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Kanmen Knight K 試讀(1/2)
海……嗎?\r
不知是幾時,察覺到指尖傳來的粗糙的觸感。可能是淡色的亞麻布或者人造纖維……前後挪動了幾下手指,這大概是床單吧。\r
——我模模糊糊地想到。\r
從胸膛中把氣息吐了出來,下一次吸入的時候卻因為梗住咳出了聲音。\r
溺水似的痛楚比意識更先一步襲擊了神經。\r
刀割般的熾熱感逐漸消失,生物電的遊走讓我意識到了自己身體的形狀。安睡在黑甜中的意識開始醒來,我的精神和理性逐漸代替了肉體開始思考。\r
首先辨識出的聲音是心電儀的滴滴聲。\r
眼裡照進來了刺目的白光,條件反射地眯起了眼睛。\r
下一刻,憑理性知曉自己還活著,不知名的苦楚和快樂便一起湧上心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我只得梳理自己僵直的舌頭練習發聲。\r
如同遭遇海難的不幸者,我的嘴唇好像覆蓋了厚厚的鹽粒和粘液的痕跡,即便想要傳達什麼也說不出話。\r
K粒子已經修復了我的身體,但是它還遠不足以連我的習慣和狀態一併複製。好在我最近已經習慣了這副淒慘的模樣,懂得如何處理現狀這種事值不值得慶祝,我因為大腦還有點暈暈乎乎就不打算去想了。\r
海水如同烙鐵侵入氣管,肺泡也一起燃燒起來——這般的景象鮮明地回蕩在腦海中,讓我感到了戒懼。\r
如果無法再度醒來,那麼曾幾何時預想過的事情便會成為現實。\r
堆積的現實會成為事實,事實會趨向未來。\r
我的未來、嗎,比起變為骨灰或者福馬林裡的標本,寧可碎成肉塊沉入海底。只是大家並不會對此感到欣喜,故而我也不願意放任它的發生。\r
因為那樣我就連……就連像現在一樣流出眼淚的機會也沒有了。\r
眼角濕潤之後,終於可以自己睜開眼睛。視野裡還留著方才手電筒照過之後眩病似的光斑。\r
轉椅的軸哢噠地響了一聲。\r
友人A一聲不響地蜷縮在靠背椅上,抱著腿、從臂彎上面露出眼睛。\r
那毫無溫度的藍色眼睛、稍稍遠離的態度和陪伴已久的姿態,讓人忍不住想到黑色的貓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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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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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二月,天氣依然寒冷。\r
並不是指此處日照不足,正相反,這裡的晴天如同教科書一般標緻,從早晨六點到晚上七點全程都有燦然的太陽,帝王一樣坐鎮天空。\r
如果是晴天的話當然是如此,倘若是綿綿陰雨——正如今日——那便是另一番景象。凍雨和陰雲就像是要把季節或者溫度抹去一樣,迫使人裹上剛脫下來的冬季厚重絨衣。\r
鎮守府港區的周邊,與印象中的臨海海灘並不相同,實際上依靠著名副其實的峭壁和高山。\r
從山麓吹下來的冷風,進一步地加劇了冬季殘留的威壓,讓人心頭也罩上陰霾。即便是樂觀達人也會稍微悶悶不樂的程度……基本便是如此。\r
峭壁上伸出來的一角像手臂一樣插入海港,這就是連接兩個地方唯一的通路。零星的草莖插在岩石的縫隙中,為此地平添了稀薄的綠意。平常會有貨車來往的這條道路現在顯得十分寂寞,僅僅有二人份的身影走在其上。\r
那是僅僅從遠處觀看,就會覺得異常的二人。\r
且不說別的,主要是因為她們的穿著。如同把季節和身份搞錯了一樣,熱褲和裙子的打扮簡直讓人懷疑是否是從畫報上剪下來的模特。不僅如此,還從身體裡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存在感和熱氣,雨水也在滴落到身上之前被蒸發。\r
那是激發態的[[rb:K(KAN)粒子 > K^*]]集結成的力場。\r
毫無疑問這兩人便是艦娘,是如假包換的遠東重巡洋艦級艦娘“高雄”及其友人A。\r
一大早從城內搭乘輕軌歸來,這兩人朝鎮守府的方向前進。\r
“真是嚇我一跳,沒想到我也有一天會邁著跳舞般的步伐走在這條路上。”\r
“啊啊,心情放鬆固然很好,但是這條道走到習慣可不是什麼好事吧。高雄,這次長官還是能夠醒過來可能只是因為運氣好也說不定,一共嵌入了二三十片鋼片在體腔裡,不,比起這個她的病灶已經發展到骨髓了吧,那樣就沒救了。如果你可以更有一點緊張感——”\r
“一提到提督就變得話嘮,不由分說淩晨把我拽過來的人是誰啊?有沒有救什麼的從一開始就肯定沒救,那種內臟大放送有個一兩次人就差不多該節哀順變了,所以現在可以享受的話就現在去把她吃掉呀!”\r
