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舰面骑士K 第一话 战舰&皇家蓝&陋室(1/2)
KANMEN KNIGHT K\r
[chapter:第一话 KRIEGSSCHIFF und KOENIGSBLAU und KLAU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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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舰。”\r
短暂的沉默之后,手机那端传来了怒吼:\r
《白痴吗!》\r
大得过火的电音让人双耳隐隐作痛。我不禁眯起眼睛,把听筒拿得远远的。\r
“都市”的河道里怎么可能有战舰通过啊。对面的人责骂起来。\r
“也对,但是那确实是krebs哦。”\r
我一边上下点着头,一边回应道。\r
时间是七月三日,桥上,十五点。\r
毫无疑问的夏季进入后半程,可是天空却一直阴沉着,两周以来层云像棉花一样铺在头顶,根本无法想象其上还有太阳。只有二十五度的气温相当舒适。\r
吹到身上的风里没有盐的味道,敲打着皮肤的水滴分外冷冽。\r
被雨打湿了的头发紧紧贴住脸颊,让我感觉痒痒的。\r
流进衣领的水濡湿了内衣,绷在身体上的布料使人隐隐地兴奋。背德感还是快感,故意忽略掉不去分辨。\r
心情舒畅起来,我攀在大桥的铁丝网上,眺望着krebs的身影。\r
吐出一口白气,代替双眼的其他的感官捕捉到了目标的痕迹。\r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Kategorie A,还是Kategorie B?》\r
“第二种,但是好弱,直接杀了吧。”\r
《前辈,电话里也别讲这种字,不吉利的。》\r
你在乎的是这种事啊!除了叹气还能怎么样,我抹了抹脸上的水。\r
《可是现在下着雨呢,很冷吧,早点回来比较好,洗衣粉越来越贵了。》\r
哪儿的话,这样一来不是连洗澡都省了吗。这么一路走回来的话,想必到干草市集广场之前就能冲干净。\r
“水和女性的关系,就如同月与神秘一般……”\r
防水的手机那头传来了明显的“呿”的声音。可是我心情此刻大好,并不想追究她的伪善。\r
《前辈,我说啊,我们和上门除虫或者卖保险的一样,都得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如果五点钟你再不干干净净地送外卖,就只能辞退了。》\r
哈哈哈,那不可能的!但是我觉得店长开玩笑的可能性很低。\r
从铁丝网上跳下来的时候踩进了水坑,这回鞋子里也汲满了水,但是无所谓。\r
网上拴着的金属锁咔咔地响成一片。\r
祈祷恋情长久的桥锁从这一头延续到了另一头,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挂了几千把。如同道路一般长远的感情一定会相当浪漫,但是我还有“惊奇的圣克里斯蒂娜”号,再长十倍也能跨越。\r
“啊。”\r
糟了、自行车倒在水洼里。\r
座位湿了……我又不是浑身浇透,唯独坐在潮乎乎的椅子上这件事敬谢不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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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张开眼睛,大脑却无法认知看到的东西。\r
她正处于污秽的中心,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影。\r
摸索着撑起上半身,挂在肩上的包装纸簌簌地坠落。\r
恍恍惚惚的光亮洒落在附近,靠着内耳和常识辨识出上与下。\r
“啊……”\r
她歪着头,开始抹起流进眼睛里的液体,但是却越抹越多,终于意识到现在是在下雨。清冷的水滴不断打在身上很有质量感,肺的内部吸入的冰凉的空气让人不太舒服。体温流失得很快,这样下去会得冻病,不做些什么不行。放弃了自我清洁的少女开始观察这条窄巷。\r
出口的一侧能看到流动的水,雨幕的对面似乎是码头。\r
扭过头看到的另一侧,是毛细血管一样伸入黑暗内部的巷子。\r
极为淡薄的光线形成亮斑,点缀在视野之中。\r
