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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母亲的刃 · 子嗣的牙 · 女儿的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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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丸立香。

性别为男。

年龄38岁。

居住地为灵子都市。

目前在月之海学院担任高中部语文老师兼高三(3)班班主任。

在两年前与单亲妈妈BB初次结婚,妻子是自由职业,在网络上担当直播主,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

作为继父过继了BB所生的五个女儿。

分别为25岁的Violet·藤丸,17岁的Passionlip·藤丸,17岁的Meltryllis·藤丸,以及……10岁的Kingprotea·藤丸……

作为人类,身份是非常重要的。

身份将同质化的个体从群体中解脱出,塑造为可以称之自我的独立存在。

而人类间不同的身份又会创造羁绊,种种羁绊将这些独立存在联系在一起,创造出所谓的社会。

而上述那些就是我的身世,我一直坚信不疑的事实,我是一名老师,是一名父亲,虽然还有一个身份是和女儿们乱伦的人渣鬼父,在任何正常社会中都是被排斥被谴责的存在,可这也确切无疑是我的重要身份之一。

我并不排斥自己的身份,事实上我很乐于接受,毕竟能与众不同是很多人所追求的,更何况这真得让我很快乐。

然而现在,我一直相信的一切,就在刚刚……

“喂,清醒一点!”

清脆的一声,温润还带着香气的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我捂着发痛的脸,有些出神,正对上了长女紫罗兰那嫌弃的目光。

“你好意思吗?女儿们都这么淡定你个当爹的反而最愣神!”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是看错了吗?”

“现在可没工夫让你再上楼确认了!赶紧上车!别再跟之前似地迷迷糊糊了!”

紫罗兰带着怒气,一把把晃悠悠想再上楼确认的我拉回车库,我也顺势撞入了她的胸脯上,但我现在可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姐姐大人,不怪父亲大人,毕竟您说的和刚才我看到的都太离奇了。”

莉普靠在我的车上惊魂未定,绝对没有紫罗兰所说的那么淡定,也证明了我刚才看到的不是独属于我一人的幻觉。

就在刚刚,我的长女紫罗兰突然拿着撬棍砸楼上什么都没有的墙。

当时我是呆住的,一向理性的她竟然会做出这种迷惑行为。

可是很快我就更呆了,因为在我家的墙壁内,竟然还真得埋着一个房间,简直就像侦探小说里的密室。

但如果仅仅是密室就好了,当看到那个房间的一刹那,我猛地回想起一个被我忘记的事实:我绝对不只有五个女儿,还有一个我已经忘记姓名长相的女儿,我曾经和她在一个房间生活,在一个餐桌吃饭,甚至应该还和她做爱过。

可是我却没有一点印象……不光如此!

我其实曾意识到过她的神秘失踪!

还去调查过,并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更多奇怪的事情,让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不真实的……可问题就在于,我连后一段记忆,也忘却了……

“啊……”

如果只是忘记了几段记忆,我还不至于这么六神无主,可房间的状态却让失忆这件事更细思恐极。

这房间布局和新增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细节却如上世纪的虚拟影像般模糊。

没有纹路的床单、完全光滑的桌面、没有文字的书面……所有的布置都像在发光般没有阴影,似乎没有布置阴影贴图,透着超现实的不真实感。

当时虽然感到面对未知的恐惧,我还是壮着胆子去触摸了桌上的转笔刀。

奇妙的感受,这个转笔刀只是在单纯的存在,没有温度、没有摩擦,没有硬度。

而在我摸到第二个笔筒时,手竟直接穿了过去,这个物件没有实体,只有建模……

“这个世界是虚拟的电子世界?我们都只是NPC?有个神一样的存在能随时支配一切?……抱歉,即使是看到了楼上那个,也实在是……”

“到底哪里不懂?我现在可没工夫做更详细说明了!难道还要我说去学校避难这点是只蝴蝶告诉我的吗?!”

紫罗兰真得有些急眼。

刚刚她花了两分钟简单说明了现在的状况。

什么世界是虚拟的而且要毁灭了,我们需要逃到月之海学院的高中医疗室一类的。

但即使是目睹了楼上的诡异场景,我也实在无法相信这更离谱的话,哪怕这话是紫罗兰嘴里说出来的。

我自认为自己是个有信仰的人,如果真说有神明存在的话我倒也信。

可是我是一个虚构的NPC?

一个可以被随意创造随意改写的程序代码?

这个我真得不能相信……也或许是不敢相信,如果相信的话岂不是意味着我一直坚信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假的……

“别愣着了各位,先上车再说吧。”莉莉丝发话了,相比较莉普和我来说她现在倒真是冷静,只是不安的手指绕着发绺。

“可……”

“行了莉普,我明白阿姊说的很离奇。但……啊。”她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是有些地方不合理,我早就有些察觉了,你们应该也能察觉到端倪吧?如果我们几个想做什么过于离谱的事,一半会出乎意料的顺利,一半会连失败的过程都忘了,就像阿爹这段时间干的缺德事……总之虽然我也不知道阿姊说的话是真是假,但现在出去总没坏处吧?”

“嗯……说的也是……只是去月之海学院的话……噫!”

