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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长风九万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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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九重宫里还有她念着的人。

白洛曦怕皇帝出尔反尔,更怕她不在的半个多月夏凌雪会遭到皇后毒手。

在镇国公的言传身教下,白洛曦早早体会到宫中尔虞我诈,可夏凌雪离宫四年心思单纯,又没了韶王庇佑她又如何能在那吃人的九重宫活下去。

白洛曦一路风雨兼程赶回九重宫,匆匆忙忙见过皇帝后无视朝堂官员的阿谀奉承,马不停蹄就朝着嘉熙宫走去。

白洛曦不让侍卫通传,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寝宫门口。

不知为何疯狂跳动的心,在越来越靠近夏凌雪的时候,反而变得分外平静。

在即将拨开那层帘子时,白洛曦握着手里的小木盒越来越紧。

“闻栖,今晚还一起喝酒吗?”夏凌雪娇媚的声音让白洛曦猛得僵在原地。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夏凌雪。

“我好想在摸一摸你毛茸茸的尾巴呀。”

寝殿内传来清凌凌的琴声,男子声音低哑,“公主莫要再戏弄闻栖了。”

隔着帘幕白洛曦只能看男人的背影,后面的话白洛曦没有再听。

她仓皇逃走了。

突然的声响让两人都往门口看去,闻栖站起来推开帘子,门外空荡荡的丝毫不像有人来过。

他垂眸看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小木盒,弯腰捡起放在手中端详。

夏凌雪闻声走来后拿过小木盒,她打开一看竟是一根雕着小老虎形状的白玉簪。

“洛洛刚才来过?不行,我去找她……”

闻栖目光微闪,转而抱住了夏凌雪纤细的腰肢,咬着她的耳朵呢喃道:“长乐不是想摸我的尾巴吗?今晚都给你……”

夏凌雪心头一热,哪里还想去找白洛曦,满眼都是眼前这只勾人的狐狸。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白洛曦的酒不知饮到了第几杯,台上的戏子还在咿咿呀呀的唱个没完。

“戏本子里的故事都是假的,骗人!”白洛曦捧着酒杯看向台上,眼眸水汽模糊,身体软软地趴在桌子上。

可她转念一想,长乐与那只狐狸可不就是戏本子里的主角。

从头到尾又有她白洛曦什么事情? 不过是她一贯喜欢自作多情罢了。

从嘉熙宫回来时,宫里的风言风语她听了不少,大致清楚了那男人是什么来头。

不知不觉又喝了几杯,思绪越来越混乱,心里更是火烧火燎的。

可闭着眼又满是长乐与那个骚狐狸独处的场景。

她“啪“得拍了一下桌子,咬咬牙提着剑就离开了酒肆。

掌柜刚想叫住她付钱,可那张桌子竟然生生裂成了两半,他几次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newpage]11.

“你慢点——”

晚风最是清悠时,惊散的萤火虫团团掠过湖面,窜过花瓣,去往了另一端。

夏凌雪哆嗦着,身体的快感让她有了高热的反应,有节奏的撞击抵的她在窗台上欲仙欲狂,阖不上的美眸里全是闻栖的身影,什么也思考不得,在他愈发兴奋狂猛的时候,身体重重颤栗着。

在他俯身拥住她的时候,她连喘息都弱了,桃红娇粉的脸红的醉人。

仿佛永无止境的抽插着实快乐刺激,而这种狂乐还在不断攀升着,情潮如浪,销魂更摄心……

在湖面的另一边,白洛曦自虐般的站在原地不愿离开,她脸色惨白。

凉风一吹,刚才的醉意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有时候白洛曦无比痛恨自己视力如此之好,离得那么远都能将两人的姿势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白洛曦自认与夏凌雪感情最要好,可她们再如何亲密,也永远不可能做那件事情……

她猛得闭上眼睛,浑浑噩噩的脑袋此时又变得无比清明,可心中的嫉恨也让她如蚂蚁噬骨般难受。

白洛曦被迫面对起她对夏凌雪的感情。

原来她要的从不是与长乐做最好的朋友,她奢求的更多,她想要与她的长乐“亲密无间”。

“不知郡主在这做什么 ?”闻栖不知何时站在了莲花池旁 ,他依旧是那身白袍清冷淡漠。

白洛曦手里的剑终是指向了闻栖。

“郡主都看到了是吗?”闻栖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落在颈边的那把利剑。

“放肆!”白洛曦蹙眉看他,眸光里的敌意不加掩饰,她咬牙切齿质问道: “说!你勾引殿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郡主这话从何说起?奴何时勾引长乐殿下了?”闻栖看向身旁的莲花池,晚风吹动他的长袍,脸上竟有几分难以疏解的落寞。

“你不配这么唤她!”

白洛曦怒呵声,手中的剑锋也随之狠狠一颤,险些就要他当即身首异处。看多了世间妖魔邪佞的她心里最是鄙夷这些下三流的狐族,只会用媚术蛊惑人心,伤天害理。

“住手!洛洛,你这是做什么!”匆匆赶来的长乐惊呼着几乎下意识间于手中凝出一道流光,也不顾这一击轻重,只想着迅速弹开那正架在闻栖脖子上的利剑。

白洛曦根本没有防备,她被这一下弹的虎口发麻,可她根本来不及想这些连忙看向眼前的人。

“长乐,你别误会......”

闻声赶来的夏凌雪此刻衣衫凌乱,她额前的秀发毫无章法地散乱着,又挂满了晶莹的细汗,那倾倒世人的娇颜浮染着鲜艳的晕红,隐约间还能听到一声声稍显急促的轻喘。

白洛曦看着这样的她,目光微闪,不由得想起刚才她无意间看到的场景。

“误会?什么是误会?误会什么?”夏凌雪走向前把闻栖护到了身后,看向白洛曦的目光满是防备。

这样不信任甚至是带着敌意的目光深深刺伤了白洛曦。她身体颤了颤,拉住夏凌雪的袖子试图解释。

“长乐,那个三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狐妖是和她一伙的!她们一定是别有用心!”

烦躁不已的夏凌雪哪里还听得进去。本就目睹心爱之人险些成她剑下亡魂,现在连灵犀姐姐都要遭受无端诋毁,听够了一切也受够了一切的她只觉得心里直冒火。她卯足了力甩开了白洛曦,厉声道: “够了!洛洛,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可就算是这样,我也决不会允许你诋毁我喜爱的人!闻栖也好,灵犀姐姐也好,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他们,那么我想,我们之间,也只好到此为止。”

白洛曦眨了眨眼,似是没听懂夏凌雪说的话,又或许只是不敢听懂。

“长乐,闻栖累了,我们回去吧。”闻栖适时握住夏凌雪的手,他低声说着,又贴紧了一些。

夏凌雪冰冷的神色如春风拂过,旋即缓和了许多,她无声地点了点头,相依而去之余,只给洛洛留下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白洛曦就这样站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两人并肩一同离开,心里的苦涩与嫉恨几乎把她彻底撕裂。

正依偎着夏凌雪的闻栖转过头看着她,眉宇之间,好像满是挑衅。

暴烈的狂风如无数利刃凌空劈斩,池塘里的荷花尽数拦腰而断,凄凄惨惨地漂落在水面上。

回过神来之时,两人的背影早已不见,她亦是满面冰凉。

[newpage]12.

每年到了五月初旬,九重宫的百花宴便会如期举行。

为了庆祝白洛曦边关大捷,今年的百花宴也格外热闹。

皇后称病并未出席,在场的除了帝王嫔妃也就是一种皇子公主。

远处青山连绵越水拂来阵阵草木清香,近处百花竞相争放薰暖浓香,满天满地的明媚春景也疏解不了夏凌雪烦躁的内心。

温暖的香风扑面而来,她望着人间盛景,身沐晨光之中,却是浑身冰冷。

一盏酒落在了案前。

夏凌雪心头终于有了一些温度,她顿时笑容满面,毫不犹豫将那盏酒一饮而尽。

“我有阿栖就好了。”

闻栖唇边笑意不变,又将目光遥望向远处樱花树上白洛曦清窕的身影,风吹簇簇花落,落在他清亮的眼中似划过一层阴霾但转瞬消失不见,复又是翩然如玉,明澈无暇的少年郎。

今日不会就这样安稳过去。

他别无期盼,只求夏凌雪能安然无恙度过此劫。

那夜之后,他与白洛曦又见了一面,他主动坦白了一切,只求白洛曦能护夏凌雪平安。

今天,夏凌雪没看到白洛曦出现,她不免想起那晚与白洛曦的种种,只觉得头疼。

最近她脾气越来越差,有时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那晚她对白洛曦说的话确实重了一些。

今日白洛曦未来,夏凌雪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还未想好如何再见白洛曦。

百花宴最富盛名的便是百花酒,据传是以那一年各个时令的花酿造而成的,那酒水里天然有一股异香。

夏凌雪心里厌烦,不免又多饮了几杯酒。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灵犀正投来诡异的目光,而身旁的闻栖却注意到了异样,他拧了拧眉心里划过不安。

明明平日里夏凌雪千杯不倒,可今日这酒似乎格外的烈,烧得她分外难受,心里一股火似乎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闻栖当然也觉察到了夏凌雪的不同寻常,他立刻意识到了酒水的不对劲。

只是已经太晚了。

没等他出声劝止,夏凌雪便忽然没了意识,身子也跟着一软倒了下去。

闻栖连忙扶住了她,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灵犀公主,唇齿微动,虽无声响却分明说着:“是你?!”

灵犀神情淡然好似浑然不觉他骇人的目光,只悠悠倒了一杯酒,与一旁的侍女相视一笑,这一笑,有得意,有狡黠,还有狠厉。

“蠢奴才,这就是背叛本宫的下场!”

倏然,一幅醉酒模样软软倒在狐妖怀中的夏凌雪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如同傀儡般径自站起身的她将目光死死钉向正醉生梦死的祁王。

似是一团骇人的黑雾自体内喷薄而出,这一刻夏凌雪的身形竟是往日的数倍,甚至于就连皇帝都未曾反应过来,祁王就被按倒在地,接着就是无数带着风啸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身上,顿时鲜血四溅,哀嚎满堂——

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际顷刻堆砌滚滚浓云,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欢乐的宴会瞬间成了人间炼狱。年纪尚小的皇子公主哭闹尖叫不止,侍女宦官如无头苍蝇四散奔逃,就连闻讯赶来的侍卫都被这血腥一幕惊得不敢上前。皇帝的脸色更是青白变换,雷霆震怒:“住手!混账!夏凌雪,你疯了吗!”