用平常的愉快以上的好心情,高雄明目張膽地打斷、並且取笑友人A。用十分明亮的笑容她繼續追擊:\r
“我那邊有這樣的說法,‘花開堪折直須折’?不,不是,什麼來著,五十年……等我一下啊。”\r
高雄看著遠處的藍色波濤,一邊斟酌一邊念白:\r
“人生不過五十年,跟第五層天比起來實在是像做夢一樣。蜉蝣一樣的人們,從來沒有永生不滅的……嗯,就是這樣。”\r
把好好的幸若舞的段子用大白話說出來之後,高雄自己也覺得有點過分,合掌向織田信長偷偷謝罪。\r
“……今天還微笑的花朵,明天就會枯萎。感到悲傷的話就流下眼淚,感到憤怒的話怒駡便好,感到歡樂的話可以面帶笑容。所以你幹嘛這麼世紀末啊。你不動手的話就把提督讓給我好嗎?我也很喜歡提督啊。”\r
“在不知道用什麼表情才好的時候,還這麼沒心沒肺。”\r
看友人A的反應,好像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正是因為厭惡這份手足無措,高雄才繼續編造出更過分的話語:\r
“哈哈哈,心肺什麼的早就扔到海裡喂魚去了。對於艦娘而言解體、沉沒的事情一點都不新鮮,前線的和平比牆沿上隨時會傾覆的搖籃更加脆弱,只要一顆炮彈就什麼都結束了,面對消亡的那種心境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才對。自己也好別人也好,牽起來的雙手總有一天會鬆開,不抓緊時間只會留下遺憾——那麼只要現在很好不就可以了?從長計議這種事[[rb:我們 > 艦娘]]是沒有命去做的,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這也是不可避免的情況。”\r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面帶笑容?仿佛是在這麼說,她眯起眼睛審視著身邊友人A的容顏。\r
能用耀眼的表情說出殘忍的事情,這正是友人A所熟悉的“125的高雄”的特技。\r
“……那種我做不來。”\r
“那還真是有點缺乏鍛煉。”\r
如果長官從自己的人生裡揮手說掰掰,恐怕什麼地方就會變得不完整,人也會變得奇怪吧。懷抱著明眼人一看便知的思緒,艦娘垂下眼簾否認道。\r
當然不是因為忘卻了相識這種奇跡的價值,而是因為等不及從夢境中醒來再哭泣。\r
但是,這個理由無論是誰也不想向其告白。她自己也知道這份心境早就寫在臉上,只是說出口的話似乎就會有什麼發生變化。\r
遊走在鋼絲上的片刻的溫柔、夢境一般虛幻的日子,她打心底地想將其延續。\r
於是她思索了片刻,重新回答道:\r
“薪水……就沒有了。”\r
“喂喂喂,不要用你後期型號的月薪說糊弄過去啊,真是的,你這人!”\r
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用力拍著同僚的肩膀,高雄仔細品嘗著艦娘逞強似的反駁。她一直笑了一分多鐘才停下來,也不知道是因為心滿意足還是因為腹肌抽痛。\r
友人A皺起眉頭看著高雄……因為放肆地大笑而蕩漾起來的胸口的風景。\r
“請不要嘲笑我……”\r
“這可不行,我必須得好好地過把癮。啊,你知道嗎,世上的笑容大抵分為三種,最後一種是幸福的笑容,另一種是不知道做什麼表情所以要笑,最多的一種是愉快犯喜歡的笑容,我啊,沒有第三種的話就很難過的舒舒服服的,所以要抓緊[[rb:你 > 笑料]]才行。作為補償,我會做特殊的夜宵支援夜間秘書艦工作的。”\r
“唯獨那個絕對不要,變得像鳥海一樣我可敬謝不敏。再者我也不是……”\r
原本是想要義正言辭地拒絕這人體實驗的宣言,友人A不知道為什麼越說越小聲,最後聽不見了。\r
我懂我懂,露出壞心眼的表情,艦娘伸出了兩根手指。\r
“你和提督。”\r
食指與食指若即若離,越來越近,最後碰在一起。\r
傻子也知道這是什麼的暗示,艦娘別開了視線。\r
“明明陪她這麼多天了,剛離開一小會兒就這麼饑渴,你到底是條忠犬——不,這麼說恐怕不合適,你對待欲望和需求的順序不一樣,面對的方向也不一樣。你是貓嗎?”\r
高雄絞盡腦汁開始逗弄同伴。\r
“俾斯麥前輩的話,我覺得應該注意回避——”\r
“不不是那個演習場的波斯貓!嗯你這個人是真的缺乏感性嗎?我是在說你的性格。”\r
是嗎——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然後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之後,友人A這麼回答道:\r
“比起貓,我大概更像是個人。黑藍的深海顏色我始終記得很清楚,所以姑且還算是個人吧,大概。”\r
“喂喂喂,還能看到藍色的地方都不算深啊。”\r
“貓的世界是黑白的,直到剛才為止高雄你都不知道嗎?”\r
