
红相忘。
数日后。
“门和窗都已经安上了,我没有食言吧?”
阿淮不说话。
女孩没再欺负他,两个人如今只是对坐,下着五子棋。
看阿淮一子落定,女孩忽然大叫:“你不准动!”黑子紧贴着白子落下,“是我赢啦~”
果然,属于女孩的黑子已练成一线。
“嗯。”阿淮点头。
“刚才说好的,输的一方要答应赢的那方一个条件。”
“成。”阿淮点头,“但不能太过分。”
“诶呀,不会过分的!你,你坐近一点。”
阿淮无奈叹气,面带难色往近坐了坐。女孩早按捺不住,一把抱住阿淮毛茸茸的脑袋,自前向后抚摸着,为他梳理乱掉的头发。
被人揽在怀中,脸贴着女孩软绵绵的胸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阿淮却分明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安心感。他郁闷地扭扭,却被抱得更紧了。
女孩感受着他脸颊的火烫,心里好笑:明明是只小猫咪,隐藏的属性却是小狗呢。若有朝一日真能把他驯服,自己的武林少侠手办计划,也算是迈出第一步了吧。
......
第六章 命钱
天星斗转,日复一日。
阿淮在葬花谷的九旬零三天。
这三个月来,阿淮渐渐习惯了葬花谷那一线灰蒙蒙的天空。但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在意,红相忘,那个女孩,她......好久都没有来了。
而且,五天前,食物和水也停止供应了。
是山庄中出了什么变故?难不成是太子率兵来讨逆了?
阿淮不敢奢望,他强压住胃部的不适,将视线挪回书卷上,一个个蝌蚪似的小字挤在一起,看着相当下饭。
“没想到你这么好学啊,小少爷。”似曾听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阿淮诧异抬头,可能是动作太过剧烈,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眼前一黑,身体已向一旁栽去......
昏昏沉沉中,阿淮感觉到自己被人扶起,什么东西淌入口中,香甜温稠。他半睁开眼,眼前身披银红色斗篷的少女眼熟极了。
“我说...有你这样碰瓷的吗?怎么一见我就昏呀。”少女正端着一碗米粥轻吹。
“我......”阿淮到底不好意思让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姑娘喂食,挣扎着想要支起身子,可手臂所触,尽是柔软。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一直依偎在少女的怀中。
“清醒了?”少女放下粥碗,将阿淮搀扶着起身,却把和他的肢体接触完全不放在心上。
“多谢,”阿淮也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洛橙,那日在葬花谷底为自己挥刀的少女,“洛橙姑娘。
“这么客气......”洛橙满是深意地望过来,“看来这些日子里,你也成熟了不少呢。”她忽然蹙眉,“刚才你怎么忽然昏迷了,是练功走火入魔......不会是没吃饭饿的吧?”
白淮只能点头。
“不会吧.....让我看看。”洛橙自怀中取出个手掌大小的册子,飞快翻了几页,道:“难怪,是你名下的命钱用光了。唉,小少爷,这些事你自己都不留心呀?”
白淮只是困惑:“什么命钱?”
“你竟不知道,啊,我只当那日昌希冒都和你说了呢。”
她一说阿淮就想起来了,所谓“命钱”,他确实是知道的。葬花谷底那个自称“河童老祖”的秃顶老头说过——命钱命钱,拿命换钱。阿淮只当自己是山庄的客人,只是因为红相忘有特殊爱好才被特殊对待......没料想,他的身份竟真是个囚奴——和葬花谷底的那些人全无分别。
难怪“泉部”的少女敢对自己肆意玩弄,难怪自己会一连好多天被人遗忘,难怪红相忘看过来的眼神总是充满怜意。
内心沮丧,阿淮依靠着墙坐下,苦笑道:“那请问姑娘,我该怎么换这命钱?试药还是卖血?”
“小少爷,白淮?”洛橙听出他语气不对,“你...没事吧?”
“叫我阿淮吧。”
“嗯......阿淮。无需卖血试药。你作为山庄的贵客,换取命钱的途径和谷底那些亡命之徒自然不同。”
阿淮暗自高兴,自己的身份果然不同,追问道:“有何不同?”