帝王的怒喝令夏凌雪缓缓抬起了头,血红的双瞳下是狰狞却又无比满足的笑容,她旁若无人般的舔舐着手上沾染的残血,狂躁的灵力就像是爆发的火山构筑成银色的长剑,而剑锋所指的,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闻栖第一个扑上前试图拉住夏凌雪,可却被发狂的她一掌击退,吐了一大口污血。

紧接着众多回过神的侍卫纷纷抽刀上前,然而他们后退的更快——一道雪亮的剑光裂破虚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披甲武士几乎同时被拦腰斩断,手持劲弩的卫士试图从背后偷袭,夏凌雪却连头也未回只是反手一剑挥斩出的凌厉剑气便将他们的双臂或者躯体齐齐断去,顷刻间,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与哀嚎响彻夜空。

数十名禁卫原本试图结成军阵,却被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冲散,他们想要从四面围上将夏凌雪擒获,却又因为担心误伤那些混乱的皇室而被迫束了手脚,这一刻,人数少的一方反而拥有了优势——没有人能够阻止犹如杀星降世的夏凌雪,甚至,没有人能够看清她出剑的动作,明明好像不过是很简单的劈、斩、砍、刺,却迅如雷电,往往只依稀觉得一片白光炸裂,电闪雷鸣之间,身首异处。低声咆哮的她好像一团旋风,直冲入人群之中便掀起一阵血肉风暴,密集的人群宛若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一片片的倒下。

这样的一幕令自诩见惯了修罗炼狱的皇帝都不由为之胆寒,只是,令他恐惧的并非横飞的血肉,而是夏凌雪竟然可以从身体的任何角度——正面,背面、侧身、反手、甚至于胯下毫不犹豫地出剑,而且那剑势与速度丝毫不减,这完全颠覆了武学的一般认知:神兽也好,妖兽也好,无论任何种族的高手一般都会有一个习惯的最佳身体姿势和角度,在这个姿势和角度之下,他们才可以发挥最大的力量和速度。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高手之间的较量往往可以根据对手的起势预先判断出对手出手的动作与方向。然而,这个规则放到夏凌雪的身上却完全失灵了,她快如闪电,左右手一样迅猛灵活,且出手没有丝毫征兆!明明刚刚才右手挥剑斩断了一个禁卫的大腿,然而不知怎么那把剑竟然来到了她的左手,顺着她起身轻轻一推便划破了另一个禁卫的咽喉,而伴随着她下腰转身,剑柄顺势就狠狠砸碎了禁卫统领的肩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如梦似幻。

闻栖捂着烧灼般剧痛的胸口挣扎起身,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灵犀,目光通红中竟也多了杀意。

“闻栖,你果真背叛了本宫,本宫好伤心呀。”夏灵犀把玩着手中名贵的琉璃盏,只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而欣赏起夏凌雪发狂的模样。

夏凌雪便是发狂可依旧是那么美,像堕魔的仙子,关键眼前居然还有个傻子,自己都快没了病还甘愿为她送死,这样想着,灵犀的眼中更多了嫉恨。

“那可是本宫精心准备的药,就算你杀了本宫也是无解的,更何况就凭你这小废物,又如何杀的了本宫?”不在意那狐妖究竟能否听得见这番低语,灵犀看着满地的残花,目光诡谲,她图谋了那么多年的大业终是要实现了。

那一边,夏凌雪已经杀红了眼,残存禁卫勉强组成的人墙在她面前不堪一击,断裂的刀枪与残碎的尸骸铺满了本该铺满鲜花的地毯,她提着剑终于冲向了龙椅上的皇帝,这次她是要取那狗皇帝的命。

眼看着那把剑就要刺入他的胸膛,就连那位天子都已经闭上了双眼绝望地等死,然而,这一把像是横空出世的长剑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陛下,臣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灵犀看到白洛曦的出现脸色骤变,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闻栖毫无波澜的表情,一张脸几乎完全扭曲。她让闻栖勾引夏凌雪的目的当然不只是下药,更是为了挑拨夏凌雪与白洛曦之间亲密到碍眼的关系,也只有夏凌雪被世人彻底唾弃,她才能真正坐稳龙椅。先前她还暗自窃喜,闻栖虽没有下毒,却至少还替她办妥了最重要的一事,然而,现在白洛曦的出现,让一切尽成了泡影!暴怒之下,灵犀猛地扑上去掐住了闻栖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双眸尽是戾色。

“闻栖!你以为联合了白洛曦就能救出你阿姊吗?本宫告诉你!你阿姊早就死了!哈哈,闻栖,你机关算尽,你以为夏凌雪真的会喜欢上你这个低贱的废物吗?呸!”

闻栖闻言脸色陡然惨白,他死死地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唇颤了颤,“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夏灵犀听到他的话表情几欲癫狂,她可笑地看着眼前人,只觉得越看越可恨,而手上的力量也愈发狠厉。“什么狗屁失之我命,本宫从不信命,从不!!!”

白洛曦正在与夏凌雪激烈地缠斗,兵刃相交之余,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发狂的夏凌雪,心里却生不出一点埋怨。

她要是醒来得有多绝望?

那晚之后白洛曦便将闻栖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她的猜测果然没错。夏灵犀就是想利用闻栖下毒操控夏凌雪杀了皇帝与祁王,最后借刀杀人安安稳稳坐上龙椅。

只是,白洛曦算到夏灵犀的卑劣,却唯独没想到闻栖能主动找到她坦白一切。

本该占尽优势,锋芒正盛的白洛曦一味防守却迟迟不愿反击,她怕因此伤了已经强弩之末的夏凌雪——只是,就在此时,她竟还分了心朝向夏灵犀猛地斩出一道剑气,却完全将自己的大半躯体暴露在了白洛曦的剑下。

白洛曦根本来不及收手,削铁如泥的长剑就这样划过了夏凌雪的脊背。

而夏灵犀则被这突然的剑气击飞,猛吐了一大口鲜血。她瘫倒在地上,笑容是无比的讽刺。

“闻栖,你瞧,她都疯成这样了,竟还能想着护着你。”

“可惜你要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死了……是她夏凌雪亲手害的你!你死了,她也活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闻栖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虚弱地笑了笑,用尽全部地力气起身,没有走向夏凌雪而是慢慢跪在了皇帝面前。

“长乐,你快醒醒。”白洛曦趁机钳制住了重伤的夏凌雪,再一次捂住了她血红的眸,轻轻附在她耳边唤她姓名。

“白洛曦!你还不把这贼子诛了?!”皇帝惊魂未定地一甩袍袖,同样双眼通红的他几乎是在咆哮。

“陛下,此事与长乐公主无关,都是灵犀公主指使奴才害得长乐殿下。”

闻栖只剩下了一口气,他脊背挺直,整个人哪怕穿着血衣依旧如玉如琢。

“一个月前是三公主挟持了奴的阿姊,威胁奴引诱长乐好在今日百花宴上伺机下毒。”

“哦?是这样吗?”皇帝惨然笑着,目光冰冷直瞪向瘫在地上的灵犀。

他真是养了一群好儿女啊。

“父皇,您莫听这狐族贱婢胡说,儿臣冤枉啊父皇,这个贱婢死到临头还能攀污儿臣,简直是疯狗咬人罪无可恕,来人啊将这个贱婢带下去杖毙!”灵犀哭喊着挣扎起身死死盯着闻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皇帝敛着目光,并没有阻止。

闻栖好像没听到灵犀的哭喊。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说什么,可还是硬撑着一口气慢慢爬到夏凌雪身旁。

夏凌雪提着剑站在原处,目光茫然地看着慢慢爬向她的闻栖,眼眶里泪水却在打转,手里的长剑如风般散去。

“阿栖……”她似是没有了支撑到了力气,慢慢地跪坐在了地面上。

闻栖无声地笑了笑,眸光一如初见般清澈,他想摸摸她可却怕自己弄脏了夏凌雪。

哪怕此时夏凌雪一身都是血,他也不忍自己的身上的血污玷污了她。

参与到皇权争夺中,无论灵犀或是长乐的结局如何,总之他这个平民是万万没有活路的。

从一开始闻栖就知道这一点,故而他一开始所求的无非是能救出他的阿姊。

可不知何时起,他竟也学会了去贪图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暖。

闻栖贪恋地凝视着夏凌雪的眼眸,似要把她的模样一寸寸地刻进心里魂灵里,他又吐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他抬头默然对白洛曦说:“谢谢郡主。”

“来人,还不把他拖下去!”夏灵犀喊道,嗓音尖锐。

“你还有什么话要留给她的?”白洛曦终是不忍,启唇轻声问他。

夏凌雪浑浑噩噩地坐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闻栖,可表情却是茫然无助的。

闻栖狠着心没有再看向夏凌雪,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他有很多话想对他的长乐说。

他想对长乐说一句“抱歉”;

他想对长乐说“我爱你”;

他更想对长乐说一句“你要好好的”。

可每一句都他不配对长乐说,他每说一句都是对长乐的侮辱,他这辈子早就陷在泥潭里出不来了,身子是脏的流的血也是脏的,秦淮河边的数十年浸染出来的每一寸都是脏的。

闻栖只求牢牢记住他的长乐,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也不能忘记,下一世他要干干净净地来找她。

心跳越来越快,从脊骨里迸发出来的疼痛却让闻栖觉得解脱。

他一辈子身不由己,能因为自己所爱之人而死。

这辈子也无憾了……

闻栖又吐出了口鲜血缓缓闭上了双眼,侍卫架着他的尸身往外拖去。

“不要……不要……不!!!”夏凌雪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得起身要抓住闻栖的衣袍。

白洛曦死死抱住怀中哀恸的姑娘,她抬头看向侍卫们消失的地方,不自觉想到那个清凉的夜晚。

风传清音,莲花池畔萤火森森,男人一身素衣恍若仙人临世,白洛曦探过他的脉,男人竟已是病入膏肓,危在旦夕。

可男人只是不在意地笑笑,一双清眸温柔如水,声音缥缈,“爱入骨髓之时,便是毒发之际,亦是身死之日。”

她问他:“你可曾后悔?”