莉普本来还将信将疑,但当她打开车库门的时候,立刻被门外的景象吓得后退了几步。铁帘缓缓升起,我们都看到了让她恐惧的景象。

“是啊,与其我费半天劲解释,倒不如亲眼让你们出来看看。”

紫罗兰轻抚额头,现在我们都明白现状了:本应漆黑静谧的夜空,此刻像坏掉的屏幕般产生无数绿色裂纹,每个碎片都在以自己的频率反复花屏。

一种类似黑色黏菌的物质黏在星空屏幕上,不断蔓延的同时还向下滴落,化作远处黑色的雨滴。

而在裂纹和黏菌的最密集的地方是一个碎洞,露出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光华。

所有星辰都已熄灭,唯一没有熄灭的天体,是那缓缓与碎洞相交,比此前还明亮了几十倍的月亮……

“啊啊啊啊啊啊!!!”

“父亲大人您怎么了?!”

“月亮……月亮……”

月亮,我一直感到莫名恐惧的事物,在满月之时更甚。

虽然我一直搞不明白原因,但满月时节我总是都不敢抬头望天。

而现在,随着虚假的星空被打破,月球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难道此前它一直都在被天幕遮挡吗?

光是被现在的月光照到,我便不觉瘫软在车盖上,感到一阵阵反胃。

想要流泪,想要呕吐,想要大声哭嚎……

“又是月亮吗?你是有狼人血统吗?!不对……你这NPC是有bug吗!”紫罗兰没好气地把我拽起来,“你还得开车呢!这样子……算了,去后座待着去吧!关键时刻掉链子!”

“啊?可阿姊,你还没考下来驾照呢……”

“这时候还管那么多干嘛?估计大半交警都横尸在中心广场呢!赶紧上车!别耽误时间了!”

中心广场?

紫罗兰还没和我说她刚才出去的具体经过。

而现在问她显然不是个好主意,紫罗兰直接转开我那辆小轿车的车门,连安全带都没戴就开始拧油门。

要说平时的话莉莉丝倒经常偷我的车开去兜风,但现在她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一句反对都没有。

而待在车顶的遮掩下,不再被月光直照的我总算大喘气着缓过神来,虽然很想对紫罗兰说句抱歉,但现在她只会嫌我啰嗦吧。

伴随着嗡的启动声,紫罗兰开着我的车直接开出了车库。

车库门没锁,不熟练的她还把车灯在门口的立柱上蹭了一下。

但我们总归是出发了,车轮压开松软的积雪,在这本应阖家团圆的圣诞节中前往已经放假的学校。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不适,走出温暖的家在破碎的天穹下行驶,感觉像是走出战壕直接暴露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

当然我明白,如果世界真得要毁灭的话,一个小小的樱之家保护不了我的安全。

“真安静啊,除了我们之外的人都死绝了吗?”

莉莉丝咬着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指甲,打量着窗外。

我们驶出小区了,可是依然一个行人都没见着,马路上的皑皑积雪连道车辙都没有。

两侧的高楼矮房都亮着灯,却没有一点人气,真得好像全世界都只剩我们五个人了。

也不知道和紫罗兰刚才说的中心广场有没有关系。

“呜……虚拟的吗……明明父亲大人摸起来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冷静下来的莉普在我旁边低声抽泣着,她靠在我的左臂上不断蹭来蹭去,脸颊摩擦着我的肩膀,嗅着我的味道。

我理解,我也无法相信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此时此刻莉普双乳的温度和触感都那么真实,怎么会是模拟的数据啊……可如果我的大脑也只是数据构成的,或许这只是我自认为的真实罢了。

那我一直深爱的家庭,我一直深爱的女儿,岂不是都是数据所定义的缥缈之物?

但无论内心如何迷茫,我不想死这点是真的。

就算世界是虚拟的,我也不想像紫罗兰说的那样,和世界一起被永久删除。

我还是蛮相信灵魂永生的,可作为一个NPC不可能有灵魂啊,那死就是永远的终结吗?

我不愿意,我绝对不愿意啊!

……

“姐姐,爸爸,那个……妈妈呢?”

我怀里的花花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她吓晕了呢,刚才贴在我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都是我把她塞进车里的。

而此刻,她仰着脸用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我们都沉默了。

BB……吗?

我相信大家刚刚都想到了,BB到刚才还没回家,如果世界真得要濒临毁灭了的话,我们把她丢下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是B不见踪影,如果继续等她的话,恐怕樱之家全员一个都不能幸免,在这种电车难题面前我只能选择保留四个女儿的安危,紫罗兰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还有个可怕的可能,看现在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待在外面的BB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

因此我只能心痛地忽略掉BB不在的这个事实,不知道到达了高中医疗室,真得能安全的话,还能不能腾出空来找她……

“花花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但是花花明白现在很危险吧?那妈妈怎么办!花花要妈妈!”

花花开始在我腿上哭了起来,把我们想要忽略的事实在我们耳边反复重复,这真是令人烦躁。

但我也不能斥责她什么,毕竟我也对于不得不忽视BB这点很愧疚。

还是紫罗兰开口了:“我说啊藤丸立香,你就再给BB发个消息啊!把我们的目的地告诉她,如果她现在还平安的话,不就可以直接到学校医疗室和我们汇合了吗!”

“对呀!嗯……”

“花花来发!”

我的手机对花花的小手来说有点过大。

确实,刚才太慌张就忘掉了至少该和BB说一声。

希望还在生我气的BB不要觉得这是什么恶作剧。

花花一手捧着手机,另一只小手慢吞吞的在手机上敲着字,毕竟她语文学得可不太好。

月之海学院的高中医疗室?

BB应该认得路,毕竟以前都是她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呢。

前提是她现在还能看到消息……

“诶!妈妈已读了!妈妈看到我发的消息了!”花花开心地叫道。

“那就好,多亏花花你提醒。”

我长舒了一口气,抱紧了腿上的花花。

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是虚假的数据,但这份为家人担心的心情总归是真实的啊。

管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呢!