“我聽說綠色黃色和藍色也可以稍微看到一點。”\r
友人A“啊”地停頓了一下,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吐出一口白氣。\r
“是這樣的嗎!”\r
面對某人精湛的轉移話題的能力,高雄也只能遺憾地打住了。雖然知道這是故意裝傻卻毫無辦法,對方比自己更加狡猾這件事真是令人洩氣。她突然有點懷疑自己說了這麼多是不是白費口舌。\r
不知不覺中加快了腳步。\r
只不過,“125的高雄”並不是會輕易放棄的那種人,她僅僅是沉吟片刻,便用新的話題揮走了沉默的氣氛:\r
“我想稍微談談看別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請關掉錄音好嗎。”\r
嚴肅起來的高雄,恐怕是要談論比“身為人類的艦娘”更接近核心的事情。察覺到這一點的友人也把微微動搖的表情換掉了。\r
“提督……”\r
當然事關她們的提督,在場的二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r
“不,我是說提督以外的‘她’的部分,那個系統。”\r
一直聽到這裡,友人A才反射性的伸手關掉了自己的電臺。正如字面所言,這是她認同所談之事的重要性的表現。應當這麼說,艦娘在切斷了自己的通信和記錄功能之後,又朝四周看了一圈這才放下心來。\r
因為“系統”是秘寶中的秘寶、核心中的核心。\r
KANMEN RIDER,代號KR。\r
簡而言之,就是人工製造艦娘——“建造型艦娘”——生成系統的尖端應用。也是人類迄今為止對K粒子做出的最複雜的嘗試。\r
將生成適格體的神經這一奇跡變為技術,將適格體的天賦和經驗從神秘變為科學,是如此的大不敬的東西。\r
簡而言之,就是剝除“艦娘”這個人類與K粒子的仲介橋樑,使人類直接駕馭K粒子的系統:“[[rb:艦 > 靈長]]的騎手”。\r
“你應該比我更早地見識過它才對。”\r
啊啊,理所當然。\r
友人A的表情仿佛是在這麼說。\r
“……我就是被那個[[rb:東西 > 長官]]擊沉的。”\r
與前期以建造型艦娘的身份加入鎮守府的高雄不同,友人A是在鎮守府成立初期作為掉落型艦娘出現的。\r
被亂序的K粒子改造成輕巡洋艦級USO“深海”的她,正是在某次出擊中掉入了人類的陷阱而被擊沉,並且再度作為“艦娘”覺醒。\r
“早期的RIDER LV1系統只能用在極近霰彈炮、冷兵器和裝甲上,相當低效,飛行道具距離稍遠立刻就自動解體,只是將發生器與外骨骼簡單地結合了一下。現在LV2則是將發生場移植到內骨骼裡,身體能力是強化了,可它比起助力更像是拖油瓶的東西啊。”\r
“穿過射程進行肉搏的話,老手大概能夠擊破指揮塔,”\r
友人A用手指戳著腹部畫了個圈:\r
“這一塊被五十毫米口徑的鋼釘弄壞過,但是在深海射程裡的話是絕對不可能贏的。那個系統雖然動作靈活,但是在海上的中距離機動力實在是太差了。”\r
以人的身體作為基礎,沖上去毆打深海顯然是相當愚蠢的行為,不管肌肉有多麼強健也不可能戰勝超出了舊有物理原則的對手,旁觀者看來就像是用草莖去斬精鋼一樣。現在能夠擊沉一隻I級重巡洋艦級深海基本就是極限了。\r
當然,喜歡使用拳腳的異類這裡就有一位。如果是她的話,為了擊沉深海用牙齒咬斷炮管這種事都做得出來。\r
“所以包括騎士空降在內,KR根本不適合海戰吧?”\r
“明知故問。”\r
正如高雄所說,能夠代替艦娘的東西勢必擁有更高的性價比和強大的戰鬥力,但是KR系統的開發每一步都緩慢得如同陷入瓶頸,威力也好成本也好根本形不成替代優勢。\r
“效率還不如第一年對策局的初期型號對策艦,雖然只是讓適格者做了人柱,好歹擊破數能夠達到五比一。”\r
那是人類使用K粒子與深海作戰的第一次嘗試,以特殊方式進行開發的深海對策艦共兩百三十四艘出戰的對策局,付出了七十二艘重創,十五艘沉沒的慘痛代價,相對的也取得了深海三匹擊破的歷史性戰績。\r
對外宣佈的數字是共計兩千五百名隨艦人員陣亡。不過並未算進對策艦生產過程中作為核心而使用掉的一萬兩千名適格者,以及自願被塞進炮彈裡面作為K粒子附著發生器的數萬人。\r
剛剛成立的全球深海對策組織傾盡全力打造的這次作戰差點讓自己立刻破產,多虧了原聯合國立刻投入了數十倍的資金輔助周轉。\r
大約一年後[[rb:K粒子操作員 > 艦娘]]的出產才變得穩定下來。短短兩三年裡出現K粒子和深海這種事情已經足夠驚人了,沒想到科技系統真的能跟上腳步實現躍遷,簡直像是紅皇后。\r
沒有K粒子的武器根本無法對深海造成有效的殺傷,這種嚴苛的條件也走過來了的人類真是相當頑固。\r
所以高雄才會產生疑問,為了求生無所不用之極的對策局,出於何種理由一直堅持著研究KANMEN RIDER系統。\r
“除了效率不足,我最近還聽說了一個有關於KR的傳言,從那些被拆了一半的我那裡傳過來的。”\r