他离开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答。

可现在白洛曦似乎是知道答案了。

[newpage][chapter:第三章 烈火中的婚礼]

13.

夏凌雪还没有苏醒,她整整昏睡了五日,不时发出梦中呓语。

梦里她经历过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快速闪回,失去至亲至爱的场景变成了她逃不脱的梦魇。

白洛曦趴在床边的身子颤了一下,听到夏凌雪不停地呓语,她连忙起身紧紧握住了夏凌雪的手。

“长乐,长乐,你又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

白洛曦心疼地看着夏凌雪,她死死握住夏凌雪瘦削的手,不停地安抚陷入梦中惊恐的人儿。

夏凌雪身体重重一抖,猛得睁开双眼,眼睛里尽是血丝,她看了看四周也未找到想看见的人,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闻栖呢?”她昏迷那么多日,醒来的第一句话。

白洛曦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捏住,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不痛快,随后缓缓松开了夏凌雪的手,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药。

“长乐,我先喂你喝药。”

“洛洛,我问你闻栖去哪里了?”夏凌雪别过头避开了白洛曦喂药的勺子,目光紧紧盯着白洛曦脸上的表情。

“他死了。”白洛曦如烟如黛的清淡眉眼中多了几分痛意,她实在不忍夏凌雪难受,顿了顿又对夏凌雪说道:“他接近你本就是居心不良,如今他也死了,恩恩怨怨一笔勾销,长乐你莫要再伤心了。”

“居心不良。”夏凌雪缓缓念出这四个字,轻声笑了笑,语气满是嘲讽,可眼眸中却也慢慢蓄满了泪水。

“原来竟是居心不良……”

一行清泪缓缓从玉颊下滑,她又笑又哭,好像是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事情。

白洛曦见不得她这样,她把白玉药碗往桌子重重一搁,乌黑的药汁溅了出来,满鼻息都是苦味。

她不由分说一把握住夏凌雪的肩膀,清澈的目光掩去了眼底的愧疚,一字一句道:“长乐你何苦为不值当的人这样折磨自己?”

“闻栖,他是如何……”

夏凌雪目光微动,剩下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爆出青筋。

这时门外进来一位宫人,她朝着白洛曦与夏凌雪行了一礼,随后欲附在白洛曦耳畔说话。

“行了,有什么话当面说吧。”白洛曦松开了握住她肩膀的手,转而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送到夏凌雪唇边。

夏凌雪没有再拒绝,默然饮了药,表情仍旧是冷的。

她一无所有,只有洛洛了。

这几日她昏迷脑子里乱糟糟想了许多许多,夏凌雪知道白洛曦是对她真心的,她不忍再让洛洛继续担忧。

宫人低着头,恭敬回道:“元章宫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已经为灵犀公主安排了出路,准备三日后出宫。”

夏凌雪听到“夏灵犀”的名字,只觉得脑袋翁了一下,她连忙拽住白洛曦的衣袖。

“是夏灵犀害了闻栖?是吗?”

“你先退下。”白洛曦没看向那位宫人,歔看着夏凌雪的面容,笑着说:“殿下瘦了好多,我吩咐春林给你熬了红枣牛乳糯米粥。”

夏凌雪哪里还关心什么粥,她对发生的一切都还懵懵懂懂,整个人好像在一团迷雾中找不到出口:“我真傻啊……我怎么这么容易就会相信别人……”

她这样想着眼眶中慢慢蓄满了泪水,夏凌雪的下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她似是没有察觉到疼。

“长乐,这不是你的错。”

白洛曦想轻轻抚摸她的绸缎般的乌发,可手刚抬起又想起她与闻栖在一起的场景,伸出的手紧握成拳慢慢收了回去。

她的长乐可真傻,被人欺骗伤害,下意识想到的竟是反省自己。

白洛曦本来想要说出的话此时不忍再说了。

若长乐知道闻栖的死是因为情人咒,白洛曦不确定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白洛曦长长的睫毛掩饰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她一边思考一边组织着措辞: “长乐,皇后在夏灵犀身边安排了重重暗卫,你身上还有伤千万别轻举妄动,你安心养好伤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我不会放过她。”夏凌雪这样想着眼睛里陡然出现一抹血色,她头发凌乱着小脸惨白,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之中,随后慢慢说道,语气艰涩: “洛洛,这些日子麻烦你了,报仇的事情我不愿连累你,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无需为我蹚这趟浑水,往后你也不必再来了。”

白洛曦似没听懂她的话,仔仔细细看了她一遭,见夏凌雪表情认真,脸陡然一白,“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样的人只会拖累你,你是镇国公的独女又刚刚打了胜仗,正是炙手可热之时,你父亲需要你,你的家族需要你……父皇也需要你,你不必为了我这样的人,惹恼父皇。”夏凌雪不敢看她,低着头回避她的目光,“你走吧,我累了。”

外头忽然刮了一阵风,婆娑的树影摇曳在万里江山的屏风上,耳畔响起的是樱花坠落的声音。

“长乐,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气我没有救闻栖是吗?”白洛曦表情有些慌乱,本来亮晶晶的眼眸里似是蒙上了一层雾霭,她委屈地看着夏凌雪,不知所措。

“我累了,洛洛。”夏凌雪别开了脸,重新躺了下去侧过身子,不敢再看她。

夏凌雪莫名想起小时候在护国寺碰到一位大师,那位大师说她戾气太重,命格又硬,是天生孤家寡人的命。

起初她自然是不信的,可现在与她亲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都死去了,或许真的是她克死他们的……

现在她身边只有洛洛了,她不能再害了白洛曦。

夏凌雪胡乱地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死死闭上了眼睛,生怕自己一个心软回了头。

白洛曦一双水眸凝视了夏凌雪的背影许久,知晓她是铁了心不愿意理她了,她无知觉地揪住身上的衣袍,眼底泛起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苦恼。

“你不愿看见我我走就是了,你别生气,要好好吃饭知道吗?明天我再来看你。”

“明天也别来了,以后都别再来了。”夏凌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洛曦嘴角的笑容僵硬了几分,随后表情恢复正常,似是没听到夏凌雪的话,仔细嘱咐了贴身宫女,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嘉熙宫。

春林端了粥过来,见夏凌雪已经醒了,表情惊喜:“公主殿下您醒啦,小郡主可担心您了,衣不解带照顾了您四五日眼睛都熬红了。”

夏凌雪表情不变,低声说:“你先扶我起来洗漱。”

春林连忙答应,上前扶她起来。

春林服侍夏凌雪洗完漱,用完了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夏凌雪坐在软榻上,看着桌面上的棋盘,不由得想到了与闻栖在时一起赌书泼茶,琴瑟和鸣的场景。

原来这些日子的种种都是假的吗?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只要想到此夏凌雪便觉得气血翻涌,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如今她已经千疮百孔,百花宴彻底为兄长报了仇,眼下连活着都不知为何。

“长乐殿下,我能进来吗?”帘子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窈窕女子,而嘉熙宫里的宫人无一例外都昏睡过去。

夏凌雪眼中闪过警惕,她拿过桌子上的水果刀,藏在袖子中。

“殿下不必这样防我,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明凰,当初见到殿下时还是八九岁的小姑娘。您也别担忧,我这次前来是为了韶王殿下。”

明凰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窈窕佳人,明眸皓齿,肌若凝脂,她看上去似乎十八九岁,披穿着一道银红色羽缎披风,里头隐约一袭绯红缕金裙裳,颜色鲜艳,容姿娇柔,蛾眉淡扫,唇点香脂,眉心一枚红莲花钿,如霞似火。她姿态娉婷地走出来,朝着夏凌雪福了一礼。

夏凌雪自然时记得明凰的,妖凤一族的独女,容貌昳丽,素来有神都第一美人之称。

不仅如此,妖凤乃皇后母族,妖凤一族地位仅次于皇族,明凰父亲定安候更是权势滔天。

年少时明凰常常来找她玩,与夏凌雪也算是手帕交,更何况她知道明凰爱慕夏阶。

明凰性子高傲向来看不惯宫中娇滴滴的公主,为了能见到夏阶,她竟能收敛住脾气,三番五次进宫来找夏凌雪玩。

也是因为明凰的存在照拂,幼时的夏凌雪少挨了很多欺负。

只不过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两人再次相见与陌生人也没什么不同。

“我知道公主殿下不信明凰,但明凰还是要说出来,杀害韶王的人不仅有御王祁王更有皇上在背后推波助澜。”明凰垂着眸说道,她揪了揪手中的帕子,又补了一句:“此事也与我父亲有关,我父亲前几日已经病死了,父债子偿,等亲自报了仇,我自会自裁赎罪。”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定安候府的破天富贵,权势滔天,哪一点不都是他族伏尸千里才换来的。

镇国公府是皇帝的刀,定安候府又何尝不是,两把刀相互对峙排挤,互相抗衡,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灭杀掌握兵权皇子谈何容易,镇国公府迟迟不出手,皇帝又派了定安侯府加以协助。

不然凭着御王祁王两个蠢货,他们俩又如何能处理得如此之快。

当初明凰得知此事后,跪在雨地里求了父亲三天,最后昏过去也没见到父亲一面。

他们一族的命死死捏在皇帝手中,不及镇国公府远在北地手握兵权,皇帝要想灭了定安候一门只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

她不仅仅是当初那个涅槃受伤傻傻地爱着他的小凤凰,更是定安候的独女,未来妖凤一族的掌权人。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得淋漓大醉,不问世事。

直到边关传来韶王的死讯。

如今父亲已经去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住她,明凰如今只想杀了狗皇帝,然后自我了结去找他赎罪。

夏凌雪面无表情盯着茶盏里的水面,眼眸中划过一丝波动,她没有说话,慢慢继续等着明凰说下去

“我知道夏灵犀已经被小郡主的人控制住了,殿下您与小郡主关系好,只有您能帮帮我。”明凰低着头,慢慢跪了下去,眼眸悲哀。

夏凌雪看着如今这样低声下气的她,蓦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巧笑倩兮如火一般的小凤凰。

可能她是真的爱哥哥的吧,不然怎会折辱自己至此。

“父皇心思深沉,经过百花宴一事父皇更是处处提防于我,明小姐怕是找错人了。”夏凌雪把袖子中的刀重新放回桌面上。

“太极殿更是严防死守,强行刺杀不可行,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不用殿下亲自动手,再过三日明凰就会入宫为妃,我只求殿下为我寻一咒法。”明凰看向那把刀,眸光流转,她对夏凌雪说道。