反正本来她们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血缘是否虚构这一点对我来说就无所谓,大家只要平平安安整整齐齐就好……

吱嘎!

紫罗兰突然一个紧急刹车,我和怀里的花花都撞到了前面的椅背。

花花吃痛娇啼缩在我怀里,我也觉得头晕目眩。

虚拟世界为什么会把疼痛模拟如此真实?

“怎么了阿紫……啊。”

阿紫停下了车,通过后视镜我能看到她鬓角流下的冷汗。很快,我也注意到那让她急刹车也不愿靠近的东西了。

一个黑影。

一人来高的黑影,耸立在马路中央的纯白雪被上,挡在车的正前方。

黑影完全没有存在的实感,明亮的月光无法照亮它,也无法在积雪上留下它的影子。

不是人类的轮廓,也不属于任何生物,如团在月光下耸立的裹尸布。

十数根有着血色纹路的飘带在它周围飘动,似乎没有厚度。

黑暗的不详耸立在破碎的夜空下,出现的唯一目的谁都能想明白。

“……莉莉丝,刚才这玩意在这吗?”紫罗兰的葱指不安地摩擦着方向盘。

“不在。”莉莉丝的声音竟也因恐惧而结巴,“它突然就出现在那里了,那……”

看到黑影的那一刻,一种原始的恐惧从我内心升起,将我的五脏六腑都攥紧了。

类似电器损坏的蜂鸣声和冰冷的虚无感将我笼罩,我第一次对世界虚拟的事实如此信服。

因为现实中绝不可能存在如此不祥之物,这黑影是现实的漏洞,比遥远天穹上那块碎洞更加根源。

无论如何都要远离这个黑影!我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而想必紫罗兰也都是这么想的。

“什么东西!”

紫罗兰失态地大喊,来排遣内心的不安。

一把拉到倒车位,不顾一切地想要远离黑影。

但那黑影一个闪动便从车前消失,占据了后视镜出现在了身后。

紫罗兰连忙拉动手刹想要再次向前疾驰,却发现车竟不听使唤地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那黑影的触须已经接触上了车身,而那带着红色纹路的黑暗,竟缓缓蔓延上了车窗。

我惊恐地想要推开车门,却发现自己摸不到门把手……

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不行,这样下去,如果完全缠上来绝对……

啪嗒!

突然,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上了车顶,我连忙低下身来承受着颠簸。

另一种物质将整个车体从上到下包裹,类似某种植物表皮,让我感觉我被什么东西吞入了胃里。

突然间我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抱紧了花花。

而紧接着发生的事也如我所料:车体整个翻滚了起来,好像被拉到了空中。

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包裹我们的物质也在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碎裂的天空再次映入眼帘。

紧接着,汽车便打着转下坠。

“唔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大叫,也听不到大家都是什么反应。

下方的街区小如棋盘,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很快就要变成铁包肉的肉饼了。

在不知道在空中翻滚了多少圈后,随着“咚”地一声,我珍贵的小轿车顶朝下摔在了积雪中,车窗都被埋了一小半。

缓过来后,我为自己竟然没缺胳膊少腿感到惊讶。

大概是因为积雪作为缓冲,我们竟没受什么重伤——积雪能抗住如此下坠着实有点离谱。

“父亲大人?姐姐大人?莉莉丝?都还好吧?唔!……我卡住了……”

“没事……唔,这车是不能要了,赶紧出来!”

从倾倒的车中爬出来真费劲,以前只是在电影上见过这种场景,没想到今天轮到了我自己。

我先把娇小的花花推出去,然后解开安全带一点一点往外蹭。

莉普由于过于膨大的胸部着实是遇到了点困难,卡在了车门里。

幸好由于积雪很深,车子并没有任何摩擦起火的迹象,所以也就放心的让莉莉丝想办法撬开车门让莉普平安出来。

看着莉莉丝拿着备用撬棍一下下翘着变形的车门我还真蛮心痛的。

这车还是我用BB的钱买的全款呢!

结果才开上两年,就变成了这坨废铁了。

虽然现在车怎么样不是该首要考虑的事。

“我们这是到哪了?”我搀着一瘸一拐的紫罗兰,努力把气喘匀。花花害怕地贴在我身上。

“唔……这是学校前方的商业街?”

是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已经连人带车摔到了学校前的商业街,这里还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商业街南侧和我们来时的景致一样,平整的白雪没有任何痕迹,只有圣诞彩灯孤独地闪烁着;而通向学校的北侧,却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残缺不全,地上的雪也被各种轨迹翻得凌乱不平,混杂的污泥似乎是血液和粪便。

完好与损坏两种风格沿着十字路口中间分开,就连散落的瓦勒都只会分散在内侧这边。

而我们的车,正好落在分界线的外侧。

头上的月光也依旧让我想吐,不觉躲到了残破的店门里:“不管怎么说,我们逃离了那团黑影吧,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绝对不要被那东西缠上,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可是我们怎么就突然到这了?这个……”

“你问我啊?现在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吧!”

紫罗兰按着扭伤的脚,抬头望向远方。

和刚才相比,天空明显碎裂得更加彻底,马上就要炸开了似的。

时间真得不多了,不需要多困难我就理解了这一事实。

不知道还有多久,但我们得赶快了。

“莉莉丝,你那还没完事吗?”

“我在努力啊!你个乳牛奶子长这么大有什么用!”