啊,啊啊,不要提這個吧。\r
就連友人A也聽說過,因為高雄級適格神經的問題,她同型姐妹艦的數量多得異常,甚至令人頭疼。所以待遇總是不好,還是黑暗鎮守府的鮮血艦人工廠系列鬼故事毫無疑問的女主角,往往下場是被解體。\r
“RIDER系統艦娘似乎不能使用。”\r
聽到這句話,友人A歪著腦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r
“……這麼一來我就無法從原理上理解為什麼。”\r
所謂的艦娘,就是能夠自由自在地使用K粒子的物種,她們將KAN粒子作為四肢一般的存在進行驅動——而實現這一點則是通過所謂的適格神經。\r
就像卡爾•薩根的龍一樣,對於[[rb:外人 > 人類]]而言無法識別的KAN粒子,艦娘可以直接觀測到它的正體,是如同呼吸或者眨眼一樣簡單的事情。\r
張開手掌就可以觸摸。\r
用來使人類觀測到K粒子的RIDER系統對艦娘失活,這怎麼想都是故意設計出來的,而且還讓人懷疑是不是策劃腦子進了鹽水。\r
原本連系統操作員都必須擁有適格性(她們的長官亦是如此),現在卻想讓盲人騎瞎馬,難道還有別的手段來接觸K粒子嗎?她越想越覺得十分奇怪。\r
“連神經都不需要的話,至少還需要用腦來認識到它的存在才行。”\r
人類進行觀測的工具事實上是腦,眼睛僅僅是鏡子或者拿去反向捕捉波長的東西,只有腦才能決定視界。如果把腦子泡進鹽水、插上電極並且提供養分的話,人的知性和靈魂說不定也就可以繼存。\r
“用艦娘的腦細胞代替適格神經填充在系統裡面,大概也是可行的。但是這樣好嗎?”\r
友人A自己推導出了絕對不可能實行的結果。\r
雖然我知道人道條約一般不會被好好遵守,但是這個也有點離譜過頭,這麼說著的高雄摸了摸下巴。\r
以前確實有人肉大炮,可是如今派遣艦娘就能輕鬆達到更好的效果,留著適格者做成艦娘不是好很多嗎?\r
這個念頭在高雄的腦海裡只存在了一瞬間就被扔進廢紙簍,她的腦結構好像天生就對思考多餘的事情不感冒。\r
“我說你啊,如果那東西真的要用我的腦漿來填充的話,你會用嗎?”\r
高雄一臉認真地看著身邊的艦娘。\r
正如她所設想的那樣,身邊的女性大大地睜著沒感情的藍色眼睛,隨便地點著頭:\r
“以後你沉了,我就用。”\r
說的也是,被頂回來的遠東艦娘眨巴眨巴眼,把話題扯回到RIDER系統上:\r
“就算填進去腦子,這套系統在K粒子富集的海底以外的地方都毫無用武之地不是嗎,跟電臺訊號一個道理。”\r
“唔……呣。”\r
就算有人工手段可以觀測、干預KAN粒子,也不會比進化了數萬年的人類神經更加有效,這一點毫無疑問。在KAN粒子相對稀薄的海面和陸上能夠使用K粒子才是艦娘的最大存在意義。\r
“不知道,我完全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恐怕這套系統如此昂貴還低效就是這個原因吧。”\r
說到這裡,艦娘們的心中各自騰起了怒火。\r
如果這套系統更加行之有效的話,自己的提督(長官)也不可能會受重傷。\r
而對方僅僅是五隻I級Ⅱ型的重型巡洋艦級“深海”和更弱小的Δ級Ⅰ型驅逐艦級。\r
雖然她們差點遷怒于隨行的[[rb:艦娘 > “那個四眼”]],目前至少還能以最低限度的理性和戰鬥經驗認識到裝備之間的鴻溝才是其原因所在。\r
險些失去重要之人的心情,因為時間和某些事實而被推動,開始熊熊燃燒起來。\r
簡直是讓人咬牙切齒的程度,她們用不同的心情對海軍上層致以了憤恨的問候。\r
不知道生著悶氣走了多久,遠遠的已經可以看見鎮守府的輪廓,二人各自收拾起心情。\r
悄悄到訪的沉默,被不識氣氛的聲音打破。\r
“啊哈,稍微有點好奇,”\r
身為女性的高雄還是把話題引向了她最感興趣的浪漫的邂逅故事。\r
“當時提督是什麼樣的?怎麼擊沉你的?公主抱然後打穿了肚子嗎?”\r
雖然很突兀,但是友人立刻答道:\r
“公主抱不可能,有效的是擊穿左腦的金屬筒。”\r
高雄慶倖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r
“那可真夠嗆,你還能回來也是……”\r
友人A伸手按著自己的嘴唇。\r
“因為我答應了長官……不是,是長官要我回來。”\r
“?!”\r
發覺自己說了多餘的話,艦娘的臉慢慢轉向一邊。\r
你這是連心也被擊沉了啊,看著高雄努力憋住這句話的表情,友人A後悔地閉上了嘴巴,下定決心把這件事雪藏到死。[newpage]\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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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陽光終於穿透層雲,得以到達地面。\r
