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卷(1/2)
第一节:祭坛
公元414年,凉州乐都。此地原为南凉国都,现在城中却布满了西秦的军队,他们密密麻麻地包围着城中心的祭坛,仿佛这里是世界的焦点。西秦主乞伏炽磐为庆祝大军讨灭南凉秃发氏,同时向上天祈求称霸凉州,决定在乐都的祭天地坛上举行一次盛大的祭祀。西秦三万大军披着闪闪发光的银甲,整整齐齐地在祭坛四周列队,如林般的旌旗迎风飘扬,几乎要将天空完全遮挡,在将士们那一浪接一浪如雷般的欢呼声下,这座被征服的城市发出阵阵颤抖。
在华丽的祭坛下面,两个赤膊大汉正汗流浃背地按着一头拼命挣扎的肥猪,其中一个用左手按定猪头后,右手则抽出两尺长的大砍刀,压在猪那肥厚的脖子上便来回拖动,而那头无法动弹的畜牲则只能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号声,不消片刻,一颗硕大的猪脑袋便随着大股大股喷出的血花滚落到地面上。然而没了头的猪身反而挣扎得更厉害了,好不容易坚持到它停止活动时,那两个浑身是血的大汉早已气喘吁吁、狼狈不堪了。在祭坛旁边,一位身穿戎装的高大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坏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始终是宰人比较方便呢。”早在那头猪被宰之前,一只肥羊已经在他们手中身首异处,自然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祭坛上摆放着三张铺上了红布的桌子,是用来摆放祭品的尸身;而祭台上方则摆放着三个碟子,用来陈列祭品的首级。当猪首、羊首、猪身、羊身摆放好后,则只空着中间的桌子和碟子了。这时众人的目光都很自然地移到后面,因为最后的祭品马上就要押上来了。这件祭品既不是畜牲也不是家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
那女人虽年近四十,但面容看上去仍像三十岁出头的少妇,身材也如少妇般的丰满,紧实有力的四肢显然是行伍出身的人,一双浑圆饱满的乳房呈八字型地在胸前分开,两颗饱满的紫红色乳头分别向两边突出,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韵味。女人的双手被结实地反绑在身后,同时浑身都涂满了如同太阳油一般的油脂,闪闪的油光使得她的身材显得更凹凸有致、性感诱人。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前秦女营中最后的一名女战士——赵瑛。
看到自己赤条条地站在四周密密麻麻的男人面前,赵瑛不由羞得满脸通红,巨大的屈辱感还是稍稍盖过了死亡的恐惧。在身后狱卒的叫骂和推搡下,赵瑛才勉强地向前挪了几步,她看着前面远方的祭坛,知道那儿将是自己人生的终点,在死亡来临之时,过去的回忆、姐妹们的笑脸逐一呈现在她的眼前,尤其回忆起自己的娘娘——张秀兰临刑前那视死如归的风采。想到这里,赵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肉身,暗暗说道:“不能在这些畜生面前丢女营战士们的脸!脑袋都没了,光身子算什么!”想罢便昂首挺胸,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向祭坛……
第二节:小英
赵瑛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她是前秦女营里面最后的一名女战士。在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中每每死里逃生后,赵瑛满以为自己可以平安终老一生时,没想到死神却找上门来,看来身首异处真的是女兵们的宿命啊。想到这里,赵瑛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阵阵的寒风吹在她的光身子上,更让她感到死亡来临前的寒意。看着围观者们各种异样的眼神,赵瑛那羞辱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涌上心头。“没想到我也会感到害臊呢,想当年我也曾经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赤着身子啊。”儿时的回忆如烟雾一般慢慢地呈现在赵瑛的眼前……
新平城是关中地区的重要城市,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在十六国这个混乱的年代用“城头变幻大王旗”来形容这座城市是最合适不过了。赵瑛出生于新平城附近的赵家村中,长年的战乱使她和很多小孩一样成为了孤儿,她不晓得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只是依稀记得父母生前总叫她“小英”,在一次军阀混战中,赵家村遭到了灭顶之灾,全村人几乎被屠杀干净,在死人堆里钻出来的小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她只是知道从此她再也找不着父母了。
年仅八岁的小英如同随风的落叶一样伴着难民堆来来了新平城,尽管长年的战乱使得这座城市早已变得死气沉沉,但总比那如坟场中的村庄要好多了。和那些为了延续自己那脆弱的生命的难民一样,小英几乎是什么活都干遍了,沿街乞讨也成了家常便饭,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的布料也越磨越少,新衣服对于每日所得仅能糊口的小英来说是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只得任由小身躯上的皮肤逐渐暴露在外。所幸的是她年纪尚小,身体仍未发育,再者面黄肌瘦、头发蓬乱的小英看上去和大街上四处乞讨的小男孩根本没什么两样。在春夏两季时她和其他男孩子一样裸着上身到处跑,到了秋冬季也只能随便找一些破布或是干草包在身上度日,夜晚则一群孩子堆在一起互相取暖,长期衣不蔽体的她早已忘了作为女孩子的羞涩,或者说她已经失去了羞涩的条件。但这并不代表小英忘记了自己是女儿身,不管是解手还是洗澡她都刻意地躲在暗处,也许假扮小男孩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法吧。几年过去了,不少难民都是因为熬不过寒冷的冬天而死去,但小英他们却顽强地活了下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自淝水之败后,平安了三十年的关中战乱再起,前秦、西燕、后秦与各地军阀互相混战,新平这个军事要地自然难逃死神的光顾,大街上随时都能看见死人,城头上每天都能看到血淋淋的人头,但这一切仿佛都与小英无关,死尸和鲜血早已让她麻木,她所关心的只是能否搞到糊口的食物。
某天,与往常一样,光着膀子的小英和几个同样赤着上身的流浪儿一样,在一个兵营里搬运着木材,每一个占领新平的军阀都免不了要大兴土木,而城中的饥民则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因为事后只需赏些残羹剩菜就够了,经济又实惠。这一次占据新平的是卷土重来的前秦大军,自从一代英主苻坚死后,庞大的前秦帝国迅速分崩离析,但是苻坚的族孙苻登在北方重新拉起一支人马,力挫群雄,大有复兴前秦昔日光辉的气势。当年苻坚就是在新平城被自己的臣子,也就是现时在关中称霸的姚苌杀死,苻登夺回新平后,第一件事就是修建一座庙堂,用来安置苻坚的灵位。
“快完工了吧?”前秦将军曹建骑着高头大马,对着负责监工的士兵问道。
“是啊,将军。只要明天让工匠把墙漆好就完成了。”士兵们毕恭毕敬地答道。
“这就好,要知道陛下可是很重视先帝的庙堂,若有半点闪失咱们的项上人头可都要搬家了。”曹建看了看正在旁边运木的一帮小男孩们,继续问那几个士兵:“那些家伙干活还不错吧?”
“还行,别看他们都瘦得皮包骨,干起活来还挺勤快,只是力气太小了,搬几个木头还要几个人一起来。”
“还不赖嘛——。来,等他们把活干完了,都拉过来充军!”
“呃,他们啊?将军,您看他们这些骨头,只怕风一吹就要倒了,还打什么仗啊?”
“你们懂个屁!奶奶的,这年头壮丁是越来越少了,人却是越死越多,我看那几个家伙干活还行,只要让他们吃饱,打起仗来应该不会吃亏的。去,快去!”
看见曹建怒得吹胡子瞪眼睛,那几个士兵吓得是冷汗直冒,三步并着两步地冲到那群男孩面前,扯起嗓子说:“嗳,你们几个有福气了,将军有令,以后让你们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来,马上去军营报到!!”那几个蓬头垢面的小子眨巴眨巴着眼睛,似乎没听懂士兵们的话,不过这“吃喝”两字倒是刺激了他们的神经,傻笑了几下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士兵们到军营去了。在军营外打着哈欠的军需官看到士兵带着几个赤着上身的“排骨”进来,就已经明白是什么事情了,他拿出了几件旧军服丢到这几个小破孩面前,脸无表情地说道:“来,把你们那臭得要死的破裤子脱了,赶紧把军服换了啊,以后就生死各安天命啦。”这时那群孩子才明白他们是被拉去充军了,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打仗也好,乞讨也罢,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无所谓了,总的来说,当兵的比小老百姓更容易搞到食物这种简单的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因此他们在呆了一阵后,很快就兴高采烈脱了裤子,去捡起前面的军服来穿了。但有一名男孩在呆了一阵后却开始往后跑了,那士兵连忙一个箭步追上去一把把他拉住,尖着嗓子喝道:“嗳,你这臭小子,来了军营还想跑啊?你当这里是自己家里了啊?回去老老实实地把衣服换了!去!!”
只见那男孩一脸的惧色,也不接话,只是一味的摇头。那士兵顿时上了火,那如同老鹰一样钳着男孩的手往后一拉,男孩当场几个踉跄,“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士兵指着那男孩骂道:“你这小崽子真是有福不会享,看你的几个伙伴衣服都快穿好了,还没见过你这么犯贱的,难道你还怕死不成?当个饱死鬼不比饿死强多了?”那男孩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只见他一脸的迷茫,又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摇头。那士兵自是怒火攻心,马上抽出腰刀,对着那男孩说:“老子没时间跟你这小屁孩玩,你要么马上换上军服,要么老子马上把你砍了。”那男孩看着那寒光闪闪的腰刀,当场吓得脸皮发青,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我——,我——,我不是——,不是——,男的……” ’
“什么??”那士兵听后更来气了:“混小子!当老子是傻瓜啊?你哪里不像个男的?马上把你那破裤子给老子脱了,让大家看看你是男的还是女的!!”那男孩当场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看着那目露凶光的士兵和他手上的刀,只得不情愿地把裤子慢慢地褪下。当那男孩全身赤裸地呈现在大家眼前时,周围的人一下子全傻眼了,那带“裂缝”的下体分明就告诉着他们,这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孩子。“这……”那士兵眼睛都快瞪圆了,他无法相信这个胸部平平的家伙会是个女孩,那几个换上了军服的男孩们更是吃惊得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几天和他们一起赤着身子干活的伙伴竟是个女的,而那女孩正是小英。
“怎么啦怎么啦?”曹建看见军营那边一直喧闹不止,连忙走了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那呆了半天的士兵这下才回过神来,马上向曹建施了个军礼,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曹建听罢大怒,一个响亮的耳光扇了过去:“笨蛋!这几年米饭白吃了?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怒气冲冲的曹建走到瘦骨嶙峋的小英面前,把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只见她和那几个男孩一样蓬头垢面,瘦小的骨架都快要把皮肤撑破了,双乳薄薄地贴在胸前,几乎要凹陷进去了,胸部看上去和普通的男孩子没什么区别。这样的女孩子尽管是一丝不挂,但实在是无法激起男人的欲望,看着这个“一无是处”的假小子,脾气急躁的曹建大手一挥,便说:“来人!拖出去,砍了!!”这下子小英傻眼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身穿红马甲的刽子手已经走了过来,不容分说地把小英的双手一把扭到后面,迅速地从腰间抽出麻绳,几下功夫就把她绑得紧紧的。
呆了半晌的小英这下意识到自己要被砍头了,当场吓得魂儿飞了一半,双腿一软,半个身子便瘫了下来。砍头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这样的事情她实在看得太多了,城头上那些滴血的脑袋早已让她麻木,但当这样的事情轮到她自己的头上时,久违的恐惧感立马涌上心口。
“起来!在老子面前还装蒜!”那刽子手一把把小英从地上拉起,半拖半拉地押到军营外面,随便找了寨门口的一条比较矮小的木桩,把她那双反绑着的手套在上面,然后往下一压,只听得“啪”的一声,小英那瘦弱的双腿便跪到了地上。那小木桩足有一面小鼓般宽阔,小英的双手和背部刚好牢牢地贴在木桩的四周,小英虽然被吓得四肢无力但也不得不挺着胸脯正正在跪在地上。这场临时的处刑马上把正在军营附近休息的士兵全都吸引过来了,一个个都瞪着异样的眼睛,把小英从头到脚地打量个够。“是个娘们,确实是小娘们呢。”士兵们都兴高采烈地盯着小英讨论着。“这小娘们太瘦了吧,连奶子都没有。”“太可惜了吧,还没开苞就要砍了。”“喂,小娘们,把腿分一下,让老子验验,哈哈!”各种各样的下流语言扑面而来,仿佛唤醒了小英沉睡已久的女性羞涩感,尽管多年来她一直都这样赤着上身面对城市城的诸色人等,但从没像今天那样感到如此羞辱和难堪。小英今年只有十四岁,古代女人的发育比现代人相对较迟,再加上小英一直营养不良,所以女性的性征仍没有出现,虽然两个乳晕看上去比一般的男孩要大,但从没有人怀疑过她是个女孩。
那刽子手也很年轻,只有十五六岁,不过看上去经验很老道,他把小英固定在木桩后便用手把小英的头用力向下一压,然后不紧不慢地说:“给老子跪好,别乱动了啊!老实一点,老子赏你一个痛快!”说罢便从腰间抽出那把几尺长的鬼头大刀,仅仅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小英那如牙签般大小的脖子,便双手持刀准备向下砍了。像这种在军营中的临时性处刑尽管不需要看时辰来动手,但却讲究一个快字,若是慢了很容易会遭到军官的惩罚,何况小英的裸体实在没有什么“观赏”价值,于是那刽子手也打算“速战速决”,早点完事。另一方面,过度恐惧的小英此时已经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了,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使她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呆呆的望着土黄色的地面,等待着自己的脑袋和它来个“亲密接触”。
正当她感觉到一鼓寒风往自己脖子上吹来时,只听见一声“慢!”风声戛然而止,心绷得紧紧的小英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粒大的冷汗不停地从脸上流下来。正当小英思量发生何事时,只听得周围的士兵全都齐刷刷地半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参见皇后娘娘!!”“这人是谁啊?”有一个女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应该就是那个被称为“皇后”的人,小英惊魂未定,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担心一不小心触怒了那“皇后”,说不定自己的小脑袋马上就要掉到地上了。“皇后”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们也真是的,男女都分不清楚了。再说这小女孩何罪之有,干嘛非要将她斩首,快把你们的曹将军唤来。”与此同时,小英感觉到有人自己扶了起来,一边替她松绑,一边还拿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身上,这时小英才意识到自己脱离了险境,紧绷的心一松,立马就晕厥过去了。
