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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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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那巫师真有本事,还是大夫治疗有方,大约过了四天,姚苌的高烧终于退了,但伤口仍然疼痛难忍,且四肢乏力,只好依旧躺在床上,不过后秦诸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次日,姚兴便向姚苌报告数日来的军政事务,其中包括那场血腥的驱魔仪式,听着那些姑娘被巫师们宰杀的经过,姚苌觉得特别的兴奋与解恨,而当听说那个在他身上砍了一刀的斛律婉仍然囚在死牢中时,当下气得暴跳如雷,大喊要将她五马分尸。

不过姚兴心想对方好歹也是个大将,希望能从她的口中套出一些军事情报,故劝说姚苌暂且留着斛律婉的性命,日后再杀不迟。

而剩下的三名女兵则被下令押往长安市曹处斩。

虽然她们没有被“小鬼”们选中为祭品而逃过一劫,但依然惊魂未定,连日来都做着恶梦,无法入睡,东西也吃不下,很快就变得面黄肌瘦了。

行刑的那天,三位裸着瘦削身子的姑娘被士兵们押出兵营,进入城中游街示众。

长安百姓得知此事后,都出来看这枯燥生活难得的乐子,各条街巷一下子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三位又累又饿的姑娘在士兵的押解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由于道路失修崎岖不平,且途中还经过好几条主要的街道,一个时辰后她们的脚掌全磨出了血泡,最后几乎是让负责押解的士兵拖向刑场。

到了日上中天的时候,三位姑娘终于来到了旅途的终点——刑场。

面对着周围异样的目光,她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但心中又十分期待,因为她们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

一切就绪后,士兵便让她们排成一排地跪下来,姐妹们在相视而笑后都闭上了眼睛等待自己最后的一刻。

随军的刽子手先是抽出酒壶,猛喝了几大口后,再把剩下的全淋在闪着寒光的刀身上。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三颗漂亮的人头先后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之后是热血狂洒、玉体横陈,在场围观的百姓都觉得十分可惜。

正午过后,围观的人们逐渐散去,只剩下三颗挂在城楼上的头颅随风飘动着。

斛律婉自被俘后先是与姐妹们一起囚在军营当中,后来只有她一人被转到城中的死牢。

好久没见过女人的囚徒们在看见斛律婉被押入时都变得两眼放光,把脸紧紧地贴在铁栏上,露出了一口黄且带黑的牙齿。

尽管斛律婉仍穿着衣服,但已足够引起这些死囚的欲望了。

进了死牢,就意味着半只脚踏进了地狱,在短短的几天内,关在她附近的两三名囚犯已经被先后带出,再也没有回来,她想很快就会轮到自己了。

一天傍晚,斛律婉突然发现送来的饭菜变得特别丰盛,她笑了笑问送饭的狱卒:“是不是明天就轮到我了?”

狱卒讪笑着答道:“明知故问。”

一连吃了几天残羹剩菜的斛律婉心想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于是拿起饭碗大快朵颐了起来。

到了晚上,几个士兵打扮的大汉进了死牢,把斛律婉押出。

斛律婉心想难道要在晚上来动手,可士兵没有把她押往刑场,反而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只见姚苌已经安坐在殿中等她了。

看到姚苌竟然逃过一难,斛律婉心中自是一百个不甘,心想那老匹夫是想亲自来折磨自己了。

这时姚苌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肉粥,边吃边点着头称赞:“好味道,好味道。”

负责押解的士兵用力把斛律婉按跪在地上,她心中虽想反抗,无奈力气不够,只得顺势跪了下来,但她双眼仍旧盯着姚苌,略带嘲讽地说:“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了看你吃粥呢?还是来看看你这副死相?”

姚苌稍微抬了一下疲倦的眼脸,瞟了一下斛律婉,便把勺子一放,不紧不慢地说:“到底是毛氏一手调教出来的猛将,果然有种,朕差点就成了妳这小贱人的刀下鬼了。只是皇天保佑,朕是命不该绝。不过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的姐妹们。”

斛律婉一听,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大声地说:“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其实这多少有点明知故问,斛律婉深知落入敌人手中自是难逃一死,只是自她与那十三个姐妹分开以来,心中十分挂念,希望至少在自己临死之前还能见上她们一面。

姚苌得意洋洋地看着斛律婉,把那天晚上拿女兵们做献祭的事情说了一遍,斛律婉气得眉毛也一根根的竖了起来,一股怒火冲眼而出,恨不得扑上去与姚苌拼命,负责押解的士兵不得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来按住她。

姚苌看着那浑身发抖、目齿迸裂的斛律婉,心中更觉解恨,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说:“怎样啊?是不是很心疼呢?剩下那三个丫头今天早上也被砍了脑袋,朕这碗粥里面的肉就是从她们身上割下来的!”说完还故意用勺子把里面的肉块捞出来给她看。

“畜生!!你这个畜生!!!”斛律婉疯了一般骂着。

姚苌继续扯着喉咙喊道:“忘了告诉妳,你今天吃的晚饭味道如何啊?她们的肉也在这里面!!”

斛律婉顿时如五雷轰顶,只觉得一阵的恶心, “哇”的一声便呕吐了起来。

姚苌看到斛律婉那狼狈相兴奋得手舞足蹈了起来,谁知因为过分激动,身上的伤痛突然发作,刚才还眉开眼笑的姚苌突然双手摀胸,面容痛苦,一口黑血从嘴中冒出,“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侍从们当场脸色煞白,连忙扶起姚苌大声呼叫御医。

斛律婉见状马上得意地骂道:“吃!让你吃!!看姐妹们不活活把你撑死!!!”

旁边慌得六神无主的近臣只好命令士兵把那个不断地狂笑的斛律婉押回死牢当中。

姚苌本来想羞辱斛律婉一把,谁知自己竟出了糗,好不容易才被御医们给救醒,觉得丢尽面子的他对斛律婉更是恨之入骨。

他命人将斛律婉剥了个精光,双手反绑在十字形木柱上,双腿则被高高的抬起来,分叉着绑在两边,她胯下的风景顿时暴露无遗,任由百姓参观。

斛律婉知道姚苌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凌辱她,所以被摆出这种姿势也是意料中事,她干脆闭上眼睛,围观人群的下流语言只当耳边风。

然而这只是斛律婉地狱之旅的第一步,三天后,她又被押入大牢那阴暗潮湿的刑房之中。

在姚兴的指示下,狱卒们准备用酷刑逼问她所知道的军事情报。

可怜的斛律婉双手被高高的吊了起来,日夜都被几个彪形大汉连番鞭打,一条又一条的血痕出现在她那雪白的肌肤上,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在大牢中四处回荡,半天的工夫狱卒们就把她打得鲜血淋漓,但斛律婉始终缄口不言。

那几个大汉打得累了就把斛律婉解下来强暴,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的斛律婉根本无法反抗,不得不忍受着那痛不欲生的屈辱。

可是恶梦还远远没有结束,到了第二天,狱卒们开始使用铬铁来烫。

斛律婉一对挺拔的乳房成了狱卒们主要的施刑对象,一个尖嘴猴腮的狱卒淫笑地盯着她的一对乳头,然后猛地用力烫了过去,斛律婉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等狱卒把铬铁移开时,半只乳房都被烧焦了,那些野兽们则兴奋得仰天狂笑。

接着第二次烙在了另一只乳房上,斛律婉顿时痛得失去了知觉,但狱卒没打算让她喘息,拿起一盘水迎面泼在她的脸上,等她醒过来后继续施刑。

之后一连三天,斛律婉都在那灭绝人性的刑讯中度过,她虽然受尽了折磨和侮辱,却始终没有说出半个字。

五天下来斛律婉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看见姚兴把斛律婉拷问了数天仍然颗粒无收,深受伤口折磨的姚苌忍无可忍了,马上下令将斛律婉处以车裂之刑。

次日早上,斛律婉被狱卒押上囚车,送往长安的刑场并沿途示众。

全身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斛律婉由于伤口发炎,前天便发起了高烧,此刻她已是精神恍惚,神志不清了,只是任由狱卒们摆弄。

昨天从告示中得知要车裂女犯的百姓们,早就把道路两旁的地方都挤满了。

不少人都恨自己的脖子长得不够长,个个都尽力踮着脚,努力地去看囚车中那女人的相貌和身材,然而这次却让他们失望了。

只见囚车上露着的那颗脑袋歪在了一边,眼睛半睁半闭,再加上满脸的血污看上去和一个死人已没太大的区别。

至于身体,几乎全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乳房也被烙铁烫得一块黑一块紫的,连乳头都看不清长在哪个位置了,围观者们都无不大呼可惜。

午时时分,囚车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长安的刑场占地非常大,行车裂刑时更是用栅栏把刑场整个围起,场边会搭置一排高台,上面设有座位,监刑官则坐在上面下达命令。 姚苌在卫兵的搀扶下,小心地坐在监官位上,众将则分坐在他的两旁。

而用于行刑的骑马兵也早已到位,五条粗麻绳正懒懒的躺在地上,等待着牺牲品的到来。

当押送斛律婉的囚车到达刑场时,姚苌气得是横眉倒竖,恨不得马上把她撕成碎片。

狱卒把奄奄一息的斛律婉从囚车中带出,她这时连站立的气力也没有了,狱卒只得架着她拖到姚苌的面前。

姚苌看着被折磨得不像人形的斛律婉,得意地嘲笑道:“怎么样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竟敢来弑君,你的胆子也够大的了。今日若不将你五马分尸,难解朕心头之恨。”

一直垂着脑袋的斛律婉慢慢的抬起了头,鼓足了气力地回答:“不必担心——,我死了以后就算做了鬼,也会找你算帐的!”