“抱歉,那个……”

莉普露出歉意的表情。

她胸前那两团乳肉过于硕大,完全卡在压扁的车顶,胸衣也被撑爆,落入车内的雪花将敏感的乳肉冻得通红,对这点她倒是没说什么。

想要在不伤到她的情况下将她救出太难了,哪怕莉莉丝把车门整个卸下来都无济于事。

莉莉丝举起撬棍,正想砸向车底……

“……怎么了,莉莉丝……唔?!”

莉普对怔住的莉莉丝感到不解,旋即她发现我们都怔住了。而后,她的身体也一阵寒噤,绝不是来自于寒冷。

熟悉的蜂鸣声和虚无感。除了卡在车内动弹不得的莉普,我们都看到,那突然出现在车后的,缥缈黑影。

“噫!”

莉莉丝条件反射地后退,滑了一跤坐到了凌乱的雪地上,蓝紫色的长发都沾上了污浊。

而与此同时,两条薄到不可视的黑影飘带便猛地朝她射来。

我想要叫出声,声音却堵在了喉咙口,绝对凌驾于一切事物之上的压迫感,让我连生的念头都淡去了。

不过就在飘带眼见得要刺到莉莉丝的身体上时,却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屏障。

激起的绿色波纹蔓延开来一直波到天上,便是残缺街区与完整街区的分界。

看来对我们来说无形的界线,能将黑影挡在外面,它只属于外面那无人的静谧雪街。

该高兴吗?我们暂时安全了,可以逃离这黑影……

不对!莉普还在外面的车里啊!

“莉普!把手伸给我!”

莉莉丝不顾寒冷污浊地在雪地上爬行,想在为时未晚之前强行把莉普拉出来。

意识到黑影自己身后的莉普也很惊慌,努力朝车外伸出手。

还好,她的双手勉强能伸入这侧凌乱的界限。

莉莉丝终于握住了熟悉的双胞胎姐姐,正欲用力……

“……啊咧?”

几乎是在瞬间,黑影划过,莉莉丝后仰着摔到在雪地上。

她怔怔地抱着怀里还温润的事物,在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吧,但哪怕是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的我都不愿承认这一事实。

最终,莉莉丝还是慢慢举起胳膊,颤抖着的双瞳注视着那两只洁白的、熟悉的、还流淌着鲜血的双手。

“莉普?”

莉莉丝怔怔地坐起身,希望眼前的场景能证明她所想的并非事实,但没有奇迹。

“……天哪。”

紫罗兰轻轻的说,纤细的双手遮住了下方花花的眼睛。

可是花花这次却并不听话,拼命扭腰摆脱姐姐的束缚,选择去看那少儿不宜的一幕。

紧接着她带着哭腔的尖叫,终于打破了仿佛静滞的时空。

“我……我……”

樱之家温柔贤惠的二女儿帕森莉普,此刻她那纤细的双腕已经被齐齐切断,喷涌的动脉血将雪地染红。

她粉紫色的双瞳同样在颤抖,看着面前被染红的雪地,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似乎不痛?

她的身体没有因本该有的疼痛而颤抖,但身为爱惜身体的少女却失去双手,这对她来说也足以疯掉吧。

“莉普!!!”

“别,莉莉丝!不能去!”

我也被吓呆了,但最快反应过来的紫罗兰先一步将莉莉丝死死按在地上,我也便连忙扑上去压住挣扎着想要跨过界限的莉莉丝。

莉普已经没救了,虽然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我不能看着莉莉丝去送死。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莉普还……唔!”

轰!

突然,从天穹之上、地底深处以及遥远四野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

紧接着,大地震颤,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塌陷,坚实的地面像毛巾一样波动。

我和紫罗兰都失去重心倒在一旁,莉莉丝挣扎着爬动着,但现在我们已经不用担心她会去送死了。

世界裂开了。

以那道看不见的界线为基准,先是天幕沿着裂缝碎裂成更小的碎块,而后大地的巨崖从边缘蔓延,连带寒冷的空气整整齐齐碎裂成了两半,巨大的震动宛若万千巨人的鼾声。

世界末日,这个存在于想象中的灾难此刻无比真实。

柏油路面下数千米深的的泥土岩石横截面平整到不可思议,没有一粒毫因震动而落下巨崖,看来连空间都被完整地分开了。

而伴随着这分天开地的神绩,我们也像破壳中的雏鸟一样看到了世界外部的景象: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白色,没有黑色,只是单纯的空无一物,与此相比真空的宇宙都如此多彩。

是我大脑无法理解的虚无,正如黑影帷幕间显露的虚无一样。

对啊,虚拟的数码世界外还能有什么景象呢?

那不过是没有被设置过的空无一物……

但为什么虚无中唯一的实物,月亮反而更明亮了呢?

“不要,不要……这算什么啊!莉普!”

莉莉丝扑到了裂缝处,这寻常女孩一般的哭喊真不符合往日英姿飒爽的她。

看那在雪地上匍匐的样子,我简直担心她要掉入虚无的深渊中。

但她只是撞到了那化作阻挡之物的屏障,拍打着,注视着已是另一个空间的姐姐。

“别这样,莉莉丝……”

为什么声音偏偏能传过来呢?明知道会目睹什么,我却也不受控制的走到莉莉丝身边,留着身后的紫罗兰来捉住哭泣的帝王花。

虽然已经远去,但车下莉普那圆滚滚的肉脸依然清晰可见,我记得那脸蛋柔软的触感,记得她的欢笑、恐惧、羞涩。

而现在,明明画面中那断肢的横截面如此触目惊心,她的表情为何不带一点痛苦的扭曲和临死的恐惧,反而要如此歉然?