那位皇后不是别人,正是鼎鼎大名的毛皇后,前秦皇帝苻登之妻,怀着对毛皇后的救命之恩的感激,小英决定加入前秦军的女营,当然多少也是为了以后能有饱饭吃。而毛皇后也为她改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赵瑛,并把她编入了张秀兰的队伍当中。就这样,“小男孩”赵瑛从此开始了她的兵旅生涯。
回想起那一段有惊无险的往事,赵瑛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很难想象自己当年几乎每天光着上身面对众人的样子,尽管那时还没长成女人的身材。是啊,假如当年没有加入女营,也许今天不会被脱得精光押往祭坛砍头;但是若没有加入女营,也许自己不知哪一天就已经冻死或饿死在路边了,更不要谈长成今天那傲人的身材,能活到今天已经赚翻了。想到这里,赵瑛那羞辱、恐惧的情绪渐渐消散,她回过头对那两个推搡着她的士兵喊道:“不用你们推!老娘自己会走!”言罢,赵瑛挺了挺胸,双眼傲视前方,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祭坛走去……
龙啸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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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赵瑛传奇(有增改)
由 龙啸九天 » 周一 2月 10, 2020 3:47 pm
第三节:柴俊
确实,赵瑛若没有成为女兵,她那短暂的一生也不会如此丰富多彩,何况和她的姐妹们相比,她已经是最“长寿”的一个了。赵瑛在刚加入时由于年纪尚小,而且体质也较差,因此早期只是从事后勤工作,她真正崭露头角还是从张秀兰执掌女营开始的。赵瑛成为女营的一份子时,苻登也开始慢慢走向没落,在几个月后的关中大战中,前秦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女营一众姐妹死伤大半,数百颗女兵女将的首级被悬挂在长安示众也成了女营永远的耻辱。然而灾难并没有因此而结束,转守为攻的后秦开始对新平展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毛皇后在一次大战中不幸被俘,惨被姚苌处斩,最后前秦军不得不放弃新平城远走北方的安定郡。
到了安定以后,元气大伤的前秦大军只能保持守势,一边招兵买马,一边加强周边的防御,以防后秦军乘虚而入。这时女营只剩下三百余人左右,已经无法作为一个军团作战了,只能留守城中,除了一般的治安工作外,还要协助部队进行附近的剿匪行动。战乱之世,盗贼自然蜂起,大大小小的土匪各自占山为王,除了互相争夺地盘外,还不时进攻城市杀人放火,可谓是无恶不作,在安定郡最为恶名昭著的盗匪是占据百狍山的杨曾、孟芙夫妇。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在讲述女营与百狍山之间的冲突时,先讲一个名叫柴俊的年轻人的故事。
安定城有一个姓柴的刽子手世家,据说他们的先祖原本是在军中担任随军刽子,到了晋代时便在安定城扎下了根,尽管经历了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这样的风风雨雨,但柴家的行刑刽子的地位依然屹立不倒,每每城中有犯人被处决,总能看到柴家刽子的身影。“管他谁人当皇帝,咱家是从不愁没饭吃的。”柴胜经常得意洋洋地说。柴胜是现在柴家的家主,继承了柴家那凌厉的刀法,其子名唤柴俊,从小跟着父亲学习刀法,三四年时间便习得父亲的真传,十三年那年已作为父亲的助手经常在刑场出入。五年后前秦占领安定时,刀法凌厉的柴俊被秦将曹建相中,成为随军刽子。 当刽子手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冲锋在前,每次战斗都只是呆在后方,只要己方不溃败,自己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前秦军在苻登的带领下连续打了几场胜仗,后秦军被迫一退再退,半年后前秦大军已经攻陷了关中的重要据点——新平城。当年前秦的英主苻坚正是被后秦主姚苌杀死在这座城中,因此苻登占领新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曹建去搭建用来祭祀苻坚的庙堂。曹建于是在城中大量征集男丁,一来是为了修庙堂,二来则是为了补充兵源,很多做工的男丁在完成工作后都被送入兵营从军。柴俊则仍如往日一般在主营旁边负责看守,随军刽子这种特殊职务如同今天的前台小姐一般,大部分时间都相当无聊,普通的杂务也很难让他提起精神,柴俊现在倒是怀念起在大牢里的日子了,至少在那里会自由得多。
又是一个无聊的下午,柴俊照旧目光呆滞地在军营站岗,看见同伴带着几个骨瘦如柴的小伙子进了军营,他知道又有新兵蛋子入伙了,由于成年男性的缺乏使得各方军阀在抽壮丁时都变得饥不择食,这样的事情对柴俊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偷偷打个瞌睡对他而言才是最实在的事,可是接下来出现的喧闹声却让他这个美梦破灭了。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个新兵蛋子与一士兵起了口角,把将军曹建都惊动过来了,不一会的功夫,曹建便向他下令,把那个新兵蛋子推出营外砍了,没有东西比血浆和动刀子更能让他感到兴奋的了,昏昏欲睡的柴俊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带上鬼头大刀便杀气腾腾地走了过去。
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柴俊不禁吓了一跳,如果不是那新兵蛋子下体的“小缝儿”清晰可见,柴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家伙竟是个女孩。那女孩和他年纪相仿,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头的乱发和干瘦的脸孔确实很难看得出她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虽说古人发育没现代人早,但她的胸部实在是过于平坦,以至于曹建手下的士兵,包括和她一起干活的那几个流浪儿竟都没察觉她是个女儿身。柴俊不禁苦笑了一下,别看他才十五岁,早在安定城时就砍过几个女山贼的脑袋,欣赏成年女犯人的裸体也是他当刽子手的一大乐趣,而此时在他眼前的“女儿身”实在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女孩身体的臂骨、腿骨、肋骨胸骨等都一条条一圈圈地在那薄薄的黄皮肤上透出,仿佛她的骨头都是嵌在上面,只要用手一抓就可以把这些骨头取出。那凄凉的样子让一向“冷血”的柴俊也不禁生出了丝许怜悯之心,不过同情归同情,对于自己的任务柴俊向来不含糊,几下子的工夫他便把女孩的双手扭到后面,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嘴里发出一阵阵的哀号,两条火柴般大小的腿也软了下来,差点就倒在地上,柴俊只好把她半拖半拉地押到兵营外面。对于刽子手来说,这种怕死的犯人是最令人头痛的了,因为他们不会老老实实地摆好姿势让你下刀,幸好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处刑,柴俊于是在兵营外的木栅里找了一个半个人高的圆木桩,把女孩反绑着的双手套在里面,由于木桩的粗细正好贴着女孩的手臂和背部,尽管她又哭又喊,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面上。
一看见有人要被砍头,附近的士兵如同闻到肉味的苍蝇一样三两下就围了上来,对着眼前这个“极品”是评头论足一番。能够在观众面前展示自己那疾风迅雷般的刀法本来是柴俊的一大乐趣,尤其是在处决女犯时,常有一种双重兴奋的感觉,然而这次女犯的身材实在令他感到不快。当女孩的脑袋被用力按下去时,那原本就清晰可见的颈椎骨更是透肤而出,柴俊一抽出鬼头大刀便对准女孩脖子的关节位砍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刀锋离女孩的脖子只有两三寸时,一声清脆的“慢”高高响起,被吓了一跳的柴俊立马停了刀,只见四周围观的士兵全都“哗啦”一下子整片全跪了下来,齐声说道:“参见皇后娘娘!
“什么?”柴俊心中不禁大惊,莫非是那个被称为文武双全、美若天仙的毛皇后,他连忙抬头一看,只见几个身穿戎装的女兵簇拥着一位头戴金凰盔、身穿凤鳞铠甲的女将走了过来,她就是前秦主苻登之妻——毛皇后。毛皇后尽管全身戎装,但无法掩盖她那漂亮的五官和丰腴的身材,柴俊的心一下子如触电一般,且不要说眼下这个如“地摊货”一般的小女孩,就连之前他处决过的几个女山贼和她比起来都有如东施一般,脑子里不禁幻想连连。“大胆奴才,皇后娘娘驾到还不跪下!!”毛皇后身旁一女兵指着两眼发呆的柴俊喝道。柴俊心中一惊,飘到半空的魂儿才飞了回来,吓得趴在地上四肢着地,体若筛糠般说道:“小——,小人参见皇后娘娘。”毛皇后倒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并没有计较柴俊刚才的失礼,倒是轻声地询问这小女孩的事情,柴俊便一五一十地如实交待,但眼睛始终没敢正视毛皇后的脸庞。
众人始终搞不懂毛皇后为何如此消息灵通,不过她对大小军情了如指掌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总之那个女孩被皇后赦免了,还带着她返回了女营。这一天对柴俊来说也是富有戏剧性了,直到人群都散开他仍呆呆地看着满地的断绳和那个没有沾上星点血花的木桩,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他出道多年第一次看到如此没有吸引力的女犯,也是第一次被人中断行刑。之后柴俊从身边的人得知,那个女孩已被毛皇后编入女营当中并改名为“赵瑛”,虽同为“战友”,但他们都没有在军中碰到对方,柴俊也只把这当趣事一笑置之,很快就把这小女孩给忘了。
在经历了那一场富有戏剧性的处刑后,柴俊又跟随大军南下,参加了进攻长安的战役。然而幸运女神仿佛已不再眷恋苻登,原本处于劣势的后秦军一战翻盘,而占据优势的前秦军却一溃千里、屡战屡败,损失了半数以上的将士,连毛皇后也惨遭杀害,被姚苌斩首于军营之中。
这个消息不仅对于苻登、女营的将士来说有如五雷轰顶,柴俊知道后也灵魂出窍了好几天,尽管他只见过毛皇后一次,但她那清脆甜美的嗓音和如下凡仙女的相貌却令柴俊久久无法忘怀,这样的人间极品竟然被后秦的那帮狗东西砍了脑袋??男人们毛茸茸的大手和毛皇后的胴体在柴俊的脑袋中不停地交织着,豺狼般的笑声和毛皇后凄厉的呻吟声不断地在他的耳中翁翁响起,眼睛甚至还看到了毛皇后那颗美艳的首级滚到自己的面前,全身的皮肤仿佛被毛皇后喷出的热血浇过一样浑身发烫。
“娘的!那帮混蛋!他们怎么下得去手!!”柴俊与其说是痛恨姚苌,倒不如说是强烈的嫉妒,和毛皇后交欢、甚至是把她裸斩对于柴俊来说只能是幻想,尽管这些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成千上百遍了,然而这个幻想倒被后秦这些杂种们轻易地“实现”,心中的妒恨和恼怒是可想而知。有一段时间柴俊甚至还去打听操刀人的姓名,打算找到对方后就用刽子手所知最残忍的手段干掉。毛皇后的死对于其他前秦将士来说,恐怕都有柴俊那样的复杂心情吧。总之在前秦大军退回新平之后,这样低迷的士气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而,真正的噩梦还在后头……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后秦大军出奇不意地偷袭了新平城。当晚,柴俊正蜷缩在大棉被子里睡得正香,不知怎的就醒了过来,然后隐隐约约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仿佛也慢慢变亮起来。柴俊只道是自己做梦,谁知听到帐外有人大喊:“不好啦!姚贼攻进来了!!姚贼攻进来了!!!”这下子柴俊才晓得大祸临头,周围的士兵自然也是乱成一团,叫喊的、抢衣服的、争兵器的声音响得如同水陆道场一般。等营帐里的家伙钻出外面时,无不被外面的画面吓得目瞪口呆——城池四周的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天都被火烧得通红;惨叫声、喊杀声、刀枪碰撞声响起一团;军营外双方的白刃战早就打得火热,鲜血、肢体满天飞。柴俊虽说是“杀人无数”,但像这种近距离的战斗场面他却是头一次碰到,握着鬼头大刀的右手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由于前秦将领庞义的背叛,后秦大军在里应外合下很轻易就攻入城中,几乎没有任何准备的前秦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各部队的指挥官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曹建的部队由于位于城中心,因此柴俊他们没有像城池外围的部队那样,还没从梦中惊醒就已经去了阎王处报到,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处境好得到哪里。等曹建手忙脚乱地把营中的将士集合起来时,后秦大将叱干阿利的鲜卑兵就已经杀过来了。鲜卑兵向来以作战凶狠著称,一个冲锋便把曹建的部队拦腰劈开两段,一下子就完全处于下风。柴俊作战经验虽少,但好歹也是个习武之人,一把鬼头大刀舞得是虎虎生风,连续砍倒了三个敌军士兵。正当他打算步步进迫时,却发现身边的伙伴是越来越少,在自己眼前飞来闪去的几乎都是自家兄弟的肉块和肢体。发现形势不对的柴俊只得且战且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敌将杀到众人面前,对着眼前的前秦兵如砍瓜切菜一般乱砍乱杀。柴俊抬头一看,吓得差点儿没窒息过去,只见那个敌将杀得浑身是血,座骑也变成了一头“汗血宝马”,脖子周围竟然还挂着用女兵脑袋串成的项链,一张夜叉般的怪脸不断地发出野兽般的狂笑,挡在他前面的兄弟几下功夫就被砍成了碎块,此人正是后秦的鲜卑大将——叱干阿利。
“这家伙不是人!”虽说前秦军中也有不少以一当十的猛将,但像叱干阿利那样如推土机一样的家伙柴俊还是第一次看到。看着一大群嚎叫着冲过来的鲜卑大军,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柴俊由于过分恐惧吓得扭头便跑。除了柴俊外,招架不住的前秦士兵也纷纷溃退,战况已经演变成后秦军单方面屠杀的局面。此时柴俊的大脑已被恐惧所占据,早已不分东南西北,只得是随着乱兵四处奔逃。
刽子手柴俊,此生第一次自觉愧对刽子手的名号。
第四节:杨曾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里,经历了大溃败后的柴俊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的路,这次他彻底体会到了何谓“风声鹤唳”,不管他跑得有多快,后秦军的喊杀声好像就在自己的身后响起一般,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只知道一个劲的往前冲,等他缓过劲来时才发现天已经开始放晴了,而身边的同伴们已经寥寥可数。
“苻家的天下已经完蛋了。”柴俊心里这么想,攻取长安的战争虽然失败,但前秦实力尚存,只要能据守新平总有翻盘的可能。可如今不仅丢了新平,连军队都溃散大半,苻氏莫说要重夺江山,恐怕日后连自保都成问题。慢慢冷静下来的柴俊突然感到浑身一阵透心凉,之前由于一直在剧烈运动,所以还感觉不到冷。因为是遭到夜袭而逃出来的,衣服固然没有多穿,连随身的干粮都没揣上,在这天寒地冻的荒野里,就算不被追兵杀死,冻死饿死也只是早晚的事,看来眼下最需要自保的还是他自己。柴俊眯着眼睛看看周围,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大抵是因为逃跑时力气用尽而冻死在路上的。活下来的小兵自然如同寻宝一般,东一个西一个地翻死尸,不是拿衣服穿就是寻找干粮。