“嗯......”洛橙神情羞赧,递过来张单子:“请白少爷自己看吧。”
阿淮好奇接过,只见这单子上分明画着个人形,人形轮廓周围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
耳朵,五;手,十;颈部,十;腰部,十五;腋部,十。
“这......这是什么意思?”阿淮不敢多想,只觉得莫名其妙。
洛橙轻咳一声,低声道:“我来解释一下。阿淮你不怕痒吧?”
她完全不必解释,这些天的遭遇让阿淮早就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呵痒直感,他举一反三道:“这后面标注的五,十,十五,难道是在说,我给人呵痒后能赚取的命钱?”
洛橙一愣:“啊——是。”
阿淮又问:“那为何只有上身...没有下身?”
“这我倒不清楚了。”洛橙摇头,“这些位置是少庄主亲自划定的,下次我遇到她时,可以替你去问问。到时候把下身补上,当也没什么问题......”
“不必了!”阿淮断言,稍作迟疑,吞吞吐吐道:“不过...她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她啊,最近在闭关编纂武学。另有一件事,不久前少庄主整顿庄务,一个弟子因为驭下无方,被打断四肢,丢下葬花谷去了。”洛橙若有所思地望了阿淮一眼,“这个弟子你也认得,她叫韩樱,是泉部的前任队长。”
阿淮一阵恍惚。
她是在为自己出气?
洛橙道:“其实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看望你,二是为了看望她。”
“噢。”
洛橙看他没懂自己意思,干脆把话挑明:“阿淮,反正你闲来无事,不如和我一同下谷,去感受一下葬花谷底的生活,也当换个心情,好不好?”
“谁说我没事可做?”阿淮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况且,那些泉部弟子可不会放我离开。”
洛橙恳求道:“她们那里你只管放心,这点儿权力我还是有的。真的,你就陪我一起去吧,小少爷。”
“你对我说实话。”
“我希望你去见一个人。”
“谁?”
“韩樱。”
食盒打开,各式各样的菜肴摆满一床。
龙井虾仁、西湖醋鱼、叫花鸡、蜜汁火方、干炸响铃、东坡肉......
菜式不算精致,但对于阿淮而言已经足够了。这是他在葬花谷吃过的最满足的一顿。
阿淮不自觉深深呼吸,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笑道:“你当我是饭桶吗?我便是再饿,也吃不下这么多啊。”
洛橙为他倒一杯温水,笑着摇头,“你只管放开了吃便是。”
“这个单子给你。”她将一叠染红的单子放在床头:“你想吃什么,在上面打勾便是。把单子插在屋外的竹桩上,泉部弟子见了,自然会来取。除了吃的喝的,你想读什么书籍,也可以一并备注在上面。”
阿淮一边那筷子细捻慢嚼,一边翻看着单子。单上林林总总,皆是些苏杭地界的名吃。后面标注着每样菜式所需的命钱。这让他又不免一阵灰心——遑论卖血还是呵痒,说到底都是出卖身体,自己和谷底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洛橙察言观色,“小少爷,谷底那些人的生活...想必你还不太了解吧?”
“怎么?”
“谷底那些人或许看着和常人无异,但无一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们在谷底烂泥中苟延残喘,平日里只能采些地衣、青苔、茅草根作为食物。虽说有命钱,但能换取的东西极为有限,别说酒水,就连冷冰冰的肉食都换不来一口......”
“这你可骗不了我。”阿淮笑道,“你说下面没有肉食,可我明明是吃过的......”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脸色一青。
洛橙亦是脸色发白,掩饰道:“呃......说完全没有,也不可能。总会有些雀鸟在芦苇丛中筑巢,然后被他们抓了去的。”
阿淮不再多说,低头吃菜。
洛橙忽然注意到什么,起身走出门去,向门外等候的女侍道:“你们去准备一下这些东西......”
“队长,其他东西还好说,只有药塞难找......”
“你只管问泉部去借。”
“是。”
洛橙回屋,阿淮笑道:“你又是哪一部的队长?”