姚苌用力一拍大腿,喊道:“好!朕倒要看看你怎样来算这笔帐!拉下去,行刑!!”

两个狱卒得令后,立即把斛律婉拖到刑场中心。 有气无力的斛律婉倒是让狱卒们省事不少,因为不用担心她会激烈地反抗,两个狱卒只要把五条粗麻绳分别绑在她的脖子、双手和双腿上便完成任务,接下来就是骑马兵的事情了。

躺在冰凉地面上的斛律婉,感觉到背部阵阵的刺痛,因发烧而变得滚烫的身体更是加剧了伤痕上的痛楚。

她呆呆地望着那蓝蓝的天空,还有那一缕缕如棉丝般的白云,如此迷人的景象与地下将要发生的一切是格格不入。

一直强忍了数天的眼泪这会儿才如决堤一般地流了出来。

她咒骂着敌人当时为什么不把她一刀捅死,却要让她受尽凌辱和皮肉之苦,甚至连死也要用车裂这种残酷的方式。

脖子上的麻绳绑得好紧,勒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她倒是想让那绳子直接把自己给勒死,这样就不会感觉到肢体断裂时的剧痛了。

软瘫在胸前的双乳也是受尽了折磨,它们都是鞭打、火烫的主要对象,还不时被狱卒们又抓又揉,几次痛得她死去活来。

除了拷打,斛律婉还成为了他们泄欲的对象,一连几天,她的下体痛得彷佛要炸开一般。

尊严尽失、万念俱灰的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痛苦能尽快地结束。

午时三刻一到,只见刑场四角的令旗一挥,五个骑马兵同时策马向前狂奔。

原本平躺在地面上的血人儿顿时被扯成了“大”字形并腾空而起。

奄奄一息的斛律婉突然被那剧烈的疼痛刺激得清醒过来,张大嘴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声,她觉得四肢和脑袋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拼命地往外扯。 随后由于麻绳越勒越紧,斛律婉的声音全被卡在喉咙中无法释放,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大脑因为全身剧烈的痛楚和缺氧,她开始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众人忽然听见“喀嚓~喀嚓~喀嚓”三声如木柴被扭断的声音,斛律婉的双臂和脖子好象被拉长了,原来她的肩关节和脖子骨已经惨被扯断。

一会儿后,两条手臂和头颅已被生生地从躯体中撕裂了出来,三条长长的血柱当即喷出。

扯断了肢体的三匹马速度也突然加快,头颅和两条手臂被拋到了半空中,里面飞溅而出的鲜血从半空中洒下,如雨一样落到了挤在栅栏最前面的人的身上,人群中马上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两个人还当场呕吐。

斛律婉被五匹马拉上半空时,两条大腿呈九十度角张开,站在对面的围观者立刻像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个个都争相拥上前面去看那胯下的风景。

当双手和头被扯断后,剩下的两匹马很自然地朝相反方向跑成一条直线,两条腿当即被扯成一百二十度角,而躯体则倒挂了起来,三个断口中的血仍不停地往下喷涌着。

斛律婉的两条大腿似乎长得比较结实,之后虽完全被扯成了一字形,但髋关节还未有断裂的迹象。

这时刑场边的围观者们开始热闹起来了,他们在猜哪一条腿会先被扯断,连在高台上的姚苌也兴奋得和手下众将赌了起来。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突然“啪”的一声响起,两腿间一注鲜血高高的喷出,然后“嘞”的一声,左腿连同臀部的肉一块从躯体中撕裂了出去,强大的反冲力把左腿高高的拋起,鲜血和碎肉如雨一般落下,又有几个排最前的人遭了殃。

五位执刑的骑兵相当熟练,知道犯人肢体被扯断后立刻勒紧马口,使马在冲出刑场边的栅栏之前停了下来,面对着马匹的围观者往往有惊无险。

赌赢了的姚苌在看到斛律婉被生生的扯成五大块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而参加赌博的围观者们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可怜一代女杰就这样被五马分尸,刑场的地面上几乎沾满了鲜血。

五位骑兵把绑在绳上的肢体取了下来,其中仍连接着躯体的右腿则被骑兵先用刀砍断,然后左手拿着右腿,右手抱着躯体,与其余四人一道前往监刑台的位置,把肢体摆在桌子上让台上众将检视。

姚苌一边笑一边得意地用眼逐一扫过那沾满尘土的四条断肢和躯体,最后是那颗蓬头垢面的首级。

姚苌想仔细的看一下,于是下令让骑兵把首级递上来。

由于斛律婉的头是被扯断的,连着首级的脖子皮犹如烂布一般,中间还透出半截白森森的脖子骨,因此卫兵无法把首级正正的摆在盘子上,只好把它横放着,然后呈到姚苌的面前。

这也许是姚苌一生中看过最恶心的首级了,不但脸容痉挛,而且七孔流血。

嘴巴长长的张开,舌头也从口中伸了出来,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白几乎要从眼框中挤出。

原本漂亮清秀的一张脸变成如山林女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觉得十分解恨的姚苌便在众将面前指着那颗头说道:“大家好好看着,胆敢弑君之人就是这般下场!”

谁知话音刚落,那首级的眼球一转,两个黑洞洞的瞳孔突然冒了出来,直勾勾的盯着姚苌。

这下子可把姚苌吓了个半死,差点摔到台下去,旁边的卫兵连忙把他搀住。

这一吓不要紧,身上的伤口再度被拉开,痛得姚苌晕死了过去。

卫兵们只得慌忙地把姚苌扶走,最后处理尸体工作只得交给京兆尹来完成,众将陪同着姚苌一起回皇宫去了。

没有了姚苌进一步的指示,京兆尹只能按照惯例,命人把斛律婉的四肢、躯体和头颅用铁钩勾着悬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

之后姚苌的伤势不断地恶化,入宫治疗的大夫如走马灯一般,但个个都束手无策,连陈仓山的巫师再度被请来作法也无济于事。

七月,在秦川的苻登听说姚苌患病,大喜过望,命将领们厉兵秣马、训练军士。他禀告苻坚的牌位说:“曾孙苻登自从受任执戈以来,将近十二年,一向得到上天赐福保佑,皇帝明察降下哀怜,所向必胜,贼军如冰雪消融般被摧垮。现在太皇帝之灵降下灾病到逆羌身上,根据情形推算,丑虏必将不能复原了。苻登当趁他毙命之机,顺行上天的诛罚,拯拔恢复皇帝的棺椁,向太庙谢罪。”于是在境内大赦,百官进位二等。

苻登率军与后秦大将姚崇在清水争夺麦子,屡次被姚崇击败。他进逼陈仓,离城九十余里。八月,姚苌的病情稍有好转,便亲自率军抵御苻登,苻登离营迎击姚苌,姚苌另派他的部将姚熙隆去进攻苻登的营寨,苻登恐惧,退回。姚苌连夜率军过了苻登的营寨三十多里,追踪在苻登后面。早晨,前秦军守望的士兵报告说:“贼军诸营寨都空了,不知去向。”

苻登震惊不已,仰天长叹道:“这是什么人呀?走了使我不知,来了使我不觉,说他快死了,忽然又来了,朕和这个羌人同在一个世上,多么的不幸!”于是罢兵回雍城。

十月,苻登任窦冲为右丞相。不久后窦冲反叛,自称秦王,建立年号。苻登大怒,率军到野人堡进攻他,窦冲向姚苌求救,姚苌派他的太子姚兴进攻胡空堡以援救窦冲。苻登率军回奔胡空堡,窦冲于是与姚苌联合。

虽然后秦在与前秦的对抗中不落下风,但姚苌的身体日渐虚弱,他每晚睡觉都会梦见那颗可怕的头颅飞过来,并发出鬼魅般的声音要索他的命,每每惊醒后都如发疯般惨叫,直至通宵。

