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篇三 天威圣女篇 ※ 9-10(2/2)
郁霭散落关内的一对红色布鞋也被影兵分拾送来,外尘内汗,黛玉看了皱眉:“快去给她穿上。整日奔波,解履不雅。”厌恶地瞥向悬在身旁的郁霭双足,倒好像她的白裤袜并没换过似的。
黄参谋给章西使了个眼色,便遣影兵下去:“林小姐闻不得味道,就按她说的办。”少时,一骑飞报:“叶相有旨!”乃嘉章西女王首功,所请照准,命其速将郁霭尸体送验尸部查验,并嘱月公主便宜行事。
月公主几杯青茗下肚,见天色渐黑,也恐生变:“杀个喽啰,你们非要我亲自动手,被其他名将笑话么?求人不如求鬼……把你的圣女借我用用!”她亲自带队,命章西牵马,驮了郁霭尸体,往林中去。断枝下方果然不见曲盈道人影,便一路追到灵台白石处。
灵台阴气甚重,郁霭喜其清冷凛冽,却不知帝国昔日魔女叛乱,此地是战场,也是刑场。如今她的尸首也被撂在白石上,亡魂们即将增加新的伙伴。灵力开始聚集,欢迎的气氛在林中弥漫。不过,能感受到这种异样的只有名将月公主,还有瘫坐树下,气息奄奄的天威圣女曲盈道。
“这里难道……闹鬼?”曲盈道循声看去,奔出的却只有八只可爱白兔,月公主俯身摸摸它们的头:“乖,乖。”群兔跳上灵台石,把溢到郁霭脸上的血和脑浆舐净。残余的脑髓被兔舌刺激,没死透的手脚也稍微抽动。
初见郁霭真容,月公主兴味索然:“这相貌也寻常,如何凌驾群芳?”曲盈道轻哼一声:“凌驾的是身高,若要比美,请找李一。”月公主笑道:“你只知我要比美?实力地位都算上,只有张慧敏才配我一战。李一是谁?你们这些小角色,只会污染我的荣誉簿。”她领袖诸将,容姿权势皆是帝国顶尖,过于倚仗冷傲气质的美女,入不了她的法眼。
“叶相言出必践,我也不会食言。”章西女王把郁霭的尸体放正,将她的一双红色单带布鞋解开带子脱掉,揣在怀里,看着她的白袜脚,笑道:“这样才好。只是右脚折断,还肿了,不好看。”于是从林守备手中接过一支注射器,把针头透过白色裤袜,插进郁霭的右脚踝,抽出一管子带血的脓汁,肿便消了。
按照前约,战败身亡的郁霭,其第七孤傲圣女的头衔连同圣女鞋,一并沦为章西的战利品,被宣告收缴。肃然的仪式褪去了傲然难犯的圣女光环,凛冽的妖风顺势侵袭着寒颤沉沦的凡尘残躯,愈疾愈厉。“啊呀,好像不够吃呢,撤掉吧。”月公主望风感叹。
于是章西把两条长腿只穿着白色裤袜的郁霭尸体放在马上倒骑,自己背靠着她,准备回去复命。然而那两条长腿已经不再拥有一点控制平衡的能力了,没走几步,尸体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又是不少血和脑浆涂在地上,有兔子凑上来,舔了一口就跑开。
章西愤然踹了尸体一脚,自语道:“任你那脑袋里有多少过人智慧,现在也都喂给地了,连兔子都嫌弃。”
“也许是太神圣了,不敢亵渎呢。”林守备手中把玩着郁霭的红色短裙,用力拭了拭灵台表面:“听说圣女战士的衣物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不怕摩擦,身体必定更耐磨,大可拖拽。”章西觉得有理,于是取绳穿腋,将郁霭的尸首系在马后,自己翻身上马。
曲盈道断刀拄地,挣扎起身,白送上门的晋位机会,激发了她的求生欲。自贵的月公主旁观即可,章西一去,对面守备参谋不足为虑,能赢!然而被冷风稍加吹拂,她重伤的身体就趔趄着靠在树上。
“我不会再出手,不过……”月公主似乎看透了曲盈道的心思。妖风骤停,兔子们转过头来,红眼竟然闪着绿色的凶光,令曲盈道不寒而栗。
“虽然实力欠佳,意志还算值得赞赏。”守备们奉上交椅,请月公主就座。“我会把这份顽强转达张慧敏,一定追封你第七圣女,你大可放心。”