“岚部。”洛橙抖擞身上银红色斗篷,“和镇守葬花谷的泉部不同,我们专司出谷缉拿天下恶人。”
“听起来倒像是个捕快的活儿。”
阿淮吃饱喝足,饭食犹剩了一大半。
洛橙合拢食盒,身着银红色斗篷的女侍去而复返,送来几样东西。
“我刚才注意到你没穿鞋子,便命人去山庄给你取来一双。”她递过来一双缂绣皂靴及一双草鞋,“草鞋一会下去穿,靴子你可以留在上面。”
“嗯。”阿淮一边穿一边问道:“怎么?千红山庄离这儿很近?”
“不远不近,乘轿子或须花费些时间,但搭乘风梯就快的多了——这鞋尺码或许有些小,你凑活穿吧。”
阿淮起身跺跺脚,“还好。”
“还有这个。”洛橙又递来两块似木非木的塞子,下衬一方白巾,“一会儿下去用这个塞住鼻子,再戴上方巾。谷底疫病横行,你是山庄的客人,不小心沾染上什么可就糟了。”
“多谢。”
两人准备妥当,搭上乘风梯,摇摇晃晃向山雾中坠去......
乘风梯台边上,“河童老祖”昌希冒正挤眉弄眼,扮着丑相与看守女弟子们逗乐,他两只脚陷在及踝的淤泥中,挂着数条慵懒的水蛭。明明几步外就是干燥圆木搭建的浮台,他却不敢踏上去一步。
缆绳收紧,乘云梯还未停稳,他已抢先跪伏在地,高声禀报道:“‘河童小鬼’昌希冒,跪迎洛橙小姐!”
“昌希冒,今日是你轮值吗?”洛橙提着食篮,拉着阿淮跃下乘云梯。
“嘶,今日轮值的那人临时有事,小人斗胆替他......”
“什么事?”
“死了......”
洛橙叮嘱道:“记得上报泉部回收尸体。”
“是是是,小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尸体藏起来呀。”昌希冒咽了下口水,满脸堆笑道:“洛橙小姐今日也是去万鬼窟?”
“嗯,你带路吧。”
三人踏过浆糊一般的泥淖。阿淮跟在最后,他没想过自己会再一次踏上这片泥泞不堪的土地。眼前秃顶的老者还是记忆中那模样,只是身形枯槁,薄皮裹着筋骨,一条条经脉仿佛暗色的小蛇,凸出皮肤扭动爬行。奇怪的是,相较百天之前,他的精神更为矍铄,似乎谷底的日子有多滋润一样。
洛橙看破他的心思,低声道:“葬花谷这些人就像烂泥里的臭虫,整日从淤泥中汲取催人亢奋的药料,日久天长,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话听在耳中,阿淮不由一阵后怕——倘若那日洛橙没有找到自己,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副模样?
“走这边。”昌希冒拨开一处隐蔽的芦丛,杂草塌下形成一道小径,不知名的小飞虫自苇杆上飞起,灰泱泱向三人扑来,大有吃人的架势。赶开飞虫,这次谷底之行的终点也展现在阿淮眼前——数十个漆黑洞孔分布在丈许高的山壁上,表面光滑凸出,靠近中心则深凹下去,仿佛一颗颗嵌在山上的眼珠。每个洞孔大小不一,但至小的也能容人爬进爬出。
昌希冒躬身退到一边,卑微笑道:“洛橙小姐,沿万鬼窟向西,最靠里的那间就是了。”
阿淮好奇:“这里叫‘万鬼窟’,难不成真有鬼在洞里住着?”
昌希冒诡异一笑:“白公子这样好奇,为何不靠近些看看?”