儘管只是、仿佛連那稀薄的熱度也隨時會被吹跑似的,恍恍惚惚的光亮。\r
明明對流層以上還是灼痛人眼的白日,現在卻可以用眼球直視。微微令人目眩的光景,不由得使心情泛起波瀾,帶來些微的感動。\r
如同細沙一般流逝的時間總有一天會見底,那就是終末了。悲傷的情愫衝擊著眼眶,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卻沉溺於這痛苦的溫柔,束手站立在變化與衝擊的前沿。\r
十分清楚自己無法看向未來,也不能揮走與過去道別的沉重。\r
依然會對前進一事感到懈怠,做不到用熱烈的心情迎來變革。\r
只能生活在“現在”,不具備自我再認知功能的某物,毫無疑問那就是“艦娘”,如假包換的西歐戰列巡洋艦級艦娘“胡德”及其友人A。\r
品味著曖昧奇妙的心境,二人就這樣凝視著窗外的風景,凝視著泛起波浪的大海。\r
“……”\r
與其說是因為美景而心神動搖,還不如說是因為尷尬而產生沉默。\r
從沉默中誕生出的是少許的火花四濺和一湯匙的敵意。\r
正如字面意義所言,胡德提高了嗓音,叉腰挺胸地率先發難:\r
“嗯嗯,提督的事情我也非常抱歉,但是除卻‘真遺憾’這三個字以外也沒有更多要說的。這裡是我生活的港灣,是最喜歡的地方,所以絕不存在姑息自己失誤、故意犯錯之類的事情。”\r
放下了不離手的紅茶杯,她隔著空氣凝視著對面的艦娘。\r
而友人A仿佛什麼錯都沒有,用無事發生過似的眼神看著胡德。\r
明明有話要說,卻什麼都不肯講明白;僅僅是等待別人來發掘所思所想的這副模樣,讓人感到十分不爽。\r
於是胡德用高貴的英倫淑女禮節再度歎了一口氣,追加了詳細的說明:\r
“因為提督的命令留了兩條重巡給她,雖然我對以一敵二這件事有所進言,可提督並未聽取意見。在我勸阻之後下了‘好了到此為止’的命令。我應該和閣下一樣很無辜才對。請不要用那種目光看著我好嗎,如果是在用那種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的眼神的話。”\r
明明什麼都懂卻在裝傻,有時胡德也拿自己的同僚頗為無奈。\r
“……所以說也不能突然就把我的眼鏡扔到海裡啊,是扔到海裡了嗎?”\r
走在半路上,友人卻從一邊竄出來,摘下自己的眼鏡拉開窗戶投了出去,然後站在那裡欣賞自己的可憐樣。當然摘下眼鏡之後的事情大多數是胡德的想像,畢竟現在眼前一片模糊,連歐根和俾斯麥都分不清。\r
“……我給你換一副眼鏡,怎麼樣?”\r
直到現在才用聲音表明意志,艦娘轉過身來,有意無意地拍了拍腰間別著的金光閃閃的深水投彈器。\r
就好像是在說“別想叫潛艇去撈!”似的,真是非常惡毒的無聲威脅。\r
嗯嗯,這下就不好辦了。\r
胡德內心的聲音告訴自己,雙方情緒的高漲不是一個級別。儘管只是輕巡洋艦級的艦娘,這傢伙生氣起來的話可是不妙的很。畢竟這裡也是有著諸如“天上地下的輕巡”、“意外能幹的CL”、“八百裡外一發命中旗艦”等等的鎮守府奇譚的地方。\r
“你喜歡的話,我也沒差。請記住是雙眼八百五十度加散光十五度,附雷達就行,奇怪的功能不要往上面加哦。”\r
雖然平常這兩個人關係就不好,但也沒有差到哪裡去。互相保持距離的時候,姑且還是能夠進行正常水準以上的對話的。為了平息大眾的疑慮,暗地裡的較勁偶爾也會稍微收斂,這也就是二人間關係的可愛之處了。\r
到此為止。友人A馬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說著“你竟然還在期待那種功能”,仿佛踩到泥巴一樣往後退了一步。\r
試圖換上貴婦表情的胡德也沉下臉來,說著“閣下這不是半斤八兩嗎”,擰起嘴角、扯出假笑擺了個迎戰的架勢。\r
一觸即發的修羅地獄的最後,二人各自吐出口氣,把神經鬆弛了下來。說的也對,在鎮守府裡還要腦內鳴笛緊張兮兮的話,除非有備用大腦否則誰也受不了。\r
“因為這裡是鎮守府”——走廊裡的兩人心裡都十分明白,這種理由是無法為前線帶來貨真價實的安全或者寧靜的。但是僅僅是想到它,內心就會放鬆下來。作為社會性動物的人的歸屬感在這裡獲得了飽足,社會的形狀在此地得到了鞏固,儘管是十分微小而脆弱的感情,這份讓人可以面帶笑容的確信卻是她們最珍惜的寶物之一。\r
就算是像貓一樣難以捉摸的女子,在鎮守府裡也會比較容易交流。\r
懷著以上的思緒,胡德把茶杯和託盤放在窗臺上,稍微低下頭再度致歉:\r
“……我以皇家海軍的榮耀發誓,我在場的時候提督絕對不會受傷,請閣下放心好了。”\r
事實上,胡德並沒有對提督真的產生過什麼感情,女長官女上司在自己看來頂多就是好相處的同行,榮耀與優雅才是她的一貫方針。對這份風度執著到令旁觀者都捏把汗的程度,把貴族的決鬥當成此生唯一要踐行的信條的胡德自己也是異質的典型。\r