凶恶的野兔露出尖利的獠牙,向着手足无措的曲盈道猛扑过来。
霞光黯淡,云气渐散。一马飞驰而去,郁霭那双勾人心魄的修长美腿,如今只穿着白袜子被拖在最后面,卷起一阵阵黄沙烟尘。可怜能战女将,飞石落刃下化为一场梦幻。
[chapter:第十章※狼子野心]
月公主认为曲盈道已经半死,不屑交战,便以郁尸为饵,聚林中灵力,诱出八兔,遣其袭咬。然而曲盈道在树下歇息少时,又复了些许元气,见一兔纵扑而来,便平卧滑地,刀尖向上一滑,给兔子来了个大开膛,兔血洒了满身:“拿草食动物对付圣女,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是么?我倒觉得你们可能是同类呢。”其他的兔子闻到血腥味,便扑上来啃噬惨死的同伴,风卷残云地吃了个一干二净。曲盈道见这些兔子的眼睛越来越绿,大呼不妙:“这凶残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是你们现世人,而且是帝国的皇女呢。她们自甘堕落,发动叛乱,这灵台林便是她们的死地。”曲盈道身上的兔血令群兔愈发凶暴,一同扑了上来,挂在身上,撕扯黄白连衣裙的前襟。曲盈道扭身将它们甩开,又挥刀斩杀一兔,却被另一兔趁虚而入,从后咬住了左腿,想甩却甩不脱,只得反手一刀,斩下兔头,然而尖牙刺透厚肉色裤袜直达肌腱,已然血流如注,曲盈道站立不稳,向前跌倒。
“唔呃……这伤口……”钻心的疼痛伴随着恐怖的无力感。用以修复伤损的圣女力向小腿聚集,然而仿佛被兔牙吸收了,化为无形。曲盈道忍痛将兔头拔掉,远远抛出,剩下的五只兔子便去追赶这新鲜的食物。
“果然,你们的圣女力跟她们是同源同宗。几十年没饭吃,她们都饿坏了呢。”曲盈道手按兔啮伤痕,也知此次受伤非寻常可比,圣女的自愈能力大打折扣。难道这些兔子是圣女先辈的亡魂,也是自己的未来么?“我可是肉食动物,不会变成兔子!”
“恶灵本无形,兔子只是我的个人喜好,可一旦吃了肉……” 那颗兔头吸收了曲盈道的圣女能量,营养过于丰富了,进食归来的五只白兔,形态颜色开始变化。“就会变成狼啊。”
群狼聚集在月公主周围,发出嗷嗷待哺的叫声。“叶相有言在先,不能过度破坏曲盈道的躯体,那给你们吃什么呢?是了,外面的肉不能吃,内部似乎没有关系吧。大家收敛点。”五匹饿狼听得清楚明白,如饥似渴地朝着奄奄一息的曲盈道扑去。
“滚开!”两匹狼冲在最前面,将未及站起的曲盈道撞翻,压在她的身上。曲盈道用尽全身余力蹬着双腿,连环踢向二狼,不过灵狼的战斗力已非她此时可比,软绵无力的脚很快就被两匹狼咬住。曲盈道的黄色皮鞋遭到撕扯,皮子都咬烂了,却也没撕下来。另外三狼则在上风处窥伺,曲盈道拿着沾满兔血的半柄断刀虚张声势,防止它们近身锁喉。
这短暂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先锋双狼见识到了圣女皮鞋鞋底鞋帮的坚韧性,互相点头示意,同时松口后撤,进而疾跃,一口咬断了皮鞋的单带。曲盈道慌乱再踢,整个鞋就被剥下来,吐在一边。作为对她蹬踢的报复,先锋狼对只有柔弱肉色裤袜保护的双脚开始疯狂撕咬,两只脚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了。曲盈道疼痛呻吟,注意力开始分散,双臂也被咬住,刀也被殿后的孤狼挥爪击落,基本丧失了反抗能力。
“注意,别把她的脚吃了!”失踪多时的贞德气喘吁吁,姗姗来迟。月公主责问道:“你做什么去了?”答曰:“搬救兵。”月公主又问:“救兵在哪里?”贞德沉默不语,退在一旁,月公主笑她愚蠢:“别担心,这些皇女狼比你懂事,连一块皮肉都不会咬下来。”