知道他不怀好意,阿淮却是浑然不惧,他快步上前,两手攀住岩壁,向其中一个洞口探头张望。洞口石壁被烟熏得发黑,呈龟裂状层层破碎,似不止一次被烟灼火烤。他想钻进去再看仔细些,耳边却听洛橙喊道:“阿淮,你看看就好,千万别进去。”
他正犹豫着,一股难言的恶臭扑面而来。鼻中药塞分明还在,只是臭味太浓烈,让人可以用眼睛看到,用嘴巴尝到。借着昏淆浑浊的天光,阿淮终于看清楚了——
黑压压的苍蝇覆盖着洞壁四周,它们翅膀的反光抖动着,警惕着,好在阿淮动作不大,没有惊扰到它们。苍蝇下,是几具如同汤汁一样腐败的、或是胸口仍在起伏的人体。
阿淮冷汗淋漓,他默默退后,走回两人身边。
昌希冒笑道:“这些人都是为命钱主动感染疫病的。与其让他们在外面闲逛,传染大伙。不如请他们留在洞里——能扛过去的,那是上天眷顾;死了的,也不必大伙费心上报,到时候一并烧了便是。”
阿淮只知他们生活艰苦,却没想会残酷到这般地步。就为了几枚命钱......?
“你别乱摸。”洛橙拍掉他要揉眼睛的脏手,取出一张白帕为他拭泪,“里面是挺可怕的,但你也没必要哭呀。”
“......是臭的。”
两人作别昌希冒,沿万鬼窟向西深一脚浅一脚淌着,终于抵达最后一个较为宽敞的洞窟。
洛橙屈指在岩壁上敲敲。
“请进吧。”沙哑的女性声音自洞窟深处传来,“洛橙小姐,你身份高贵,何必对我这个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
洛橙走在前面,放下食盒,故作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
洞中那人道:“这洞可没什么遮掩,谁会像你一样多此一举敲来敲去。”
“这不是怕你不方便嘛......”洛橙微赧,“毕竟这次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阿淮自她身后走出,洞中不见天日,只有一对格外冰冷的眸子刺透黑暗,与他对视。
“是你啊,白淮少爷。”她满怀恶意地笑了,“您也是来凌辱我的吗?多稀奇啊,之前趾高气扬的泉部队长,竟然沦为一个下贱的母狗。”
阿淮说不出话,他渐渐适应了洞窟中的黑暗。他看到韩樱整个人趴在枯草搭成的床铺上,破衣烂衫下病骨支离,四肢诡异地向后扭曲。她的嘴边放着一把刀,刀口向外,沾满污秽与血迹。她脏兮兮的面容下,那双眸子明亮而警惕——就像一匹狼!
一匹受伤的孤狼!
韩樱仰头望向洛橙,看着她将食物与饮水自食盒中取出,一样样摆在床铺旁,她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是在可怜我。”
洛橙动作一顿,却不说话。
“我谢谢你。谢谢你把这把刀留给我...但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从小就没了父母,被采生折割的乞丐捡走,要肢解作为祭祀的贡品。你知道那种无助吗?被换上从没见过的漂亮衣服,被喂着冰冷却精致的粢盛菜肴——那是我生来第一次吃肉......一点儿也不好吃啊。我的肠胃受不了油腻的刺激,于是我窜稀了,就在他们热切的目光下......你不懂,你怎么会懂?你出身高贵,性格也好,岚部的弟子对你推心置腹,庄主也喜欢你......洛橙,我不讨厌你,只是...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怜。”
洛橙沉默了很久,终于,她放下勺子起身,“好......我听你的,不会再来了。”她转身拉着阿淮离开,再没有回头。
“谢谢。”
洛橙走在前面,默然无话。阿淮跟在少女身后,内心的触动并不比她少。红相忘,这个少女的一颦一笑浮现在他眼前,如今想来,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别有深意。
洛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阿淮抬起头。
蓦然起风,拂动两人面前的白纱。芦苇丛随风摆荡,淤泥与芦苇根部堆积了好些气泡,是不知名的小生命在孕育成长。
少女趟着泥水凑近,压低声音,恳切道:“阿淮,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阿淮点头。他没问是什么事,更没考虑过交换的条件。
“我想请你向少庄主求情,求她饶了韩樱。”
“好。我答应你。”阿淮没有丝毫犹豫。他本就不是喜欢敲竹杠的人,如今被困在山谷,心中哪还有功利的一席之地,“你救过我两次。我这便算是还你一次人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