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字面意思(2/2)
或许是精神已然绝望,肉体也处在饥寒交迫的状态,女人的声音逐渐变得低落,比起哀求,更像是深夜难寐时的自言自语。
“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七岁,还不想这么早就死掉。我知道我这种赔光了父母养老钱的赌狗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我现在真的不会再赌了,我也真的有在工作养活自己……虽然赚的不多但是除了生活必须和手术的存款外我都还给爸爸妈妈了……我做得对吧?我有好好改正吧?”
现在的女人如同任性的孩子一般,少女则像一名耐心的母亲:起身,又在女人的身边蹲下,凑在女人的耳边用温柔的语气问到:
“轻松一点,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你想选东京湾潜水还是摘掉所有能卖的器官呢?”
“我不要……我想,至少我想活到四十五岁。”
“那这笔账要怎么算,我很期待你的回答。”
“我……”如同数学考试时面对重要的大题,思路毫无头绪而时间已然所剩不多一般,女人急得几乎要将头皮带着头发一并扯下,却仍然吐不出半点有用的词句来。
少女则继续带着微笑,低语着一些冰冷绝望的真相。
“沉东京湾的话今晚就可以做,主要是等水泥固化会比较久,丢进海里之后很快就结束了,器官移植的话因为还需要联系下买家,所以前前后后可能要花个大半年,一两年也有可能。”
“那就都拿走吧,至少我还可以……”
业已绝望的女人现在只想结束这剥皮拆骨般折磨的对话,她想到了今天买到的折扣牛肉与蔬菜,想到了周末与家人一起的晚餐。
如果选择了今夜就被浇在水泥块里沉入那冰冷污浊的海水之中的话,甚至连这点微小的幸福都无法享受了。
然后,少女用极度的恶趣味碾烂了这点渺小的期盼。
“先别急,我还没说完,为了保证质量和避免意外情况,我们会先切除你的四肢,而且在整个流程中不会使用任何麻醉。”
因嘈杂而租金低廉的公寓此时分外的安静,甚至听到冻肉包装里冰块融化坍塌的声响。
在这样的宁静中,女人蜷缩着身体躺在地板上许久,直到下一列火车的声响将这一切打破之后,咽了几下唾液,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与两人的立场偏差甚远的问题,并缓慢地爬起身来。
“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我要去煮饭了。”
听到这话,少女露出一点稍纵即逝的惊讶神色,随即又自顾自地走到冰箱前,从冷藏室里一堆贴着临期特价标签的过期食品中翻出仅有的一听尚在保质期内的啤酒,盘坐在地上,活生生演绎出等待妻子准备晚饭的中年男人一般的懒散神态。
女人则捡起浴巾甩进洗衣篮里,系好围裙,淘米,下锅。然后将有些发焉的蔬菜与菌菇择开冲洗干净,码放在沙拉碗中;又将豆腐切块,洋葱切丝,从碗柜顶上拿下一个颇有年头与分量的铁锅,随便刷了几下,再翻出锈迹斑斑的卡式炉,接上气瓶,放在桌上,打着了火,烤掉锅中残余的水珠。
在等米饭煮熟的时间里,女人在冰箱里翻出了之前在买特价牛扒时顺手拿多了几颗的粒装黄油,丢在桌上,又拧开一瓶两年前生产的碳酸饮料,坐在少女身边一起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随后,两人一起吃了寿喜烧,又一起喝光了冰箱里的过期啤酒。
“我说,那个……”女人半睁着红肿未消的双眼,与少女四目相对,又伸出手去握住少女空闲的右手。“我有个请求,能不能看在这顿饭的份上……在把我浇进水泥之前,先杀了我。最,最好能温柔一点,例如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扭断脖子或者用皮带勒住我的脖子,还有可以晚一点再开始吗,我想把碗洗了,把垃圾丢了,还有……抱歉,我是不是太啰嗦了点。”
少女嗤笑了几声,一口喝干手中的啤酒,丢下铝罐,将手掌放在女人的喉咙上,拇指与食指分别搭在两侧的动脉上。
“这样捏下去你会喜欢吗?”
“对,对,不过请给我一个小时准备一下……”
“你刚刚不是还说想活到45岁以后,其实我还指望你会求我宽限一些时日然后残忍地拒绝你。”
“我已经给大家填了足够多的麻烦了,而且,这具身体被折腾成这样,能不能活到45岁其实也是个问题。”
女人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悲伤。
“眼睛都失去光彩了啊……有点可惜,本来还想留下一只当收藏品的。”
少女撑开女人的眼睑,凑近看了两眼,如果是在两小时之前,这样的动作足够让对方恐惧得如同翻倒在地的蜜蜂,现在却如同死水一潭。
“如果我和你说,其实还有一个选择,至少能保证你再活二十年,你会选吗?”
女人的眼中闪烁了一下,仿佛冬日被窝中毛毯摩擦出的静电火光,又瞬间回复了黑暗。
“开玩笑的吧,我这样被玩弄到甚至无法正常排泄的身体,最大的价值应该只剩下这几个还能正常工作的器官了,哪还有这种好事。”
“我之前说要剁你手指的时候像在开玩笑吗?”