再看曲盈道双手挣脱二狼,翻身匍爬,想要甩掉噬脚狼,同时拿回自己的兵刃,却把自己下身的要害暴露无遗。豺狼野狗对于攻击动物肛门总是饶有兴趣,二狼也趁此机会对少女的肛门发起了疯狂的攻击。连裤袜柔弱的裆部根本挡不住狼牙,转眼就被扯得粉碎。
“别……别咬那里……呜哇哇哇……”曲盈道的下身粪门很快就被撕咬得面目全非,连少女最神圣的阴部都被狼顺口咬伤了阴唇,掏得流血不止。狼本想从肛门进入去掏内脏吃,可是口子实在开不大,肛门被掏开的血洞只是拽出了一段大肠,效率过于有限,两只狼还为这一段肠子内讧,开始互相撕咬。待排的粪便从圣女的肠管里流出,一时间恶臭混着腥味。
“真够丑恶的。”林守备早就跑掉了,月公主也不太想看这腌臜场面,转身坐在冰冷的灵台石上,孤傲圣女的衣装还被摊放在上面。夜幕已经落下,影兵们点起灯来,四围仍然明亮如昼:“曲盈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曲盈道前爬几步,摁住断刀,吐了一口血沫:“呸!想让我投降么,不可能!胜者王侯败者寇,我只恨自己跟错了人,方有此败!张慧敏一定会宰了你们,为我报仇!”先锋狼还在抓咬她的双脚,直肠脱垂在外,地面上已是血迹斑斑。
月公主倒吸一口冷气:“虽说执迷不悟,倒还有些骨气。”黄参谋进言道:“您可别信她的鬼话,此人奸诈仅次于郁霭,身处绝境大义凛然,无非是骗您手下留情,或者让您把这话告诉张慧敏,自己赚个名节。您可知道,日落之前她还在造张慧敏的反么?”
“方才被拖走的那个郁霭,居然是个奸诈之徒?”月公主有些惊讶,稍加思索又发现了新问题:“骗我手下留情?胡说八道,你看是谁在出手?”黄参谋自知失言,掌嘴致歉,却听曲盈道一声惨叫,原来是被孤狼趁虚入捷径,钻到身体下面,向上一记钩爪,抓开了腹壁。
这一击可谓精准狠辣,曲盈道的腹腔内容物早就被马踏如糜,如今又被豁开了大口子,内脏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外掉,她痛苦地挺腰弓身,却躲不开狼牙,手已经抖得抓不住刀,只能任凭宰割。少女的胃和肾脏都被掏出,落地时已经被吃掉了一半,天威圣女开始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肠子缠身一周,孤狼踩住她的裤袜裆部,埋头入腹挖食。“别吃了,别……”曲盈道的手无助地伸向天空,找不到挥动的方向。
月公主随手拿起郁霭穿过的白色衬衫,铁网门钩划的破损历历在目:“你们自诩纯粹正义,装出白兔的样子,实则欺凌国家,还免不了谋逆主君。”
“我,我还没有谋逆……哇啊!”曲盈道的子宫卵巢附件等一堆女性特有器官,被孤狼吃了个干净,它的身躯也因此显著增大。另外四只狼这才冲过来,围吃腹部伤口中的内脏,时而互相争斗。一只狼掏出了膀胱,不感兴趣,用爪子踏个粉碎,尿液喷了一地,群狼开始默契地分食肠子。
“圣女也好,魔女也罢,世世代代都是狼子野心。”听到月公主的判言,变大的孤狼突然开始进攻曲盈道的胸腔。她的肋骨早被震断了好几根,撕破连衣裙和胸壁之后,心脏便直接暴露在狼爪之下,被硬生生从胸廓中掏出,上面还连着动脉血管。四狼见状齐攻孤狼,为了这只心脏打起了群架。曲盈道则被弃置一旁,手脚剧烈抽搐数下,连吐几口鲜血,就不动了。
贞德禀道:“事已至此,曲盈道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没有一点活命的机会了,您看……”突然五道白光从天而降,恶狼们应声倒地,身体渐渐融解消失,强大的能量向着白光的源头汇集。在白光的彼端,一个黑色巫女服少女手持法杖出现。
月公主又惊又怒:“赫敏!你干什么?赔我的狼来!”