姚苌被噩梦折磨了四个月,终于在次年正月一命呜呼。

第十六节:赤身接战

新平一败,前秦军只好撤回秦川,经此一战,女营损失愈加惨重,两百多人战死了一半,剩下的不少是伤兵病号。

祸不单行的是途中还遭到了零星的攻击,不少伤兵无法应战,又得不到同伴的协助,最后惨死在途中。

进入秦川城后不久,就传来了斛律婉被五马分尸的消息,秀兰更是伤心欲绝,一连七天粒米未进,每日均以泪洗面,后来在苻登和众女兵们苦劝下才开始进食。

苻登与姚苌在关中争战数年,互有胜负,但始终无法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刚攻下的地盘过不了多久又再次被夺回,每每能遥望长安之际总是功败垂成。

在这期间无数的士卒葬身沙场,不少优秀的将领也先后战死,实际上前秦的军事实力在数年的消耗中早已走了下坡路。

而且对于长年一无所获的南征,将士们早已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士气更是一落千丈。

当姚苌病死的消息传来时,苻登不禁大喜,笑道:“姚兴小儿,我将用刑法鞭挞他。”

他认为姚苌一死,后秦已不足惧了,于是宣布大赦,马上动员三军将士再度南征,同时发信与乞伏乾归,让他派出人马相助。

众将纷纷规劝,说士卒疲惫,境内百姓已无力负担长年的战争开支,况后秦新主姚兴也绝非等闲之辈,此番南征恐怕凶多吉少,但是急于求成的苻登怎样也听不进去。

出征前夜,苻登与秀兰打算好好的相处一个晚上,由于秀兰此时有了身孕,因此不能随军出征,只好与女营的战士一起在城中留守。 当晚,全身赤裸的秀兰躺在温暖而舒适的床上,苻登侧身睡在她旁边,不停地抚摸着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心里是越发的喜欢,他觉得这是吉兆,此次南征必能获胜。

但是秀兰却心知将士早已厌战,况且缺乏良将,整体战斗力已经无法与当年相比了,她希望能让苻登回心转意。

“陛下此次南征,不知何时能够回来。此番不能与陛下同去,实在苦煞臣妾。不若等皇儿出生后,陛下再去不迟。”

“朕何尝舍得丢下秀兰自去,只是时不待人,朕已过知天命之年,倘若再拖下去,先帝的基业将无法恢复了。何况现在大军已集结完毕,岂能轻易罢兵。”

“臣妾最近眼皮一直在跳,心中常感压抑,恐是不祥之兆……”

“你们女人就是多心,你现在怀有身孕,有反应很正常。大战在即,怎能说这些不吉之语。”

“可是臣妾……”秀兰哽咽地说着,眼泪哗哗的就流了下来。

“兰儿别哭,朕一定会胜利的,你在这儿好生休息,到时朕把你和孩子一起接到长安。”苻登也流着泪说。

“嗯!”秀兰点了一下头,然后情不自禁地抱着苻登,两个人激烈地接起吻来。

次日,苻登率领着三万大军出发南下,秀兰和众女兵一起在城门欢送,全副武装的苻登带着自信的笑容与秀兰道别,秀兰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看着渐渐远去的大军,心里默默地祝愿着夫君能够旗开得胜,然而她没有想到,这竟成了他们的永别。

姚苌虽死,但后秦并未发生皇族内乱。

姚苌对于儿子统兵治国的才能很满意,在临终前,辅政大臣姚晃追问攻灭苻登的打算,姚苌回答说:“这一大业马上即可成功。姚兴的才智足可以办到,你们不必问我了。”

姚苌初死,落在姚兴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他不仅要对付苻登,还要防范后秦政权内部的各种势力。因此,姚兴没有马上发丧,他害怕其叔姚绪、姚硕德和其弟姚崇闻讯会发动叛乱。三人之中,以姚硕德威望最高、兵力最强,对姚兴的威胁最大。但姚硕德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不愿在苻登未灭的时候,自寻干戈,授首与人。为打消姚兴的顾虑,他很快来到长安表明态度,承认姚兴的领袖地位,从而缓和了后秦国内的紧张气氛。姚兴以诚相待,优礼有加。

苻登调动大军,全力进攻,准备一举消灭后秦。前秦军先后攻占姚奴、帛蒲二镇,从甘泉向关中进兵,到达始平附近的废桥。始平处于渭水之滨,距长安不足百里;后秦咸阳太守刘忌奴又乘乱反叛。形势对姚兴十分不利。

为减少因名号问题而引起的纷扰,姚兴决定暂不称帝。他自号为大将军,以辅政大臣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整顿军队迎击苻登。姚兴临危不乱,从容镇定;首先以奇兵突袭咸阳,将刘忌奴擒获,消除了后顾之忧。然后,亲率大军赶赴废桥,解救始平。

先行到达始平的尹纬,接受始平太守姚详的建议,在废桥与苻登对峙。尹纬命令军队据守要塞,消耗敌人,并切断敌人的水源。苻登的人马缺水,渴死了十之二三,因此频频对废桥发动攻势。尹纬认为摧毁敌人的时机已经成熟,准备全线反攻。姚兴担心苻登的力量太强,急忙进行劝阻。尹纬解释说:“如今的形势很不稳定,如果不鼓足勇气打败敌人,我们就要完了。”

初夏,两军在废桥展开决战。这一战,后秦大获全胜,前秦军彻底崩溃,苻登单人独骑狼狈地逃到平凉,躲进了马毛山中。

当初,苻登东征时,留下其弟司徒苻广守雍州,太子苻崇守胡空堡。苻广、苻崇听说苻登战败,就出逃了,军众溃散。六月,姚兴率军进攻他,苻登派其子汝阴王苻宗到西秦乞伏乾归那里作人质,结为婚姻请求援救,乞伏乾归派两万骑兵救援苻登。

苻登率军出迎,与姚兴在山南交战,结果联军被姚兴打得大败,苻登仰天长叹,觉得自己已经被上天抛弃了,于是拔剑自刎。

其实他每每能在危难之际化险为夷,靠的都是手下那群优秀的将领,还有两位心爱着他的女人,如今这些人都不在身边,苻登的好运自然就到头了。

苻登战死的消息一传出,前秦帝国彻底地崩溃了,境内当即叛乱蜂起,纷纷向后秦或西秦投降,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版图一下子就蒸发掉了三分之二。

当秀兰得知夫君去世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彷佛世界崩塌了下来一样,眼泪早就在平日思念夫君之时就已经流干,剩下的就只有撕心裂肺的哀号而已。

秦川城内是人心惶惶,不少将领已经准备向姚兴投降了,甚至有人打算斩下秀兰的人头来作归顺的证明。

祸不单行的是,叱干阿利就在这个当口率领大军前来攻打,太守还没等对方开始攻城,便大开城门宣布投降,然而叱干阿利却不管这套,大军直接就杀了进去,还省了攻城的麻烦。

守军一见鲜卑军杀入就一哄而散,顷刻之间秦川城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秀兰自知城中人心已乱,况且光靠手下的几十个女兵怎能抵挡虎狼一般的敌军,只得带领着她们往北门逃去。

秀兰一行人急急出逃,又长途跋涉,等赶到石城时,已怀胎半年的秀兰竟不幸流产,之后还发了高烧,差点与子同赴黄泉。

幸好她们于城中寻得良医,总算是保住了秀兰的性命。但先失去丈夫,这次连尚未出世的儿子也不幸身亡,秀兰的精神几乎陷于崩溃,连日来茶饭不思,本来体态丰腴的她很快就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肝肠寸断的秀兰几次都想到了寻死。

有一天,当苻登之子苻崇于湟中登基称帝的消息传到了石城时,秀兰心中彷佛又燃起了一点新的希望。

她记得苻登以前常和她说,如果自己有个万一,他就把希望放在太子的身上,让他来继承先帝苻坚与自己的遗志。

于是一向坚强的秀兰下定了决心要继续丈夫未竟的事业,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食欲也迅速恢复了。

女兵们见秀兰不但恢复了精神,身体也渐渐的恢复了过来,心中都十分高兴,在知道了秀兰心中的想法时,大家更是齐声支持。

几天后她们就辞别了石城太守,往湟中方向去了。

叱干阿利在秦川屠城的消息让姚兴大为光火,原本他是打算利用前秦内部的混乱,只需静待数月,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没想叱干阿利竟擅自出战,还在城中烧杀抢掠。

姚兴命人下令要叱干阿利率军返回,并要问其擅自出战之罪。

自姚苌死后,姚兴与叱干阿利两人的矛盾日益尖锐,叱干阿利知道一向与自己不和的姚兴当了皇帝,将来一定会找机会收拾他的,而且通过与前秦的战争,自己也收获了许多金银财宝,何况铁弗匈奴首领刘卫辰之子刘勃勃被拓跋珪击败后也率众投奔了叱干部,让叱干部实力大增,于是干脆实际独立了。