“娘的,再不快点怕是连毛都捞不着了。”柴俊连忙环视四周,看见附近还有一具穿着甲胄的尸体后马上三脚并着两步冲了过去,唯恐慢个半拍那条“咸鱼”就会被别人剥个精光。“还好还好……”喷了几口暖气的柴俊正要俯下身去剥尸体上的身服,只觉得右手突然一阵剧痛,“咣当”一声,一把类似刀剑的东西摔在旁边的地面上。柴俊一边用左手捂着发痛的右手,一边往地面上望,只见掉在地上的东西正是自己的鬼头大刀。呆了半晌后,他那冻僵了的脑袋瓜子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从夜里到现在,右手一直都牢牢地握着那把家传宝刀,以致于手上的神经和筋脉都开始僵硬了。柴俊一边捡起刀,一边自嘲地笑着说:“总算没丢光老祖宗的脸面。”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远处传来的一阵傻笑打断了柴俊的思绪,他回过头一看,有两个士兵窝在一具尸体旁边手舞足蹈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世界一般。“不会是失心疯了吧?”柴俊正寻思着,只见其中一名士兵双手颤抖地捂着一包东西,一边断断续续地吐着字:“米、米……”“什么?居然还有人带着米来逃跑啊。”柴俊嘴角微微地抽了一下,右手握着鬼头刀,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们。来到尸体的旁边时,柴俊才看清楚死者原来是校尉莫琪,他是趴着倒在地上的,而背部有很明显的刀痕,相信是在突围时被敌军砍伤的,之后八成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那两名饿晕了的士兵根本没有注意柴俊的靠近,只顾着拼命地把袋子里的糙米往嘴里塞。
“啊!!!”其中一名士兵突然惨叫了一声,然后如麻袋一般重重地倒在地上,另一名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被切成两半,连声都没吭就仰面倒下。附近还在淘宝的残兵们听到那两个家伙的欢呼声时,也不怀好意地靠上前来,可没想到柴俊倒捷足先登了,而且他手上还有武器。这下他们慌了,夜里都只顾着逃命,连家伙都丢掉了,这时周围别说是刀剑,连条粗一点的树技都找不到。“滚!”柴俊一手用刀指着他们,另一只手拼命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带血糙米往嘴里塞。但那几个手无寸铁的士兵似乎并没有逃跑的打算,又冻又饿的他们也许意识到,即使逃跑也是死路一条,能抢到眼前这些干粮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面对着柴俊的恫吓他们反而越靠越近。
“别以为老子在开玩笑!再走前一步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柴俊虽连恐带吓,但心里却不停地打哆嗦,眼前那七个饿得发晕的士兵假如作垂死挣扎,自己手上有兵器也未必有优势,更何况自己也没什么力气了。“呀!!”还没等柴俊想好对策,其中一名士兵突然如着魔一般飞扑了过来,柴俊马上反手一刀,那人从胸部开始一直到天灵盖被劈开了一半,飞溅出来的血肉迎面扑来,柴俊不由得一边用手遮挡,一边倒退了几步。第一个人冲上去后,其余那六个人也壮了胆,一下子全部压了上来,其中一个抢前一步,死命地抓住柴俊的右手。
拿刀的手被人抓住后,柴俊吓得全身的毛管都竖了起来,面对冲到自己跟前不到半尺的士兵,他连挣脱都顾不上了,连忙起脚向前一踢,趁那人一个踉跄后退几步时,柴俊接着左手迅速拿起握在右手的刀,猛地向前一插,刀身马上穿过了再次冲上前来的士兵的喉咙,那人一声没吭就领了便当。多亏柴俊年少时苦练了左手使刀的本领,在这个危急的关头派上了用场。穿过喉咙刀身并没有作过多的停留,在迅速抽出后马上又横劈一刀,另一个人从右腋到肚子被划开一条大口子,连胸骨都断开了。“还不松手?!”柴俊砍倒两人后马上就反过刀插向那死命抓着自己右臂不放的家伙,刀身一下子就从他的右半侧穿了过去,那人嗥叫了一声之后也滚到了地上。解放了的右手迅速移到刀柄上,看着又一个冲上来的家伙,柴俊双手持刀用力向右一划,对方的胸口马上开了一条大缝,鲜血如喷泉一般射到他的脸上。“呀!!”柴俊这会儿眼睛都杀红了,向前一个马步往左一挥,一个倒霉鬼的脑袋被斜着削掉了一半,“咕咚”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那个前秦士兵看着眼前那修罗地狱般的血腥景象,脸色“唰”的一下白得如死灰一样,嘴里发出阵阵哀嚎,两股间突然湿了起来,带着体温的水“滴滴嗒嗒”地流在薄薄的雪地上,升起了阵阵蒸汽。浑身是血的柴俊步子也开始踉呛起来,他本来就饥寒交加,经过一轮剧烈运动后体力更是吃不消了。“还不快滚……?!”柴俊用刀指着那个面色惨白的可怜虫,喘着白白的蒸汽喝道。“我,我滚,我滚……”那士兵半天才反应过来,扭身便跑,谁知还没走几步,突然远方一支箭射了过来,“嗖”的一声正正穿过了他的脖子,中了箭的士兵竟然还回了个头,瞪圆了一双傻眼看了几下柴俊才倒在地上。
“箭……!难道……?”惴惴不安的柴俊慢慢地回过了头,这一看不要紧,只见身后竟然是一大队人马,从装束上看绝对不是前秦的军队。“难道是姚苌的人?”柴俊正要持刀防卫,谁知一使劲身子便不听使唤地向后一倒。“这回完了……”柴俊的眼前的天色逐渐变暗,最后完全成了黑夜……
“我已经死了吗?”失去了知觉的柴俊仿佛昏睡了几百年一般,现在才慢慢恢复了意识,但大脑还是迷迷糊糊的,而且还伴随着阵阵剧痛。等他稍微清醒点时,那眼珠子立即警戒地转了起来,夜里、火光、男人说话的声音、草席……,身上还有一席破棉被。柴俊的脑子迅速运转起来,从周围的景象来看,自己显然未死。手脚能动,还盖着被子,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换过了,晕倒前看到的那伙人大概不是姚苌的人马,至少不会与自己为敌,那他们是……?想到这里,柴俊再也躺不住了,连忙从草席上爬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庞大的露天营地,营地里的人数至少超过了一百人,那些人个个长得奇形怪状,衣服打扮更是形同“丐帮”。从天空的夜色上来看大约都在三更之后了,好家伙,自己竟睡了整整一天。
“呦,你醒过来啦?”草席旁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相貌与周围那群面目狰狞的“丐帮”刚好相反,端的是眉清目秀,嘴上留着两撇整齐的八字胡,面容如同文人墨客一般,但他头上戴着貂皮帽,身上穿着豹皮大衣,腰间系着一把胡刀,双脚穿着匈奴式的羊皮靴子,这副游牧民族式的打扮和他的样子实在是太不相称。
“阁下是……?”还没等柴俊说完,那男子向外喊了一句:“小三,把肉给我端上来!”外头有人应了一声,不到一阵的工夫,一个头上缠着黄布、披着散发的丑男人便把一盘香喷喷的肉端了上来。“兄弟饿坏了吧,来,先吃了再说。”听那男子的口气仿佛是与自己多年不见的把兄弟一般,但柴俊挠破脑袋都想不起对方是谁。不过饿得肚皮贴着后背的柴俊闻到肉香味后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手抓起肉便吃将起来,连筷子都省掉了。
“哈哈,别急,慢点吃,小心别噎着了。”饿得发晕的柴俊哪里顾得这么多,眼前的这盘肉如同猪八戒眼中的人参果一般,莫问味道,只管往口里塞便是了。呼噜呼噜地吃了一阵后,只见柴俊用手捂着胸口,眉头拧了起来,整个喘不上气的样子。“看,噎着了不是。”那男子边笑边把酒壶递了过来。柴俊连忙抢过酒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呼啊……”柴俊好不容易才把卡着喉咙的肉咽了下去,但他似乎还未吸取“教训”,还是继续用手抓着肉往嘴里塞。看着柴俊那狼狈的样子,那男子摇着头说:“没想到鼎鼎大名的‘柴一刀’的儿子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啊。”柴俊听罢差点儿又噎着了,柴一刀”是柴俊父亲柴胜的浑名,意思也十分清楚,也就是说柴胜执刑向来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柴俊放下了手,仔细地看了看男子的脸孔,但还是想不起对方是何方神圣,只好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会认得在下?”
“哈哈哈……,柴兄果然不认得我了,我可是经常欣赏柴兄的刀法啊。”
“请问……?”
“柴兄可曾记得‘赛山鹰’?”
“哦……”这个浑名柴俊如何记不得,“赛山鹰”名唤穆贞,她当年可是闻名安定城的美女,然而貌若天仙的相貌却与她的身份毫不相称,穆贞原来是一名山大王的压寨夫人,丈夫死后便取而代之,成为了啸聚山林的女强人,率领着一众喽啰在附近乡村打家劫舍,百姓无不恨之入骨,但官府却一直拿她没办法。那时安定还处于后秦的控制之下,担任太守的正是杨任。有一天,以穆贞为首的强人竟然把一车进贡给后秦主姚苌的金银珠宝给劫了,随行的护卫几乎被杀尽。姚苌盛怒之下命令大军进剿,结果穆贞的山头在三天之内就被踏平了,穆贞自己也力尽被俘。在经过两天的审讯后,穆贞被判斩首,负责执刑的正是柴俊。那时柴俊的父亲柴胜已因病去世,所以他成为了安定城中的首席刽子手,处斩如此重要的犯人的重任当然是非他莫属。
“我就是那天晚上抢在你前头的人啊。”
“啊!莫非阁下是杨太守之弟,杨曾?”
“正是正是,那天晚上多有得罪啊。”
说到这里柴俊想起来了,穆贞被处斩的前一晚,按照刑房的“潜规则”,女犯的身体自然要给负责操刀的刽子手好好享用一番,何况穆贞还是远近闻名的美女,柴俊自然是乐开了怀。谁知就在他兴高采烈地前往刑房时,牢头一把拉住了他,说太守的二弟杨曾也看上了这女人,今晚也要来“潜规则”一把。柴俊听了后火冒三丈:“杨曾?就他这身份犯得着跑这里来玩女人??”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荒唐事。
“大概就是冲着那女大王的美貌来的吧,不管怎么说,对方好歹是太守的家人,柴兄你就行个方便让他先上吧。”
“这……”柴俊这会儿是哑巴吃黄连,却说那杨曾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行事乖张,终日流连于灯红酒绿之地,平常爱结交江湖中人,四处游荡。他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却凭着老哥的身份经常在官府出入,柴俊虽长年在监牢中工作,但也常见此人,因为他的不少江湖朋友也是牢狱中的常客了。柴俊无奈,只得退到狱卒中间喝起了闷酒,旁边的差人都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或者说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更合适一点,毕竟谁都想成为“潜规则”的主角。
不一会衣着潇洒的杨曾带着两个小弟来了,他没有径直前往刑房,倒是先来到了狱卒间,对着柴俊拱了拱手说:“多谢柴兄相让,杨某得罪了。”“哦……,不敢不敢,杨兄客气了……”柴俊本来是窝了一肚子火,恨不得揍他一顿,可没想到此人竟然会上前来打招呼,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这样做,这下子柴俊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那两个小弟如同石狮子般一左一右地站在刑房门口,杨曾兀自进去快活了。按惯例穆贞早就被剥了个精光,四仰八叉地固定在床上,任由执刑人去“鱼肉”。很快刑房里就出传出穆贞呻吟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感到痛苦,倒像在享受。这样的声音对于狱卒们来说早就司空见惯了,但柴俊却听得很不是滋味,平常被他玩弄过的女犯们从没发出过如此享受般的呻吟,而且还持续了一刻多钟。狱卒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个个都露出钦佩的眼神,仿佛在嘲笑柴俊“持久性”不强一般。等杨曾心满意足地穿好衣服走出来时,众人都点头哈腰地说着:“杨公子慢走。”那语气听起来简直把杨曾当成偶像了。
“混帐……”虽然柴俊也满脸堆笑地送走杨曾,但心里却不停地问候对方的祖宗。 “一刻钟……” 轮到自己了,柴俊突然觉得有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关上刑房的门时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往里走。只见“大”字型躺在木床上的穆贞仍在急促地呼吸着,在油灯的照射下,浑身的汗珠如同小水晶一般闪闪发光,那对白面团般的乳房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运动着,看得柴俊是血脉贲张。“不愧是‘赛山鹰’,不光脸蛋长得漂亮,连身材都生得如此标致,难怪姓杨那小子也会跑来光顾。”穆贞虽然不停地喘着气,但脸上却是一副欲仙欲死的样子,仿佛仍在回味刚才与杨曾“肉搏”一般。“混帐……!”柴俊显然是妒火中烧,“我还不信了……。”几下子的功夫,柴俊便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扑到穆贞的身上展开了进攻。
也许是求胜心切而过份紧张,这天晚上柴俊连平时水准的一半都不到,两三下功夫就“一泄千里”了。“混帐……!!”柴俊这回禁不住骂出声了。穆贞斜着眼看了他一下,嗔怪着说:“当狱卒的就是不行,还是刽子大哥经验丰富呢。”柴俊傻眼了,自己什么时候被“降级”啦?于是瞪圆了眼珠子说:“臭娘们,看清楚点。老子才是要送你上路的人!”
“你骗谁啊?老娘虽说是第一次进来,这牢头里的规据还是懂的。操刀的刽子先用,小喽啰们接着来,而且这还要得到刽子的许可才有机会,所以一般刽子都是这方面的行家,其他人么,只能算二流货色。我之前还当是说笑话,没想到是真的。过去那些和我共欢的男人啊,没一个能比得上他,你和他比差得远了。”柴俊听罢气得差点儿一个耳光打将过去,只是穆贞那脸蛋实在太漂亮了,手抬到了半空始终落不下来。柴俊自思不能就这样走出去,就算躺也要躺够一刻钟,但是那女人自始自终都没有发出呻吟声,只怕到时别人笑他是水仙不开花——装蒜。没法子,柴俊花了半天的唇舌才让穆贞相信自己是刽子手,然后又提出让对方假装呻吟。穆贞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心中暗骂柴俊是“软香蕉”,但对方好歹是送自己上路的人,也不想过分刺激他,就卖他个顺水人情吧。
于是穆贞就躺在床上干呻吟起来,柴俊则坐在床边“养精蓄锐”,准备等会再来一次。柴俊到底是血气方刚,歇了一会后就基本恢复过来了,看着穆贞那白面一般的肉身,还有那发着呻吟声的漂亮脸蛋,柴俊的下体很快就来感觉了。“从我进去到现在都快一刻钟了吧,爽完这一把也差不多了。”柴俊盘算好后便来个狮子扑食,又一次压在穆贞那肉肉的躯体上。谁知事与愿违,两个来回之后,一股欲望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结果总时间连一刻钟都不够。这下子穆贞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混帐!!!”恼羞成怒的柴俊给了穆贞一个响亮的耳光。
等柴俊灰头土脸地走出来时,看到狱卒们不停地交头接耳,从眼神上看大都对刚才传出来的呻吟声持怀疑态度。牢头笑咪咪地迎上来问:“柴兄,怎么样啊?”这句话可是一语多关,既是问候柴俊,又是问女犯的肉身,更是关心是否轮到他们上了。柴俊没好气地回答:“好好看着她。”众人一听当场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这等于是在宣布“到此为止了,没你们的份。”
第二天早上,全身赤裸的穆贞骑着一头栗毛矮马前往刑场,头上梳了一个“观音髻”,两颗圆圆的、呈紫黑色的乳头在那雪白的肌肤映衬下特别地显眼,人们在远处就能看到她胸前那两个圆点。她的两条玉臂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缠在后背,两个脚踝也上了铁镣,链条子紧紧地贴在马肚上。一路上穆贞昂首挺胸,平静的脸上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慨,围观的人们虽晓得眼前这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就是远近闻名、无恶不作的“赛山鹰”,但她那漂亮的脸蛋、标致的身材实在让人无法忍心往其身上丢东西。
安定太守杨任担任这次行刑的监斩官,在他旁边坐着的正是杨曾。柴俊把穆贞押上来时,杨曾还对他拱了拱手,尴尬的柴俊只得苦笑相迎。倒是一路面无表情的穆贞看到对面的杨曾时竟嫣然地笑了起来,杨曾也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两个人活像在刑场上打情骂俏。“奸夫淫妇!!”柴俊气得在心中骂了起来,连杨任都看不下去,板起脸瞪了杨曾一下。时辰一到,只见杨任把火签向前一丢,“斩”字只喊到了一半,柴俊便如同发泄一般舞起鬼头大刀向穆贞的脖子砍了过去。火签尚未触地,穆贞那颗漂亮的脑袋就已经在地在上打了两三个滚。当柴俊向杨任呈上首级时,杨曾还婉惜地叹气摇头。行刑之后,穆贞的首级足足悬挂了十天才被拿下来埋葬。
“没想到是你啊。”柴俊终于想起来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柴兄不会到现在还生我的气吧?”