“什么咒?”夏凌雪拧了拧眉,很是不解。

“情人咒。”明凰说道。

明凰见夏凌雪没什么反应,她便知道眼前的女子只怕还被瞒的死死的。

“此咒阴毒,被下此咒的人谈情说爱如服砒霜,爱越深毒越重,若与所爱之人日夜交合……不出半月便药石无医,您只需要从夏灵犀那问一遭便是,其余的事情明凰自会处理好。”

“你怎会确信父皇会爱上你。”夏凌雪有些怀疑地问道,毕竟皇帝老奸巨猾又怎会轻易爱上他人。

“他不爱我,但他爱先后,就算情人咒杀不了他,只要他肯幸我我也会一杯合欢鸩毒拖着他下地狱。”明凰露出苍白的笑容,随后起身又福了一礼不再多言,缓缓离开了嘉熙宫,“殿下好好想想罢,若是殿下想要登上更高的位置,明凰也愿意帮助殿下,虽九死其犹未悔。”

夏凌雪枯坐在原处,不由得想到某些传闻。

传闻先皇后是一位民间女子,皇帝当太子时就独宠于此女,之后登基更是不顾朝堂反对册立此女为皇后,更是为她空置六宫,日夜独宠。

后来先皇后生子难产,一尸两命,皇帝这才娶了现在的皇后娘娘。

妖凤一族的特殊能力,便是能幻化成为他人心中所爱之人,血脉越纯正就能幻化得越像时间越长。

[newpage]14.

天际厚厚堆了一层乌云,随时都会有暴雨侵袭。

白洛曦站在嘉熙宫外徘徊许久,引得来往宫人不时侧目,九重宫里的宫人没有不认识这位战神将军的。

没过多久战神将军被长乐公主拒见的流言就传的满宫都是。

伶季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大将军,小心翼翼说道:“将军,外头快要落雨了,长乐公主不识好歹……”

白洛曦目光幽幽地瞥向他,冷着脸没说话,可伶季还是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伶季瞬间就噤了声,背后顿时冒出不少冷汗,他在前线刚刚归来,虽是白洛曦的贴身侍卫,可对长乐公主的事情是一概不知的。

伶季一个大男子汉,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属下说错话了,求将军恕罪。”

外人都再传小郡主如何风姿绰然,武功高强可那都是虚的,可他们没见过白洛曦真正的模样,从战场里出来的哪个不是杀神在世,浑身煞气。

伶季亲眼目睹眼前这位看着娇娇软软的小郡主,提着一把长剑,穿着一身血衣,一人屠戮数千人的模样,或是坐在帐中排兵布阵,谈笑风生间坑杀数万人。

无论是他还是夏朝万千战士,他们对白洛曦是满心敬畏甚至是害怕。

“待会自己下去领罚。”白洛曦没看他,她不允许身边人有任何不敬重夏凌雪的行为。

白洛曦抬腿迈进了嘉熙宫,哪怕宫殿里的主人并不欢迎她。

她见伶季还跪在原地,拧了拧眉,凉声道:“还不快滚过来。”

伶季麻溜地滚了过去。

夏凌雪站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作画,笔下的海棠树渐渐有了形状以及风骨,她透过窗户望向黑压压的天空,低声问:“她还站在门口?”

侍奉笔墨的春林恭敬回道:“是的呢,小郡主一直没有走,殿下外头快下雨了。”她是白洛曦那边送过来的,有心想劝夏凌雪让人进屋。

“给她送把伞吧。”夏凌雪想到昨晚明凰说的事,心绪不宁,手中浸了颜料的笔滴下一滴,在雪白的纸上晕染开来。

“原来长乐还是关心我的。”

白洛曦笑着挑帘进了画室,眼的余光却觑着夏凌雪的神情,见她没有脸上并未浮现厌恶等神情,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她来时生怕夏凌雪重提昨日的事情,若真是这样白洛曦只怕自己会发疯。

白洛曦向来对这些情情爱爱不感兴趣,对待男女之事也觉得不过如此,可遇到夏凌雪才惊觉她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没遇到那个让她抓心挠肺的人。

从十五岁那年中元节遇到她,白洛曦的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离她更近一些。

画室极宽敞,中无隔断,两边窗牖皆支着,窗下燃着见月,香气淡雅,有静心宁神之效,各种花香清气,随夜风透窗进入,幽凉入骨,沁人心鼻。

白洛曦见画纸上颜料晕开的海棠,只当作没看见,递给夏凌雪一张折子,里面记录的是夏灵犀在宫中的一言一行。

夏灵犀名为禁足,实为被白洛曦软禁在宫殿里,只待她夏灵犀出逃,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借机将她抓回镇国公府中,严加审问。

夏凌雪没说什么接了过去,垂首仔细看着一行行的行文。

春林替白洛曦倒了一盏花茶,白洛曦安安静静地饮茶,想着找话题与她聊下去,不然她该走人了。

夏灵犀不过是借口,她总归是担忧她,想来看她一眼,可真见到了想要的又不止是看一眼这么简单。

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这时外头的雨终于落下了,白洛曦才松了一口气。

她来见夏凌雪,都是专门挑着会落雨的时辰,也是为了这倾盆大雨,能拦住她离去的脚步,好让她能在她身边多留一会儿……

屋内陷入了僵持的寂静,白洛曦不开口,夏凌雪又低下头认真地画画。

白洛曦听着雨声,灌下一杯冷茶,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话。

她若还是如昨日那般赶她走,该如何。

室内正静如幽海时,忽有一声轻轻的“喵”声,打破了僵滞的宁静。

白洛曦闻声看去,见是一只小橘猫,跳上了窗台,朝夏凌雪“喵喵”叫着。

夏凌雪眼睛里多了一抹温柔,摸了摸小橘猫的头,“你来啦,春林小鱼干备好没,快去拿来。”

白洛曦疑惑地看去,不解夏凌雪何时养了一只猫。

“它自小就被猫妈妈丢下了,在嘉熙宫里被宫女们养大的,这几日常常来我这玩。”夏凌雪难得解释了一句,把小橘猫抱进怀里,怜爱地抚摸着。

白洛曦看了一眼夏凌雪怀中的撒娇求摸的小橘猫,僵硬地笑了笑。

春林拿来小碗搁在地上,碗里面放着小鱼干,小橘猫闻到香味颠颠跑了过去吃鱼。

白洛曦看着近在咫尺的小橘猫,浑身僵硬,脸上的笑越来越勉强。

伶季守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情况,默默瞥了眼僵坐在原地的大将军。

大将军是白虎一族自来没有天敌之说,可唯独白洛曦自小有个怪癖,就是极为怕猫,据说是幼时顽劣没注意把师祖的猫给养死了,被师祖吊着打了半个月又被点化为原型整整当了师祖的猫半年,自此落下了阴影。

这事一直没有其他人知道,只有伶季这种自小跟着白洛曦的才清楚,因此镇国公府是一只野猫都没有的,可这种丢人的糗事长乐公主肯定是不知道的。

伶季默默看着夏凌雪上前蹲在小橘猫身边,含笑看着小猫嘎吱嘎吱地嚼着小鱼干,没多时小猫吃饱了身子一仰躺在地上,伸着懒腰的小粉垫子碰到了白洛曦的靴子,“喵喵”的撒着娇,小脑袋蹭着白洛曦的小腿打起呼噜来。

温暖的烛光下,白洛曦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更难看了。

伶季正打算上前把这只“不开眼”惹了祖宗的猫给抱走,但他还没来得及就见自家将军蹲下身子,抱起了小橘猫,僵硬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小橘猫的脑袋,嗓音干巴巴地道:“真可爱啊……”

伶季:“……”

夏凌雪却难得真心笑了起来,“是嘛,我也这么觉得。”

白洛曦顺势把小橘猫还给了夏凌雪,暗自长呼一口浊气,身子也松懈下来。

外头一场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白洛曦知道自己该走了,军营那边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

“那我先走了。”白洛曦有些失落地说,她在夏凌雪那里可能连只猫都不如吧。

“把墙角边的两把伞拿着。”夏凌雪抬头对她说,语气虽然平淡但白洛曦还是听出了字里行间的关心。

她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得寸进尺:“那明日我能来还伞吗?”

夏凌雪站起来跟着她走到廊沿下,想起昨日明凰的请求,目光闪了闪状似随意说道:“你愿不愿来还是你的事,我难不成因为两把伞暗杀你不成。”

她心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就这两三日,等知情人咒再疏远也来得及。”

本来今日白洛曦已经作好被冷脸的准备,没想到夏凌雪对她态度并没有

夏凌雪这一番不再躲避她的话,更是让她心里炸开了朵朵烟花。

白洛曦却满足地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露出玉颊两侧平日里看着不明显的小酒窝。

白洛曦突然很庆幸今日赶来时没换了铠甲,因她整个人已快幸福地飘起来。飘上这刚落了雨的夜空。夜空中的乌云飘走了,只有下耀眼的繁星,一颗颗的镶嵌在夜幕上。

她又恨不得立刻飘到天上,摘一颗星星下来送给他。然而当夏凌雪笑着望向她,满天繁星都落在她眼里。

白洛曦心里乱的一塌糊涂,像下了一场雨,又被那只猫踩出了好几个脚印,泥泞不堪。

她好想做她怀中的那只猫。

[newpage]15.