姚兴本来计划乘苻登死亡之机一举消灭前秦,但叱干阿利的背叛却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

怒不可遏的姚兴只得撤回长安,面临着死亡边缘的前秦竟因此而逃过大难。

一个多月后,秀兰一行人便抵达了湟中,留守的前秦将领很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并引她们参见新登基的苻崇。

这次是秀兰自离开枹罕后第一次看到苻崇,年仅三十四岁的他因局势的崩坏而心力憔悴,看起来竟像个五旬老人。

秀兰深感光阴似箭,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也由一位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少妇。

苻崇当即对秀兰等女兵的回归表示欢迎,并让秀兰住入宫中,毕竟她也是苻登的妃子。

由于苻崇是苻登的儿子,因此秀兰虽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仍将他视为亲人,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的身上,她希望用自己毕生的精力去辅助他东山再起。

可是残酷的现实让秀兰很快就失望了,由于对形势的绝望,苻崇很快就沉醉于吃喝玩乐,用烈酒来麻痹自己,一心想在这偏僻之地当个土皇帝。

其实当苻登战死的消息传来时,不少大臣已经对前秦的前途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秀兰对苻崇如此沉迷于玩乐感到十分痛心,常常去劝说他现在作为一国之君要勤于政事,亲忠臣、远小人。

父亲为了复兴国家长年在外征战,并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作为儿子就更应该奋发图强,振兴国家,为父亲报仇雪恨。

然而苻崇根本就听不进去,甚至嫌她啰嗦而刻意躲开她。

周围的谗臣对于秀兰要苻崇革他们的职感到十分怨恨,于是都在苻崇耳边讲秀兰的坏话,说她既不是皇太后,也没有正式的封号,住在后宫名不正言不顺,恐为臣民们耻笑。

苻崇本来就讨厌秀兰,听了近臣的谗言后更产生了要驱逐她的念头。

而苻崇的皇后也不喜欢正儿八经的秀兰,于是逐渐限制秀兰在后宫的活动范围,到最后已经和软禁没多大区别了。

半年过去了, 那些对苻氏忠心耿耿的臣子也变得沉默不语。

这时姚兴和乞伏乾归还在关陇互相争斗,北方的后凉自吕光死后,因皇位继承问题也是长年的内战,偏安一隅的前秦小朝廷倒落得个安定太平,在这种环境下苻崇就更沉迷于玩乐了,不但大兴土木,而且在境内搜集有姿色的年轻女子进后宫供其享用,日日与身边的宠臣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一直玩到天明时才各自散去,政事日益荒废。

原本满怀希望的秀兰也不得不对苻崇死心了,她心痛于前秦的没落,更心痛于毛皇后和众多姐妹为了国家拋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不少大臣都纷纷告辞还乡、投靠新主,秀兰虽然也感到失望,但她仍不忍心背弃前秦,否则她觉得对不起为之而献身的姐妹们。

于是她向苻崇上表,说自己长年从军,宫中生活无法适应,请求离开后宫,并主动要求带兵为国家驻守边境。

苻崇其实早就想赶她走了,只是一来她确实是苻登妃子,且战功卓著,况且之前杨定等老臣一直力保才作罢。

现在秀兰主动申请,苻崇更是乐得顺水推舟,马上任命秀兰为镇南大将军,调她到枹罕进行守备工作。

次日,秀兰便流着泪,带着手下那五十多名女兵们离开了湟中,往枹罕上任去了。

枹罕太守郑池对于秀兰这个不速之客是深感不爽,但对方好歹也是“钦差大臣”,且持有苻崇御赐帅印,不得已只好把兵权交出。

枹罕是苻登称帝起兵之地,当年在苻登的治理下虽不算繁荣,但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可如今城中是民不聊生,盗贼横行,守备废驰。

秀兰下了一番功夫,总算使城中的军容焕然一新,城中的治安情况也日益好转,然而秀兰和郑池间的矛盾却日益尖锐起来。

那郑池本身也不是个善种,为了满足上面的胃口和自己的钱库,可以说是尽极了搜刮之能事,短短几年时间就把枹罕城搞得民不聊生。

眼见百姓受苦的秀兰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常常与郑池发生口角,甚至直接干预其管理事务。

郑池心中虽然怨恨,但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只得任由秀兰对城中事务“指手画脚”。

秀兰在整顿了军务后就开始着手管理枹罕城的内政了,她先是罢免了所有不称职的官员,并大胆起用了一些年轻有为的军官,经过大约一年的治理后,枹罕城渐渐回复了生气,感到生活有所改善的百姓对于秀兰这位女主人是越发的喜欢,都尊称她为“秀娘娘”。

然而郑池对秀兰更是恨入骨髓,不但自己被日益架空,而且以往的好处全捞不着了,于是背地里向苻崇打秀兰的小报告,说秀兰独断专行,百姓怨声载道,而且独揽军权,有谋反的迹象。

由于苻崇长期呆在深宫中享乐,因此朝中大事都交给了他的宠臣们处理。

这些人本来就讨厌那个动不动便让苻崇“远小人”的秀兰,觉得这是一个除去眼中钉的好机会,于是便向苻崇禀告,希望能得到处决秀兰的圣旨。

苻崇虽然也不喜欢秀兰,但亦未至于昏庸到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

而且秀兰到底也是个劳苦功高的老臣子,如果仅凭个莫须有的罪名来处死她,恐怕无法服众,于是对此置之不理。

郑池知道后,心中对秀兰更加憎恨。

正巧秀兰在整顿军队时,损害了以陈溻为首等军官的利益,他们一直都怀恨在心,于是郑池暗中前往游说,让陈溻等人发动兵变,并骗他们说已得到皇上的默许。

郑池希望能够借刀杀人,然后来个先斩后奏,相信苻崇绝不会降罪与他,万一有事也可以把责任全推给陈溻。

虽然平时秀兰和女兵们都保持着严格的主从关系,但每当用膳和入浴之时,秀兰就放下官职,以姐妹的平等身份和女兵们聊天谈心。

虽然女兵们对于国家的前景感到担忧,但看到几经挫折的秀兰仍然干劲十足,都愿意继续留下为国效力。

一天晚上,秀兰和平时一样,与一部分女兵在澡堂里沐浴,其余的则在外围看守,之后进行轮换。

这是紧张了一天的女兵们最好的放松时刻。

她们正聊得起劲,突然从铁窗外射入了一支箭,正正的插入一女兵的喉咙,那女兵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双眼一瞪、两腿一软,那雪白的肉身就倒在了地上,流出的鲜血如泼墨画一般迅速地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散开。

众女兵不禁大惊,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有更多的箭从铁窗外射入,秀兰当即大喊:“大家小心!有人偷袭!”

众女兵纷纷后退避箭。

这时外面响起了喊杀声,也传来了负责看守的女兵们的叫喊声。

秀兰她们正想跑出外面穿衣服取武器,说时迟那时快,澡堂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伙士兵冲了进来。

秀兰认得他们是陈溻的手下,便大声怒骂:“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难道要谋反?!”

陈溻是郑池的心腹,在守军的调配问题上多次与秀兰冲突,这次兵变自然也是郑池的积极响应者。

那些士兵看到一群赤条条的女人们,眼睛都不禁睁得大大的,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回答道:“奉太守之命,来取你等性命。”言罢他们便挥刀冲了过来。

秀兰等人虽然没有武器,但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作战能力上远比那些长年在和平中麻醉自己的守军要强得多。

秀兰大喝一声,一个飞腿便把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踢翻,后面上来的几个本来就已经是“心头小鹿乱撞”,秀兰这一“劈叉”把底下的“风景”全露了出来,他们当场 “咯噔”了一下,脸孔全都涨得通红,结果他们因这一犹豫而送了命。

前面几个女兵迅速冲上前去,一手抓牢他们的右手,左手一卡脖子然后用力一扭,那几个一饱眼福的士兵当场下去见了阎王。

看见前面的兄弟几下子被人干掉,后面的士兵才回过神来,打醒了十二分精神来应战。

但是秀兰与几个女兵已经从敌人手中夺得了武器,胆子也壮了许多,提刀便向前杀将过来。

那些士兵一来打不过她们,二来也是第一次面对着这么多赤条条的女人战斗,看着那一个个雪白的娇躯,还有那一双双因激烈运动而乱晃着的乳房,士兵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心里面都诅咒太守那个混蛋,竟然挑她们入浴时来偷袭。