颜色鲜艳又扭曲的光景,随心所欲地拉伸变形起来。\r
墙壁上生长着一塌糊涂的青苔。以上的部分则是呈现出病态的白。\r
惨白和浅绿。\r
就像是失血的断肢一样。\r
牙齿开始打战,不知怎的身体对这颜色十分地抗拒。\r
垃圾堆特有的酸气让她咳嗽起来。\r
昏昏沉沉的意识捕捉到了纷乱的足音。\r
别过来!挥起来的手臂砸在身边的垃圾箱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就连她自己也为这份凶暴性吃惊。她反复地看着皮肉翻转了的手臂,做出了无法再使用的最低限度的判断。恐怕是骨折了吧。\r
对此感到害怕的少女,身体摇晃起来,不得不用别的手臂撑住地面。\r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巷子的入口,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存在的“外面”。\r
“要快点回去、才行。”\r
像是要坠入城市的阴影里一般,扶着墙壁走进了巷子深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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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终于在繁复的民宅之间找到了小公园……那其实只是两条巷子接头的地方,摆放了三把长椅、一盏街灯和一个计时钟而已。\r
被树木和低矮的黄杨灌木包围起来的小广场,在下雨的午后似乎没有人光顾。\r
没有落叶也没有泥巴的地砖显得十分整洁,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她对无意中发现的休憩地非常满意,腿脚再也支撑不住,只好正面朝下地趴在长椅上,下半身瘫在地面无法动弹。\r
吸入肺部的冰凉的空气,让身体各处火烧般的激痛略微缓解。\r
腿上嵌进了两块弹片,胸腹也受了不少损伤。但是刚才慌乱中也看到了,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新肉。长出的新肉比失去的部分更多也就意味着没有大碍……应该。\r
突然气闷起来,紧接着咽喉以下的部分变得很奇怪,她从食道里吐出了包裹着黏答答绿色液体和鲜血的金属片。\r
被融化成金属球的弹片割开了喉咙,但是那一点点的创口立刻也愈合了。\r
呆呆地看着漂着血丝的体液,她回忆起这异物是怎样到自己体内去的。\r
从绿宝石那边飞来的碎块,打在自己后背上。但是那已经不是她认识的伙伴。\r
在自己身后拼命航行的时候是伙伴,而那具尸体……残骸仅仅是带着诅咒情感的肉块。\r
肉块是很容易甩下的,所以死去的她们就变成了弹片,变成了那样再由自己将其产出。\r
不想变成漂浮的肉片。\r
但是我活下来了,我不能哭……她这样想到。\r
仅仅是因为自己接受了那份暴力而已。\r
努力偏过头部,让发酸的鼻尖偏向另一边,忽然看到有人站在路灯另一侧。\r
雨越下越大,像是发光的弹雨。\r
那个纤细的轮廓,毫无疑问属于女性。\r
身影融入了昏黄的雨中,浮现在那儿。\r
谴责着自己的存在似的,她用怨愤的目光看着这边。\r
跨越了十几米也能传递过来的,令人不快的失去所在(Будучи там)的气味。那是以鲜血和铁锈连接起来的的……同性(同类)的味道。\r
舰娘……?她闭上眼睛再睁开。\r
不,不只是舰娘而已,灯光模模糊糊照映出来的东西体型相当庞大,至少也有两米。那是怪物。\r
女性的轮廓黯淡下去,一块块地消失了,而怪物却越来越清晰。\r
那个舰娘正在慢慢被怪异所啃食,而她却没有发出声音,一直看着这边。\r
无法分辨有没有兴趣、看不出来是否抱有情感的,无机质的目光。\r
少女用力眨着眼睛,想要驱赶走这些幻象,但是愈是观测这进食的场面便愈是迅速,景象往视野的下方沉降,像是快放一样。\r
终于怪物完成了它的侵蚀。\r
是的,从一开始那里就只有一只怪物存在。\r
那便是将自己所属的舰队、亲密如同家人般的姊妹一个一个用火焰破坏的深海怪物。\r
它还是追上来要杀自己了。\r
即便从战场一直逃到这座都市,逃到人类最终的防卫线的内部,逃到浑浊的河水里,逃到令人作呕的垃圾堆里,逃到不知道的地方,怪物也还是会来。那就是恐怖啊。\r
对不起。\r
少女抚摸着从未放开过的亲友的残骸,对自己抛下来不管的逝者,对用如此怨恨目光看着自己的舰娘们,流下了眼泪。\r