“嗨,都多少年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是自家老婆。”柴俊确实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几年之后就把这事忘得快一干二净了。他这回借着火光细心地端详了一下杨曾,总算是给认出来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留了两撇胡子,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本来是不应当跑到牢房和柴兄争吃的,只是这‘赛山鹰’太有名了,我那活儿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说起来,柴兄的刀法还真如迅雷一般,当时我还没看清楚,‘赛山鹰’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哎呀,真的是太可惜了,看着她那颗冒血的脑袋,我当时是心都碎了。柴兄可不要笑,这样的美女可真的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是吗?”柴俊这会儿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恕小弟得罪,只能说杨兄还没见到真正的美女呢,苻登之妻毛氏见过没有?那才叫天女下凡,‘赛山鹰’跟她比起来简直就如同山村农妇一般。”
“真有此事?早就听说苻家的毛皇后貌似天仙,就是没见过,真的比‘赛山鹰’还漂亮吗?看来我还是没柴兄这么好福气。”
“嗨,有什么福气,那‘赛山鹰’我们好歹还上过,可那毛氏是皇后,我这个低下的刽子手能多看两眼都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你还能看上两眼,我可是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过,真的是人生一大憾事啊。据说这毛氏文武双全,一直跟着苻登老儿打天下,可后来不幸落入敌手,被姚苌砍了脑袋。我还听说,姚苌这老儿不但把毛氏玩了个够才砍头,砍了头后连尸体都不放过,又玩了好几天呢。”
“是——,是吧。”柴俊也是满嘴泛起醋酸味,尤其是想起那个负责处斩毛氏的刽子手,虽然总是幻想将对方碎尸万段,但可怜的是连对方的姓名和样子都不知道。于是这两个“红眼病”先骂姚苌,然后骂苻登,又骂那个处斩毛氏的刽子手,最后连他们的祖宗也一起骂了个遍。
两人不知不觉地畅谈了两个时辰,聊得甚是投机,杨曾就主动邀请柴俊入伙。原来当日安定被前秦军攻破,杨任、孟凤夫妇授首。杨曾则逃到镇西郡和他的一些江湖朋友们拉起一支人马啸聚山林,依靠打家劫舍来度日。后来苻登南征失败,姚苌卷土重来,在占领镇西郡后顺便把杨曾的山头给剿了,结果他只好带着人马前往泾川投靠另一位结拜兄弟。走到半路上碰到柴俊和几名前秦士兵争斗,便把柴俊救了起来。柴俊自思如今走投无路,于是爽快地接受了杨曾的邀请。
“好,好兄弟!来啊,再给我们上两盘肉,再上五壶上好的黄酒。今晚我要与柴兄一醉方休!”杨曾高兴得拍着大腿说。接着杨曾把手下几名头领也唤了过来,与柴俊逐一介绍,在一场简单的烧黄纸喝血酒之后,柴俊便与杨曾等人正式结为义兄弟,接着众人便在大酒大肉中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五节:张虎
“真难得啊,这年头还能吃上肉。而且这味儿还挺不错。”柴俊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那油乎乎的手,似乎很回味地说。
“这年头经常打仗,猪牛羊也没人养了,别说吃肉,今后恐怕是连谷子皮都甭想吃。”在柴俊旁边的杨曾一边嚼着烤肉,一边感叹地说。
“那这肉——?”柴俊指着眼前被自己吃得一塌糊涂的碎肉问道。
“就是从早上被你砍开好几段的士兵身上割出来的。”
“什——什么??”柴俊的毛孔一下子全竖了起来,但杨曾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嘛?不就是人肉吗?柴兄难道没吃过?这年头不吃过人肉的还活不下来呢。而且我早就听说了,苻登老儿南下进攻姚苌时,军队里就没少吃过人肉。” 杨曾那轻描淡写的样子好似把吃人肉当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柴俊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如同吃了毒药一般难受。
“柴兄可不要告诉我你没吃过人肉?”杨曾一边用手捏着下巴,一边扬起小胡子瞟着柴俊,宛若发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外来客。
“吃倒是吃过,只是——”
“只是什么?”
“咳,我也是随苻登老儿南下才开始吃的,之前一直没吃过。再说,当时是没办法,大队人马实在是找不着吃的,只好把战死士兵的尸体当粮食。”
“那吃过女人肉没有?”
“都是男的,女人肉么,没有。”
“不是有个女营么?”
“咳,那尸体也只能让女营的人回收,反正我是没吃过。”
“那柴兄觉得这人肉味道如何?”
“难吃死了,要不是当时肚子实在饿得要命,我才不会把这种东西塞进口里。”
“哈哈哈——,那今晚这烤肉柴兄不是吃得挺欢的吗?”
“这——”柴俊这下子语塞了,吃第一盘肉时也许是因为太饿,没发现肉味有异常,但后来他和杨曾等头领聚餐时肚子已有六七分饱,吃烤肉时也不至于狼吞虎咽了,确实感觉到这肉确实和之前在军营中吃的并不一样。
“当时你吃的肉是用煮的还是用烤的?”
“烤肉太费时间,大多用大锅煮的,幸好一路上都能找到水源。”
“柴兄可知这人肉也分三六九等?”杨曾转移了一下话题继续说道。
“我又不是山洞里的野人,自然晓得,都说孩儿肉为上等,女人肉为中等,男人肉为下等,至于老人肉嘛,根本就下不了口。”
“对,对。”杨曾点了点头,兴奋得扬起食指说:“世人虽说身处乱世,吃人肉仍不得已之举,不过我发现人肉若是烹调得当,风味胜过山珍野味。柴兄说在军营吃的人肉味道差劲,一来是可能是那厨子手艺槽糕,二来男人肉的肉质和口感实为下等,所以只能用烤,当然烤的方法和配料也大有讲究。不过这男人肉做得再好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真正称得上极品的还得要用女人肉。”
“不是孩儿肉为上等吗?”
“这只是就肉质老嫩程度来说的,但要谈到口感和风味,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肉为最佳,若是在二十五岁以上的,就要看那女人本身的‘体质’,普通的妇人过了三十岁后,这肉质基本上就和男人差不多了,不过也有一些女人即使年近四十,吃起来也如同妙龄少女一般,她们要么就是富家小姐,从小就吃香喝辣,身子保养得好,要么就是天生肉质优良,就像‘赛山鹰’一样。”
“什么??”听得出神的柴俊突然吃惊得瞪圆了双眼,眼球儿差点就从眼框里挤出来,看着杨曾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在说“怎么样?吓一跳了吧?”柴俊拼命回忆当时的情况,穆贞被自己砍了头后,尸身马上被运往城外的乱葬岗了。不过细心想想也有可能杨曾利用自己的身份买通差人,偷偷把尸身送去别的地方。
“哈哈哈——!”柴俊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逗得杨曾放声大笑,他用力拍着柴俊的肩膀说:“说起来我还是比你胜了一筹,虽说我们兄弟俩都上了‘赛山鹰’,但她的肉你却无缘尝试,我第一次吃人肉就是从‘赛山鹰’开始的。”然后杨曾便把当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话说当日“赛山鹰”穆贞于刑场被斩首后,那白面一般的尸身被差人拖了下去并包裹在草席之中。自从两年前安定城里闹过一次瘟疫后,太守杨任便下令禁止了曝尸这一个历史悠久的刑场惯例,不管是如何罪大恶极的犯人,斩首或车裂后只能悬首示众,尸体要马上运出城外乱葬岗掩埋。因此像穆贞这种重犯也只是延长了首级悬挂的时间。行刑结束后,官差们和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去了,只有杨曾还有点儿“依依不舍”,看着穆贞的尸身被放在木车中推出去时,自己竟也鬼使神差地偷偷尾随其后。
“我干嘛要跟着他们呢?”杨曾也忍不住这样问自己,可自己的“小祖宗”不知怎的一直都处于“兴奋”状态,尽管昨晚已经把穆贞好好地“享用”了一番,但返回府邸后却无法入眠,穆贞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甚至是每一条汗毛仿佛到现在还在刺激着自己的神经。“无论如何都要再来一次,哪怕已经是没了头的尸体。”这是杨曾潜意识中的念头,尽管连自己都觉得荒唐透顶,可他就是没法控制。在尾随着那两个差人的路上,穆贞那嫣然的一笑、那颗盛在盘子上的凄美头颅,还有那具一边喷着鲜血一边在地上蠕动着的雪白肉身……,刑场上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如同放录像一般在杨曾的脑海中不停地重映,他心跳不断地加速,喉咙也开始干渴起来了。但在跟踪了一段路后,杨曾惊讶地发现那两个差人出了郊外后并非向着乱葬岗的方向前进,显然是南辕北辙了。“这两个家伙不会也想做那个吧——?”杨曾怀疑他们对穆贞的尸体也有“非分之想”,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后面。
只见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差人转过了几条小路,又穿过一个小树林,到了一间大木屋旁边才把木车停了下来。那大木屋看上去如同普通的民房,但却深深地藏在那灌木草从当中,屋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稻草,一阵阵雾气不停地透着稻草堆中冒出,如同妖气一般,莫非这里面住着吃人肉的妖怪不成?正在杨曾满脑疑惑时,其中一个差人开始解开草席上的绳子,露出了穆贞的无头尸身,另一个差人则用手在木门上用一种奇怪的节奏敲着门。不一会儿,一个腰圆臂粗、满脸横肉的大汉大摇大摆地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蛋胖得有点可笑,嘴巴里像含了两个小球一般,细小的蒜子鼻快被两边的腮帮埋了进去。他出来后不和差人们打话,只是把那皮球般大小的脑袋拼命往穆贞的肉身上靠,两只被脸上的脂肪挤得小小的眼睛舔也似的把每一寸皮肤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同时还不停地用手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折腾了大半天才直起肥胖的身子。杨曾本以为那个胖大汉会首先打破沉默,谁知他只是向差人们伸出右手掌,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那个差人也没回话,回了对方一个手势,两个人好像聋哑人打手语一样。杨曾也算见多识广,马上明白这是黑市上惯用的手语,懂行的人往往用这种方式讨价还价,而旁人则无法知晓。由此看来那些差人是经常做这样的勾当,以至于他们见面连寒喧都省掉了,直接进入交易正题。双方讨价还价了许久,那胖大汉只是不停地摇头。另一个差人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你晓得这女人是谁,是大名鼎鼎的‘赛山鹰’,这身好肉怎么也值个价吧。”但汉子显然还不肯让步,又做了几个手势,最后差人终于点头同意成交。
差人在得到银钱后便心满意足地推着木车离开了,而那胖大汉则背着穆贞的尸体,转身走进了木屋当中。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杨曾抽出腰间的铁扇,蹑手蹑脚地朝木屋的门口走去。别看杨曾平日一副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形象,但少年时也习得一身过硬的功夫,以风流闻名的杨曾特意寻人打造了一把铁折扇,平日游玩时就打开扇子以显自身的潇洒,必要时把扇子一折,就变成一把上好的兵器,运足内力击打对手时甚至可以伤筋断骨。在确认木屋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后,杨曾便“嗖”的一声钻进门内,顺着过道慢慢走进去。
这木屋外表看上去很粗糙,但里面却制作得相当精细,木板与木板之间贴得密不透风,看得出建这座大木屋的人并非泛泛之辈。过道的尽头是一个中庭,三面的墙壁各有一个扇门,门口仅仅用一块稻草制成的帘挡着。庭中央摆放着一张旧木桌,上面乱乱地摆着菜刀、铁秤、肉钩等屠户什物,而十多张略显残缺的胡床则随意地摆放,显得有点儿凌乱,同时中庭的周围还弥漫着一股屠场特有的血腥味。“刚才那个胖大汉肯定是屠户无疑了。”杨曾这下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从中庭的大小和摆设来看,在这个木屋里出入的人至少在五人以上,可人都到哪儿去了?刚才那个胖大汉也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周围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杨曾发现中庭左边的门要比另外两个要大,而且血腥味似乎也是从左边传过来,于是杨曾握紧铁扇向左门慢慢地挨了过去。想到刚才那个胖大汉也许就在这里面,杨曾紧张得手心拼命地冒汗,连铁扇也差点儿从手中滑了出去。
杨曾用铁扇小心地把草帘挑起来,用眼睛的余光细心观察缝后面的情况,里头似乎是一个屠房,连墙壁上都挂着肉块,中间还放着两张肉案,但没看到刚才的胖大汉。于是杨曾放胆地钻入房间内,但这一钻不要紧,眼前的景象却让杨曾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见墙壁挂着的可不是普通的猪肉羊肉,竟是一条条人胳膊和人腿,那几块红通通的排骨比猪排骨要小好几寸,其中一块排骨是侧着悬挂起来的,粘附着排骨的那块白白的皮肤上能清楚地看见有一个小“皮袋”耷拉下来,“皮袋”的下方有一块圆形的黑斑,稍稍走近一看,杨曾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皮袋”是一个女性的乳房。屠房中央的两张肉案上,其中一张摆放着几副棕红色的内脏,一柄粘着几条细小肉末的剔骨刀周围摆着两三条手臂骨,上面的肉早就被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手掌还完好无缺地连着骨头,而另一张肉案上摆放着的,正是穆贞那赤裸的无头尸身。这时杨曾感到有一股凉气从自己的脊背窜出,浑身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这儿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阿鼻地狱,就差了几个青头小鬼和阎魔大王。
一向艺高人胆大的杨曾这下子也鲜见地吓得脸色发白,而周围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心跳声的环境更是让他不寒而栗。“中计了!”杨曾在呆了大半刻后才想起那个胖大汉,这空无一人的木屋仿佛就是故意让夜袭敌军闯入的空营一样。于是杨曾马上冲出屠房,谁知这时中庭中已经有三个人手持兵器在等自己出来送死了,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胖大汉。
“大胆书生,竟然敢跑到这里来送死,等会把你剁成肉酱,好包馄饨!!”那胖大汉一声令下,旁边那两个喽啰“哇呀”一声怪叫,手持砍刀冲了上来。杨曾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下子他马上回过神来,举手一扇就把一个喽啰打倒在地,在躲过另一个人的刀劈后,便飞也似的向木屋外冲出。“想跑?给我追!!”那胖大汉大声叫嚣着。自知深入敌境的杨曾并不恋战,迅速冲出房屋,谁知他一跑出屋外,就见木屋前方有五个手持大刀的人已经把杨曾的退路封住了。“难道他们早就发现我在跟踪了?”杨曾这时也不想多作分析,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逃命,否则难保自己不变成餐桌上的肉包子。
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目光如炬的大汉用刀指着杨曾说:“你这小子吃了豹子胆,偷看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溜进来,你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半步,乖乖放下武器老子兴许会给你一个痛快。”被置诸死地的杨曾这下反而激发起强烈的斗志,他根本不理会那胡子的说话,大喝一声便朝一个看起来比较弱的人冲了过去。那人慌张地挡住了杨曾的第一击,肚子却被狠狠地踢了一脚,“哇哦”一声倒在了地上。那胡子和另外三人看到杨曾竟抢先出手,于是也举着大刀冲了过来,几个人刀来扇往几个回合,好比“四英战吕布”。杨曾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招架住四个人的攻击,胆子开始大了起来,他没有乘机逃脱,反而转攻为守。只听得“啊呀”一声惨叫,又一个倒霉鬼被杨曾的铁扇击中,倒在了地上。正当杨曾打算逐个击破时,原先在木屋里伏击他的三个人冲了出来。这下子杨曾不由得暗暗叫苦,对方一下子增加了三个人,就算自己功夫如何了得,耐力也免不了会下降,只要被对方砍上一刀就必死无疑。这回杨曾自思大限已到,决心死之前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于是出招直奔对方的要害而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远方传来了一男子的喝声:“八个人竟打不过一个人,你们不觉得害臊吗?都给老子停手!!”以胡子和胖大汉为首的六个人一听到喊声,一下子全部收了招,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在雾气弥漫的树林中,出现了一个骑着马的男子,在他旁边还跟随着两三个人。本已筋疲力尽、开始露出破绽的杨曾这下子如释重负,双腿一软竟跌倒在地上,同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大哥!”那几个人向着那个骑着马靠上前来的男人叫道,杨曾便知刚才那个喝停众人的家伙就是他们的头儿,于是用铁扇撑着地,站了起来。那男人见杨曾站起,自己也翻身下马,大笑着迎了上去。
“哈哈哈!江湖中人说铁扇子杨曾能以一敌十,本来我还不相信,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我手下的这些小弟虽非练家子,但好歹是干力气活的人,一般的习武之人被他们围上也难逃劫数,而你不但能招架住他们,还放倒了其中两个。哈哈!!真是好样的。”
“敢问——?”杨曾吃了一惊,眼前这个男子不仅认识自己,甚至连自己在江湖的诨名“铁扇子”都知道。没等杨曾开口问他,那男子便拱手说道:“在下名为张虎,生于武威,乃凉王张轨之后,自从大凉被苻坚派兵扫平后,在下就开始混迹江湖了,后来结识了这些屠户兄弟,四处做买卖营生。却才带了几个兄弟外出办事,幸好回来得早,不然万一错伤好汉,将是我张虎一生之憾。”杨曾细心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王族之后”,只见他脸型方正,两条浓密的眉毛如交叉的利剑一般,锐利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人的内心,高挺的鼻梁下长着一圈修得整整齐齐的络腮胡子,身上穿着一整套蓝紫相间的连体长衫,乍一看上去倒有那么点儿王候将相的气势,与身旁的那一堆五大三粗的屠户是格格不入,很难想象他会是这伙屠户的首领。
“在下杨曾,乃安定太守杨任之弟。不知张兄为何会认识在下?之前可有见面?”杨曾拱手回礼道。
“哈哈哈,我和这些兄弟来此地已有一年,杨兄的大名早就晓得,只是无缘相见,今天在安定城才有幸一睹杨兄的真容。”
“是,是吗?在哪里呢?我怎么没注意到。”杨曾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今天从早晨到现在,他一直在大哥杨任身边,没有见过其他人,也没看到有其他陌生人进入府中。
“杨兄自然是没看到我,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就在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难道——?”