当然,如果她们只是一般的女人,这个确实是一个好机会,但是郑池搞错了对象,结果反而让士兵陷入了困境之中,区区二十来个女兵竟把几十个士兵打得哭爹叫娘。

杀得性起的女兵们很快就冲出了澡堂,与外面负责守卫的女兵们汇合。

在外面打斗的叛军突然看见一帮赤身裸体的女人冲出来时,都吓了一大跳,稍有犹豫的便成了秀兰她们的刀下鬼。

由于女营外围都用石墙筑起,因此叛军们只能从一个入口进攻,郑池仗着人多,根本不把这几十个女流放在眼中,认为随便冲个一两百人就能把她们全部干掉了,压根没有想过从其它地方攻入,因此大部分的士兵也只是在外围守着。

从澡堂冲出的女兵全神投入在战斗当中,完全忘了自己是裸着身子的,面对着一大群男人丝毫不觉得害羞,照样挥舞着大刀奋力地拼杀。

武功本来就高强的秀兰更是冲在了最前面,她背部和大腿的肌肉纹路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是显得光暗分明,健美的胴体在激烈的打斗中更显得格外诱人。

不少因此而分神的士兵都惨死于秀兰的刀下,其它几个赤着身体的女兵也晃得士兵们眼都花掉了。

在敌我悬殊的情况下,双方竟打了半个小时不分胜败,而秀兰她们那雪白的身躯因沾满了敌人的鲜血而变得通红。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郑池看到区区几十个女兵就把两百多个大男人打得抱头鼠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当他看到秀兰那十几个一丝不挂的女兵在拼杀时,心中不禁咒骂了起来:“妖女!竟然脱光了打仗,太卑鄙了!”而他大概忘了,计划乘秀兰等人在洗澡之际偷袭的馊主意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郑池连忙下令让外围的军队也杀进去。

女兵们虽然勇猛,但人数毕竟太少,慢慢的就开始招架不住了,不少女兵都惨死在叛军的乱刀之下,秀兰不得不指挥女兵们退回营中。

这时郑池下令弓箭手发射火箭,同时围攻的士兵也将火把丢进营中,一时间女营火光冲天,秀兰她们这时是前无退路,后有追兵。

秀兰看着那熊熊的烈火,自知大限已到,感叹大业未成,此番竟要死在自己人的手中,心中甚是不甘。

眼见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自知无望取胜的秀兰手握大刀,挺着那沾满鲜血的胴体,大声喝道:“先帝之妃、镇南大将军张秀兰在此!有种的便过来!!”

这一喝还真把叛军给镇住了,秀兰身上的血浆借着熊熊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一头散乱垂下的头发中透出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如同喷火一般,好象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冲出了一支三千人的部队,与郑池的叛军杀将了起来。

进攻女营的士兵们一见后院起火,当场斗志全无,尽皆作鸟兽散,叛将陈溻无法制止。

秀兰看见形势急变,马上当机立断,指挥女兵们再度杀出,被夹攻的叛军很快就被击溃,郑池等人也被生擒。

领兵来救的原来是偏将邵晋和何度,虽然他们都是陈溻的部下,但却是因秀兰的赏识而得到提拔。

此番郑池等人起事,他们寻思再三,不忍坐视不管,于是率领亲兵背叛陈溻。

在击散了叛军后,邵何两位将军立刻带兵进入女营与女兵们汇合,一边展开人墙保护她们,同时派人提着水桶来扑灭女营中的大火。

知道叛乱被平定后,秀兰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些仍然赤着身体的女兵们这下才回过神来,看见外面那一群男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时,慌得把武器一丢,双手紧紧的叉在胸前,两条大腿并立着缩了起来。

外面的友军这时也感到不好意思,都很自觉地把脸扭了过去,其它女兵则连忙脱下外衣,披在裸着身体的姐妹上。

倒是秀兰显得比较镇静,微笑地接过邵晋递过来的战袍,一个转身就把袍子完好地包住了自己的胴体。

这时邵晋和何度都对秀兰拱手说道:“末将来迟,让娘娘受惊,请娘娘恕罪!”

秀兰点着头说:“两位将军何罪之有,若不是你们仗义来救,恐我那几十个姐妹都得死于非命。”

邵晋接着说:“自娘娘禁止军队收取城中商人佣金时,陈将军对娘娘一直有微词,只是没想到这次太守竟游说他们一起夜袭女营。娘娘一向深得百姓和士兵之心,我等不忍攻之,所以决定营救。”

秀兰感激地抓住他们的手,流着泪说:“难得两位将军深明大义,此番救命之恩,我秀兰没齿难忘。”

这时新提拨上来的女营副将赵瑛来向秀兰汇报女营的伤亡人数,此番一共战死了三十二人,重伤的五人,其余的则各有轻伤,包括秀兰自己也被刀划伤了几处。

与此同时,女兵们正把战死姐妹的尸体一具具地抬过来整齐地放在秀兰的旁边,其中有几具是光着身子的,正是之前与秀兰一起入浴的女兵。

秀兰摸着她们那业已变得冰凉的肉身,想到刚才还在畅快地交谈的姐妹仅半个时辰的工夫就撒手人寰,滚烫的泪水便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她们的身上,最后秀兰干脆抱着尸体放声痛哭。

旁边的女兵和友军们也跟着哭了起来,当晚彷佛整个枹罕城都沉浸在一片哀伤的空气当中。

第十七节:遗恨枹罕城

第二天早上,秀兰端坐在太守府的校场中,郑池和以陈溻为首的十二个叛乱军官被五花大绑后一并押上,他们一看到秀兰当场面如土色,个个磕头如捣蒜一般求饶了起来。

在秀兰的军旅生涯中,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大多都是挺有骨气的,那怕像临刑前浑身发抖的徐氏也没有向他们求饶过半句,没想到眼前这一帮平日不可一世,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家伙,骨头竟然软到这等程度,若日后有人入侵,岂不把城池拱手相让?

秀兰一拍桌子,大骂道:“枉你们都是大秦的军人,昨晚起兵造反的胆量都到哪儿去了?”

陈溻连忙说:“娘娘饶命啊,昨晚之事全是太守之主张,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郑池一听气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好哇!都推到我头上来啦!前天是哪个王八蛋在我面前说要取下那婆娘脑袋的?”

看到这些人的丑态,再想起昨晚惨死的姐妹们,秀兰更是气愤填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框中迸出,她大声说道:“你们平日在城中只晓得欺压良民,看在同为大秦效命的份上,我一直对你们网开一面,不想你们居然举兵造反,按大秦军律,当斩无赦!”

刚才还在下面互相斗嘴的军官们,一听到要斩了他们,马上又如捣蒜一般哭喊着求起饶来。

秀兰越发觉得讨厌,指着他们骂道:“身为军人竟如此怕死,枹罕百姓岂能指望你等来保他们平安?来啊!全给我斩了!!”

这时从士兵当中闪出一位手提大刀、身着红色军服的青年,只见他脸型清秀,嘴上留着淡淡的八字胡,一幅文绉绉的样子,看上去倒像个书生。

只见那“书生”在郑池身后站定,双手握刀举至半空,然后便如闪电一般落下,一颗带着哭丧模样的人头就掉下来了,还未等鲜血喷出,第二刀又落下,等郑池的尸身倒下时,那“书生”已经一连砍倒七个了。

他健步如飞,舞起大刀如行云流水一般,几下子的工夫,十三颗脑袋便一气呵成地全斩下来了。

行刑完毕后那“书生”依然脸不红心不跳,并抽出红布从容地抹干刀上的血迹。

“好刀法!”秀兰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夸道。

虽然秀兰的刀法不错,但要像他那样如此潇洒地连砍十几个人的脑袋,还能气儿都不喘一下也无法做到。

“如此利索的刀法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拱了拱手说:“娘娘过奖,在下乃是邵晋将军麾下随军刽子,姓钟名辉。”

秀兰听罢再次夸奖了他一番,还赏了他一些银子,之后把郑池等人的首级悬挂在城中示众。

城中的百姓早就恨透了郑池等人,一听到他们已经被处决,个个都欢天喜地,一日之间城中的酒全被百姓们买光。

三天后,秀兰亲自前往湟中去面见苻崇禀告此事,按前秦的律例,企图行刺“钦差大臣”则一律斩无赦,她完全有这个权力。

秀兰在上朝时,历数郑池等人的罪证,一些深受秀兰忠心为国而感动的正直大臣也站出来为她说话,苻崇听罢也夸奖了秀兰一番,并干脆让她兼任枹罕太守一职。

而作为郑池顶头上司的宠臣们,由于心中有鬼,尽管恼怒得咬牙切齿,但却不敢为郑池申辩,搞不好连自身的“好事”也会被捅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盯着秀兰却又无可奈何。

等秀兰离去后,那些佞臣便寻找借口把在朝中为她说话的大臣逐一迫害,从此朝政更趋败坏。

秀兰被任命为太守后更倾尽心力来治理枹罕,城中呈现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但是老天爷像是故意跟秀兰作对,就在郑池叛乱半年之后,探马传来了乞伏乾归率领八万大军进攻枹罕的消息。

乞伏乾归因夹在前秦与后秦两大势力之间,所以他的立场一直都很暧昧。

后来虽然受苻登的册封,但也只不过是根据自己的利益来行事罢了。

当苻登身死,后秦一统关中时,乞伏乾归吓得不轻,以为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没想到窦冲在武功反叛,姚兴忙于平叛而无暇西顾,于是他终于把眼光放到日益弱小的前秦身上了。

乞伏乾归认定如今已偏安一隅的前秦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故计划先攻下枹罕,然后以此为据点再往北攻湟中,一举攻灭前秦。

秀兰闻报后不禁大惊,一边下令邵晋与何度等人率兵守城,一边派出使者到湟中求援。

当西秦军来到城下时,枹罕城早就严阵以待了,秀兰在城头上指着乾归骂道:“你这无耻小人!先帝如此器重你,你不但临阵脱逃,让先帝落入贼手,如今竟又兴兵来攻,是何道理?!”