天上有溶溶月,桥下荷叶亭亭,秦淮河畔灯火葳蕤。

夏凌雪安静地坐在马车上,马蹄踏在青石板发出哒哒声,她低头敲着手上的佛珠,这串佛珠是几日前从护国寺大师送给她的,大师说她身上杀业太重,需日日在佛菩萨面前认错忏悔。她对此不置与否,夏凌雪孑然一身,竟不知还能向神佛求个什么。

白洛曦坐在一旁偷偷观察夏凌雪的神情,见她一脸阴郁,洛洛心里也不大好受,试探着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枫茶糕递给身旁的她。

夏凌雪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清苦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甜味,让她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白洛曦看着像小仓鼠吃着糕点的长乐,嘴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只要长乐开心,她就开心。

不多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女子踩着小木凳子从马车上慢慢走下来,她似乎大病初愈的模样,人还是病恹恹的,皎月白的长衫随着夜风轻晃,薄薄的层白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潋滟的凤眸,三千青丝简单梳了个发髻,簪了一支游龙状的银钗,站在原处默然看向人声鼎沸的街道。

不多时,马车里又出来一位穿着火红长裙的姑娘,她轻飘飘就跳下了马车,脖子上挂着的花丝镶红玛瑙长命锁吊坠随着这一跳发出清脆的铃声,那姑娘同样盘了个简单的少女发髻,只以简单一根红发带做配,走起路来发带飘飘荡荡,更衬得这美貌明艳少女多了几分仙气。

路人行人不时侧目,惊叹与两位女子的好颜色,走在一起更是各有各的美,一个如热烈一个冷清,若是论起来竟然不输有神都第一美人之称的明凰。

白洛曦似是没看到路人肆无忌惮的打量,十分自然地握住夏凌雪的手,不由分说地拽着她挤入了人群。

河岸停靠着画舫游船,街道旁有无数小贩卖糖人的卖桂花糕的各种各样琳琅满目,好不热闹。

“长乐,你多年未回神都,可还记得这花灯节?这几日军营无事,我正好可以带你出来散散心。”

夏凌雪不自然地想要抽回手,她听到白洛曦的话后怔了怔,最后迟疑地摇了摇头。

白洛曦眼底划过一抹失落,不过转瞬她又笑了起来,“不记得也罢,你不是说想放灯吗?我带你去买灯。”

夏凌雪无声地点了点头,任由白洛曦拉着她的手穿过人潮人海,停在卖灯的摊子面前。

卖花灯的小贩笑眯眯地看着摊位前的两位姑娘,他眼睛毒辣得狠。

虽然这两位衣着发饰都比较简朴,但那衣物的用料仔细看看便是上好的料子,尤其红衣姑娘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一看就是价值万金的好物,这样的客人向来出手阔绰大方。

“两位客人,小的摊子上的灯都是小的自己扎的,在这片手艺绝对是最好的,您看好哪个我拿给您?”

白洛曦挑来挑去总觉那些花花草草得配不上夏凌雪,随后目光安静地落在一盏兔子抱月的花灯上。

身旁穿着月牙白衣裳的姑娘衣决飘飘,在灯火的照耀下渡着淡淡的一层金。琼鼻挺直,眉湾新月,秋眸含水,恍若嫦娥临世。

白洛曦拿过这盏兔子灯,随后又拿了两盏河灯,拿过一枚金锭子搁在了摊位上。

小贩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金子,眼睛都直了,这怕是够他们家好几年的吃喝用度了,他连忙拿过这锭金子,“谢谢二位姑娘,二位姑娘真是神仙下凡,菩萨在世,普度众生。”

“兔子灯很好看。”白洛曦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她把兔子灯递给了身旁的夏凌雪。

夏凌雪正眼看向着她,又看了看手中的兔子灯,说了到现在第一句话:“你钱可真多。”

这话没头没脑,不知何意,也不知是不是在调侃白洛曦人傻钱多。

白洛曦却又继续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似是引诱:“只要你喜欢,花再多钱我都乐意。”

镇国公府自然是有钱的,镇国公一身戎马亡了不知多少个小国,这些小国中的财宝都进了镇国公私库,白洛曦之前出征西北更是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她屠了几个自称为王的皇帝,融了好几个纯金的龙椅,皇后凤冠直接被扔了,只从冠上揪下几个硕大的南珠,说镇国公府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夏凌雪何尝看不出她的引诱,她别开脸又不再说话了。

今晚她总觉得白洛曦情绪不大对,看她的眼神也不太对,她眼睛里好像燃了一把火,夏凌雪稍微不注意就会引火烧身。

两人在烟火摊子旁停下,小贩眉飞色舞地跟客人讲自家的烟火有多么好看。

“咦,这不是长乐公主吗?你禁足出来了?兄长刚死就忍不住深闺寂寞来这花灯节寻良人,可你如今害了祁王殿下,又委身于一位低贱狐族,只怕便是当妾也无人要你,你这幅穷酸模样,还买得起烟花吗?”

女子的声音引来周围的人侧目观看。

夏凌雪藏在薄纱下的红唇颤了颤,随后慢悠悠地笑了笑。

往日里她在嘉熙宫深居简出,自然听不到外头的风言风语,如今头一遭有人在她面前嘲讽她,这感觉倒是有点新奇。

她侧脸望向白洛曦,握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拳头,眨了眨眼睛:“洛洛,我要看烟花。”

“好。”

白洛曦冷冷地看了那女子一眼,转而面向夏凌雪时又是一脸温驯。

她看向卖烟花的小贩:“老板这烟花我都要了,麻烦你等会找个空地一起点燃。”

周围人这才看向她,她这举动太过豪气,众人看着她面生不由得纷纷猜测白洛曦的身世。

“是战神大人!”人群里立刻有人认出了白洛曦。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竟是齐哗哗跪下了,他们对守卫边疆保家卫国的镇国公府本就敬仰如神明,如今见到镇国公府的继承人下意识行了大礼。

有几名暗卫出现在了白洛曦面前,恭敬下跪等待吩咐。

“将今夜全城的烟火都买了,一起点燃。”白洛曦淡淡说道。

人群里瞬间躁动起来,议论纷纷,齐齐赞叹战神大人出手阔绰。

白洛曦却似是没看到,依旧握着她的手,目光里只有夏凌雪:“长乐,这样满意了吗?”

夏凌雪垂着眸,眼底也浮出了笑。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卖馄饨的小摊坐下,各自要了一碗馄饨。

夏凌雪垂眸望着手里的兔子灯,她倒是后悔答应白洛曦出宫来逛这花灯节了。

她若不是想得知夏灵犀的消息,定还会躲的远远的。

夏凌雪经过连番的打击,早就不是原来天真无邪的长乐公主了,她心里一日日增长的阴暗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她,滋生的心魔让她无所适从,却又赖以生存。

或许只有她踏上权利之巅,掌控每个人都生死,就不会有人再敢欺她辱她,可一旦心里有了对权势的渴望,做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事情也就不稀奇了。

如今计划是弑父也只是第一步而已,若真要坐稳那个位置,必须得不破不立。

夏凌雪也怕伤害到白洛曦。

她心烦意乱拿起桌子上的酒,不管不顾灌了一大口,没想到这酒竟这么烈,呛得她直咳嗽,脸瞬间烧红了。

“这是什么酒?”夏凌雪红着眼看向对面的白洛曦,辣得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白洛曦拿起帕子俯身向前,仔细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轻声道:“这是烧刀子,可比不上皇宫里的那些清酒好喝,战场上喝着酒最是暖身,后劲大,醉人。”

夏凌雪沉默看了她半晌,白洛曦的眸子很浅,像是琥珀,清透如同山涧的溪水,单纯的一眼就能望到底,和她的人一样,鼻息都是两人身上相同的馥郁花香。

白洛曦也能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耳根子悄悄地红了,可夏凌雪打量她的目光不仅没收敛反而越来越放肆,平日里拿刀的手眼下竟连帕子都要拿不稳了。

她猛得坐了回去,脑袋昏昏的,明明她没有喝酒怎么好像还醉得不轻。

“长乐,你先吃,我……我出去转转……”

“我也不想吃了,我们去放河灯可好?”夏凌雪眼睛亮亮的,起身跟着她,手里还不忘拿着那盏兔子灯。

“……好。”白洛曦哪里能拒绝,她将钱放在桌子上,跟老板讲了一声。

白洛曦下意识握住夏凌雪的手,一路上都死死拽着她的手,生怕把她弄丢。

花影成荫,湖光迷离,水面上莲花灯闪烁着微光。

夏凌雪坐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手里捧着一盏点燃的莲花灯,她已经有些醉了,可意识还是清晰的。

天上的星星坠落在河水中,她们好像顺着星河急流而下。

白洛曦坐在夏凌雪身后,安静地摇着小船,通过长桥下时才缓缓停下。

周遭安安静静的,早已远离了人群与喧嚣。

白洛曦用笔在河灯上写了又写,随后轻轻的把莲花灯放入水面。

“你许的什么愿望?”一声巨大的烟火绽放,掩盖了夏凌雪话,白洛曦没有听见。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朵又一朵灿烂的烟花在夜幕中炸裂开,这一刻,黑夜褪去了颜色亮如白昼,夏凌雪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女子。

本来一片空白的河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写,夏凌雪把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它越来越远。

她心中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这是白洛曦给予她的。

夏凌雪往白洛曦身旁贴了贴,她醉的不轻,有些晕晕乎乎的,可还是凭着本能靠近她想靠近的人。

白洛曦感受到了夏凌雪的突然贴近,身体一僵,脸又红了起来。

半阖着眸的夏凌雪突然笑了笑,倾身向前,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吻向了白洛曦的唇。

哪怕只是蜻蜓点水一吻,随后夏凌雪就侧身离开了,与她背靠背静静地望向天上的烟火。

唯有白洛曦在夜风中独自沉默,良久,她才傻傻地触了触嘴唇上的温热,仿佛还惨留着一丝凛冽的酒香。

她眼睛迷茫渐渐蓄满了泪水,似乎看到了藕花深处,胡搅蛮缠的小公主。

小公主站在摇晃的兰州上,看着另一条小舟上的男子,掐着腰,“喂,你能不能拉我一把,我要摔下去了。”

她身着男装,冷淡地看了小公主一眼,“不能。”

小公主指着她鼻子骂:“冷漠无情!”

她猝不及防朝着她的小舟上跳。

小舟掀翻,她们齐齐落水。

小公主死死抱着她的腰身,不让她动弹,小声惊呼:“我不会凫水。”

她气急败坏,推开了她死死缠住的手,搂住了她的腰,重重咬住了小公主的唇。

她回到北境,问师傅。

“我揽了一个人的腰,亲了一个人的唇,该怎么办?”

“当然嫁给他啊。”

“如果她要是个坏姑娘呢。”

“姑娘?你疯了?算了吧。”

“不能算。”

[newpage]16.

夜凉如水。

晚风中不时夹杂夜枭啼叫。

夏灵犀惊惶地坐在马车中,她掀开窗帘眼见着离九重宫越来越远,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平息下来。

这几日她一直被看守在寝宫,若不是母后偷偷救她出来,只怕她早就没了命。

父皇对子嗣感情最是淡漠,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想到此夏灵犀更是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再快一些。”夏灵犀不停催促护卫,好像身后有毒蛇猛兽。

马车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不知又走了多久,车子竟猝不及防停了下来。

夏灵犀一个不甚差点摔了下去,她厉声怒斥: “你找死吗?”