少女的脸色一下阴沉了起来,女人先是本能地一惊,随后又露出惊喜的神情来。
“请问这个选择究竟是?”
“有个金主愿意花大价钱买下你之后二十年的所有权,但是具体把你买下来做什么,我无权过问。怎么样,试试赌一把吧。”
“赌,我赌!”
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后,女人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愣住了几秒,又甩了甩头将其抛在脑后。
似乎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顺着腿根……
自己……大概是又失禁了。
[chapter:地狱]
当女人带着宿醉的晕眩在清晨醒来,被窝里没有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余温,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真是的,我在奢望些什么呢。”
很难想象自己会对那个人有这样离谱的幻想,对方不仅用高利贷毁掉了自己的人生,甚至都不是人类。
人类是不会长着鹿角,龟壳和尾巴的。
还有那硕大无朋,长有鳞片……嗯,“龙根”?
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些许,女人从床头摸起手机,上面贴着的字条记录着醒来后必须完成的事情:
洗碗,打扫房间,清理冰箱,丢垃圾,设置定时发送的“遗言”,等等。
字迹歪歪扭扭的部分,明显是自己醉酒时写下的,后面那娟秀的笔迹则明显来自那名少女,内容是『送货』的仪式与期限。
“该做的还真多啊……”
女人感叹了句,翻身下床,随便套了件T恤,给园长发了请假的短信,然后开始收拾昨晚留下的一片狼藉。
黄昏时分,完成了清单上的任务后,女人在与昨日相同的时间点走进了浴室,脱下臃肿的纸尿裤,清洗了身体内外,又一次裹着毛巾走出浴室,下意识地往床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叠放整齐的被褥。
“真是的,我在期待些什么啊。”
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拿起清单,一一检查后,女人开始按照少女的留言在地板上绘制出简单却古怪的符文法阵。
说是发动后会自动消失,希望是真的,否则会给公寓管理员带来困扰的。
回想一下,自己昨晚在仔细地检查了契约中的每一个字,确定了其中确实写着保障自己生命的条目与欠账全部的内容后,方才摁下手印,那草纸一般的契约便凭空燃烧消失了,想必这古怪的魔法阵也会有类似的效果吧。
如果有多一点时间的话,去买一根会自动消失的记号笔也是一个保险的办法,可惜自己低估了编写“遗言”所耗费的时间。
毕竟真的有很多话想说,还要设置好定时转账把那点存款留给爸爸妈妈。
“有机会的话,二十年后再见吧,大家。”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女人画上了法阵上最后一个符文,视野便瞬间被耀眼的白光所填满,漂浮起来,随即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的时候,如果不是那完全陌生的天花板,女人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刚刚读过的那一个白天是否只是醉酒过度后的梦境。
头疼得像是刚被人用字典砸过头一般,身体也无法动弹,只有眼睛能勉强转动,仿佛酒精中毒昏迷后第一次苏醒的感觉--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在拍摄过程中后面被灌了一整瓶烧酒。
这次大概是那个『仪式』的副作用,毕竟昨晚最后也只是和她一起喝完了在便利店买来的廉价威士忌,不应该有如此强烈的后劲。
按照之前的经验,在深呼吸了十来次后,勉强恢复了语言能力的女人刚想发出点什么声音,便听到头顶的方位传来了脚步声。
“送货相当准时,再确认一下,你的名字是鹿尻鹿鸣,没错吧。”
“是,是的。”
脖子还是无法活动,转动眼球,勉强看到在自己头顶不远处的,蓝白女仆裙装下的纤细双腿。
大腿上还别着小刀,感觉有点危险,但是真的很帅。
“不错的名字,希望你不会忘掉它。”
“诶?”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吧,对谁的说都可以,想给自己留言也行,只要你二十年后还能听得懂人话。”
迟疑了些许后,女人还是将疑惑讲了出来:
“女仆小姐,请问……把我买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小姐很喜欢你出演的……作品。”
“谢谢。”下意识地道谢后,察觉到女仆语气中流露出的不适,女人再一次感到了不安。
“所以指名要把你买下来做成便器,不是那种色情的意思,是字面意义上的,把你改造成马桶。”
“嗯?!”(改造成……马桶?)
“嘛……”(比喻吧,一定是比喻吧?)
“啊!”(我才不是什么厕所,不要把我当厕所啊!)
几声绝望的嚎叫之后,女人的眼中又一次失去了光,也没有重新得到那安然赴死的平静,只剩下满溢而出的恐惧。
“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等会我会先移除你的四肢和一部分内脏,放心,我这么干已经很熟练了,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只是会很痛。”
“不要,不要……不行的吧!”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请不要质疑我的技术,帕秋莉大人会把你和管道,维生装置与定做的玻璃外壳炼成一体,保证你至少会有二十年的『使用寿命』,好了,最后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我准备开始了。”
在气管被切开之前,女人颤抖着说出了自己极其卑微的请求。
“请不要……把我……做成……厕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