由于苻登曾封乾归为金城王,因此在名义上他也是前秦的臣子,不过乾归对于这种虚名从来就不摆在心上,他大笑着说:“苻登老贼不过给我封了个挂名的王,纯粹是利用我来牵制姚苌而已,谈何器重?被姚兴所俘纯是他刚愎自用,不听人劝,领兵深入敌境而被围歼,干我何事?如今苻崇无德无能,我不来攻,迟早也被人所灭,不取之更待何时?”

秀兰扬起凤目,大声喝道:“有我在一天,你休想踏入城池半步!放箭!”秀兰一下令,城头上如蝗的箭矢纷纷落下,西秦军只得后退。

乞伏乾归喊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支持多久!”言罢立刻指挥大军攻城。

此时枹罕城中仅有不到一万的兵力,算上能够协助守城的百姓也不过是两万多人,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守备是相当的吃紧,但在秀兰出色的指挥下,一个月下来西秦军都无法占到便宜。

而另一方面,秀兰的求救信来到后,苻崇吓得脸无血色,连忙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此时朝中大臣不是溜须拍马之辈,便是平庸之徒,他们自知此时前秦全部兵力加起也不到三万,而且近三分之一的兵力都在枹罕城内,面对着一封接一封传来的急报,众人皆面如土色,束手无策。

这时有宠臣进言道:“乞伏乾归兵多将广,以我朝目前之兵力与之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若上表投降称臣,念在先帝有恩于乾归,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其余宠臣也纷纷响应,然而苻崇虽然无能,但仍有些许骨气,当场拍案大骂:“朕乃大秦天子,岂可向乞伏狗贼称臣?”坚决不肯降,但又怕老巢空虚而不敢出兵相救。

在枹罕城方面,由于援军迟迟不来,兵员大幅减少,粮草也渐渐不继。

再加上西秦大军把抱罕城围得如铁桶一般,连补给都被断绝了,秀兰自是心急如焚。

而乞伏乾归早就成竹在胸,料定苻崇不会出兵相救,他见强攻不得干脆就来个大围困,寻思饿也得把他们饿死。

再过了两个月,城中的粮仓已是颗粒无存,连战马也几乎被宰杀个干净,但士兵和协助守城的百姓们仍然咬紧牙关坚守城池,乞伏乾归见到城中军民竟顽抗至此,心中也不禁暗暗称赞。

此时他也不想无限期地围困下去了,于是派出使者入城说,只要秀兰肯出降,其余人等一律赦免,如若不然,城破之时则男女老幼尽皆屠杀。

看到城中军民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的样子,秀兰心都碎了。

她心中很清楚,援军是不会来的,城破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继续抵抗下去只会增加人员的伤亡。

而且她不忍心再次看到因饥饿而发生人吃人的事情,于是秀兰决定开城投降,但邵晋等人却纷纷劝阻。

“娘娘,都打到这个份上了,真的要投降吗?”

“现在城中已经无粮了,能战斗的士兵和百姓已所剩无几,再打下去也只是增加伤亡而已。”

“说不定援军……”

“不可能有什么援军了……,现在大秦能动用的兵马也不过是三四万人,再说以军队目前的战斗力……,即使来了也没什么用。”秀兰打断邵晋的话说道。

“……,这都是属下的错。若当时能向乐都求救就好了。”

“乐都?”

“属下的父亲与凉州部将秃发乌孤是旧交,若能求助于他,他必会发兵相救,只是现在枹罕已被四面围困,使者也无法派出了。”

“乌孤原是吕光的部将,我也略有所闻,可最近凉州内乱不断,恐怕他也无法抽身吧。如今乾归围城数月,消息估计也会传到凉州去的,若他真有能力早就发兵来救了。”秀兰无奈地笑着说。

“可是……,可是如果娘娘出降的话,乞伏乾归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请娘娘三思啊!”

“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说实话,几年前我就应该死了。先帝、众位好姐妹、还有我那尚未出生的孩子都离我而去……,只是我不忍心丢下跟随我的姐妹们,还有先帝的遗志,这都是使我活下去的信念。如今我已尽全力为国尽忠了,不能再让无辜的百姓们卷进去,我宁愿用我这颗头来换大家的命。”秀兰哽咽地说。

“娘娘请不要说泄气话!大家奋力抵抗至今,如果投降,那我们怎样去面对战死的将士们呢?况且万一乞伏乾归反悔,城中百姓岂不遭殃?”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也不甘心,可是大家已经到极限了。至于他反不反悔,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大概只能期望他能遵守诺言了。邵晋,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看到大势已去的将士和百姓们无不痛哭流涕,不少士兵气得把手中的长枪折断。

第二天早上,秀兰在赵瑛等几个心腹女兵的陪同下走出城外投降了。

乞伏乾归随即把秀兰囚禁在军营中,赵瑛等人虽然提出要和秀兰关在一起,但乾归没答应。

当日正午,西秦大军排着整齐的队列威风凛凛地开入城中。

被反绑着双手的秀兰则骑在马上,在几个军士的押送下进入到太守府中,士兵与百姓们看到无不悲伤落泪。

入城的西秦军收缴了守军的武器和盔甲,将他们安置在临时的营地中。

同时出榜安民,向百姓降卒分发粮食,原本处于一片紧张气氛中的枹罕城这下才稳定了下来,而西秦也顺利地占据了这座苻登的发迹之地。

当天晚上,秀兰被押往太守府的议事厅中,乞伏乾归则稳稳地坐在主位上,笑着对秀兰说:

“张将军啊,你一个女子带着不到一万的士兵能守住这城三个多月实在难得,虽然你最后还是投降了,但我心中还是挺佩服你的。”

“败军之将岂敢言勇,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说,只希望你能遵守当初的诺言,不要难为城中的守军和百姓。”

“这你可以放心,我对无意义的杀戮不感兴趣。只要他们不反抗我,就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如此勇猛善战的军队我也想收为己用呢。”接着乞伏乾归叹了口气说:“可悲啊,想当年苻坚横扫北方诸国时是何等的威风!不想现在只能靠一女子来力挽狂澜,不亡还待何时呢?你也算是一个难缠的角色,我可以放过城中百姓,但却不能放过你。我八万大军攻城竟三月不下,兵士也死伤无数,我若不杀你恐难平众将士之怒。”

“我早就有此准备了,只要能保住城中百姓,牺牲我一个又何妨呢。”

“很好!不愧是女中豪杰。明日便会将你押往市曹斩首示众,在这之前有什么话要留下的吗?只要我能办到的,都可以允许。”

“今晚可以见几个人吗?我想交待一下遗言,你可以派人在旁边监视。”秀兰思虑了一阵才说。

“这个没问题,还有吗?”

“我可以指定为我行刑的刽子手吗?”

“哦?难道你信不过我军中的刽子?不过也没问题,如果到时你指定的人下不了手,就让我的人来吧。”

“行刑以后,请准许女兵们为我收尸。”

“可以。另外作为对你勇气的奖励,行刑后不曝尸和悬首示众,如何啊?”

“感激不尽。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就这么多吗?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我不杀苻崇呢?”

“虽然我也于心不忍,但当今乱世,不思进取而沉浸于享乐之人,怎会活得长久?他辜负了先帝的期望,断送了国家,就让他早点下去向苻氏列祖列宗认错吧!只求你不要滥杀无辜即可。”秀兰严肃地说。

“哈哈哈哈!好一个刚烈的女子。好,我答应你,灭苻之后绝不滥杀百姓。”

秀兰向乞伏乾归行了个礼后,便让士兵将她带回牢中。

当晚西秦兵按照秀兰的要求,先带女营副将赵瑛来到牢中。

赵瑛在铁栅外看到秀兰时,激动得差点就要冲将进去,两个士兵死死把她架住,赵瑛则边哭边挣扎。

秀兰见状便大声喝道:“瑛儿!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冷静下来!我有话跟妳说!”