对不起。珍珠号,大概……\r
她努力地用并不是手臂的东西撑起上半身,俯视着正下方的怪物。\r
《MAXIMUM MODE DRIVE》\r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但是,已经无法辨别那是什么意思。\r
太过害怕的内心缩成了一团,不如说是要坏了。\r
“KNIGHT PUNCH。”\r
视野一下子消失了。\r
重重倒地、溅起水花的身体一次次地喷血,长出新的肉来。\r
终于一次也没能够成功,它仅仅存活了三十分钟。\r
那失去了头部的东西只能说是肉与骨的结块,因为我已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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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喔,下午好。嗯,在哪里?比起这个,店长,下午的新闻播过了吗?你没有看吧,没有的话也好。街上的电视看十分钟也要收费,真是很便利的赚钱方法。\r
四点五十五分,我从毛细血管一般的巷子里走回到大路上。\r
将锁圈的钥匙放回口袋,车撑发出了干脆的砰噔的响声。\r
路过“妮可妮可保险”的时候,我在街对过的、名字很直接的、叫做GAME的电玩店里蹭了一会儿电视。但是因为身上没钱所以马上被赶出来了。\r
流散的云像是分开的恋人一样,彼此之间若即若离的。\r
橘色或者咖啡色的天空,在其缝隙之间努力地存在着。\r
抬头去看时,啪嗒啪嗒地偶尔有水滴在脸上。\r
下午的雨已经结束了。\r
与钢琴很配的黄昏来临,我推着自行车突然感到十分寂寞。于是给店长打了电话。\r
在那之前,还有事情要做——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出现了能当作镜子使用的橱窗。正合适。\r
凝视着橱窗的女人,皮肤比常人更加苍白。\r
被雨打湿、在脸上流动的短发正如葡萄酒一般。\r
那之下是猫一样的细长瞳孔和青金石似的虹膜。\r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自己。\r
慢慢地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电话终于接通了。\r
《没有哦,但是从食客那里听说了。小食店就是连接表里世界的桥梁啊!好讲闲话的人哪里都不会少。》\r
我摸了摸嘴角,啊,已经在笑着了,所以放心地问道:\r
“店长,今天还有货吗?”\r
……没有了,你就这样直接回去也可以。等一下,可以来这边没有问题。话说在前面,那种货我可不会再进第二次了,PASS!你也知道吧,就算我可以跟着你胡闹,这里总归还是正经的店,地下仓库所能存放的也只是一般人的食物。\r
“大发慈悲也好事后记账也好,请你变通一下啦,我什么也愿意做!”\r
《嗯?你刚才说什么都行是吗,那么周末也来打白工吧!》\r
不一会儿,我就路过了后辈看管的餐厅,却并没有进去。\r
如果我没有一时兴起,而是一直朝着前面走到干草市集广场的话,时间是足够的。\r
现在要冲掉身上的血腥味恐怕只能去洗澡,既然如此还是回公寓比较好。\r
没有那种货的话,我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打工处。只是去露脸的理由要有多少有多少,今天已经很累了。\r
想到腰间空空如也不能使用的kanzeluhr们,我就发愁得直想挠头。\r
那是像鱼雷一样细长的针筒。一面有显示内容物的透明部分,尾部则是做成了十分精致的十字尾翼内含螺旋桨的模样。\r
同时使用两枚的话,就可以让无法操作K粒子的自己变得强大起来。\r
就这样直接在大街上杀死一个两个人,然后用她们来……我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r
这座都市,全称“全自动K粒子发散系统防御都市”,原本就是给退役的海军长官们以及解体之后的舰娘所居住的地方,猎物满地都是,简直多的要烂掉。\r
哈,哈,就算是强迫自己去泛起这种念头,也只会感到恶心。说到底,我本来就一个人也没有杀过,又不是什么杀人鬼,怎么可能兴奋得起来。\r
人类以外的东西——K则是别论。\r
K的都市,绝对是错误的。\r
“喂,在听吗,店长?”\r