儘管這麼舉例有失妥當,胡德真的具有拉海爾一般的軍略和手段,在海面上傾瀉自己優雅的暴力正是她的拿手好戲,不管是對深海一方還是自己這一邊。\r
跟著胡德出海的艦娘身上的創傷往往最為嚴重,反過來說十有八九也是戰果最為顯赫的隊伍。\r
高雄曾經評價她的時候這麼說:“這個人跟年輕時的遮那王一樣扭曲”。\r
對自己是無可救藥的偏執狂這一點心知肚明,所以她才拐彎抹角地為自己的誓言加上各種條件。知曉後果而能夠提前做出預判,她的這種本能恐怕在整個鎮守府裡也是數一數二的級別,姑且算是讓大家還能隨她出海的微小的代償。\r
只是,用慣常的態度敷衍自己感情的胡德,再抬眼看到了對方的表情之後,不得不加上一句。\r
“其他人的話我也會仔細叮囑。”\r
畢竟那是不戴眼鏡的時候也可以分辨出來的——只有熟人才能夠分辨出來的——悲傷的表情。\r
並沒有泫然若泣、楚楚可憐的嬌弱模樣,也不是掩蓋了心情的鐵面皮。那是沒有眼淚,僅僅是對未來的事情一點都不抱有希望的,看到了終局似的感情。活像是阿索林的臨終小鎮裡,惟願命運顧惠的無名的“那傢伙”一樣。比青金石還要純粹的虹膜和令人目眩失神的細長瞳孔,死物一般連動都不動。\r
你這樣能夠看得見東西嗎——光是旁觀就覺得空氣分外沉重,讓人窒息。真是何等的,讓人不爽的表情啊。和做出這幅丟人表情的本人一樣令人不爽。\r
如果你這麼生活下去的話會短壽的。倘若能夠說出口,胡德真是想這麼告訴面前的女人。\r
為了能讓這傢伙多少打起一點精神,她在腦海裡思索了一會兒,決定把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全部說出來。\r
優雅地啜飲了一口冷掉的紅茶,首先是讓人快速轉換心情的,嚴重的問題:\r
“上次你托我留意的那個,有聽到這樣的傳言,KAN粒子具有微觀凝聚現象,但是好像和B什麼C或者費什麼的都不一樣。那東西似乎是被叫成足以媲美極微觀生物的妖怪了。”\r
雖然在用詞上頗有出入,友人A還是聽懂了胡德的意思,她輕輕地點了點頭:\r
“新的物理陰雲也變成……總算變成妖了嗎。”\r
艦娘捂住嘴巴,靠在牆邊開始消化新得到的資訊,很快就把過於簡單的結論修改成一般人無法理解的術語:\r
“自旋又不是整數又不是分數,常溫就能有BEC,不,恐怕連類冷凝態都不算,只是看著很像。空氣裡也好海水裡也好都有藍色的輻射,這個東西果然是不行的吧。搞不好會變成既不是第七態也不是第十一態的新粒子,不,應當說是i或者別的什麼空間裡出現的惡魔嗎?能被適格神經和大腦觀測到的話坍縮就還在,可無論是粒子還是場它本身的性質就已經變了,電子躍遷的過程中分子構型發生了改變……難道說弗蘭克康頓那一套對它是不適用的嗎,還是根本就錯了,這會在理論界引起恐慌的……根據觀測者本人的意願選擇波函數的[[rb:未來 > 本征態]],假設精神和靈魂是高級的量子層級現象的話,人就可以培養出言出法隨,所以這東西是用來剪輯世界的東——”\r
“欸、那什麼等一下,停一下好嗎。”\r
確實不想承認自己完全跟不上蛐蛐輕巡的思考回路,但是跟不上和完全聽不懂還是兩碼事,作出讓步並不稀奇。\r
“濃縮成普通人也能聽懂的結論,閣下做得到的,行嗎?”\r
你是在開玩笑嗎——皺起來的眉頭也好,微微張開的嘴巴也好,仿佛都在如此說。\r
“不是刻意貶低誰的頭腦,但是長官也懂得的道理應該就是常識,我只是用常識去推導常識,最後得出另一種常識而已。”\r
“你可是連文書簽字都不會做的自我認知問題兒,哪裡來的什麼普通人的常識?”\r
胡德用氣的發顫的嗓音神速回敬了一句。\r
“是嗎,是這樣的嗎。”\r
沒想到聽者卻一點都不懷疑這句話的正確性。不行,再這樣下去就根本分不清她是裝傻還是真傻了,應當在這之前阻止其暴走。嗯嗯,那麼就換成濃縮成為二十字以內吧,對閣下來說肯定很容易的吧!\r
“好,我認為K粒子有惡意,是剔除人類的刮刀。”\r
就像迎面撞上誰一樣,胡德感覺自己腦袋嗡嗡作響。無法理解亦沒有真實感,就算是被迎面澆了一盆冷水她也反應不過來。\r
“類生物學現象?”\r
“啊啊,胡德,你聽說過CANCER吧。不是天上的,是人體內部的那種。”\r
雖然根源是刹車壞掉了,但從自我保存的角度來說,它們實際上是相當完美的生命體,友人A用確信的口吻如此說道。\r
“同質的完美生命對於人體而言是猛毒,多一點就會造成生體整個崩潰。即便是具有集體無意識的神秘學方面的人類世也不可能與此抗衡,因為人類內部的作用力實在是太小。K粒子就是能夠讓‘理想黑體’、‘理想物塊’誕生於世的東西。而另一方面,人為了保持自己的認知連續性和完整性,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指明自己的行道,不可以去觀測物種立場以上的境界。不是垂直躍遷的向度的話人就不能再叫做人了,你看,以霞為食的仙人實際上只會是怪獸吧?”\r