赵瑛听罢才慢慢地停止了活动,等俩士兵一松手,她便无力地坐在了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秀兰。

秀兰笑着对她说:“瑛儿,不用为我感到伤心。这是我的宿命,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感到很快乐。”

赵瑛原本只是女营里面的一个普通女兵,由于长年的作战,原本人丁兴旺的女营已经所剩无几,女将更是只剩下秀兰一人。

为了方便指挥和协调女兵的行动,秀兰便从活下来的几十个女兵中挑选了作战勇敢且头脑灵活的赵瑛作为副将。

在离开安定城的那段日子里,赵瑛充分地发挥了她的作用,深得秀兰喜爱。

因此秀兰在临死之前,决定把后事托付于她。

“瑛儿,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些什么。记住,不要作无意义的反抗,也不要打算来救我。这样做不但救不了我,甚至连你们都会送命的。”

“可——,可是——,要是娘娘死了,我们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赵瑛呜咽着说。

“笨蛋!你们要是死了,谁替我收尸呢?别忘了,你现在是女营的副将,我死了以后,你就要负责照顾剩下的姐妹们了,知道吗?你们还年轻,将来要走的路还很长。所以你们千万不能死,要好好的活下去,连我、连死去的姐妹们那份一起活下去,知道吗?”

赵瑛已经哭得像个泪人一般,无法答话,只是猛地点头。

之后士兵又带来了邵晋和钟辉,比起赵瑛,他们则镇静得多,只是泪水不停地在眼中打转。

秀兰对邵晋说:“这两年来承蒙你照顾了,那天晚上的救命之恩,我秀兰即使粉身碎骨也不会忘记的。”

邵晋感激地说:“娘娘快别这么说了,若不是得到您的提拔,我哪有今天。只叹苻氏江山气数已尽,我等也只好听天由命了。娘娘这次唤我们前来,一定是有事相托吧,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定当万死不辞!”

“虽然我已经把姐妹们托付给瑛儿,但说实话,她还太年轻,容易冲动。而你则是一个稳重冷静的人,因此我希望你也能帮我照顾她们。还有就是明天我上刑场时,你要好好控制她们的情绪,知道吗?”

“放心吧,我会的……”

“钟辉兄弟。”秀兰把目光移向了坐在邵晋一旁的钟辉身上。

“娘娘有何吩咐?”钟辉答道。

“明天的行刑,我想拜托你来操刀。”

“什么??”钟辉和邵晋都疑心自己听错了。

“这确实有点难为你,我也曾亲手砍下自己姐妹的首级,所以很明白这种感受,但我仍希望你能帮这个忙。与其死在敌人的刀下,我倒愿意由熟悉的人来动手。况且你的刀法相当利索,由你操刀我会更放心。我希望在死的时候能够痛快一点。”秀兰见钟辉低下了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便问道:“怎样?我已经向乞伏乾归指定你了,假如你下不了手,就只好由他们的人来操刀,这正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秀兰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钟辉只好点头答应。

秀兰之所以要作这样的决定,也许与她的行刑经历有关。

她感受过斩虎妞时的悲痛,也感受过斩徐氏时的快感,当她提着徐氏人头时心中所泛起的那份得意的感觉让她感到害怕,一联想到敌人砍下她的头并拎着来炫耀时,就有一种很屈辱的感觉。

当她看到钟辉答应后,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这时秀兰还调皮地问道:“不知钟辉兄弟之前斩决过女人没有?”

钟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处决过的,当年平定乱贼时,那头领的小妾们就是我操的刀。”

秀兰笑道:“那就好,明天就拜托你了。”

交待完一切后,邵晋他们也离开了,只剩下秀兰一人躺在冰冷的牢房里默默地流泪。

龙啸九天

第十八节:秀兰末路

第二天早上,天色阴沉沉的,使得城中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阵阵的秋风把街道上的落叶吹得到处飞舞。

站在道路两边的人们彷佛被这阴天给传染了,个个表情哀伤,神色凝重,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一个方向,像在等待着些什么。

这天是秀兰要被处决的日子,尽管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和平常女犯被处决的情况一样,但这一次人们的脸上却少了那种猎奇和愉快的表情,因为他们这一次是给秀兰送行的。

在长年受尽太守等人盘剥的枹罕百姓们,自秀兰来到后才真正过上了好日子,因此秀兰都成了城中百姓心中的保护神,而这个保护神如今却要步向黄泉路,他们感到悲伤的同时,也对未来的日子忧心忡忡。

太约巳时时份,一夜未眠的秀兰吃了她最后的一顿饭。

由于当时城中粮食短缺,狱卒也没能搞到一些好东西来让她吃,只好挑了军粮中最好的干粮并往上泡些温水,另附一盘红烧马肉和一碗酒。

秀兰也不介意,就着点马肉把泡饭吃完,把那碗酒一饮而尽。

之后秀兰讨了一桶水和干布,也不回避旁边的狱卒,便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然后大大方方地洗擦自己的身体,倒是那几个狱卒有点不好意思了,红着个脸,目光也不自觉地躲避她的裸体。

秀兰把自己的身子和脸蛋清洁了一番后,先解下头上的绳结,把略有散乱的头发理顺后再一并拨到天灵盖上,再用绳结扎成一个髻,这样她的脖子就全露出来了。

“打扮”完毕后,秀兰才对着那几个一脸尴尬的狱卒说:“可以了,上绑吧。”

不知是不是被她那过分大胆的作风怔住了,狱卒在上绑时没有乘机去“揩揩油”。

绑好后秀兰就被押出大牢外面,她抬头看了看那灰蒙蒙的天,再感受一下周围那阵阵的秋风,略带自嘲地说:“今天可真是行刑的好天气啊。”

快到中午的时候,行刑的队伍才开始出现在百姓的视线中,只见大约有四五十个全副武装、扛着长枪的西秦兵走在前面,队伍的中间有一匹白色的战马,全身赤裸的秀兰则坐在上面,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穿著制服的狱卒。

由于三个多月的疲劳,秀兰的脸显得有点瘦削和憔悴,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坚毅地看着前方。

原本丰腴的胴体变得消瘦了,肌肉的纹路反而更加清晰,以往坚挺的乳房也略有下垂。

可见这一两年来她实在是操劳过度了,连以往长年打仗也能保持的身材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百姓们看到秀兰在他们面前经过时,眼中的泪水都忍不住落了下来,原本沉寂的街道上传出了一阵阵的抽泣声。

看到百姓们都为自己的死感到悲伤,秀兰的心中十分感动,她甚至不想看到他们伤心的样子,眼睛始终直视着前方。

可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眼睛一闭上,两行热泪顺着她的脸庞簌簌的流下。

不知走了有多久,当秀兰听到赵瑛她们的抽泣声时,她知道刑场已经到了。

秀兰缓缓地把眼睛睁开,只见一身戎装的乞伏乾归正脸带笑容地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

身穿白色素服的赵瑛等二十个女兵则在邵晋他们的陪同下站在刑场的右边,左边则是穿著便服,头扎白带的钟辉。

秀兰对着他微笑了一下,平静地说:“钟辉兄弟,有劳了。”

钟辉看到一丝不挂的秀兰,脸涨得红红的,好不容易才正视着她说:“请娘娘放心上路,不必担心。”

两个狱卒把秀兰拉下马后便押着她来到刑场的中心,这时邵晋双手捧着一碗酒上来说:“娘娘,这是兄弟姐妹们的一点心意。”

秀兰对着赵瑛和邵晋他们点了点头,激动地说:“谢谢你们,我要走了,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一直保持着镇静的邵晋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他把酒碗送到秀兰嘴边,慢慢地把酒全喂进她的口中。

秀兰喝罢大赞道:“好酒!今天的秋风挺猛,正好替我暖暖身子。这碗酒里面全是兄弟姐妹们的情义,我秀兰会紧记在心的。”

这让她想起了当年喂虎妞喝断头酒的事情,记忆犹新的往事再次令她感叹万分。

秀兰接着说:“我还有个请求,邵晋兄弟,可以藉你的衣服用一下吗?我想用来垫垫膝盖。”

“当然可以……”邵晋当即脱下上衣,揉成一团后摆在了刑场中央。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好象都卡在喉咙一样,半句都说不上来,邵晋向秀兰拱了拱手后,便擦着眼泪回到原位。

当年秀兰也是用战袍来给虎妞垫膝的,等会为她行刑的也是自家兄弟,回想起虎妞临刑前的笑容,她现在终于能够切身体会到了。

秀兰正准备屈膝时,只听见赵瑛悲怆地喊道:“娘娘——!”