“不错,就是在安定城的平安门下。”
“果然!”杨曾这下子完全明白了。
张虎口中的平安门,就是指安定城著名的平安门刑场,“赛山鹰”穆贞就是被押到此处斩首示众。杨曾当时坐在太守杨任旁边,位置极其显眼,因此在刑场旁边观看的张虎能够清楚地看到杨曾的样子,而杨曾当然不可能从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留意到素不相识的张虎。
平安门刑场早在西晋时就已经存在,平安门是安定城区与郊外的一个关口,和平时期郊区的百姓都会进城来做买卖,因此平安门一直都是安定城最热闹的地方,来自官府的告示大多会张贴在平安门城墙的两边。古代有不少刑场都是设立在城市中最热闹的地方,因为这样能方便人们观看,但缺点就是可用的地方少,而且刑场附近往往会被人挤得水泄不通,行刑队伍从牌坊到达刑场如此短的距离都要走上大半天,而一旦碰上满门抄斩,尸体往往会堆积在附近店铺的旁边,让人觉得相当晦气。也有城市的刑场是建在郊外,好处就是面积够大,不但可以处决大量的犯人,也能执行诸如车裂这样需要宽阔场地的死刑,但缺点就是地方过于偏僻,难以引人注目。而平安门刑场则兼两者之长,郊外贴近城墙的地方被划开了几亩空地当作刑场,刑场的大小可按需要来用木棚划定,十分灵活。方方正正的城门上面还钉了一排铁钩用于悬挂首级,如此让人望而生畏的城门竟被命名为平安门,实在是一种讽刺。
杨曾与张虎总算是不打不相识,双方握手言和后,张虎便邀请杨曾进了木屋中庭就坐,并向他逐一介绍手下的屠户,其中那个和差人讨价还价的胖大汉名唤程胜,屠宰和烹饪的功夫最为了得,另外那个满脸胡子的使刀大汉名唤胡海,善于剥皮剔骨,两人都是张虎的得力助手。张虎和杨曾分宾主坐下后很快就畅谈了起来。
原来这张虎自凉州南下,曾在泾川郡结识了一帮屠户,并做起了人肉生意。那时北方由于长年混战,耕地大都荒废了,自然也没什么人饲养牲畜,粮食和肉类长年处于稀缺状态,闹饥荒在当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每当遇到战乱频发的年代,吃人肉这种野蛮作风便会流行开来,饿死的人很快就会成为其他人的口中食,互相交换孩子烹吃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以张虎为首的“屠户帮”便瞄上了这一行当,他们往往在靠近城镇的郊区建一个隐蔽的屠场,然后通过各种手段把物色到的猎物带到屠场里大卸八块,充当成新鲜牛肉或羊肉卖到城里。一旦风声走漏,他们便来个金蝉脱壳,跑去别的地方继续他们的买卖。一年前,他们来到了安定城,在得知杨任的曝尸禁令后,他们便设法买通负责搬运尸体的差人,每当城中有红差,他们便把犯人的尸身直接送来屠场里,与诱拐活人相比,直接买新鲜的尸体更加方便,也降低了被官府发现的风险。杨曾想起这几年来常听到有地方官府关于人口失踪的报告,不过这种事情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是普遍存在的,所以自然不会引起人们的重视,估计这里头十有八九与张虎的行当有关。
“早年我就有听说陇东、平凉等地有妇女失踪之事,不会是张兄干的好事吧?”
“正是。”张虎得意地点了点头。
“为何只寻妇人?刚才我在屠房里看到的肉块和残肢大多都是从女人身上割下来的。”
“杨兄有所不知,在人肉当中,论肉质、口感,年轻妇人才是肉中极品,而且不管用何种烹调方式都能保持其原有的风味,这一点是孩童肉和男人肉是无法相比的,所以在地下交易场里,女人肉的卖价普遍是最高的。”
“原来如此,不过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女犯人被处斩,为何张兄的屠房里有如此多的女人肢体?”
“虽说直接买死刑犯的尸身比较省事,但毕竟要先从官差的手中买下,这成本明显就提高了,所以我们平时也会从别的地方弄活的女人来屠宰。”
“男犯人的尸体也买吗?”
“当然买,毕竟城市对肉类的需求量实在是太大了,而且男人肉的话,那两个鸟官差也无法向我们讨到高价。说起来你们还得谢谢我,如果没有我们的货源供给,安定城里的肉价早就涨到天上去了,到时恐怕几十贯钱连半斤肉都买不到。”
听到这里杨曾不禁冷汗直冒,安定城作为关中地区的重要城市,不管是哪一方的军阀统治,它都能得到粮食和肉类的优先供给,因此即使在战乱频发的时期,安定城也很少闹饥荒。只是杨曾做梦都没有想到,表面上肉类供给充足的背后,原来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内幕,搞不好自己平日在餐桌上吃到的所谓牛肉或羊肉,当中就可能夹杂着人肉。至于穆贞的肉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当成猪肉或什么的卖回城内,然后再被烹成菜肴放上人们的饭桌上。
“却才张兄说早上进城中办事,莫非就是欣赏‘赛山鹰’不成?”杨曾只是半开玩笑地说,可没想到张虎抚掌大笑道:“杨兄果然明见,我早上进城正是为了此事。”说起来,张虎与“赛山鹰”曾有过一面之缘,一年前他和那帮屠户在平凉做买卖时曾与穆贞的手下有过争执,多亏穆贞出面才平息了此事。张虎第一眼看到她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女人竟然会是山贼头子。她当时虽然穿着男性的麻布衣服,但女性特有的身材曲线还是透衣而出,看得张虎是直咽唾沫。那天之后,张虎和穆贞便分道扬镳了,但穆贞那美丽的容貌却让他久久不能忘怀。后来张虎等人来到了安定,却没机会碰上穆贞,尽管“赛山鹰”的大名在安定城已是路人皆知。“那样的女人竟然去当山大王,实在是可惜啊,我当时甚至有娶她为妻的念头。”回忆到此处张虎不禁感叹道,“后来听说官军剿了穆大小姐的山头,还把她活捉了,我便晓得她劫数难逃,在得知处刑之日后,我便带上几个兄弟,到刑场去送她最后一程。”
“今天午时,我总算见识了她那窈窕的身材,与那些衣食无忧的富家小姐相比多了几分健壮,真的比想象中还要完美。浑身的肌肤和她的脸蛋一样白白嫩嫩,两只圆圆的奶子十分结实,没有半点的松弛。我当时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我,她赤身的样子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说起来,这才是张兄的真正目的吧。说实在的,虽说‘赛山鹰’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女山大王,但同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在这个安定城里,有哪个男人不想一睹她一丝不挂的风采。”
“哈哈哈,真是知我者杨兄也。”张虎拍着桌子笑道。
“既然是想欣赏‘赛山鹰’的身材,那么干脆等着尸体送过来就好,何必亲自跑去刑场看,说到底张兄正在做地下生意,抛头露面的很容易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一样,不一样。”张虎连连摇头,手也使劲地左右摆了起来,“且不说死人的皮肤颜色和手感跟活人的不一样,欣赏一个女人的身体肯定要连着脑袋看才有味道,要知道有些相貌丑陋的妇人身材也长得挺不错的。再说与女人在屠房里被我们割脖子相比,她们在刑场上被斩首要精彩得多,何况穆大小姐还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强人,光是看到她在刑场上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慨,斩首后那白花花的身躯热血奔腾的壮观景象也不枉此生了。”
“看来张兄还挺欣赏‘赛山鹰’的嘛,此番买下她的尸身难不成要厚葬?”
“那不成,这是两码子事,没了脑袋,身躯不过就是块肉而已,该卖的还是得卖,该吃的还是得吃,等会就要把它开膛破肚了。来,杨兄,在这之前咱们先进来欣赏一下吧。”
说罢众人便走进屠房当中,张虎一边摸着躺在肉案上的穆贞躯体,一边感叹地说:“距离穆大小姐被砍头已有一个多时辰了,但你看这皮肤质感跟活着的一样。”杨曾没有打话,本想再次“享用”一下穆贞的尸身,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只好趁着它还没被屠宰之前,尽可能把这雪白标致的肉身每一个细节输入自己的大脑中。穆贞的皮肤本来就十分白皙,死后肤色的变化反而没有一般人那样明显,两只饱满结实的乳房没有半点干瘪的迹象,两颗紫葡萄般的乳头依旧高高地立着,昨晚正是这两颗葡萄不停地摩擦着自己胸部的皮肤,不禁热血沸腾的杨曾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透身而出,压在这具尤物的身上如同昨晚一般“奋战”着。可是那条被切开一半的脖子最后还是让意淫中的杨曾清醒了过来,他往肉案边上挪了几步,仔细看了一下穆贞的脖子。只见脖子的断口十分齐整,酱红的肌肉、灰白的颈骨、还有圆圆的气管和食道如同画在纸上的平面图一样,并且刚好与脖子的皮肤呈九十度角,即使是用刀在砧板上切豆腐也难得切得如此平整。杨曾不禁摇头感叹:“真不愧是‘柴一刀’的儿子,这刀下得太漂亮了,居然连一点儿斜角都没有,难怪‘赛山鹰’的脑袋可以如此端正地摆放在盘子上……。”
张虎仿佛也被眼前这具艺术品所淘醉,丝毫没有理会杨曾的自言自语,他捏了穆贞的大腿、手腕和身体许久后才对杨曾说:“穆大小姐的身子真个是人间极品啊!这肉质是我多年来见过最好的,虽说花了这么多银钱,但确实物超所值,若把它卖给城里的土包子,那是名符其实的暴殄天物。我拿定主意了,这肉咱不卖,今天晚上拿来做顿好菜,咱们兄弟晚上好好地品尝品尝。怎样?”