黑衣女巫幽幽说道:“别忘了,我也是六名将之一。这些孤魂野鬼可没贴你月公主的名签,人人得而取之!聚灵奇术!”五只死去的狼身,在魔杖的光芒下消失殆尽。它们好不容易吃到肚里的圣女灵能变成了女巫的储备,而未及消化的曲盈道碎肉,或者叫内脏碎片,却被留存下来,五摊肉泥和曲盈道支离破碎的尸体同在。
月公主白了贞德一眼:“这就是你搬的救兵?”她本想把狼养肥据为己有,却被横刀抢夺,暗自握紧拳头,不想善罢甘休。赫敏却道:“叶相明令,圣女战士的身体就算被撕碎,也必须保持完整,用来警示震慑。你违令在先,难道想抗旨?我这是帮你消除灾厄。”如此冠冕堂皇,巧取豪夺就被包装成了助人避祸。
女巫赫敏,在名将中坐第三把交椅,帝国幻母降诞并不能完全摆脱出典影响,导致此人心智聪慧,长于魔法而短于体术,尤其擅长操纵魂灵魔物,这灵台林暗藏鬼魅,可谓是她的主场。月公主虽然身居首座,自忖也难讨到便宜,只得顺势求和:“如此倒是多谢你了,我们名将情同姐妹,还是要和睦相处,总不能跟这些圣女一样的。”
“真够惨的。”赫敏看了看曲盈道被咬烂的尸体,不忍卒睹。“不过歪打正着,总算把这林中盘踞的魔堕皇女怨灵一举祛除了。这些怨灵平日捉摸不定,此次却疯狂咬食圣女血肉,实属异常。合理的判断是,她们是同类,至少力量如此。”
月公主点头:“我也这么认为,莫非她们也是皇女孽种,就像已死的皇……皇太后一样?”
“并不需要。”赫敏叹息道,“先帝颁布皇女灭杀诏,以为没有皇女,就能长治久安了,如此恶政,遭了天罚!皇女在帝国是稀罕的现世人,生下来就掐死并非难事,可是在幻虹门彼岸,这种女孩数以亿计啊!此时若有皇女,或可保家卫国,如今全靠我等名将死战。”
月公主听得直冒冷汗:“如此说来,帝国永无宁日了!倾覆就在眼前。”赫敏转言:“不过,圣女规模有限,难以量产,否则我们早就亡国了。若是尽早诛杀罪魁,王朝尚有一线生机。”
“此事需尽快禀明叶相,你我同去。叶相说过,她会亲自来查看曲盈道的尸骸。”月公主如是说。与此同时,贞德按照叶相旨意,指挥影兵搬运曲盈道的尸体。
血迹斑斑的灵台侧畔,只留下曲盈道被狼丢下的皮鞋。“现在我们之中不是流行拿战死之敌的鞋子当战利品吗?月公主,这个就给你吧。”赫敏向那黄色单带皮鞋一指。月公主嗤道:“一双破鞋,有什么稀罕的?”她摆个姿势,意图炫耀自己漂亮的红色长靴。
贞德插道:“不过拿来玩玩,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们看,那鞋子刚才都被狼咬得破破糟糟,现在却跟新的也差不多,这就是修复之功。曲盈道的内脏差不多被掏空了,可是她的裙袜现在连一点破损都没有,真不知道她们的衣服上被施了什么法术。”
赫敏手捏下巴沉思:“以前的魔堕皇女,并没听说具备这种能力,晾在灵台上的孤傲圣女衬衫也还有些残破,此种离奇修复,恐怕不能一概而论。”
“算了吧,我们六名将,岂能跟章西一般见识?”话虽如此,月公主还是蠢蠢欲动,“就算要拿,等叶相看完再取,也不算晚。”
众将各自散去,影兵将曲盈道的尸体丢在官道上,把她所剩有限的肠子尽量扯出。藕断丝连的心脏侧落枯草之间,似乎还有些微的搏动。她那迷茫而远大的志向,与至暗的夜色一同落幕。心自何方?心归何处?
曝于荒野之心,亦名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