秀兰的心顿时如刀绞一般,她停了下来,转过头去看赵瑛最后一眼,但是她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浸满,眼前的景像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隐约看到一女兵边哭边挣扎着要冲上前去,而旁边的人们则死死地拦着。

秀兰立即回过头,她不忍心再看到姐妹们心碎的样子。

接着秀兰就慢慢地跪了下来,衣服上的余温让她的膝盖乃至全身都感到无比的温暖。

看见秀兰准备受刑后,乞伏乾归也懒得去宣读什么罪状了,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时辰也快到了,你最后还有什么要求吗?”

秀兰摇了摇头,在临终之际能有全城的百姓,还有兄弟姐妹们来为自己送行,比起过去同样身首异处的姐妹们,她感到自己实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秀兰跪直了身子,面带微笑地闭上了眼睛。

钟辉见时辰也快到了,拿起挂在腰间的酒壶连灌了几口后才抽出大刀,走到秀兰的身后。

“得罪了。”钟辉边说边用手轻轻地按下秀兰的头,让她的脖子弯到一个合适的弧度。

秀兰此刻的心境也很平静,伴随着阵阵的秋风,她默默地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时辰到!”传命兵扯开喉咙喊道,人群中当即引起了一阵骚动。

乞伏乾归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抽出火签向前一丢,喝道:“斩!”

秀兰只觉心中一紧,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这一刻恐惧稍压过了意志。

秀兰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大脑里的思维突然乱了起来,只觉得脖子一凉,接着便如火烧一般剧痛,身体的知觉一下子全消失了,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的脸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了下来,同时还听到“咝~咝~咝”的喷血声还有那一阵阵的痛哭声。

“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秀兰的脑中闪过最后的一句话便慢慢地归于沉寂。

失去了头颅的身躯挺了两下子便倒在了地上,然后就是不停的抽搐,好象要把身上的鲜血全挤出来一样。

钟辉其实说了谎话,他之前根本没有处决过女犯,只是怕秀兰担心才骗了她。

当一丝不挂的秀兰出现在他面前时,钟辉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彷佛此刻只剩下他与秀兰。

秀兰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尽管身材有些走样,但仍散发着成熟少妇的韵味,对于只有二十出头的钟辉来说,那样的胴体是如此的性感诱人。

尤其当秀兰对着他笑时,使得钟辉是邪念顿生,脑中不断地呈现着他和秀兰激烈地在床上做爱的画面。

他不禁咒骂自己,并闭上了眼睛,让秋风不停地吹拂自己的脸好快些冷静下来。

钟辉与邵晋不同,与秀兰之间并没有强烈的主从感情,心中虽怜惜,但未至于下不了手,毕竟作为刽子手是不能容许有任何私人感情存在的。

况且身份如此“高贵”的秀兰能成为自己第一个处刑的女人,对钟辉来说是一件十分难得且值得纪念的事情,心情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他决心要完美地斩下这一刀。

秀兰跪在了地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看上去凛然而不可侵犯。

让大家觉得她跪在乞伏干归的面前只是因为要受刑,而并非屈服。

被这股气势镇住的钟辉猛喝了几口烈酒,胆子稍稍觉得壮了,才抽出跟随自己当年的鬼头大刀,上前正想按下秀兰的肩头,但害羞的他不敢接触秀兰的皮肤,于是把手移向了她的发髻,轻轻地往下按,而秀兰也十分配合,细长的颈子如一座小拱桥般的弯了起来。

“好美!”钟辉心里暗暗称赞着,在等待时辰之际,他把眼前这漂亮的艺术品细细地品味了一番。

火签一落,命令一下,早已准备就绪的钟辉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刀掠过了秀兰那白皙的粉颈,一颗臻首顺着刀势滚落了下来,鲜血顺着头颅落动的轨迹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失去了头的肉身激烈地挺了起来,愉快地喷洒着鲜血。

若是在平时的话,钟辉会顺便地给尸身一脚,免得弄脏自己,但这次他没有,而是闭上了眼睛,任凭那热乎乎的血洒在自己的脸上和衣服上。

最后失去平衡的尸身倒了下去,四周不约而同地响起了震天的啼哭声。

钟辉迟疑了好一阵子才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首级,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既痛心又感到兴奋。

他不忍心去看首级的表情,只是把它端正地摆在盘子上,然后呈了上去。

之后,钟辉无力地坐在秀兰那渐渐变得苍白的尸身面前,看着丢在地上的那把沾满鲜血的大刀,一脸的茫然。

笑逐颜开的乞伏乾归捧起秀兰的首级细心地欣赏了一番,摇头叹息道:“可惜啊,可惜。一朵漂亮的鲜花就这样调谢了。”

秀兰的脸上虽沾满了血污,但仍掩盖不了她的美貌,乾归用手合上了她那微微张开的眼脸,然后对邵晋说:“我之前答应过张将军不把她曝尸和悬首,那么她的尸首就交由你们好生埋葬吧。至于你们,如果愿意归顺的话,我十分欢迎;如不归顺,我也会分发路费,任你们前去。”

说罢便把人头递给手下,自己则领着大军前往太守府去了。

赵瑛等女兵们的心情一直都十分激动,眼泪从早上到中午都没有停过,当秀兰头颅被砍下的那一刻,她们的精神瞬间崩溃了,赵瑛等人顿时激动得晕了过去。

当邵晋接过秀兰的首级时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把它紧紧地揽在怀中尽情放声大哭。

没有晕过去的女兵则冲上去抱住秀兰的尸身狂疯地号哭着,有两个女兵还捉住钟辉来发泄。

钟辉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姑娘们雨点般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

晚上,痛哭过后的众人一起围着用草席盖住的尸首为秀兰守夜。

第二天早上便把秀兰葬在枹罕城的一座小庙里面。

乞伏乾归为表示对秀兰的尊敬,差人将小庙修辑一新,并把秀兰的神位立在里面。

城中百姓在哀痛过后,也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都把这座葬着秀兰尸骨的小庙当作守护神,前来上香许愿的人是络绎不绝。

乞伏乾归为了扩充军力也以重金去招揽邵晋等青年军官,何度、钟辉等人经过几番掂量后还是选择加入西秦的阵营。

只有邵晋坚决不受,于是他带着赵瑛等二十个女兵一起北上投奔了乐都的秃发乌孤。

一个月后,西秦大军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前秦境内,苻崇和杨定先后被杀,十六国中最负盛名的前秦帝国终于灭亡,享国四十四年。

与此同时,在后凉,秃发乌孤见世侄来投,自然是十分高兴,马上把邵晋和赵瑛等人收入麾下。

之后邵晋与赵瑛相爱而成亲,在乐都渡过了三年快乐的时光,期间赵瑛还为邵晋生下了两个孩子。

然而上天并没有打算让生于乱世的人过安稳日子,后凉因为一系列的继承人争夺战而日渐衰落,军权都落在了秃发乌孤、沮渠蒙逊和段业等人的身上,刚刚平息下来的内战再次此起彼伏。

后凉灭亡后,秃发乌孤自立为王,建立了南凉,先后与北凉、后秦和胡夏交战。

邵晋赵瑛夫妻也与众女兵们一起随军征战,在历经近十年的混战中,剩余的女兵们相继战死,而南凉也没能在西北扩展自己的势力,反而因农牧业生产无法正常进行以致连年不收,境内饥弊日甚。

公元414年,西秦主乞伏炽磐乘南凉主秃发傉檀西击吐谷浑之机而围攻乐都,留守的邵晋赵瑛夫妻率军奋力抵抗。

无奈兵少粮缺,最终被西秦军攻入,双方在城内展开巷战,邵晋和两个儿子先后战死,赵瑛也因力竭而被敌军擒获。

被抄了老巢的秃发傉檀走投无路,只得向乞伏炽磐投降,南凉灭亡。

次日,为了庆祝胜利,乞伏炽磐在乐都城中筑坛祭神,而作为祭品的赵瑛被敌军脱光后押往祭坛前斩首,身为女营最后一位战士的赵瑛也不可避免地与众位姐妹一样走上黄泉路。

祭坛前面摆放着三张大台,左右两个上面分别躺着没头的羊身与猪身。

祭台上则摆放着三个碟子,左右两个分别摆放着羊头和猪头。

赵瑛知道空着的大台和碟子就是为自己准备的,她不禁仰天大笑:“老娘一生身经百战,不想临终之时竟与猪羊为伴!不过在这个乱世里我还能够活到现在,值了值了!”笑罢昂然走向祭坛,从容就义,终年三十八岁。

二十年之后,来自塞外的北魏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平定了仍在混战不休的诸国,统一了北方。

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们才真正过上了太平的日子,只可惜长眠于地下的女营战士们却无缘看到了。

原始地址: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1305088

或者: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305088

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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