我一直在等你挂电话啊。那边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r
“抱歉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今天还是不去了吧,明天我们一起去喝酒吧,明天。”\r
怪不得你过门不入呢。刚才我可是站在窗口看着你的哦。\r
“那么我就是辜负了佳人的薄情女子咯。真的是很有感觉的故事呀,我还是挺欣赏你的。”\r
《……今天是算账的日子,好啊,又跑掉了。你的奖金全都变成金子存进我保险箱了,一分都没有。》\r
被看穿了。别这样嘛,店长!我心头泛起了又要吃树皮加沙拉酱的恐惧,但是她立刻挂断了,只剩下毫无感情的“嘟嘟嘟”的声音。\r
有这么喜欢黄金吗?哇,莱比锡,你也是够坏的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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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 Knab\u0027 der fuhr ins fremde Land?”\r
远远的能看到圣使徒教堂(kirche),从北边的商业街往南一拐,同样热闹的交通枢纽便展现在眼前。\r
穿过大圆环一样的电车轨道之前,左顾右盼地,先确定并没有车辆。\r
公交车和有轨电车排成一排,像是罐头一样运输着的人比沙丁鱼还要多。\r
一直推到了留给自行车的红色道路,才跨上座位。\r
车轮轧过水坑,向两侧推开波纹,这个现象让我联想起从前的生活:在海面上游走和乘着上下起伏的波涛的日子。\r
区别是什么呢,过于遥远的天和海之间的距离,和凸显人的巨大的都市。唯一没有变的是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境界的缝隙(K)。\r
个体建立起来的自我构型,在压倒性的仰视中会颠倒过来,那就是绝远的眺望(death drive),一瞬间被天空与海洋所磨碎而后漂浮起来变成大气。将人放逐到城邦之外就会变成那个样子。\r
但是都市是不同的,这里是人为的世界卵。为了养育都市而生活着的人们,往往能够感受到来自地下的鼓动。被称为城市的心跳的这种无意识催眠所改变的东西不是脑波而是因果。\r
“Derweil ward ihm sein M?dchen krank?”\r
将钥匙向右转了两圈,啪嚓摁开了电灯的开关,我回到了自己的公寓。\r
假装看不见摇摇欲坠的木板桌,径直走向浴室。\r
一边用自来水冲着身子,一边剥下湿透的衣服扔进桶里。\r
镜子里的人用无机质的眼神看着自己。\r
空、无相、无愿。\r
哪一个都不是,明明就是在破灭的境界线上走钢丝。\r
干嘛啊,你偶尔也真的笑一笑吧,对什么都失焦的话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我这么要求道。\r
高雄说过,老是绷着神经的话会短寿的。\r
我看着那张苦脸,不知道怎么才能纠正过去自己的阴暗性格。\r
呿,落汤鸡似的还能情绪高涨的人一定是彻底坏掉了。\r
要是有热水泡澡就好了……但是已经买不起热水了。\r
我再次打开喷头的时候,看到了手指上的戒指。\r
感受不到善意,这是灰色的警告。\r
噗嗤噗嗤、断断续续喷出来的水,一次又一次打湿戒指的表面。\r
没有钻石也不是铂金,仅仅是金属圈而已。是谁把它戴上的呢,就连这件事情的记录也一并删去了。\r
“Sie ward so krank bis auf den Tod?”\r
在舰娘当中用激发态的K粒子保持身体的温度是常识,无法启动这个功能的自己其实还有别的方法来发热……我轻轻舔舐起手指和戒指,用唾液将其润湿。\r
流过金属又流过肌肤的液体触感,给两者留下的温度印象是一样的吗?身体(我)和无机质(记忆)哪一边才会感觉到情热?目光沿着水滴往下挪动,一直到地漏之中——诱惑着视线的黑色洞穴,像是坠落一般我的视线掉了进去。\r
狭窄的暗处,四壁的触感让人感到安心。\r
非常柔软,连暴力也一起容纳了的意识深处。这里是不会改变的,独自一人的箱庭。\r
深海,还是高原?\r
应许的内侧、为个人而生的世界静谧而温柔。能听到缓慢的搏动和血液流动的声音。\r
视觉捕捉到了模模糊糊的指尖的闪光,以及碎片化的感觉。\r
慢镜头一般跌落的qualia,和漂浮起来的悸动,从肺里流走的气体……\r
