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愚者(16)(2/2)
就这样,我曾经期待过的独居生活有些意外地开始了。在那个半地下的、阴暗的单人宿舍里深居简出,吃饭睡觉的时间全都由自己决定,只有会点名的课才去上一下,几乎断绝了和其他人的一切接触。工地那天之后叶同学就没有跟我联系过,而我尽管总感觉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还有什么该说的话没有说,在准备给她发消息时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所以这些天里我唯一有所接触的人就是鸢。她有时会在中午用一阵拍门将我惊醒,叫我一起去吃对我来说其实是早饭的午饭;或者在下午下课的时间段敲门,迫使我和她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同时不断地向我抱怨包括同学、课程、学校在内的一切。我则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呼吸着宿舍里没有的新鲜空气,感受着越发无能为力的冬季阳光,偶尔被她言语中的尖刻和粗鲁吓上一跳。
现在我们坐在宿舍楼后的长椅上,面前是公用的晾衣绳上挂得满满的各色床单,鸢嘴里叼着烟,从嘴角缓慢地吐出烟雾。它扭曲着上升,逐渐变淡,旋即消失无踪;我看着烟雾出神,直到发现鸢在盯着我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正学着她的样子缓缓吐气,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却只能存在短短的一瞬,就再次气化得无色无形。
她叹了口气:“真是……你是小学生吗。”
我只能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以化解尴尬:“你在这里抽烟不怕被认识的人看见吗?你那个苦心经营的形象……”
“我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
“从那天之后?”我问。
“对。从那天之后。”
“如果真的不在乎的话,就不会每天跟我抱怨他们了吧。”
“哈,”她转过头来盯着我看,“如果只听你说的话,可能还以为你很聪明呢。明明这么傻×……”
我懒得再回应她,看向学校围墙后的远处;那个方向几乎是一片荒凉,一座高楼都没有,所以连地平线也一览无余。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云层了啊,按照现在的温度应该是会下雪吧,不过这里冬天降水很少,不下雪倒也算是常事:从高中毕业之后,好像就没见过真正能积起来的雪了。
坐在旁边的鸢再次打破沉默:“对了,那天晚上在工地的那个女生,有再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我尽量表现出冷淡的态度,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但事与愿违。
“你说她不是你女朋友,”她继续说着,“却能为了一条不知道谁发的信息,大老远跑到这边来?你TM究竟是怎么想的?”
“……”
我移开视线,而她仍然紧盯着我:“是因为你之前说的什么喜欢的人吧。你现在还喜欢那个人,对吧?”
我猛地转过头去看着她,有那么一瞬她似乎被吓了一跳,但随即恢复了“让我说中了”的得意神情。我站起身,朝宿舍楼走去。
“气也透过了,我回去了。”
“虽说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但我看你还是把那个人忘掉比较好吧。”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感觉你都快从变态变成神经病了。说不定已经是了。”
我没有回答她,继续向前走去。她又知道些什么,就不负责任地说让我忘记。明明……
明明都还没有告别啊。
我用力关上了宿舍的门,陈旧的木门一阵吱嘎作响之后,再一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微弱而清晰的声音仍在我耳边回响,听起来就像是从遥远的长廊尽头传来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