回应她的只有缠绵的风声。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往前起身缓缓打开了帘子,护卫早已没了踪影。

岑寂的夜色中赫然站着一位青衣女子,她手执长剑,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灵犀身子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此后又不知过了几日。

夏灵犀被关在镇国公府中不见天日,本以为白洛曦会对她施以重刑,没想到这几日她连来看她都没看一眼,更别说是审问她。

只不过夏灵犀没想到,她会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夏凌雪提着一盏琉璃灯,停在了夏灵犀面前。

刺目的光让夏灵犀难以直视,她擦了擦眼角冒出的生理泪水,淡淡说道:“夏凌雪你来做什么?”

“告诉我情人咒的咒法。”夏凌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身狼狈的夏灵犀,她又休息了几日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

就在昨日明凰果真被册封为贵妃入宫了。

皇后娘娘膝下的子嗣都废了,明家不得不重新去找一位娘娘庇护妖凤一族,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明凰。

皇帝为了稳固权势,同样没有理由去拒绝明家的请求。

夏凌雪本来还在观望,没想到明凰当晚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皇帝整宿宿在明凰的瑾翠宫,据说一夜叫水就叫了四次,第二日连早朝都未去。

夏凌雪从小长到大,她还从未见过皇帝对哪个后妃这样痴迷。

而那日明凰说助她登上最高位的话犹在耳畔,夏凌雪本来从未起过纂位的心思,但自那日起这种隐秘的想法便在心中愈发活络起来,再也不能抑制。

她自认为不比谁差,凭什么男人能当皇帝,女子便不能?

她夏凌雪偏要冒这天下大不韪。

“情人咒,你要这个做什么,白洛曦她知道吗?”夏灵犀笑了笑,瘦削的脸颊上两个眼睛分外突出。

“问那么多做什么,你不说是吗?”夏凌雪解开了钥匙,推开门蹲下去猛得掐住夏灵犀的脖子。

“你可知闻栖是怎么死的?”夏灵犀好像没有感知到脖颈上的痛,轻声贴在夏凌雪耳畔问道。

夏凌雪眉毛微挑,哑声道:“莫非也是情人咒?”

闻栖的死她隐隐猜测过,如今夏灵犀也不过是帮她证实而已。

不是不难过伤心,只不过夏凌雪已经麻木了。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精致的眉眼中尽是冷漠以及淡淡的嘲讽,夏灵犀心中陡然一惊,唇角微微抽搐,眼睛难得出现了恐惧。

这样的夏凌雪确实让她害怕。

“你不说是吗?折磨人的本宫不如姐姐你,本宫常常听说灵犀公主手段最是毒辣,对待宫女尤甚,传言有一木马上头配上一手臂粗的尖刀,凡事不听话的宫女就会被强制骑在木马上,尖刀插入女子私处,问什么都能问出来。姐姐要不要试试?”

夏凌雪面无表情地说着,琉璃灯光照着她森冷的面容,好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呢……怎么会……”夏灵犀身体不停地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能昏过去。

夏凌雪死死地掐住她,每说一句吐出的温热鼻息都在刺激着夏灵犀的神经,她松出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夏灵犀的头发:“姐姐,你可想好了再说。”

“我说……我说……”夏灵犀背后寒毛直直竖起,她害怕极了这样的夏凌雪,简直比白洛曦那个杀神还要可怖。

夏凌雪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悠悠地起身拿过那盏琉璃灯,回过头见夏灵犀瘫倒在地上,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你们都进来吧 。”夏凌雪拍了拍手,地牢门口走进来几位大汉。

几个大汉看到关在牢中的夏灵犀,各个面露贪婪,恨不得立刻将她扒个干净。

“夏凌雪,你疯了吗?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姐姐!”夏灵犀不可置信地瞪着夏凌雪,大声尖叫。

夏凌雪根本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低声对那几位大汉说道:“动作快一些,好了记得处理干净,人别弄死了就行。”

那几个大汉无不应是,连忙拿过钥匙走进牢狱中。

没过一会儿,牢房中传来夏灵犀的抵抗声尖叫声伴随着布料扯碎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又变成了极为的暧昧声音,男子的低吼生殖器官的碰撞,女子的媚吟似是痛苦似是欢愉。

夏凌雪无趣地用帕子擦了擦手,好像是沾了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想起被自己灌醉的白洛曦,又想起夏灵犀说的话,轻轻叹了声气。

“洛洛,我们之间的欺骗互相抵消了。”

[newpage]17.

这几日朝野上下无不议论纷纷。

皇帝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以皇后之礼举行大婚迎娶明家长女也就是当今的明贵妃。

明贵妃进宫的半个月来恩宠不断,更是勾得皇帝几次罢朝。

这些日子皇后不知发了多少火,求了皇帝多少次都未能让皇帝回心转意。

有一次皇后在御花园中闲逛偶然听到男女暧昧之声,再仔细一看竟是皇帝与明贵妃,两人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抵死缠绵,白日宣淫。

据说明贵妃还冲皇后挑衅一笑,向来端正的皇后娘娘直接被气得昏死过去。

尽管朝中大多持反对意见,可皇帝一意孤行又有谁敢阻拦。

夏凌雪每日风雨无阻去向皇帝请安,每每都没有见到皇帝与明贵妃。

在大婚前一日,皇帝终于召见了她。

半个月前身体健朗的皇帝此时竟分外孱弱,没有说几句话就开始大口喘气,眉宇间覆盖着层层死气,好像生生被妖精吸干了精血。

“哟,长乐公主也在呀,陛下,臣妾为您炖了八宝老鸭汤。”明贵妃袅袅走来,笑吟吟地冲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见到她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宠溺与柔情,他招招手:“快过来。”

明贵妃借势坐到了皇帝膝上,双手搂住皇帝的脖子,轻轻咬他的耳朵,“陛下,臣妾又想要了……”

“胡闹,长乐还在这里。”皇帝掐住了她的细腰,轻嗅明凰身上的香气。

夏凌雪心里十分清楚,明贵妃身上的每一味香都是催命的毒药。

她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痴迷一位女子,哪怕是当年宠冠后宫的母妃都未得到皇帝主动一个拥抱。

“父皇,儿臣告退。”夏凌雪面无表情福了一礼,随后大步离开太极殿。

“长乐公主,大婚那日长乐公主可一定要来哦。”女子话音还未落就发出勾人的低吟,轻喘:“陛下,你好讨厌,臣妾不理你了……”

“芸娘,你莫要不理我,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我的好芸娘……”皇帝紧紧抱住她,似要把她彻底揉进骨血中,“这次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在进入夏天的第一天,皇帝一手操办了迎娶贵妃的婚礼。

九重宫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可宫中每个人的脸上都不敢流露出半分喜色,除了太极殿与瑾翠宫的人。

上次皇后昏迷再醒来脾气越来越差,动辄打死宫女数十人,有时连没有家世都妃嫔都难逃一死。

一时宫中更是人人自危。

夏凌雪等这一天同样是等了许久,她自从把药交给明凰她就在等了。

她照旧一身素衣坐在那棵海棠树下。

海棠花早已凋亡,正如她的灵魂同样随着那灿烂无比的海棠花一同腐烂。

不知过了多久,贵妃那边终于派人来传话。

夏凌雪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随着那名宫人走向了挂满红绸的太极殿。

夏凌雪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竟走到了这一步。

她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想做。

她自从进宫以来就被命运推着往前走,杀兄杀姐杀父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若是不杀他们死的就是她夏凌雪。

再过不久,这挂满红绸的太极殿就该换上白绸了。

夏凌雪想到此露出一丝笑容来。

太极殿的龙床上同样挂满了红绸,皇帝正躺在洒满桂圆红枣莲子的婚床上,他不停地大口喘气眼睛已经是浑浊不堪,似乎只要一口气喘不上来就会死去。

皇帝在贵妃塌上中风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明凰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她捧着圣旨走到了夏凌雪身边。

“我曾经一直以为皇位肯定会是韶王殿下的,没想到最后竟会是你。”

夏凌雪双手接过圣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我也没有想过竟会是我。”

“你走吧,我父亲会帮你的。”明凰疲惫地挥挥手,缓缓地坐在龙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半死不活的皇帝。

皇帝看到明凰的瞬间眼神亮了亮,他费劲地挪动手想要触碰明凰,但却被明凰嫌恶地甩开。

“长乐公主,我最后再送你一个礼物,镇国公府虽然没下手可是白洛曦却是知道韶王死因的,哦对,她去西北是为了处理祁王的死士,听说碰巧救了公主殿下。”明凰低低笑着,笑起来眼睛也是弯弯的,穿着嫁衣很是好看。

夏凌雪回头看了她一眼,同样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多谢。”

随后转过身体死死攥着圣旨,对于明凰说的话她不会轻易相信,她会亲自问白洛曦事情的真相,她相信洛洛。

夏凌雪目光落向远处徘徊的鸟群,缓缓向前,迎向了属于她的刀光剑影。

明凰笑容慢慢消失,眼中慢慢蓄满了泪水,在恍惚中她看到记忆深处那位风光霁月的翩翩少年,他骑着一匹白马就这样踏进了她的人生。

明凰拿起红烛点燃了的红绸,灼热的火焰瞬间燃起,在滚烫的烈火之中少年站在那里,向她招手。

穿着嫁衣的少女终于等到了她的新郎,她含着泪微笑着走进了烈火中,走向了她爱的人。

[newpage]18.

雨水裹挟着无尽的杀气,层层石阶下跪着数十位王公大臣。

“女子登基冒天下之大不韪,从古至今前所未有,我夏朝危矣!”