但是那里面,还有K存在。\r
“啊!”\r
——光是察觉到这一点,就让我恢复了神智。\r
膝盖硌得很痛,大概是无意中跪到地上了的缘故。\r
披上了浴巾,想到刚才乱七八糟的思绪,嘴唇也变得苦涩起来。我只能叹口气,兴致全糟蹋了。\r
擦着头发上水珠的时候习惯性地在冰箱里寻找牛奶。随后想起来冰箱里连冷气都没有,咕嘟咕嘟地噗哈一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r
啊啊,这种伤心的时候,好想喝酒。\r
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可恶,做了之后反而更饿,真丢人。\r
使劲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一看表已经七点半了。\r
“Drei Tag, drei Nacht sprach sie kein Wort?”\r
胡乱唱着奇怪的歌,我从柜子上面拿出了妹妹带来的软瓶装沙拉酱,这是最后一管了。但是明天就会发工资,所以一口气吸掉半瓶作为晚饭也没关系吧。\r
虽然是这么想的,还是只挤了一勺的量。\r
回来的时候打开了电视。唯独这个必须要有,过分的执着也是让人没话说。\r
关上电灯之后房间里只剩下TV set的光亮。把手臂搁在椅背上撑住下巴,翻找起新闻台。\r
昨天是国际记者日,不播新闻的电视台大多在做这方面的活动。我看着屏幕里飞快地跑来跑去的绫波们,感到非常无聊。\r
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有关于深海镇压作战的局势报导。\r
好消息是在传统海域取得胜利,坏消息则是在新海域遭遇深海主力舰队的迎头痛击,吃了大败仗。\r
舰娘与深海势力正在上演着拉锯战,人类与深海舰队的战争处于不利状态的原因有三个——\r
舰娘作为新兴兵器的存在颠覆了集团和渗透作战的常识,这是其一。\r
K粒子的出现仅仅是不到十年前的事情。压倒性的技术劣势,这是其二。\r
本来就是未知地域的海底成为深海的天然屏障,K的怪船连同自然一起挡在人类的面前,这是其三。\r
不过,与其说这是理由,还不如说是借口。这么想着我舔了一口沙拉酱。\r
人类创造出来的东西(本能)有两种,人类本身和存继必须的工具,舰娘是后面那一类。\r
用常识来想的话,为了生存而出现的道具是一种诅咒,自我否定的坍塌与自我肯定的物哀,那应当是无敌的。\r
什么都能粉碎的感情的驱使下,自我构型的刹车(lust)早晚会坏掉,器官(libido)膨胀起来,其结果则是会诞生为数众多的怪兽(kaiju)。如果那种东西仅仅会对K露出獠牙的话,我说不定明天就会失业,那可算是万事大吉,可喜可贺。\r
如果那样的话我明天便死掉也没关系了。\r
至于不得不燃烧下去,一直到油料枯竭、一直到化成灰烬也不得不继续燃烧的原因则是——\r
“啊啊,这就结束了……”\r
我翘首以盼的都市内恐怖异常事件的报导并没有出现。今天与krebs的死斗,也以无人知晓的惨淡结局迎来了尾声。搞毛啊,连正午时分出现krebs都不能引起骚动吗?还是该说深海对策局保密工作做得太好?\r
“算了,反正明天还会有明天的krebs嘛。”\r
舔干净的勺子简单冲一下就丢进餐具盒,锁上厨房的门以防自己半夜饿晕头跑来偷吃。\r
到走廊上查看固定电话机,留言的提示灯并没有亮。我这才想起来镇守府那边今天中午已经联系过了,晚上应该是不会再打过来的。\r
然后八点照例,两家电视台分别用老资格特摄片《银河超速ドンシャイン》和新晋作《赤魂假面》争夺收视。只要电视还在播这种节目那就天下太平。\r
同样以吐血式的经费爆炸制作和业界良心的班底闻名的特技摄影作品,如今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讨论热潮,双双堪称是现象级。最重要的是,它们从不同的角度对变身英雄的心境和社会状态做了出彩的描写,光是脚本就有资格竞争世界级文学大奖。\r
确实,那沉痛的思绪是如此令人心折……没有实际变身过的话,我恐怕是无法理解的。并不是因为我天生就喜欢这种东西,才做出如此之高的评价,希望大家不要有所误解。\r
……\r
睡前用布清理一遍腰带和kanzeluhr,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日志本,这是今天最后的工作。\r