“明明以前说好了的,不管我们哪一个先去世,另一个人都不许哭的哦。”

违反生理的平静口吻,莉普的声音莫名盖过天地开裂的余震,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那逐渐远去的身影,让我第一次有了她是莉莉丝姐姐的实感。

“怎么能……我没想到我们的分别会是这样啊……”

莉莉丝轻抚着看不见的障壁,溢满泪水的蓝眸一眨不眨,要在最后将姐姐的影像尽可能多地刻入脑里。

我拿不准,是把她拉开,还是把她留在这里,更是一种残忍。

黑影行动了。

是特地给我们留出了分别的时间?

我不觉得这比死亡更深沉的虚无化身会有这种情绪,但它在割下莉普双手后许久才终于活动。

残破的车身很快被有着红色纹路的黑暗包裹,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而后,车身便如被光芒照到的阴影般转瞬消失。

其中的莉普便胸部朝下埋入被压平的雪地中,看着便令人揪心。

“在……做什么……”

莉莉丝呢喃,我也看不懂黑影的行为,明明以它斩落双臂的速度,想要了结莉普脆弱的肉身也只需要一瞬。

但当看它用单薄的飘带缠住莉普的双腿和只剩半截的手臂,将她以X型拉直拽起时,我便明白它要做什么。

它是在处刑。

莉普被看似脆弱的飘带轻易提起,半裸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冬夜的冷空气中,皮肤因过度失血而苍白,倒映着月光。

她最后一次甩开粉紫色的头发,看向已远隔百米的家人,满是哀伤与歉然。

而后,她丰韵的酮体猛然一颤,胸前硕大的雪峰波起涟漪,就好似因寒冷而打了寒噤。

视角偏移后我才看清楚,一条薄到不可视的飘带,精准无误地从她乳沟间的胸膛穿出。

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如水漫平地,带着红色纹路的黑暗从胸部的创口蔓延,盖住裸露的双乳,包住淌血的断臂,裹住颤抖的双腿,很快将莉普整个包裹。

她完全没有挣扎,不知道是无力反抗还是已认清事实,任由自己的酮体被不属于现实的物质吞噬。

只在红色纹路蔓延到脖颈处时,她才发出几乎是惊讶的轻语。

“啊。”

悟到了什么吗?她最后的表情好欣慰,几乎是安详地阖上双眼。最后残留的浅浅一抹微笑,也被黑暗笼罩。

现在,被黑影拽到空中的,只残留一具漆黑的人像。

我联想到了全身被黑色胶衣包裹束缚的女奴,但眼前这曾是我女儿的黑色人形已经看不到一点人气,被飘带拽动的肢体失去了弹性,和黑影一样没在雪地中映出任何影子。

那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而是和黑影一样,和天地碎裂后的外部一样,不应存在之物。

“啊……”

莉莉丝同样在我身边低语,这轻声呢喃竟能如此悲戚。

她已经不再哭了,只是任由眼泪在她脸颊上流淌,弄花了她的妆容。

莉普已经不在了。

她不是死了,而是迎接了比死亡更加纯粹的命运。

据说双胞胎之前会有心灵感应,现在看到自己的同胞姐姐以这样一种方式消逝,她现在的心情,我大概不会懂。

一定比我心中流出的血更甚吧?

被分成两半的世界还在远去,对面的那一半已经小得如同空中的雪花。

但在那一片虚无中,我偏偏能看清黑影对曾是莉普的事物正在做的事。

黑色人形裂成了四半,似是被拽着四肢的飘带扯碎的,我不愿去想其间黏着的黑色物质曾是什么。

然后那曾是莉普的事物的碎块,慢慢被系住它的飘带吸收,化作黑色的粒子,最后只剩空无一物。

我的女儿,帕森莉普。

被抹除了。

越靠近月之海学院,地面就越崎岖不平,往日平整的柏油路坑坑洼洼,建筑物也都七零八碎,瓦勒散在周遭很是难走。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被破坏的断面上全都有着锯齿状的痕迹,似乎来自于某种生物的啃食,空气中弥漫的臭味更是进一步证明了我们的猜想。

能啃食钢筋水泥沥青的生物?

绝对不该来自于我们的常识,但那绝对是危险的生物无疑。

因为这块残存的世界比起另一半,除了破碎不堪外还有另一处不同。

被拖行的血迹。

“这里……曾经有活人吗?”

“大概是的,这里的NPC没有被AI传送到中心广场吗?是因为阻挡黑影的屏障的原因吗?还是……单纯是因为这是没打开门的幸运儿?”

安全起见,我们一直在被咬地全是空洞的屋内行进。

把花花放在一旁,紫罗兰蹲下来观察地上血液的痕迹。

能流出这么多血,绝对不是一个创口所能实现的,恐怕受害者也和周遭的一切一样,全身都被啃得千疮万孔了吧?

“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嘛,倒是能确定它们数量很庞大,智商应该也不怎么高,把城市啃得跟蝗虫过境似的。大概和天上那些黑东西有关系吧?”

除了地面,天空也与另一半有着巨大不同。

最直观的区别,就是这一侧有着造成天空破碎原因的巨洞。

说来奇怪,碎洞中的景象是泛红的浩瀚星空,但明明之前天地裂后显出的外部景象,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啊?

难道碎洞中的景象也是假象吗?