天边陡然炸出一个响雷,臣子们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些。

夏凌雪手里的长剑不时有血水滑落,她站在长阶之上,任由雨水冲洗着一身血衣,她淡淡看了眼众臣子,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扔向了大臣中央。

臣子们目光聚集到从台阶上,直直滚下来的人头,其中有人认出是常威将军,年仅六岁的八皇子母舅,此人一心拥护八皇子登基,在得知帝王病危之时就去调遣军队试图包围皇宫,未曾想竟死在了夏凌雪的刀下。

“妖女,你怎敢如此?今日我等就是死也绝不认你这种暴虐无道的君王。”

忠心耿耿,一腔热血的臣子以死劝谏,当场自刎表面决心,喷涌而出的血染红了紫袍,渗透进了石板缝隙。

夏凌雪仰首看向乌压压的天空,雨水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啧,是你们逼本宫的,本宫原先还想对你们客气一些。”

她话音刚落,提着刀的御林军押着一群女眷孩童到了金銮殿下。

今日帝王大婚朝廷重臣携家眷进宫赴宴,夏凌雪以公主名义邀请了女眷孩童们一同到御花园游玩,借机用御林军控制住了这些朝臣夫人。

御林军有一支队伍归韶王管辖,他们对韶王忠心耿耿,夏凌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支队伍收入囊中。

“刚才死谏的是哪位大臣?他的家眷是何人?”

雨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清亮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片猩红,她直勾勾地盯着台阶下威胁她的臣子,如同一条毒蛇探知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在场的不乏有经历几朝的老臣,争夺帝王位的戏码看过好几次,但从未见过如此冷酷无情的人,连无辜女眷孩童都不愿放过。

轰隆隆的雷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房,自己的性命可以不顾,但再如何他们也不忍看见妻儿一同丧命在此地。

反对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夏凌雪本不在乎他们的看法,若不是登基需要这些世家的支持,她只怕会把这些墙头草全部杀光。

这些人她都会记住的,在剩下的时间会一个个解决掉,自没有人能威胁她的帝王之位。

今日之后没有人能再掣肘她夏凌雪。

御林军找到了那位大臣的妻儿,妇人死死护着怀里的七岁小儿,痛哭流涕,闪烁着寒光的刀刃悬在母子俩的头顶。

手起刀落之际,一道白光硬生生把长刀弹出了数丈。

众人皆往后看去,雨幕之下,素衣女子手执油纸伞缓缓前来,每走一步脚下生出一朵妖娆的凤凰花,最后停在了夏凌雪面前,缓缓下跪。

霎时雨水陡然停住,似是时间静止一般,连乌云中闪过的光影都僵持在原处。

“臣白洛曦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缓缓抬起头,额头火红的凤凰花纹闪烁着灼目的光芒,周围的大臣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白虎神之力!白郡主竟继承了上古神族的神力。”

适才还反对的人此刻再也说不出话来,若是白洛曦支持夏凌雪,只怕没有人再能撼动夏凌雪登基。

毕竟这位战神大人不仅手握兵权,更是身负神力,谁人能敌,谁人敢敌。

白洛曦双眸低垂,第一次没有直视夏凌雪。

那夜白洛曦被灌醉后再次醒来,她就得知了夏灵犀的死讯,外加那夜的记忆断断续续甚至是令她面红耳赤,她顾不得那么多就逃离了神都。

她在北境辗转多日,采药时误入深渊之境,白虎族的神女一直镇守在那里,而白洛曦就是神女等待的继承人。

白洛曦不免又想起离开时,神女说她已不是少女之身……

“洛洛你回来了,你要救他们?”

夏凌雪别开了眼,手轻轻一挥,乌云密布的天霎时变成了朗朗晴空,温暖的光线柔柔地笼罩着九重宫,好像刚才的风雨大作只是幻觉。

“他们是无辜的,请陛下放过她们,李大人以死相谏是忠心之举更应厚葬,善待其家人,这样有才会有益于陛下的声名。”

白洛曦不忍地看向那群哭泣的妇孺,再次为她们求情。

夏凌雪怔怔地盯了白洛曦许久,心里阴暗的情绪不停地翻涌,最后这些情绪都化为轻柔一笑,笑容灿烂,好像还是那个天真单纯的长乐公主。

“洛洛说的对,本宫不该这样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洛洛处理吧。”

白洛曦看着她的笑脸,呼吸陡然一窒,耳畔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臣遵旨。”

夏凌雪握着剑背过身子,慢慢走向金銮殿,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满面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是呼之欲出的猩红。

[newpage]19.

宫中内外的各种公务几乎全压在了夏凌雪身上,她尚未登基对于这些事务处理并不是特别顺手。

大臣们多次要求封白洛曦为摄政王,协助夏凌雪处理政务。

夏凌雪竟出乎预料地答应了。

在春日的最后一夜,嘉熙宫灯火通明,夏凌雪用朱笔批完了最后一张折子,托着腮看向坐在软榻上安静喝茶的白洛曦。

“洛洛,明凰死时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猜猜看她说了什么?”

白洛曦握着白玉盏的指腹紧了紧,目光躲闪了一瞬,抿了抿唇,良久太说出一句:“洛洛猜不到。”

夏凌雪又怎会看不懂她的神情,她笑容寒凉了几分,语气却越加温柔:“我知道洛洛是永远不会伤害我的,可是我就想知道,我想知道洛洛会不会也像其他人那样欺骗我。”

“长乐……对不起……你要相信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白洛曦没有辩解她搁下茶盏,快走到夏凌雪身边,缓缓下蹲握住了夏凌雪冰凉的双手。

她连骗都不愿骗她,竟这样简单就承认了。

夏凌雪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黝黑的眼眸里像是漩涡一样。

有一瞬间她想掏出白洛曦的心脏看看是什么做的,这样暴戾的情绪浮现一瞬又被她压抑了下去。

“我只有你了啊,可连洛洛你也骗我,这个世上谁都可以欺我骗我叛我,唯独你不行。”缱绻的烛光落在她眉眼之间,夏凌雪低着头抽出手,目光里满是失望。

一滴泪珠落在白洛曦的手背上烫得她手指蜷缩起来。

“长乐,对不起……”白洛曦只能无力地重复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她有千百种解释的理由,譬如是她身不由己,她族人的命都攥在皇帝手里,亦或是瞒着长乐为了她好,是怕她失去理智找皇帝报仇以卵击石,可这些话到嘴边又囫囵吞了回去,最后只剩下“对不起”。

夏凌雪视线落在白洛曦下唇咬出的血珠,不由得伸出手轻碰她的唇,蹲在她身前的人儿身体重重一颤猛得抬起头,眼眸里是如海浪般汹涌的情欲爱意,额头的凤凰花愈发灼目,染血的唇轻轻凑了上来夹杂着馥郁的芬芳,双唇交接的一瞬夏凌雪侧开了脸,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夏凌雪的侧脸。

夏凌雪感受到她的吻,羽睫重重一颤,心里升起异样的情愫,随后又被一股体内汹涌而出的力量给掩埋下去。

她再看向白洛曦时,眼神复杂,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洛洛,你这是做什么?”

白洛曦读懂了她眼神中的冷淡疏离,这种眼神像千万把刀子插进肺腑里,钝钝的疼,泛着血。

洛洛眼中含了泪,她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慌乱的解释道:

“长乐,我知道我不该隐瞒你是先帝杀了韶王,可我怎么能忍心见你飞蛾扑火呢?但你要相信我,我与韶王殿下的死无关,他是你兄长,我又怎会去害他?我们初遇那次,我的的确确是为了追杀御王的死士,可我想救你也是真的。”

如果……如果长乐真的厌了她,她又该如何,她又该如何……

白洛曦的心成了一团乱麻。

夏凌雪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攥住,手背上暴出青筋,好像是在强行忍耐着,最后再也忍耐不住打断了白洛曦的话。

“够了白洛曦,你别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洛洛你喜欢我是不是?可你既然喜欢我又怎么能骗我?我明明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闻栖是这样,如今竟连你也是一样吗?!”

白洛曦怔怔地看着夏凌雪,她盯着夏凌雪面孔上怎么腌藏不住的暴戾与愤恨,心中万般纠结,她不知该不该将白虎一族被先帝挟制的事情,毫无保留告诉夏凌雪。

事关全体族人,她不得不慎之又慎。

夏凌雪看不懂她的纠结挣扎,她也不愿意去懂,在得知白洛曦从头至尾都在隐瞒她时,两人之间就已生了无形的隔阂。

尤其在朝政上夏凌雪施展不开,处处受制于白洛曦时,她更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阴暗的心思。

夏凌雪对自己的阴暗感动作呕,可每每看到永远站在阳光下的白洛曦,受人仰望被人尊为神的白洛曦,最先涌上心头的竟是想毁掉她,不择手段把白洛曦拽入深渊烂泥里,和她一样在地狱中沉沦堕落。

为此夏凌雪竟一时也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不过总不会是爱。

“罢了,不提这个了,事情已经过去,我们总得往前看,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夏凌雪雾蒙蒙的眼睛,安静地睨着洛洛。

“长乐……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白洛曦不敢看她,只能这样回道。

北地尚且是父亲统治,兵权尽数掌握在父亲手中,而父亲与同系的族人不甘居于偏居北地多年,眼下皇帝驾崩,北地那边只怕早已按捺不住。

白洛曦眼眸黯淡,好似划过流星的夜空。

夏凌雪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她更不明白白洛曦在想什么。

“洛洛,前几日我醉酒醒来,发现身上多了许多痕迹,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夏凌雪试探性地问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佛珠。

她现在与白洛曦之间的关系很微妙,白洛曦即是她登基之初暂时需要仰仗的靠山,又是她未来执政埋下的暗雷,若是能为她所用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白洛曦眼眶里已经有了湿意,可她看向一脸疲惫的夏凌雪,抿了抿唇,艰涩地说道:“没发生什么,你喝多了而已,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她怕了。

她怕长乐知道那夜醉酒后,她没忍住亲了长乐。

亲吻正酣时,她隐约听到夏凌雪轻声呢喃,待到白洛曦靠近时只听到:“闻栖。”

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夏凌雪不禁蹙眉,显然她是不信的。

白洛曦临走时,终还是未忍住回过头对夏凌雪说:“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不必这样惴惴不安,不必询问我们俩是否发生过什么。

我早已是你手中的利剑,你指向哪里,我手中的剑便屠向哪里。

这一句轻得不能再轻几乎是一句气音,可还是飘到了夏凌雪的耳朵里,猜测是一回事可真正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从未听过别人对她说“我爱你” ,哪怕是与闻栖在一起时也不过是“喜欢”二字。

过往的那些痛苦回忆再一次如潮水般笼罩着她,让她几乎淹死在记忆的暗河中。

不可能会有人爱她。

不可能的。

夏凌雪回过神时白洛曦已经离开了,她静静望着案台上的烛台,烛芯因为过长未剪,不断发出轻微的剥呲声,烛焰摇晃不停。

夏凌雪的心也随着烛火摇摇坠坠,呲呲剥剥,她嘴唇动了动,“不可能的……”

她已经动不了情了。

夏凌雪没有告诉白洛曦,在杀夏灵犀那晚,她亲手抽出了自己体内龙骨里的情丝,一刀斩断。

自此无情无爱,孤家寡人。

[newpage]20.