开销栏……水和电并不是我可以算出来的数,所以没有。\r
手指在日期上移来移去,例假的话还早,最低限度的采购的日期则是……?\r
“周三,吧。”\r
翻到年志这一页。\r
距离自己上一次全身维修才没多久,而且那次还是巨细无靡的改修,身体的性能一切良好,理论上维持运转五年没有问题。不过我的情况要折扣一下,算下来连两年都不行。\r
两年之后是回镇守府呢,还是就在这里坏掉呢?算了,这件事太遥远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姑且不去想它。\r
最后用捡回来的铅笔写起今天的日志。\r
“七月三日,雨。消灭掉的krebs有两只,都不知道名字。kanzeluhr还是没有新的。”\r
一板一眼地写下去,才发现还有大片的空白非常碍眼。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再写写今天的私事,反正这是我的日记。\r
“今天和妹妹打电话了,上桥的时候,正在下雨,但是我很高兴。具体内容已经忘掉了,聊了最近的事情和志向一类的。我认为成为主打恋爱和UMA元素的偶像也很有趣。”\r
下午逃了对账的工作,莱比锡说要扣我的奖金。\r
希望镇守府的大家一切安好……就这么写吧,虽说我其实也不怎么记得她们。\r
还有什么呢,晚饭吃了什么就算了。啊,对了,还有今天的新闻要记下来,其他的电视节目也是……\r
终于把字数凑到了十行。\r
仔细一看,其实大部分都是对电视剧的观后感,不擅长写文书的老毛病恐怕是治不好了,真遗憾。\r
最后把日志本丢回原处,关上抽屉。\r
三合板的桌子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r
自己也像是被关机一样,困倦的感觉涌了上来。\r
拉上窗帘之前凝视着街道。\r
建筑物里透出光亮,上下交错的楼房中住着数量众多的人。\r
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情,都市中的人们迎来了各自的夜晚。\r
面对窗内的景象的时候,他们面带笑容。敞开心扉与所爱的归属在一起的表情真的是非常耀眼、让人羡慕。多么欢喜的表情啊,但是与他们交谈、欢笑的东西并不是人类。在别人眼中看到的形象是什么样子的?\r
那是和人类很像,但是似是而非的东西。我的心脏咚咚地跳着,焦躁感像是粘液一样无法摆脱。攥紧了胸前的衣服,身体无端地发起热来。\r
又来了,没由来地感到的眩晕。\r
意识沉到深层之前,我从肺内吐出热气。视界融化了似的开始掉色,空气中看不到的粒子开始发光,如同结晶的块和融化的奶油搅拌在一起的印象……大脑擅自看到了“理应看不到”的东西。\r
“KAN……唯独是K,没法放任不管……”\r
但是现在,是休息的时间了。\r
时钟的短针指向一。\r
都市进入睡眠的时候,此处的一切都会停止。人造的东西也好、风和河流也好、KAN也好,全部都会陷入甜美的梦乡。晚上的krebs是不能动的,这是常识。\r
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r
用意志力将身体放倒在床铺上,盖上毛毯。\r
声音急速远去——\r
思考停滞的瞬间,我想到——\r
一个人都没有……啊啊,这个城市的存在必然是错误的。\r
阖上眼睛,我将会把今日遗忘,直到明天早晨醒来的瞬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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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好,好了,你可以睁眼了。\r
已经没事儿了,趁早跑得远远的吧。那个女人把我轻轻推开,伸手掸了掸两人衣服上的灰土和雪花。\r
上下左右的冲击和被荒诞现实刺激到的身体,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做不出反应。\r
穿着送餐快递员防雨制服的女人,转头向她背后张望着。特地压低的帽檐下,露出的短发像是葡萄酒一样。一瞬间没能看清长相,但是唯有皇家蓝色的双眼和猫一样的瞳孔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r