现在,另一半世界已经用肉眼无法看到了,我们身后只是蔓延到天际的虚无幕布。

这着实让人心慌,总觉得事件万物都会滑落进这无边无际的深渊。

幸好月之海学院就在正前方,我们不需要注视身后令人发疯的空无一物。

月亮是在绕着世界转的,现在它已经进入虚无之上了,光芒愈亮,让我更加不敢回头。

见到那种天地碎裂的异象,竟然还没疯掉,我都佩服我自己。

眼前的碎洞里不断蔓延出类似黑色黏菌的物质,已经将碎裂的天空覆盖了大半,那点滴类似雨滴的黑点也不断从上面滴落,恶心的水声近在耳边,我们都知道那绝对不是雨滴,由于空间关系,它的实际大小一定比看上去大的很多。

而我们要前往的月之海学院,就在最大的一块黏菌下。

这里的我们,特指紫罗兰和我。

“莉普……莉普……”

家里剩下两个成员已经失去了行动的意志了。

花花当看到姐姐被穿胸时就吓昏了过去,现在被紫罗兰背在背上行动。

而我背上,自然背着已经走不了道的莉莉丝了。

“……我说啊,莉莉丝,把莉普的东西埋了吧。”

“……埋了?”

莉莉丝机械地举起颤抖的手,看着莉普的“东西”:那对连着半截小臂的手已经流不出血了,昔日娇嫩白皙的五指此刻因死亡而泛黄肿胀,没有完全失去活性的神经还在不断抽搐。

看着有点想吐,但胸中巨大的悲戚将恶心感强压了下去。

“真的,这血腥味没准会引来不好的东西,还是让莉普入土为安吧。”紫罗兰的声音平静地吓人。

“不行!”莉莉丝又呜咽了,像保护玩偶不被抢走的小女孩一样将同胞姐姐的断肢抱紧怀里,“莉普只剩这个了!家也没了,世界也要没了,我身上就这点莉普的东西了,你让我把她埋到哪去啊!”

家……

樱之家在另一半破碎的世界里,我大概永远见不到蓬勃的樱花、温暖的双人床、一家人一起吃饭的餐桌了吧。

“唉,莉莉丝……”

“还是留着吧,阿紫。”我打断了紫罗兰的执意,“作为虚拟的数据,能证明我们存在的只有能拿在手里的事物了吧?”

紫罗兰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感到背上的莉莉丝抱紧了我,把脸埋到我的后襟中隐声哭泣。

真没想到她有这一面,像个需要父亲守护的小女孩。

但这也自然,如果不是因为我是父亲,我何尝不像也这样崩溃掉受人保护呢?

莉普,可爱娇羞的莉普,第一个和我有了鱼水之情的女儿,无论我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她总是愿意配合我,只因我是她的父亲大人。

我记得她在课堂上打瞌睡时的睡脸、记得她亲手烹饪的小蛋糕的甜美、记得她捂住嘴不愿叫出声的娇羞。

明明甚至都做出过私奔的承诺,在最后,她那般寒冷那般无助的时候,我却在几百米外干巴巴地看着,连句话都没说。

……今晚,我们不是在准备度过全家团圆的平安夜吗……

啪嗒!

黑色雨滴掉落在了我们旁边的街道上,覆盖着雪被的路面立刻被腐蚀出两米来宽的坑。

我也终于知道不断落下的黑色雨滴,乃至黏在天穹上的万千“霉菌”是什么了。

怪物。

我和紫罗兰连忙俯下身子,从残破的墙缝里观察这个怪物。

这怪物大概有两人来高,体表覆盖着黝黑泛紫的甲壳。

堆叠的杂乱虫肢毫无对称性可言,看不出趴着还是站着,前方的奇数个肢体有着类似人手的形状。

前方那个隆起似乎是头部,至少有着四张大小不一的口器,每个口器旁的锯齿状硬物大概就是牙了,以生物不该有的轮轴方式转动。

而其上,青蛙卵一样的无数眼球在外骨骼下错乱地抽搐着,纵使有着宝石的光泽,这密集的模样也让人看着想吐。

佝偻的背后是一对类似蝶翼的残破薄翅,以体型来说绝不可能带动飞行,后面伸过来的螯尾在上面摇摆。

真是怪异的异形,像是各种恶心生物的缝合,以与黑影相反的方式破坏理智。

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是多么堕落,才会创造出如此违背自然的缝合怪。

“这是什么野兽……”

紫罗兰紧张地轻语。

确实是野兽,这怪物虽然和现实生物没有半点关联,但身上散发的气味毫无疑问是属于凶猛的掠食性生物,被它发现绝对是危险的,我算是对那些看不见尸体的受害者的命运有些了解了。

而我也很快明白了这野兽是怎么把街道啃得凹凸不平的:这野兽,以怪异地前身仆地的方式爬行,四处口器展现出不可思议地弹性伸向周围,啃噬着能碰到的任何东西,钢铁和砖瓦如豆腐般被一块块咬下来。

这贪婪进食的样子,莫名让我想起饥饿的婴儿。

“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野兽不知用什么部位发出的叫声,与体型不相称地尖锐,听着骨头发颤。好在它渐渐爬行着远去,前往的方向,正是月之海学院。

“什么东西……”

莉莉丝在我背上颤抖着说,我很高兴她的声音终于有力气了。她将莉普的残肢别在身后,在我身后站定。背着轻巧的她对我来说倒不算难。

“都是从那洞里涌进来的吧?我是不清楚天上这假屏幕离我们有多远,但从他们落下来的速度来看,头顶这一团团的黑玩意,我估摸个总数上亿应该不夸张。”紫罗兰背起还没醒来的花花,“刚才就一直往下掉,地上至少也得上千了吧?”