“什么?”虽然穆贞的肉身确实有让人大快朵颐的冲动,但真的要吃进肚子里,杨曾似乎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杨兄你今天可真的是有口福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穆大小姐的肉绝对算得上人肉中的极品,吃过这个以后,保管以后你吃啥肉都觉得淡而无味。说实话,我可没你这么走运,第一次吃人肉就能吃到这样的极品。”
“是吗——?”杨曾被张虎说得是直咽口水,再者他确实还没吃午饭,这回儿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心中的情欲很快就转成了食欲,雪白的女人体如同一只躺在肉案上的白猪一般。“那,那可真的要见识一下了。”杨曾说话时口中泛滥的唾沫差点就从嘴角处溢出来。
在得到张虎的命令后,胖大汉程胜把衣服一脱,露出浑身那滚圆滚圆的肌肉,他先把穆贞的肉身翻了个儿,接着提起脚下的水桶,往上“哗啦”一声泼了过去,接着用湿布仔细地拭擦,有着完美曲线的臀部和背部在湿润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是凹凸有致,连原本在刑场上踩得脏兮兮的脚掌也被他洗得如饺子一般水灵水灵的。还没等杨曾欣赏够,程胜便再次把穆贞翻了过来,淋上半桶水后继续用力拭擦,湿漉漉的皮肤看上去如同水晶猪手一般晶莹通透,尚未下锅就已经让人胃口大开了。
清洗完毕后,程胜一手按着穆贞的胸脯,另一只手则握着牛刀肉架在她胸骨的正下方,“咝”的一声,穆贞的肚皮如同丝绸一般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轻轻地向两边自动翻开,米黄色的脂肪像成熟后裂开的豆荚似的豁着,接着他把刀靠在穆贞的一条大腿上,两只手“呼啦呼啦”地把她体内那些红褐色的内脏逐一抽出。在整个屠宰过程中,程胜那胖乎乎的脸上毫无表情,不管是美女或是丑妇,在他的眼里大抵只是一块肉而已。不消一刻钟的功夫,穆贞的乳房、排骨、大腿肉、小腩肉等一块一块地挂在肉案上的铁钩子中,原本躺在肉案上的尤物很快就变得惨不忍睹,阵阵补鼻而来的肉腥味呛得杨曾的肚子直往外翻。这一刻杨曾切实地体会到人与牲畜其实没有什么不同,被分割的人肉乍眼看还真的跟猪肉羊内大同小异。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才发现人肉之妙。”回忆到此处,杨曾对着柴俊感叹地说。
“那‘赛山鹰’的肉好吃吗?”柴俊的语气多少带有点嫉妒。
“这还用问,那天晚上‘赛山鹰’的肉被分成了好几份,分别用水蒸、油煮、红烧、煎炸等不同的方式来做成菜肴,每一道菜都有它独特的风味。那可是我迄今为止吃过的最美味的肉,咱们现在吃的这些还比不上它的十分之一呢。”
“真没想到啊,我前脚砍了那女人的脑袋,你们后脚就把她的肉给吃了。”
“哈哈,早知如此就该把柴兄你一块叫上,不过不妨事,以后咱们一定有机会吃上如‘赛山鹰’般的珍品。不瞒柴兄,此番我去投靠的结拜兄弟正是张虎,如今他在泾川做买卖,搞不好又有送上门的肥肉,到时咱们就有口福了。”
“听杨兄的口气,你这人肉还真吃上瘾了呢。”
其实在十六国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人肉倒还真如家常便饭一般平常。柴俊自小在相对富裕的安定城中长大,所以人吃人的惨剧很少看到。但在很多地方,尤其是战乱频繁的城市,人吃人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其中最骇人听闻的是后赵的首都邺城被围困时闹了饥荒,宫殿里面那近三万名的宫女,除了饿死的以外,大多被守城的士兵给烹吃了。原本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在当时甚至还演变成一种风潮,以至于和平时期同样有吃人肉的事情发生,后赵主石虎的儿子石邃曾抓捕大量的尼姑,把她们蹂躏之后都送往厨房屠宰,和着猪肉或羊肉一起烹食,自己爽完了还不忘与手下分甘同味,顺带还进行“有奖竞猜”,看谁能把肉盘子里的尼姑肉区分出来。
那天之后,杨曾便与张虎等人结拜做了兄弟,厮混了一段日子,期间自然少不了品尝张虎等人的“猎物”。半年之后,那两个差人偷运尸体的事情被揭穿,在杨曾的掩护下,张虎等人在官差找上门前就已经逃之夭夭,之后杨任还因此恢复禁了数年的刑场曝尸制度。后来安定城被前秦军攻破,杨任夫妻战死,出逃的杨曾在镇西郡拉起了山头,期间仍与张虎等人有书信往来,得知他现在在泾川做买卖,于是被后秦军赶下山的杨曾便率部前往。
在酒宴中,柴俊一边嚼着那烤得金黄的香肉,一边喝着醇厚的美酒,心想:“其实人肉还蛮好吃的嘛。”
第六节:孟芙
泾川郡位于安定与新平的中间,是一个重要的交通要点,失去了新平的苻登让盟友乞伏乾归率部驻守,于是前秦和后秦再次进入了对峙的状态。为了不与前秦或西秦的军队打照面,杨曾等人绕小道足足走了七天才抵达泾川。
张虎最早就是在泾川认识了以胡海为首的屠户们,并在这里开始了他们的人肉生意,时隔几年,他们辗转了几个地方后又回到了故地,与以前不同的是,张虎这回是明目张胆地在泾川郊外的泾水村附近开了一间名叫“五虎山庄”的小酒店,表面上这是一间做旅人生意的客店,背地里照做他的人肉生意,一些不幸被他们相中的单身来往客商自然是难逃他们的魔掌。然而自从前秦卷土重来后,战火重燃使得泾川郡周边地区变得如同荒野一般,张虎的生意很快就一落千丈了。杨曾等人一路上都能碰到打着“秦”字旗号的巡逻队伍,讽刺的是打着这种旗号的竟来自三个不同的阵营,通过旗帜上的颜色,杨曾无需地图便可知道自己是否到达目的地。
“杨兄,是蓝灰色的旗。”柴俊伏在草从里小声对卧在旁边的杨曾说。
“是乞伏乾归的队伍,看来我们已经到达泾川郡了,如果方向没错的话,我们再向西北走两天就能找到张虎他们。”杨曾一边小声地回答,一边盯着远处列队从小路上经过的西秦军队。
入夜后,杨曾一行人借着明亮的月光往西北方向赶路,直到近四更天时众人才稍作休息。次日正午,杨曾等人终于来到了五虎山庄,这个所谓的山庄虽然看上去比较破旧,但对于连夜赶路的途人来说,这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歇脚之地,当然前题是他们不晓得这里是宰人的屠场。随着阵阵凉风吹过,山庄前的小路扬起阵阵黄沙,若不是还有一两个“伙计”懒洋洋地靠在马栅边打瞌睡,任谁都会认为这酒馆早已“停业整顿”了。杨曾等人扬起尘土的脚步很快就引起了山庄伙计们的注意,一阵骚动之后,山庄里头就传来了一个男人响亮的笑声。
“杨兄啊!我这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哈哈哈!!”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走出大门看到杨曾等人后,两眼马上眯成了一条线,大笑着迎了上去。看到杨曾也报以大笑并对着那个男人拱手行礼,柴俊便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杨曾要寻找的结拜兄弟——张虎。
“我可真担心找不到张兄你呢,前段时间这仗打得热乎,还以为你早挪地方了呢。”
“咱们还算走运,他们没在这一带干上,但已经没什么人打这里经过了,不换地方做买卖的话可要饿杀我们,只因是杨兄你要来,所以还作逗留而已。”
“不妨事,我等此番前来,正是要与张兄共谋大事。”
“大事先摆一边,难得杨兄带着众位兄弟前来,今晚定当一醉方休!来来来,众位兄弟里边请!”
“好!请!!”
五虎山庄建有两层,下层为酒馆,上层为旅店,地方虽不太大,但与一般的乡野酒馆相比,也算得上颇具规模了,因而在和平时期能吸引不少来往旅人过来吃饭住宿。而连接着山庄后面的建筑则是屠场,只是屠场部分做得很隐蔽,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杨曾一行百多人一进去就把酒馆挤得满满的,不少人只能席地而坐,闲置了半个月的酒一下子变得供不应求,一度死气沉沉的酒馆很快就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杨曾与张虎也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久别重逢自是激动万分,双方的主要头领也互相报上名号,酒来杯往、觥筹交错,大有梁山聚义的味道。众人几杯下肚后,张虎便握着杨曾的手说:“杨兄此番前来,张某这心今天是倍儿的高兴,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为各位好兄弟洗尘!”杨曾笑着把手轻摆,说:“张兄言重,你我兄弟情深,随便招呼即可。”张虎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咳,看你这话说得,兄弟你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张某身为地主岂有待慢之理?说实话,自从泾川开战以后,我这儿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别说是人,最近连虫儿都不打我这儿过。不过这老天爷仿佛特别眷恋咱们兄弟,知道杨兄你要来,特意给咱们送来了一样好东西,好给你们下酒。”
杨曾一听到张虎说“好东西”,大概猜到又有不知死活的糊涂虫跑来到山庄里讨酒喝,结果他们麻翻了当猪给宰了吧。于是便打趣地说:“是哪路的好汉这么不走运跑到张兄的地盘里啊?”张虎拍着杨曾的肩头笑道:“我那天就说了,咱杨兄弟就是有口福,我在这里开店快一年了,宰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个,但从没碰上如此上等的好货,而且还是这生意萧条的时候来的,说这不是老天爷为你准备的,我是打死不相信。”
“女人?”说起上等货,杨曾条件反射地想起女人。
“嘿嘿——”张虎咧开了冒着酒气的大嘴,把竖起了大拇指的手放到自己的脸前。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这兵荒马乱的,还有女人到处乱跑?”
“就知道你不相信。”
“不会比‘赛山鹰’强吧?”杨曾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嘿嘿嘿——”张虎没答话,只是一脸坏笑地用食指在杨曾的脸前转了几下。
没等杨曾往下问,张虎对旁边的屠户们说:“把桌子清一下,让兄弟们把肥羊抬出来让杨兄开开眼界。”坐在桌子旁边的屠户们马上行动了起来,那些堆得满满的酒瓮一个一个地从桌子被搬走,几分钟后,有两个屠户便把一头白花花的“羊”搬了出来,“啪”的一声丢在已经被清理干净的桌子上。众人不看犹可,这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挤出来,尽管已经知道抬出来的肯定是一个赤条条的女人,但眼前的这个身材丰满、皮肤白净的尤物还是远远地超出他们的想象。那女人显然在不久前被好生清洗了一遍,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水花,白皙的皮肤光滑水灵的十分诱人,两只白嫩的大奶子摊在胸前让人看了就有想咬一口的冲动。柴俊刚好站在桌子的前面,女人那两只白里透红的脚掌正好对着他,两条大腿半叉开,下体的毛被剃得干干净净,整个私处是暴露无遗,两片肥厚的大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柴俊看得是直吞口水,下面的肉棒一下子就挺了起来,弄得他窘迫得双手不自觉地向下掩,生怕被旁边的兄弟看到,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紧张是多余的,柴俊瞟到身边的兄弟同样是眼口张得贼大,一个个都把“帐篷”撑得高高的。那女人除了身材丰满外,面孔也十分漂亮,一头散乱的头发下透出一张白净的脸蛋,从那轻闭的双眼和半张的小嘴可以看出,这个可怜的女人是被麻翻了,麻药的剂量应该不少,以至于屠户们清洗她的身体时也无法醒来。
看到杨曾一伙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张虎更是得意洋洋,拍着杨曾的肩膀说:“怎么样啊?跟穆大小姐有得一拼吧?哈哈哈!而且这还是个活人,现宰现煮的话,吃起来的鲜味绝对要比穆大小姐的肉要强。”杨曾一看到那女人如玉石一般的身体时,魂儿犹如也被勾去了一般,直到张虎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连忙挠着头应道:“的确是极品啊,不说比‘赛山鹰’强,至少也是不相伯仲吧。不过这好歹也是个活人,就这样把她宰了吃掉太可惜了吧?”那天晚上与穆贞在刑房里“肉搏”时的情景不时地在杨曾的脑海中重现,这会儿他恨不得把眼前的尤物紧紧地抱着,好好地重温那丰腴的肉身曾给他带来的快感。
“哈哈哈,若杨兄看得上,这娘们就先给你快活一两个晚上再作商议无妨。”
“咳,见笑见笑。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人张兄何处寻得?”
“说出来估计杨兄不信,这女人可是个死囚,正从泾川押往安定砍头示众,途中差役路过这酒店,我们便把他们一行人全麻翻了。”
“张兄,这番生意也敢做得?若被官府知道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想到杨兄还怕官府,不就一个女犯人加三个公差,如今苻登老儿是自身难保,哪里有空去关心这些鸟事。”
“话虽如此,不过这泾川并非小城,也有自家的刑场,用得着把一个女人千里迢迢地押往安定来砍头吗?莫非是姚苌派来的探子,被乞伏乾归的手下逮着,然后送往安定城领功的?”
“那更说不通,若如此,这女人得派一支小部队来押送——”
“总之这女人一定大有来头。”在一旁的柴俊插了一句,谈到官府刑法制度,没人比柴俊更熟悉了。他接着说:“安定城是关中重镇,像泾川、平凉这些隶属安定管辖的小城市,若是一般的犯人自然在当地处决,若是碰上重犯,按法度则一律押往安定处决。由此看来,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女犯,张兄可知道她的姓名?”
“我记得那女人来时,背后还插着一条木板——”张虎摸着下巴的胡子,好生想了一阵,便说道:“上名是有个名字,好像叫什么——孟,哦,对了,叫孟芙。”
“孟芙?”杨曾吃惊得提高了声音:“她叫孟芙?!”
“杨兄认识这个女人?”张虎看着杨曾那惊慌的脸孔,心想这世界也未免太小了吧,以前“赛山鹰”与杨曾有过肌肤之亲,莫非这个女人也有?
杨曾也不回话,连忙拔开女人的头发,双手捧着女人的脸蛋,摆左转右地仔细观察。“难不成——,是自家的姐妹吗?”张虎也开始紧张起来了,生怕这女人当真是杨曾的“情人”。杨曾答道:“不知道,当年我在兄长身边任事时,得知大嫂孟凤有一妹妹名唤孟芙,和大嫂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只是生就一烈火脾气,喜欢结交绿林,有一段时间还拉起一帮人马在宝济郡附近的山头打家劫舍,人称‘鬼芙蓉’。”
张虎听毕也一拍大腿说:“哎呀,前几年我也听过宝济城有个很厉害的女山大王,诨名鬼芙蓉,原来就是她吗?”杨曾说:“可能吧,大嫂这妹妹我从未见过,只知到她的真名唤作孟芙,因为有她姐这个后台,所以安定方面一直没有下令宝济郡清剿他们,后来安定城破,保护伞自然也没有了,想来肯定是被苻登或乞伏乾归给剿了,而孟芙则在泾川被俘……,大概是这样吧。像她这样的女山大王,自然要押往安定城处斩,方能示威。”
张虎听罢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难怪这女人如此嚣张,那几个公差到这里来歇脚时,我看她那神气劲儿一点都不像是快要掉脑袋的人,难怪难怪!”张虎接着又说:“对了!押送那女人的官差手上,还带着一双宝剑,上面用金纱布包得严严密密的,听说是要呈送给城里的大官。不知大哥是否识得此物。”说罢便让人把那两柄宝剑带了上来。
“难道是——”杨曾两眼发亮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传家之宝,当他把剑拉出剑鞘时,“芙蓉剑”三字马上脱口而出。
“芙蓉剑?那是什么宝贝?”
“芙蓉剑乃是我兄长杨任差名匠为大嫂孟凤打造的两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其做工之精细当世无双,只是我家大嫂向来善用重锤而不善用剑,故将剑送与妹妹孟芙,并命名为‘芙蓉剑’。唔——,无需多疑,此女定是孟芙无疑了,得马上把她弄醒!”