她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爆炸的烈风和炮弹一样射过来的瓦砾,见义勇为的结果是制服变得破破烂烂的一团糟。顺着那个女人的目光能看到,不远处正是我刚站着的地方,现在那里摆着三分之二个过街天桥,一头插进了地面。\r
怎么……回事啊?周围陆陆续续地响起了尖叫。袭击吗?还有好多人零零碎碎地躺了一地,到处都是结冰了的血液。刚刚莫不是与死亡擦肩而过,我的手脚都吓得冰凉了,只能紧紧攥着她的制服袖子。结果那个女人变得不耐烦起来。\r
别尿出来,千万别啊。你也再稍微努力一点好不好,手脚我都替你保住了,爬也好快点走开啦!\r
身上一股酸菜猪脚(Eisbein)味道的女人指着街角的方向。\r
喏,我把惊奇的圣克里斯蒂娜号停在那儿了,去那边吧。行行好把车推到右边桥上,外卖箱里的钱要是少了我可要找你算账。\r
她的制服上写着字,似乎是老集市广场那边的某家餐厅。但是这句话我并没有说。\r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
她用手掌遮着脸,帽檐下露出没趣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自己看啊”地骂道。这次我注意到她染成酒红色的指甲,和过于苍白的皮肤搭在一起显得十分煽情。\r
大街的另一端,火焰燃烧着——并不是这样。取而代之的是从空气里析出的冰柱,和寒冷刺骨的劲风。\r
像是舞台布景或者合成CG一样,生生把北极或者南极的一部分搬到了眼前——这就是我唯一的想法。面前的纯白让人丧失了距离感,无法判断那只喷出蒸汽的怪船到底离自己有多远。\r
你别看……唉,看到了啊。算了,现在忘了它赶紧跑吧。慢了的话我会很难办。救我一命的女人把我翻过来杵在地上,拍了一下我的屁股赶我走。啪地,好疼。\r
但是她怎么办?我回过头想拉着那女人一起跑。只见她反复张开握紧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手感,然后满是敌意地看着我——的身体。\r
快滚啦,别掺和!\r
这次是一脚蹬在背上,被冲击力踢出去之前我想着:名字,还没问她是谁。\r
碍事!那个女人扯下破破烂烂的制服,往后一扔。\r
她的身材意外地十分纤细,胸部也不大。\r
从燕尾后摆里一左一右地取出了两枚针筒似的东西,插在腰带正面。原来那个红色的部分可以打开啊,一直都不知道。\r
TAKAO STANDBY ALPHA MODE DRIVE,ARGUS STANDBY ALPHA MODE DRIVE。\r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合成的声音。左右看的时候那件破烂制服突然掉在头上,啥也看不见了。我没能刹住车,跟衣服一起滚做一堆。\r
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明白,我头脑不是很好啦——砰然后,啪啦啪啦地,是爆炸。\r
高热、冲击波、像是把热量挤出来似的、超猛烈、超烫、超新星。\r
眼睛眼睛眼睛!亮死人了。\r
如果再近一些的话,一定会被当场蒸发。身体里好像有电流跑来跑去,麻得不行。\r
先前的冰冷都像是开玩笑,我突然就被丢到了沙漠里,和陆地电鳗一起晒太阳。\r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抬起头来,真的是被电到眼泪鼻涕和口水都流出来了,超丢人。\r
那个女子这回肯定玩完了,有一瞬间我伤心起来。\r
但是接下来看到了什么呀,一定是我的眼睛还没有恢复过来的缘故。被烧得发亮的路面,那里有什么东西双足立于大地。\r
电流的火焰在那东西上熊熊燃烧着。\r
只是一瞬双眼就干涩发疼不能再睁开,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喷出蒸汽的怪船扑了过来。\r
那艘船真的长得超奇怪,舰首的位置是人头,吃水线是一整张嘴巴,像恐龙一样没有脸颊,分开的上下颚里面是搏动的内脏,舰桥的部分长着大眼睛和代替雷达的许多人耳。\r
几十根软管拖在地上,好像是加长了许多倍的炮管或者肠子。\r
从地心断罪冰湖里,以四条腿代替螺旋桨飞快地爬过来的,发红的高热黑色怪船。\r
在炽热硫磺地狱中,像骑士(Ritter)一样无言挺立的,凛然漠然的人形怪物。\r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喔,我昏过去了。对那些准备审问我的人,都是一口咬定不知情。\r