“上千吗……”

一千只这种大小的野兽,如果均匀分布在灵子都市里的话,倒称不上密集,小心点是不会被发现的。可是……

“看街区的样子,这里之前一定有不少野兽,但他们现在都不在这……看刚才那只的行动轨迹,不会他们都聚集在月之海学院了吧?”

可怕的猜想,如果是真的的话,我们的目的地高中医疗室,可能已经被野兽层层包围了。

而我们现在的行为,简直是在送死——我毫不怀疑这些野兽在看到活人的一刹那,就会扑上去撕碎。

“大概吧。”紫罗兰站起身,“可我们也不能留在这。这个世界已经一团糟了,停滞不前就是等死。而且那个黑影……”

紫罗兰梗了一下,没能继续说下去。

但道理我自然明白的。

反正呆在这里也是死,不如拼一下仅存的希望。

瞟了一眼身后那空无一物的帷幕,我的内心坚定了,搀起还有些晕乎的莉莉丝,主动背过还昏迷的帝王花,跟着她继续在破碎楼房中小心翼翼地向目的地行进。

沿途,我们又见到了十几只只野兽,他们都长得和第一只一样怪异,晃晃悠悠到处乱啃,爬行着朝和我们一样的目的地走去,其中有几只还拖着渗血的尸体前行,那些尸体的惨状哪怕是万剐凌迟也不该如此凄惨,看来他们的兽行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途中我们好几次不得不停下,让前方爬行的野兽先通过。

幸好这些野兽的感官似乎不怎么样,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沿途倒也不是只有我们四个,在我们走到一半时,对街的楼房发出倒塌的声响,再加上一个女人的尖叫。

我看着她跑了出来,然后被四五只野兽扑倒刺穿,带着锯齿的十几张嘴全都贴在了女人的身上,让后者发出哀嚎。

不过她倒没有像正常人那样瘫软,而是在最后时刻身体仿佛僵住了浮在空中一动不动,然后便崩解成了红色的粒子飘散。

这大概不是人类……不是NPC吧?

我听到紫罗兰发出啧的一声,而那些野兽欢快地吸食着飘散的粒子,将正要飘散的粒子捏成一个个绿色小方块,继续朝目的地走去。

这习性简直就像带猎物回巢的蚂蚁。

而十几分钟后,我们终于看到这些野兽的巢穴了。

“呜!”

即使之前已经看到了太多无法想象的异象,眼前的场景还是让我想吐。

教学楼前的广场是我和女儿们每天上班上学的必经之路,我对旗杆和花坛早就熟悉地像自己家似的了,但是眼前的景象我实在是不熟悉:广场上耸立着一座直径十几米的红色山丘,高度都盖过了教学楼三层,其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空洞,黑色的野兽在其中钻进钻出,摆动着长长的前肢,很符合我之前觉得它们像蚂蚁的想象。

而接着月光稍微观察,便会发现组成这红丘的,是溃烂的血肉。

“真是……啊……”

我们三个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真强,大概是经历刚才那血亲分离的一幕已经麻木了?

竟然能直视面前的场景。

总之这肉丘就是用无数血肉组成的,核心部分已经完全粘结在一起,让人分不出这些血肉是属于什么动物什么部位。

而在外围就很明显了,那些被无数野兽带来的残破人体,被用锯齿口器反复咀嚼啃烂,涂抹在肉丘的外围,类似于蜜蜂筑巢。

我不敢想象黏成这么高大的肉丘需要用多少人堆起来,广场上还没被堆砌的位置都被腥红覆盖,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恶臭的血腥。

而肉丘上却又有违和的无数光点闪烁。

细看,那竟是各种电子设备,比如电脑、电缆、电线,就连月之海学院平日门口放着的大屏幕,也被它们嚼碎成小块堆入肉丘。

血肉与机械,不形容的两种物质共同搭建了面前的猎奇景象。

“NPC和电子设备……看来这些东西让它们很眼馋,是因为里面含有的‘灵子’比较多吗?搞不懂……”

“阿紫你说啥?”

“没说啥。此路不通,我们得换条路。”

此路当然不通。

光是围绕着肉丘的野兽就至少有几百只,还不知道肉丘内部藏着多少。

它们对着肉丘不断做着类似跪拜的动作,仿佛这肉丘是献祭给某个邪神的祭品。

“莉莉丝,你大概知道有哪条小路能通向学校吧?”

“……我?”莉莉丝注视肉丘的麻木眼神转了过来,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对啊,你不是老偷偷逃学出去吗?现在这会总算用得上了吧?”

“唔……”

莉莉丝最近过于安分,我都忘了她是个不良少女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慢慢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我这会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跟着。

小路真不少,我从没想到学校的围墙有这么多漏洞,有些是被铁丝绕起来的栅栏,有些是被开了个洞的凉亭,有些是歪斜的大树。

但现在学校各处都爬满的野兽,想要找到一处安全进入的地方真难。

废了半天劲,我们才终于小学部的一处挡板下进入了学校。

这里只有远处两三只到处逛游的野兽,但这里算得上是离高中医疗部最远的了。

不过安全地进入,也算是成功了一大半吧。

“小点声,慢慢来……”

紫罗兰小声提醒着,如蛇般伏下腰肢在草丛中前行。

幸好这些野兽的感官并不发达,只是在那里兀自发出“吗吗”的叫声到处乱转。

小学的教学楼的结构是主楼旁有个副塔,这是平时小学生做实验的地方,用一道廊桥相连。

在密闭地带躲藏总比开阔地带躲藏要容易,副塔是最靠近我们的建筑了,只是体型偏小的野兽在徘徊,幸好倒在街道上的汽车为我们和它间拦起了一道屏障。

我率先去推动副塔的门,门立刻发出嘎吱吱的声响,吓得我又赶紧退到了车后面。

但这只野兽似乎很傻的样子,一大团眼睛盯着门处看了一会就不管了,脉动杂乱的双脚似乎想要远去。

太好了,看来我们可以安全进入建筑中了……

“嗯?姐姐……”

花花的声音让我心脏简直要停跳。

“姐姐,我刚才做梦,梦见世界塌了,莉普姐姐还死掉了。呜……好可怕的噩梦……诶?”