言毕,杨曾便把女人抱起,把她送到房间里的一张胡床上,张虎则差人拿了件长袍给女人穿上,一边灌她喝解药,一边不时用手按她的人中穴。在酒馆里的一帮男人见状,大概猜到这场人肉宴已经泡汤,不禁沮丧万分,只得三五一堆地“侃大山”去了。张、杨等三四个人在房间里搞了大半天,那女人才惺惺忪忪地睁开眼睛。女人面目呆滞地从左到右看了一下,隐约看见几个男人正瞪色眯眯的眼睛看着自己时,她才突然清醒过来,低头一看到自己的身体仅仅披着一件宽大的粗布长袍时,双手不禁交叉掩在胸前,大声喝道:“天杀的,你们要干嘛?”正想要挺起身来,才感到全身无力,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只得一脸惊恐地看着众人。杨曾见女人醒了过来,便笑着问道:“敢问姑娘可是宝济山鬼芙蓉?”女人看到眼前那男人竟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号,既吃惊又得意地答道:“正是本姑娘,你又是谁?哎,旁边这位不是掌柜的吗?我怎么会在这里?”张虎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张某是瞎眼了,只当是来了肥肉,没想是杨兄的小姨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哈哈哈——!”
孟芙好歹也是混过绿林的人,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凤目一瞪便指着张虎骂道:“好你个天杀的,竟敢麻翻老娘当猪宰,我——”孟芙一下子来了劲,身子一挺就要翻下床冲向张虎,杨曾连忙伸开双臂挡住他们:“孟芙姑娘,一场误会而已,所谓不知者不罪,姑且看在杨某的面上一笔勾销罢——”孟芙那五官快挤在一起的怒容旋即对准了杨曾,两颗眼珠迅速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尖着嗓子喊道:“天杀的,却才还没回答老娘呢,你是谁啊?”
“在下杨曾,兄长乃前安定太守杨任;大嫂名唤孟凤。” 杨曾郑重其事地拱手答道。
“哦——,原来是小叔子啊。”听到杨曾的名字,孟凤才转怒为喜,眯着凤眼笑道:“早就从姐那里听过小叔子的名字,我只道你和杨任大哥都战死了,没想还活着啊。”
“说来惭愧,杨某当时没能挡住苻军的偷袭,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出城,后来只得和一帮兄弟落草镇西郡。”
“那小叔子现在有何打算?”
“这次我前来找这位张虎兄,正是要商量此事。”
柴俊没有跟着杨曾他们进入那个小房子,和其他人一样,当他知道这场人肉宴泡汤后,心中多少有点儿失望,毕竟在听过杨曾的“人肉论”后,对于孟芙那身雪白丰腴的肉还是相当期待的,现在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上如此好身材的女人呢。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杨曾、张虎和孟芙才有说有笑的从房子里出来,看样子,孟芙已经“入伙”了。
张虎一来到大厅便拉开嗓门对众人说:“诸位兄弟,这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鬼芙蓉’,方才之事乃是一场误会。如今她已经是咱们的姐妹了,大家以后可要和睦相处!”已经换了一套男式便服的孟芙英姿飒爽地来到大厅中央,拱着手环视着众人说:“在下孟芙,虽是女儿之身,却也长年以江湖为家,大家当我兄弟便可。”那一大群刚才欣赏过孟芙裸体的喽啰们,嘴角无不吊着半截口水,色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恨不得她身上的衣服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孟芙倒也十分大胆,身处于这一群孔武有力的野男人当中,依旧脸色坦然,确实有女中豪杰的风范。接着杨曾和张虎各自带着手下的头领,分别坐在长桌的两边,孟芙大概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她还赤身裸体地躺在这桌子上面任由那群男人们大饱眼福。张、杨二人和孟芙则安坐在主位上,其他人仍照样在各自的位置上喝酒吃肉。至于那三个被麻翻的公差就没有孟芙的运气好了,全被张虎手下的屠户宰了个干净,做了几大盘炖肉给众人当下酒菜。经历了长途旅行的杨曾等人已经好久没如此痛快地喝酒吃肉,几大盘的炖肉不消一刻便被抢得连骨头都不剩,撕肉声、咀嚼声响成一片。
酒过三巡后,杨曾和张虎便向孟芙各自介绍手下的大小头目,当点到柴俊的名字时,孟芙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柴俊便说:“哦,原来你就是人称‘柴一刀’的柴胜的儿子啊?没想到你不吃官饭却落草来了?”柴俊对孟芙认识自己既感到意外,也觉得是情理之中,孟芙既然是安定太守夫人孟凤的妹妹,那么听过自己和父亲的名字也不会太奇怪,毕竟初次相会的杨曾也认得自己的名号。稍感得意的柴俊拱手答道:“在下正是柴俊,大姐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孟芙继续说道:“你可认得‘赛山鹰’穆贞?当年被你砍了脑袋的那个女山大王?”
孟芙这一句话不仅让柴俊大吃一惊,连杨曾和张虎也不约而同地呆了一下。孟芙也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杨兄和张兄都不知道吧?那穆贞可是我的结拜姐妹,她当年可以在安定城周边横行无忌,靠的可是我姐夫的关系。”孟芙由于长年浪迹江湖,连姐夫杨任也只是打过两三次照面,更不要说杨曾,所以他们二人也只是听过彼此的名号,但并不熟悉对方。杨曾这回总算明白为何大哥杨任总以各种理由来避免和穆贞的匪帮正面冲突,只是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连他这个做弟弟的也瞒住了。有了如此靠山的穆贞当然是横行无忌、目中无人。但是日益嚣张的她有一天却无意中捅了龙王庙,把一车子进贡给后秦主姚苌的礼物劫了,恼怒的姚苌不仅命杨任限时破案,同时还派了长子姚兴前往监督。这回杨任没法再去保她了,于是派出大军进剿,一举荡平了穆贞的山头,她本人也被官兵活捉。负责督战的姚兴强烈要求把穆贞车裂处死,孟凤自知穆贞闯了大祸,想救她性命已无可能,后来她和杨任在姚兴面前对穆贞百般求情,总算把死刑由车裂改为斩首。
“难怪太守会亲自监斩,原来如此……”死在柴俊刀下的女中豪杰不下十人,不过像穆贞这样有如此大来头的人却是万中无一。柴俊呷了一口酒,笑着说:“没想到那女人居然是大姐的结拜姐妹,柴某当年也只是奉命行事,望大姐不要见怪。”
“哈哈——,柴俊兄弟言重了。像我们这样的江湖女子,身首异处也算是一种宿命吧,再说我那妹子能死在自家兄弟的刀下,也算是福气吧。”按照江湖规矩,凡在刑场上被处死的人,帐只会算到官府的头上,尽管实际操刀的是行刑刽子,但他们不能成为报仇的对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刽子手的好处就是既可以享受杀人的乐趣,又不会招来报复,除非是碰上劫法场的,那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话说回来柴俊兄弟,我那妹子相貌身材都是安定城数一数二的,那天晚上你可是大饱口福了吧?”柴俊没想到孟芙竟然会来上这么一句,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糗事,脸一下子就红得像个胡萝卜,而在孟芙一旁的杨曾则冲柴俊做了一个小鬼脸,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肉来,仿佛没听到刚才的话一般。
“这……”看着周围的喽罗都对自己投来羡慕的眼光,柴俊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孟芙不晓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道是柴俊担心自己责怪他,马上笑着说:“这官牢里面的惯例我也是晓得的,这也是我们这些江湖女子的宿命,柴兄不必介意。这不,若不是我来到了这五虎山庄,三天之后我便和穆贞妹子一样在牢房里任人蹂躏,然后光着屁股上刑场餐刀去了,可以的话,我也想找柴兄来送我上路呢。”
“若有幸能侍候大姐,是柴某的荣幸。”柴俊难得幽默了一回。
“哈哈哈,好!说得好!!”孟芙发出脆如铜铃的笑声,双掌不停地拍了起来。“话说回来,你侍候咱穆贞妹子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啊?”
“没什么感觉。”再次被揭伤疤的柴俊苦笑着回话。
“不会吧?我那妹子当年可是安定城有名的美人,能砍下如此标致的一颗美人头会没感觉?”
“大姐吃饭时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对我而言就是那么一回事。”
“平时吃饭当然没感觉,但你偶尔吃上一顿山珍海味难道也没感觉吗?”
“这……”柴俊这会儿窘迫得有点无地自容,他仿佛听到了当晚穆贞的嘲笑声。紧张得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柴俊只得胡乱应口,那声音小得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这个嘛,死在柴某刀下的女人实在太多,相貌身材出众者是不计其数,‘赛山鹰’的身材与那些女人别无二致,所以——,也像吃饭一样。”
“那我的身材怎样啊?”孟芙突然把外衣一脱,身上只剩下一件挡住乳房和小腹的黑色马甲,手臂和背部那白里透红的肌肤通通露了出来,连同那几个屠夫在内的众人都被她那大胆的举动吓了个半呆,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不是我孟芙夸口,说相貌我确实比不上穆贞妹子,但论身材,我肯定比她的强。”孟芙说罢挺了挺丰满的胸部,还对柴俊抛了几下媚眼,惹得众喽啰齐声大笑,反倒是柴俊慌张得把脸别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喝起酒来。看着众人那色眯眯的样子,孟芙得意地大声喊道:“难得兄弟们高兴,今晚我孟芙把这身躯献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又何妨?来!若有人能徒手把我打倒在地的,我便和他睡一个晚上。怎样啊?”
“这女人胆子也未免太大了!”柴俊心想:“虽说混江湖的女人性子向来无拘无束,但也不至于把和男人睡觉当成吃饭一般随便吧?”总之,孟芙这胳膊和后背一露,那伙喝得醉醺醺的野男人们一下子炸起锅来,纷纷表示要出来与孟芙一战。坐在她旁边的杨曾虽说也是个风流成性的人,但孟芙那过份大胆的举动反而让他一时哑口无言,呆若木鸡。倒是张虎世面见得多,不仅拍手叫好,还马上让人安排好一间最大的客房,宣布若谁能战胜孟芙,便让他两人在那里共度良宵。
第一个力压众人、跳到桌面上对孟芙宣战的是张虎手下的胡海,此人生得是满脸横肉,腰粗臂宽,体型与孟芙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胡海显然信心十足,张着那倾泻着口水的血盘大嘴说道:“嘿嘿嘿——,小娘们,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老子可就不客气了,老子这几年女人宰得多,反倒好久没和女人在床上厮混了,今晚正好开开荤。”孟芙冷笑一声,说:“就怕你没这本事。”沸腾的众人们连忙把大桌子挪开,腾了一块大空地作为他们的战场。胡海把上衣脱了个精光,露出那透着红光的黑肌肤,猪鬃毛般的体毛布满他那胖胖的腹部。他在场边运动了几下手脚,喷着酒气对孟芙说:“我说大妹子你也忒不厚道,你看老子这上身是光光的,你脱了半天,上面还盖了个小马甲——。嘿嘿,有种的就跟老子一样,把这里露出来!”说罢还用力拍了拍自己那胖鼓鼓的胸肌。孟芙笑答:“并非老娘没种露奶子,只是这两个东西太大了,一动起手便会左右乱晃,影响我的身手。你若打得过我,这两只奶子今晚任你玩个够。”
“不过老子现在就要玩!”胡海话音未落便舞起虎爪向孟芙的胸口扑去,速度之快如同闪电,可没想到孟芙的身体如落叶一般轻轻一飘便躲过了,同时她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向胡海的左小腹,大半个拳头一下子全没入他那充满脂肪的大肚子中。“啊——!!”胡海的五官一下子全部收缩在一起,显得极度痛苦,张虎和那帮屠户当场大吃一惊,那种痉挛的表情还是第一次在胡海的脸上出现过,可见孟芙这一击之厉害。当孟芙的手从胡海的肚子中抽出时,冷汗直冒的胡海已是浑身发抖,双膝竟然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左小腹,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大滴大滴的唾沫“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怎样啊?大哥,你不是想玩我的奶子吗?打赢我就可以了啊。”面对着孟芙的挑衅胡海暴怒不已,费了好大劲才站直了身体,狠狠地说道:“可——,可恶,老子怎会——,怎会输给你啊?”说罢胡海便咆哮着冲向对方,一只砂锅般大的拳头伴着呼呼的风声冲向孟芙,谁知她一低头就让胡海打了个空气。孟芙趁着胡海身体重心向下,算准时间后便大喝一声,整个人凌空飞起,一个膝撞便重重地击在胡海的脸上。众人只听得胡海嚎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如同一头被猎人射倒的野猪一般,“轰隆”一下倒在了地上,很快就失去了知觉。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原本充满下流的喝彩声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挥动的手臂像定格了一般停在半空中,众人显然被孟芙那惊人的武艺给震住了。原本满脸堆笑的张虎也如石头似的呆在了座位上,胡海的猛力他是最清楚的,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孟芙竟然只用了两招就击倒了对手,如果刚才上阵的是自己,后果恐怕更加不堪。缩在人群里一言不发的杨曾脸上也不禁流下了一行冷汗,心想:“难怪孟芙一介女流竟能独自在宝济山拉起一支人马,起初我还以为只是依靠美色,看来这女人决不是等闲之辈,恐怕有不少追随她的人是被她那强大的实力所镇服的吧。”的确,身为一方之霸,自己没有一点看家本领是无法压服手下众多乌合之众的,何况是一个女人。
孟芙一边“咔吧咔吧”地压着手筋,一边用眼横扫四周,得意地扬着下巴说道:“怎么样啊?众位兄弟,哪个敢出来和我较量一下,赢了的话我这身子今晚就任由处置。怎么?嫌老娘身材不好?”周围那些小喽啰之前都看过孟芙那如白玉一般的肉身,哪个不想抱着她爽一把,只是孟芙那强悍之极的实力让他们只能把口水往肚子里吞。杨曾心想:“好厉害的女人,一下子就占据了主动,如果今晚没有人够胆挑战她,日后搞不好领导权就会落到她的手上,毕竟流氓泼皮的忠诚心只会向着强者。”杨曾对自己的实力固然也有自信,像胡海那样的角色他自然也能应付,但是孟芙显然与自己实力相当,要打败孟芙的话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今晚他能打败孟芙,不仅可以收服这个强悍的女人,还能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威望,张虎一伙自然也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打定了主意的杨曾拍着双手走到场上,笑道:“精彩精彩!孟芙姑娘不愧是女中豪杰,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让人佩服万分,如不嫌在下武功粗陋,杨某便与姑娘切磋一二,如何?”孟芙回头看着杨曾,嫣然地笑道:“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杨兄上场了,我还想把最精彩的表演留到最后呢。”
“在下斗胆,若能战胜姑娘,除了共度一宿外,在下还想再加一条件。”
“和你睡一个晚上还不满足,莫非还想拿老娘的肉下酒不成?”