那些戴着墨镜的怪大叔,用会闪光的手机和有很多贴片的机器捣鼓着。明明当时都在场,躲在旁边一声也不敢出,现在却要请人家过来喝茶。\r
什么都不知道哦——这是骗人的,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我看得一清二楚。\r
骑士一样的怪物,究竟是怎样挥起拳头,一次又一次地将怪船砸得稀巴烂,我看得一清二楚。\r
受害和加害的关系跟体型完全相反。根本就只是露出本性的游乐。\r
盔甲的缝隙中一个一个睁开的复眼、甲壳掀起后伸出的尖锐口器、能抓烂数米厚金属的大爪子、脸对脸互相连续开炮的场面、还有痛快绝伦的骑士踢,全部看得一清二楚。\r
以及,那个救人于危难、又沉溺于暴力的骑士,理所当然地获胜之后将我放在自行车上送至医院这件事,也是知道的。\r
只是我想把这些景象变成一个人所有的东西,这份面对压倒性恐怖的心情我只想自己拥有。\r
怎么说呢,是武斗派的执念。\r
出院之后从前台要走了手续单去复印,因为右下角有潦草地签着“巡洋舰B”这个假名。\r
七月三日上午十二点,天上盖满了乌云。但是我抱着自己的滑板,心情却是一片晴朗。喔,我恋爱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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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姐?》\r
咕呜!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r
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真是被吓了一跳。\r
“……怎么了科隆,突然在电话里这么大声?”\r
我才察觉到自己右手里握着一个塑料封袋。自己的手机乖乖地躺在里面,电话正通着。\r
用这种形式制作的防水手机又便宜又好用。此刻屏幕上闪烁着十几分钟的通话时间和妹妹的名字。\r
电量还有一大半,信号满格,日期是七月三日。时间则是下午两点四十。\r
铺满了铅色云层的天空中飘着细雨,一滴一滴打在身上。\r
《你这个……还记得吧,就在刚才我们还在通话中,你突然就不说话了。》\r
哈……是这样的吗。摇了摇头,我刚才也在煲电话?\r
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刚才还是半夜,一晃眼又变成了午后,精神好像是刚从水中浮上岸一样恍恍惚惚的。\r
不记得也无所谓,反正事实是不会变的。但是之前在说什么来着?\r
《有时候也别太勉强呢,休息个一、两天比较好吧。以前科隆也有状态不佳的时候,对了,我这里还有几个不错的餐厅的打折券。》\r
“没哦,我现在很好。”\r
是哪个男朋友送的吗?我接着问道。\r
怎么会,是长官给的。\r
“长官啊……嗯,我的长官宠你一下也挺好的嘛。”\r
你不会嫉妒吗,就算是我也可能把长官抢走的啊。科隆的声音细细的,能够想象少女纤细的手指缠绕着电话线,小心翼翼地说话的模样。\r
我可是你姐姐,你会做什么我还不知道吗?我摆出长女的语气来回应,但其实我大概真的不知道她的想法。\r
妹妹和长官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一点都不清楚。\r
或许要好的话也挺不错的。\r
只是这样显得很自然,一般情况下就应该这么说吧。\r
《……那个。》\r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早晨的事就是这样,偶遇然后打倒了范畴A的krebs。运气好的时候连上午也会有krebs,我也很吃惊。”\r
被打断了话的妹妹,在电话那边闭起了嘴巴。\r
“接下来的大多是我的推断。范畴A的krebs即是由深海变成的krebs,一般来说从陆上来的很少。这一只的内核我看过了,是战列Ψ级Ⅲ型,尽管不怎么强也算是有理性的那类。”\r
独自进攻这座人类最终防卫线都市是愚蠢的,更不可能一个人迷路跑到大陆深处。那么一来目的就仅剩一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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