“這麼一說的話,我也開始覺得能夠隨意變形的東西有點問題……”\r
“坍縮的終點被選擇了,未來子錐整個都亂掉了。只怕是現實版的拉普拉斯或者麥克斯韋妖的親戚吧,那東西對於人類而言絕對是錯誤的,因為我已經是艦娘了所以才能這麼說。”\r
友人A把手合攏往裡面哈氣,反復搓著雙手,不這麼做的話就會感覺到莫名的焦躁和寒意。\r
“這個什麼,錯誤的東西還能搶救嗎?”\r
“不行了,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r
友人A的說辭斬釘截鐵,但胡德依然沒有一丁點實感。\r
對她而言那是日常以外的異常,是身體髮膚都無法感受到的非存在,同時也是作戰時多餘的思緒。\r
既然事情這麼嚴重,只靠自己一人就什麼也做不了。\r
那麼等待某個人的出現,等待別人來解決事情,自己負責錦上添花便好。\r
並不是因為她懶得去思考,實際上胡德還有小半是頭腦派的。只是一旦做出決定就會永遠失去另一種可能性——選擇未來這件事讓她心生恐懼。\r
我果然還是像個人類——這個女人自認為放棄了人類的極限,推翻自我構型的四壁之後再度建立起了名為艦娘的箱子來約束網狀的自我。她在戰鬥中試著忘卻自身,蔑視著敵人——現在也,對自己意外軟弱的一面嘲笑起來。\r
“嗯嗯,高雄閣下一定會說果然還是及時行樂一類的話吧,但是我可一點都不想苟同她得過且過的態度……希望這只是你個人的誤解,事情不會總像天氣這麼糟糕的。”\r
“啊,啊啊,是這樣。”\r
沒想到面前的人卻突然舒展了眉頭,啪地拍手,好像想通了一樣。沒有露出笑容也沒有輕輕地跳起來,但是友人A的臉稍微有了一點血色。\r
“托你吉言,我大概知道怎麼去做了。”\r
胡德既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僅僅是內心充滿了不幸的預感。正如她所想的,面前的艦娘頭腦很好,是一定能夠在現實的夾縫中求得生存的類型。她絕不會同自己或者高雄或者別的艦娘一樣偏執、消極、激進。\r
因為她的程度只會更深,那是無藥可救的先天性物種差異。\r
這正是自己對這個艦娘的畏懼、厭惡的源頭。\r
“你……還是放棄吧,那樣對大家都好。”\r
不,不必擔心。她這麼回復道:\r
“我有你兩倍的運氣,這一次肯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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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是很困擾的,K粒子是如此讓人不舒服的東西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它對人類的惡意又與已經不算是人類的我有什麼關係呢?為什麼焦慮佔據了我的心頭,為什麼我仿佛被推著後背一樣慌張,為什麼身體內側好像挖空了一樣難受,為什麼胸口會隱隱作痛呢?\r
一夜一夜地從黑甜中驚醒、呆坐著迎來清晨的理由是什麼?\r
想一下就知道了,這個緣由的名字是——\r
許久以後我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因為它而失掉性命。\r
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r
“我要為長官許願,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r
如果KAN是人類實現自己的任性的催眠機,那它應當知道我最後的願望。最後的一件事,就是保護我的長官,讓她得到一切她想要的幸福,保護她遠離一切的災禍。\r
在這條守護一個人的道路上,荊棘襲來就粉碎荊棘,險阻出現便粉碎險阻,如果我是長官的敵人的話就連我自己也一起毀滅,即刻毀滅,沒有差別,為了她幾度粉身碎骨都可以,就算化成灰也要再度燃燒照亮長官的前路;\r
用盡全身的一切都不能戰勝的命運就用兩倍的全部,十倍的全部做不到的話就使用百倍的全部,我什麼都給她——就是這樣,僅此而已,其他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要變,未來已然[[rb:完成 > Geendet]]。\r
我不要別的任何人。\r
所以,以後的自己可能會這麼想吧:\r
萎靡的花骨朵漸漸凋零,\r