“非也,在下是想娶姑娘为妻!”这话一出,众人都把眼睛瞪得滚圆,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连孟芙都没料到杨曾竟会提出如此要求。
“哈哈哈——!”孟芙沉默了好一阵后才仰头大笑,答道:“没想到杨大哥也是一位风流之人,我孟芙一生从来只敬仰英雄豪杰。好!若你真能赢我,我便嫁与你,这辈子和你共患难、共生死。不过既然你提出额外的要求,我也要附加一个条件,若你输了给我,百狍山大当家的位置便让给我,如何?”杨曾听罢心中不禁一震,心想:“好厉害的女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看来今晚我是非赢不可了。”
杨曾此番率领手下北上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要夺取位于安定郡西北部的百狍山,此山虽不高,却被丛林所包围,道路曲折险峻,易守难攻。“赛山鹰”穆贞曾于此山中盘据,在与其他匪帮争夺地盘时出于进攻上的容易,于是换了另一个山头作为自己的大本营,百狍山则交给她手下的悍将——杨遂看守,结果没过半年,穆贞就不幸被俘。对百狍山地形有所了解的杨曾认为假如她没有转移阵地的话,即使战败了也不会轻易落入敌手。于是他打算联合张虎的力量,一起夺取百狍山,用来作为自己的大本营,只要守卫得当,一般的军队很难攻下来。平日不断地积蓄实力,同时坐山观虎斗,一旦时机到来,说不定还可以夺取安定城和周边的小城市,与苻登、姚苌等乱世枭雄平起平坐。
“有可能成功吗?”柴俊总觉得杨曾的计划过于理想化,既然都知道百狍山是易守难攻,那个杨遂又不是个傻子,岂会轻易束手就擒?搞不好还反过来给人家灭掉。当年穆贞所有的山头都被后秦军荡平了,唯独剩下百狍山丝毫未动,想来也与它地形险要有关吧。如果说兵强马壮的后秦军都不轻易进攻,那么凭目前手下这一帮乌合之众能平安地攻占百狍山岂非痴人说梦?
杨曾当然知道百狍山是一块硬骨头,所以他首先要把张虎拉入自己的队伍,好扩大自己的战斗力,至于如何去攻占就是下一步的事情了。不过这次碰上孟芙不能不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因为作为穆贞结拜姐妹的她,与穆贞手下众头领的关系都很好,尤其是那个杨遂更是老交情了,到时来一个里应外合,夺取百狍山也并非痴人说梦。不知是孟芙喝多了,还是装糊涂,居然还觊觎起将来百狍山老大的位置了。不过杨曾也不是等闲之辈,他非但没有起杀心,反而冒险来一场一箭双雕的赌注,若能击败孟芙,那么自己将得到一个不可多得的强大助力。
身在场地中央的杨曾把外衣和马甲一脱,把上半身那结实的肌肉露了出来。这一男一女在众人面前摆起架势,狭窄的场地中宛如燃起了一股烈焰。面对着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杨曾多少有点紧张,赢了的话自然是一本万利,可一旦输了,自己从此就没法在江湖上混了,因此不得不小心应对。两人沿着众人围出来的大圆圈内迈步,双眼都死死地盯着对方,谁都不抢先出手,高手过招大抵如此,总是恐防对方会抓住自己的破绽。原本四周喷着酒气喝彩的喽罗们全都噤若寒蝉,屏着呼吸来观看这场决定当家位置的“生死战”。两人在对峙了半刻钟后,忍不住的杨曾先出手了,他左脚向前踏了半步后,右手的“鹰爪”向着孟芙的喉咙击了过来。孟芙冷笑了一声,只道是抓住了对方的破绽,身子打侧一偏,左手抓住了杨曾的“鹰爪”后,右手便朝着他的前胸猛冲过去。杨曾到底也是一个“练家子”出身的人,面对着孟芙的正面进攻一点也不慌张,他把身体向右一闪,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后,左手一拳便打在孟芙的小腹上。中了招的孟芙脸上一阵痉挛,左手的力量便迅速减了下来。杨曾马上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右手顺着势向前抓住孟芙的肩部,右膝如闪电般向前猛地一撞。接连受了两下重击的孟芙双脚一软,“啪”的一声便向后跌倒在地上。
“怎么样,孟芙姑娘,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面对着杨曾的挑衅,火气攻心的孟芙一个鲤鱼打挺后便握紧双拳便朝杨曾冲来。失去了冷静的孟芙再次被杨曾抓住了破绽,两三下拳脚后,孟芙仰面倒在了地下,再也起不来了。杨曾的部下们看到头领获胜后,心中一直绷紧的弦才松了下来,欢呼声再次充满了整个大厅。获胜的杨曾先是朝众人抱拳致意,然后一把抱起了躺在地上的孟芙,笑着说:“孟芙姑娘,咱们行走江湖的向来不打诳语,你今天既然输给了我,这辈子就得好好的伏侍我了,哈哈哈!”疼痛得说不出话来的孟芙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尽管当年杨曾一人独挑胡海等屠户的场景至今仍记忆犹新,但毕竟杨曾这次赌注下得实在太大,所以张虎之前也是为杨曾捏了好一把汗,直到看到他获胜后才如释重负,同时心中对杨曾愈加佩服,可以说通过这一战完全确立了杨曾在这一群人中的绝对领导地位。
大获全胜的杨曾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抱着孟芙径直朝张虎布置好的客房冲去。孟芙原本就是一丝不挂,身上那条裤子和马甲也只是向张虎借来的,杨曾把孟芙往床上一丢,一伸手就把她身上的马甲扯了下来,两只充满弹性的大乳房顺势晃了几下,杨曾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丰满的玉峰。
“瞧你急的。”准备行周公之礼的孟芙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娇滴滴起来,双手把前胸一挡,嘟着小嘴说:“不给你看。”杨曾也不答话,左手把马甲一丢,右手就伸向孟芙的裤子,用力地往外扯了起来。孟芙倒也十分配合,臀部往上一提,让那裤子顺利地被杨曾扯去。孟芙也是个生性风流的女人,对于这种男女之事她是毫不抗拒,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能打败自己的强壮男人,全身赤裸的孟芙干脆叉开两条大腿,露出下体的桃源仙洞,双手捧着乳房,摆出了一副挑逗的姿势。孟芙的身材丰腴,原本白玉一般的皮肤因喝了酒而泛起了红润,任谁看到都会心动不已。很快杨曾那同样是白里透红的强壮身躯便紧紧地与孟芙贴在了一起,两人在床上激烈地展开了近距离的“肉搏战”。
如果说打架杨曾还略显信心不足的话,那么以风流著称的他在床上自然是信心十足。他把平日在风月场所里使用的招数全部使了出来,起初孟芙还发出愉快的笑声,到了后面就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了。平日如白面书生一般文质彬彬的杨曾,到了床上则尽显猛兽般的狂野,两三个来回后孟芙已无还手之力,雪白的肉身只得任由杨曾疯狂地蹂躏。到了最后的发力阶段,杨曾让孟芙的臀部高高地撅起,双膝跪在床上。他一只手使劲地把孟芙的头按在竹枕上,另一只手则牢牢地锁住孟芙那两只被扭到后背的手掌,下体如同突刺的剑般连续不断地向孟芙的私处发起猛攻。当杨曾那股强烈的欲望如洪水崩堤一般地涌出时,孟芙已经痛苦得哭出来了,眼泪哗哗地沿着面颊流下。
风平浪静以后,杨曾才恢复了书生般的温柔,在床上抱着大汗淋漓的孟芙,手掌在她那湿腻的皮肤上不停地游走,孟芙也紧紧地抱住杨曾,脸上露出愉快和满足的微笑。要收服强悍女人的心,除了靠武力以外,还得靠床上功夫。深谙此道的杨曾在用武力战胜孟芙后自然不忘抓住这个能在床上再次征服她的机会,感到全身快要虚脱的杨曾也同样面露微笑,因为他知道怀中的“鬼芙蓉”已经被自己彻底征服了。在杨曾和孟芙尽极云雨之事时,其他人则在酒馆里彻夜狂饮,喝得东倒西歪的喽啰们到次日日上三竿之后才在一片狼籍的大厅里醒来,而房间那两条粘在一起的身躯直到午后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次日晚上,杨曾与孟芙在酒馆内举行仪式,结成夫妻,两人生平均是风流不羁,男女之事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逢场作戏而已,但谈婚论嫁对他们来说却是头一遭,两人的结合多少有“政治婚姻”的味道,杨曾娶孟芙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孟芙嫁与杨曾亦想借此来恢复当年女大王的风采。大摆宴席之后,两人在新房里再度疯狂地云雨了一番,到了第三天,张虎一把火烧了山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百狍山去了。
第七节:百狍山
深夜,在安定城的太守府中,一道孤单的身影正坐在书桌旁,一言不发地阅读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她的身影随着烛光在墙上微微地晃动着。“‘铁扇子’杨曾……,‘鬼芙蓉’孟芙……,自称前凉张氏后人的张虎……”她一边仔细地读着手中一份报告上的名单,一边拿起案上的汤碗,里面那热气腾腾的浓汤刚碰到嘴唇,外面一阵清脆的禀报声让她重新把碗放回桌面上。
“启禀娘娘,高广带到!”
“小瑛,马上带他进来!”
“是!”
这一位披着虎皮帅袍,彻夜处理政事的人正是女营的新任统帅——张秀兰,新平一战后,前秦军再度退守至安定城,那一年苻登娶了女营的新首领张秀兰为妾,但始终没有给予她皇后的名分,可见他对毛皇后感情之深。但这并不代表苻登对秀兰不信任,首先他力排众议,把只有几百人的女营保留了下来,并任命秀兰为女营主将。在两个秦国再次进入对峙状态时,希望能东山再起的苻登把安定城交给秀兰打理,自己则四处奔走,在巩固自己防线的同时,继续招兵买马,积蓄力量。如此大的一副重担就这样压在秀兰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子身上,秀兰五个月下来如同一下子老了五岁一般,脸色明显憔悴得多了,幸好心疼爱妻的符登留下贴身御厨给她,秀兰虽日夜操劳,但在滋补饮食的调理下还不至于病倒。
在得到秀兰的许可后,一位英姿飒爽的戎装少女领着一个满脸胡茬、穿着粗布破烂衣服的男人进了书房。她便是在新平被毛皇后收留的赵瑛,当年的瘦削小女孩,如今已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起初赵瑛只是负责一些不起眼的后勤任务,但办事利索、脑筋机灵的她很快得到秀兰的提拔,成了一名侦察兵的小队长。这会儿她领进来的男人是百狍山的原二当家高广,他一进来便连忙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皮球一般,战战兢兢地说:“小——,小人高广,参见娘娘。”秀兰微笑了一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赵瑛扶起高广,然后说道:“不必多礼,只要你能全力协助我们剿灭贼寇,以往的罪过可以全部赦免,这一点我可以写一份保证文书给你。”
“谢娘娘,小人定当效犬马之劳!”
“关于百狍山所发生的变故,能给我详细地讲一下吗?虽说我手上也有来自地方的报告,但相信你的经历会更有参考价值吧。”
“是,那小人就……”听到秀兰的话,高广便把孟芙、杨曾等人上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却说那百狍山在安定郡也是颇有名气的险要之处,因其山势峻峭,使得它成为了绿林好汉们的必争之地,进攻的一方往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将之占领,而一旦占据了百狍山,只需少量的人手就能很好地防守。尽管百狍山是易守难攻,但易主事件却不比其它的山头少。自八王之乱以来,北方战乱百年,百狍山所更换的主人是不计其数,但与其它地方不同的是,易主的原因大都起自内斗而并非外敌。江湖中人虽常将忠心义气挂在嘴边,但一旦有利益引诱,翻起脸来简直比翻书还快。百狍山虽难被入侵,但小弟杀大哥,儿子打老子却年年上演,如此一来,不少江湖大哥开始把百狍山看成灾祸之地,甚至有人还传说该山的山神长有反骨,能让居住之人生出反叛之心,所谓“家贼难防”,与其日夜担心被小弟捅刀子,倒不如占着普通的山头来得安稳,如此一来,这百狍山竟长达八年奇迹般的没被攻打过。当时百狍山的主人名唤曹吉,当年也是靠干掉自己老大来上位的,为了避免自己落得同样的下场,他刚当上老大不久便在山头内实行了“大清洗”,凡是可疑的人都被自己找借口干掉了。曹吉本人也颇有勇力,年轻时是名震一方的绿林高手,一般的人五六个近不得身,经过一年时间的清洗,人心基本稳定了下来。
然而曹吉防住了外敌内奸,却没能防住自己,他本人向来嗜酒如命,在一次狂饮之后竟因脑溢血暴毙,结果百狍山再度陷入内乱。这时一伙来自外地的强盗趁乱攻了进来,历经五天的厮杀后,他们成功地占领了山头,而这伙强人的头领正是“赛山鹰”穆贞,当时作为小头目的高广也参加了这场争夺战。穆贞自思有安定郡守杨任这个大靠山,所以打算在短期内把附近的山头全数攻下,如此安定郡城附近的村镇都能成为自己的势力范围。于是她把百狍山暂时交给二把手杨遂打理,自己亲率主力下山扫荡。杨遂和高广是同乡,他成为穆贞的二把手后自然也把高广提上来当自己的左右手,所以高广也和杨遂一起留守在山上。然而穆贞运气实在太背,竟然意外地劫了送给后秦皇帝姚苌的贡品,结果马上遭到了后秦军的报复。负责监军的姚兴也了解百狍山的情况,他并不打算浪费军力去攻占那座无关大局的山,只是派军把百狍山团团围住,一来能阻止杨遂的援军,二来不让穆贞返回老巢。结果几天之后穆贞等人就全军覆没,她本人也被后秦军俘虏了。当时守在山上的杨遂也没想过要派人去支援穆贞,倒是调动山内所有的人马,把山上的各个要道守得严严密密,生怕姚兴攻进来。但姚兴压根没把他放在眼内,他的目标只有穆贞一个,俘虏穆贞后就退兵了。
“大哥不派人营救大姐吗?”高广向杨遂建议。
“开什么玩笑,谁有空去救那个蠢女人。没看到我们自己也被人包围了吗?”当时房间里只有杨遂和高广二人,杨遂听罢高广的建议后,气得瞪眼吹胡子,小声地喝道。
“可——,现在姚军不已经退了吗?自开战以来我们一直按兵不动,已经有兄弟私底下说闲话了。”
“什么闲话?!谁敢对老子不满,老子就灭了谁!”
“总之,也要做做样子吧……”高广其实也明白杨遂内心的想法,虽说江湖上尔虞我诈的事情是层出不穷,但究竟是一天到晚把忠心义气挂在嘴边,身为老大的多少要显示自己是义薄云天的好汉。
就在后秦军退兵当天,高广亲自率领一百人下山尾随,和后秦军的辎重队接触后小打了一下便撤退了。两天后山下就传来了穆贞要被斩首的消息,杨遂于是把高广召入帅房中商议。
“怎么办?”
“照旧做做样子吧,到时我带几个亲信下山,对兄弟们宣称要劫法场,等行刑结束后就返回,到时只管推说时机不适合,或姚军防守太严,总之回来时要给大姐上个香,到时我们兄弟几个就一起推举大哥当首领,至于那几个不服大哥的,以后慢慢找机会除掉即可。”
“好主意。那今晚三更之后,你我各带几个兄弟出去。”
“呃,大哥也要去吗?这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大哥还是坐镇在大本营比较好。”
“我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这样也好放心。再说这娘们好歹也是被人称为安定第一美女,怎能错过她赤条条挨刀的模样呢。至于山上的守备,交给我媳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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