祭天大典在七月初五,好几位钦天监合算过的日子,更是百年之前凌朝的开国皇帝的生辰日。

那日正北龙气冲天,隐隐有黄龙在天际现行复有隐藏于云中,满城本已凋谢的海棠更是一夜盛放,这等场面还是在百年之前开国皇帝登基时才有的盛况。

自此以后,凌朝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女帝夏凌雪。

女帝不同于上任帝王的好战,新朝之初夏凌雪采用休养生息的政策。

新政实行一段时间之后,社会安定,路无拾遗,倒也算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不同于民间的一派和平,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从未停下过。

每一日太极殿前都有数位大臣死在众人眼前,处以极刑时她让臣子目睹如何行刑,看着包藏祸心的臣子在千刀万剐之下慢慢咽气。

每日太极殿前的血用几桶水都未冲掉。

太极殿前跪着的臣子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身上竟能有那么多的血,从前默默无闻的长乐公主竟能如此心狠手辣。

女帝就这样稳住了动乱的局面,可她又清醒地明白越是平静的水面,水面之下就越是暗潮汹涌。

暗室中的死士已经招了,是镇国公白家家主下的令,让这些死士在登基大典那日刺杀夏凌雪。

她疲惫地挥手,让来报信的小太监下去,随即隔着明黄的帘子,她的目光直直落向安静站在下首的白洛曦,目光微动。

白洛曦到太极殿时,天色近晚,抬起头时天上恰有一群飞鸟掠过。

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殿内,就见一身素衣坐在棋盘前认真下棋的女子。

这些日子见惯了夏凌雪龙袍加身,裙裾迤逦,倾髻盛妆,像是王朝一朵盛放的牡丹,芳华绝世。

如今的她则是白洛曦最熟悉的模样,清丽温柔,美人如玉。

“臣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凌雪未回头,柔声道:“洛洛快快平身,与我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快来看看这局棋,我知晓你棋艺最好了。”

白洛曦上前看向那盘棋,棋盘上白子黑子厮杀不停,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谁也无法胜过谁。

夏凌雪笑盈盈地将黑子中的一子替换为白子,整个棋局局势陡然变化,白子优势瞬间压过黑子。

“洛洛心里可有喜欢的郎君?”夏凌雪却忽然转了话题,笑盈盈地看着她。

白洛曦在听到这句话后,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脸色惨白地回望夏凌雪,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其他的情绪,可惜除了完美的假面再无其他。

“长乐,是父王他做了什么吗?”白洛曦再不顾君臣尊卑,猛得上前握住夏凌雪的手,神情仓皇。

夏凌雪笑着摇了摇头,反握住白洛曦的手,语调温柔:“谢家二郎是个有名的温润公子,京城的小姐都说他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我觉得他配洛洛是再合适不过了。”

“长乐,不……我愿意,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为何要这么对我?”白洛曦祈求地看着她,不明白夏凌雪对她的态度突然骤变。

那晚她袒露心意后,两人虽不复过往那般亲密,可到底还是能够安然做君臣。

白洛曦求的本就不多,只要能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保护她,那就足够了。

“你不愿意?”夏凌雪慢慢咀嚼这两个字,握住洛洛的手一点点用力。

白洛曦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洛洛不愿意。”

夏凌雪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清丽的面容由于眼神的幽深,显得格外深不可测:“那你就是目无君主,抗旨不尊。”

白洛曦怔了怔,这才陡然明白过来。

夏凌雪这是要拿她作筏子,对白氏一族下手了。

父王肯定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长睫微颤,她死死咬住下唇,在夏凌雪面前跪了下来,声音也如一潭死水:“罪臣白洛曦知罪,自愿请辞摄政王一职,交出羽林卫的兵权,还请圣上宽恕罪臣的族人,留他们一命。”

夏凌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留给她一句:“朕乏了,退下吧。”

摄政王被卸了军职,禁足镇国公府一事,如插了翅般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与此同时,林相祸乱朝政一事,更是惊动朝野上下。

林相历经三朝,虽是耄耋之年,但仍是朝堂上的寒门臣子的主心骨,他励精图治,爱君爱民,是难得的一心为民的好官。

如果他不站在夏凌雪对立面的话。

林家一夜被查封,林氏族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朝堂上,有林相的支持者奋不顾身与女帝争辩,结果换来的是当场静脉爆裂而死。

死状可怖,令人发指。

可即便是这样寒门出身的臣子,仍有大批大批的人跪在太极殿前,死了一批又涌上一批。

朝堂内乱,边境同样不安稳,就在这时镇国公白家家族举兵叛乱,打着清君侧的口号一路杀向神都。

可就在幽州关隘之处,镇国公突遭伏击,而领军之人正是传闻中被禁足的白洛曦。

父女已多年没见,没成想再次相见时,已是刀刃相向。

“洛儿,你难道为了那个贱人,与父王,与家族为敌吗?那个女人已经疯了,为了权势走火入魔,颠倒黑白,今日的林一阳,便是明日的镇国公府!那个贱人绝不会放过我们!你难道还要为了这种女人,与父王,与家族,与天下为敌吗!”

“洛儿,只要爹爹称帝,来日洛儿你便是新皇,爹爹知道你与她要好,你忍不下心,爹爹可以饶她一命,不会杀她,待大局落定,日后就算你要把她纳入后宫,爹爹也绝不拦着......”镇国公苦口婆心。

可换来的是白洛曦一句:“父王,女儿不孝。”

白洛曦自然知道林相一家的无辜,她也知道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可让她背叛长乐,她做不到。

更何况长乐答应了她,会放过父王,会放过白虎一族。

押解镇国公入神都路上,镇国公抑郁成疾,暴病而亡。

白洛曦悲痛欲绝,心魂破碎。

她连夜回京,在雨中跪求帝王饶恕白虎一族,甘愿以死谢罪。

殊不知宫闱中的女帝,早已在颁下了追杀令。

显赫一时的镇国公府连同其族裔,就此成无人知晓的陈年既往。

这一天,神都又下起了纷扬的雪。

[newpage][chapter:散场]

女子额间的凤凰花刺得她眼睛好痛,女子以一种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她,明明每说一句话口腔中都会涌出鲜血,可女子还是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长乐,洛洛永远不会背叛你……”

画面一转,是在一个皎洁的月夜,轻柔的薄纱浸透了月光,薄纱两个极致纠缠的女子,喘息,呻吟,她又听到那女子的声音:“长乐,洛洛永远爱你……”

再眨眼,画面又来到了那个雨夜,瓢泼的雨连绵了一整个雨季,女子捧着药碗一言未发尽数饮尽,她倒在她怀中时,眼角流淌下一滴清泪:“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毒药我也甘之若饴,以后洛洛不能陪长乐了,长乐一个人在这世上一定要好好的……”

夏凌雪猛得起身,额角不停地冒出冷汗,惊恐的目光望向空荡荡的寝殿。

寝殿漆黑一片,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再无其他。

夏凌雪闭了闭眼,伸手慢慢抚摸挂在手腕上的小玉坠,过了许久心中终于平静了一些。

自洛洛走后,这八年来她每日每夜,只要闭上眼睛洛洛临死前的惨象就会浮现在眼前,令她心神俱疲,神魂动荡。

“陛下,您又梦魇了吗?”她的心腹谢二推开门,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今日,下了雪啊。

外面一片白茫茫的,这样的雪夜 ,她曾一个人围在火炉旁,彻夜下棋饮果酒作诗。

那人还为她堆了一只小老虎形状的雪人。

站在门前的谢二似是不忍,但还是低声说道:“陛下,那魂灯又熄灭了。”

夏凌雪睁开眼,面无表情,淡声道:“灭了便灭了吧。”

她几乎耗尽修为才收集到几缕残魂,日日点着魂灯养着,可无论那靠心头血续燃的魂灯燃多久,她也没等到那人回来。

她冷冰冰的想,她肯定是恨极了她,连回来看一眼都不愿。她早已抽去了情丝,早就不能动情了,她好在忘了她,就快忘了她。

如今她坐稳神帝位置,统治四海八荒,天下无人不臣服她,无人不怕她惧她,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她作为天下之主,日日守着神宫,日复一日,做着应该做的事。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费尽心机,血流千里,谋来的吗?

谢二听了她的话,松了一口气。如今四海升平,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会彻底忘掉那个不该记得的人了。

谢二离开后,夏凌雪批上衣服,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来到嘉熙宫。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见证所有仇恨疼痛的地方。

回廊风铃摇曳,她垂眸笑了笑。

她想起的不是那些被欺辱的过去,而是两个少女无忧无虑的天长地久。

那时她还是束发少年模样,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种下了那棵海棠。

她们彼此许诺无论过多少年,往后也要在海棠树下饮酒下棋。

恍惚间海棠树下有个模糊的影子,她会蹦蹦跳跳的跑来,搀住她的手,一起爬到屋顶上赏月,一起喝的淋漓大醉,昏睡一场。

最后她记得的是,在海棠花的花影下,她接着酒意捂住她的双眼,轻轻吻上了她的唇,她低声对她说:“洛洛,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可好?”

当夜九重宫的苍穹之上雷火森然,天雷引动,笼罩着神都城,谢二一行人赶到时,只见金色八足黄龙奄奄一息的躺在雷电之中。

她抽出情丝本该无欲无求,可黄龙的眼睛,温柔地看着院子里的一棵海棠树,她将那棵树保护得很好,哪怕天雷滚滚,那棵树依旧毫发无损。

谢二意识到夏凌雪并不是再渡成神劫,而是引这那天雷一次次鞭挞自己,想要强行逆转时空,回到过去。

滚滚天雷中,黄龙身上闪烁金光的鳞片化身灰烬,浑身骨头破碎,神脉俱断,浑身是血。

“洛曦。”

“长乐来见你了。”

——完——

原始地址: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1311353

或者: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311353

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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