……啊啊,裂開了的人偶,流下了泥土之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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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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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下背後同伴的呼聲,艦娘腳下湧起波紋。\r
踩著水花她向前走去。\r
以古代凱爾特分水靴為模因原型誕生出來的足部艦裝,賦予了艦娘在水面自由行動的能力。\r
那不是腳底的紋路提供的摩擦力,而是螺旋槳的推進力。活用螺旋槳和船舵來滑行,這是艦娘在海面最基礎的行動方式,也存在在大型艦裝上自帶推進部的重量級艦娘。\r
解除了足部艦裝的艦娘,將K粒子在水上鋪開,就像是大蠅一樣利用張力站在上面。\r
海浪拍打著腳踝,不斷奪取雙腳的溫度。\r
她鬆開了雙手,新的艦裝[[rb:穿上 > Equip]]的瞬間——\r
從海平線的彼端傳來了震動的預感。\r
迎著觀測射擊的炮彈,艦娘奔跑起來。\r
轉到最高速的螺旋槳一擦到海面就發出了怒吼,她像行走一樣優雅地跳起來。\r
百米的距離,三步就能跨越。\r
“喲。”\r
從海裡竄出了黑鐵的魚。\r
張開的嘴裡面沒有利齒也沒有舌頭,取而代之的是交錯的鈍鐵板和有著柔軟蒼白的肌膚的人偶。反向生長的鱗片和體節的縫隙裡伸出了歪歪扭扭的炮管。\r
艦娘只是輕輕地在海面踩了一下。\r
她的雙腿擁有一跳十米的難以置信的跳躍力,就那樣簡單地越過了Δ級Ⅰ型驅逐艦級的頭頂,然後在半空中扭轉身體,展開雙臂。\r
兩肋以下,有著相似的黑色的構造。\r
那便是K粒子造出來的,有著媲美小型戰列艦副炮威力的,單純的團狀構造物。\r
身形交錯的不到半秒的瞬間裡,艦娘構造出了自己的炮管,然後開炮了。\r
比手臂還要粗的團塊變成尖刺,將深海釘死在海面上。\r
看也不看身後飛散的血沫和白漿,艦娘被炮火的反作用力彈飛,下一秒便在空中飛奔起來。\r
踩著炮彈也好,踩著偵察機也好,這種妄想一樣的戰鬥方法實在是讓人發笑。\r
高速旋轉、卷起烈風的炮彈只要擦邊就能把人攪碎;攜帶著炸彈的飛行器也是與其不相上下的兇器。\r
但是,有K粒子加持的動態視力和身體能力補正,對她而言以上的行動並非不可能。\r
僅僅是把這份心情載入到身體上,她就會變成除了擊沉深海以外什麼也顧不上的[[rb:兵器 > Beast]]。\r
艦炮對決在舊時代曾經有距離接近三萬碼的實例,但是現在雙方的距離不過四五千米,對於艦娘而言大約一百五十步而已,她稍微把視線投向遠方,立刻看到了深海的主力艦隊。\r
Ⅲ型戰列艦級一隻(Μ還是Λ級呢),K級Ⅱ型戰列巡洋艦級一隻,Ξ級Ⅱ型輕型航空母艦級兩隻以及T級Ⅱ型驅逐艦級一隻。\r
會對鎮守府造成破壞的,會威脅長官的是哪只呢?\r
先前空戰中輕母級的[[rb:飛行器 > 艦載機]]已經被壓制了,而驅逐艦級是無法對海岸造成有效破壞的。顯而易見,她得出了自己應當優先消滅戰列級和戰巡級的結論。\r
察覺到自己在戰鬥中進行著思考,艦娘笑了。\r
唯有此刻她可以從無數繁複的思緒中找到縫隙考慮自己的事情,好像只有生死交錯的瞬間她能夠確認自己還好好地活著——對這份實感是否保有懷戀都無所謂了,艦娘僅僅是感到快樂。\r
“喔!”\r
出乎意料地從視野中上部出現的艦娘,大腿像鉗子一樣夾住了深海人型指揮塔的細瘦的脖子,骨碌碌地兜起圈子,在慣性的帶動下把對方的頭部擰了兩圈。換成普通人的話應該會被撞碎的衝擊力,只能帶來這種傷害實在是令人吃驚。但是艦娘一點也不覺得掃興,她用腹肌帶動身體轉了第三圈,十分開心地哈哈笑出聲。\r
就在深海慢吞吞地伸手糾正自己頭顱的時候,艦娘神速地展開了炮塔,對著腳下的深海艦裝連續開火。\r
數發K粒子的炮彈只能打出一串坑窪。\r
“Λ級的話只能用魚雷了。”\r
做出了自己的火力完全不足的判斷,她看到深海艦裝蛇一樣的炮口已經對準了自己。\r
應該怎麼做比較好呢?\r
艦娘握住了自己的炮管,然後連著炮塔的部分一起掄了起來,朝著人型指揮塔的頭部狠狠地砸了上去。牙齒和肉片掉的到處都是。\r
當然是疼得連最後的理智也失卻了,從剩下一半的下顎和喉嚨中Λ級深海怒吼起來。\r
為了碾死身上的蟲子,Λ級一共炮擊了兩次,一次落空打在自己身上,第二次正面命中了艦娘所在的位置。\r
爆炸的熱風把艦娘連同人型指揮塔一起轟飛了。\r
但是在那之前,從艦娘手裡扔出了魚雷。\r
原本應當是用發射器從遠距離發射的魚雷,被手輕輕地丟了出來。\r
落在Λ級自己打出的傷痕上的爆炸物,提前一步吹起暴風將艦娘纖細的身體送上天空。\r
一連串的動作實在太快,其餘的深海到現在才理解發生了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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