“花花别……”

紫罗兰连忙想去堵住花花的嘴,但此时已经晚了。花花探出的小脑袋,正好和转过身来的野兽对了个正着。停滞的两秒,之后是……

“啊啊啊啊啊啊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不明现状的花花,发出的叫喊响彻整个校园。

完蛋。

“别管了跑吧!”

我一把拽住花花,撞开副塔的玻璃门,咚咚咚地朝楼上跑去。

莉莉丝和紫罗兰也紧随其后,咣当一声把门关上,莉莉丝还拽了个椅子挡在了上面,但玻璃能挡住那些进食钢筋水泥的野兽多久呢?

“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尖锐的叫声,不止来源于刚才的那只野兽,也来自于四面八方。

从副塔的玻璃我能看到外面,月光之下,四面八方都钻出来个无数野兽,化作兽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涌来。

那模样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的尸潮,只是这些野兽比尸潮猛烈的多,也可怕的多。

“吗吗吗吗吗~”

果然那玻璃门根本连阻挡野兽的作用都起不到,野兽轻易地从墙里撞了进来,挥舞着口器鸣叫。

但幸运的是,这野兽的智商似乎不能理解上螺旋台阶的行为,反复撞向承重柱,完全追不上不断往上爬的我们。

一对残破的薄翼反复扇动,看来的确没有能力带动它巨大的躯体。

“吗吗吗吗吗~”

其余的兽潮也涌来了,一窝蜂地围在副塔周围,密集的口器和眼球让人看着直起鸡皮疙瘩。

虽然不会爬楼梯,但爬墙壁这种水平的平面它们还真擅长,竟比我们爬楼梯的速度还快。

幸运的是,副塔大半墙面全是玻璃做的,脆弱的落地窗承受不住它们的重压纷纷破裂,无数野兽的身体叠做一团发出恶心的水声。

即使有少数攀爬承重墙的野兽,也会因为挤在一起大大拖慢速度。

“有救!”

虽然塔身在不断颤抖,但我依然爬到了第三层。

廊桥为什么要设在楼顶啊!

这设计也太不人性化了!

不过照着这个势头来绝对没错,这些野兽上不来,我们只要不从碎裂窗户的裂缝处掉下去就没问题。

先到小学主教学楼,再想下一步。

不详的断裂声,看上去结实的廊桥竟在我面前出现了裂纹。

“什么……?”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但脚下的晃动告诉了我原因:这些野兽已经快把承重墙啃断了。

这当然不是它们有意为之,因为以它们咬钢筋如豆腐的牙齿,真想要让塔塌陷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但大概是挤成一团时碰到了吧,副塔脆弱的承重墙已经岌岌可危,现在必须得赶快……

走廊彻底和主塔断裂了。

“吗吗吗吗吗~”

“快!”

我直接跳了过去,这对我肥硕的身躯来说并不容易,幸好只有一米距离。

而不断倾斜的塔身里,紫罗兰先是把花花抛到了我的怀里,然后也纵深一跃,暂时到达了安全地带。

现在只差莉莉丝了。

“莉莉丝!快点啊,塔要倒了!”

塔下的兽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铺满了高塔下方的地面。

哪怕是刚才正门广场上也不该有这么多啊?

它们是躲在地下吗?

可千万别是躲进了楼里啊。

若是塔倒在它们中间,其中的幸存者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联想刚才的肉丘,我宁可被黑影吞噬。

但莉莉丝却在断裂处停下了脚步,无神的双眼看下了下方怪叫的无数张嘴和旋转的无数口器,天鹅颈抽动了几下。

“你们走吧,我算了?”

“你在说什么?怎么能算了?!你会死的!”

“哈……就算逃走,又有什么意义呢?”莉莉丝拿出属于莉普的那双手,在月光下细细端详着,颤抖地声音带上了奇怪的语调,“我们只不过是数据模拟的NPC,就算逃走不可能迎接真实。那死亡又有什么所谓呢?不过是归于本该属于的无罢了。没准,我其实几个月前才连同记忆一起被凭空创造出来,对死亡的恐惧也只是代码编程好的。或许我就该顺从创造者的意志,坦然地被删除才是啊……”

这话真不该是从莉莉丝嘴里说出来的,她明明在我心中都是个坚强的女孩,总是从容不迫胜券在握,这绝望的样子不该属于她。

但也正常吧,毕竟,她说的话,我现在也很信服……

“虚拟的又怎么样!就算记忆是五分钟前刚被创造的,你也是我的妹妹!”紫罗兰终于有些失态了,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姐姐永远是妹妹的所有者,作为物主我不允许我的东西自暴自弃!赶紧给我过来,你个一直不听话的小妹妹,这是命令!”

紫罗兰的话让莉莉丝心里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童年往事。

但看来起效果了,注视着姐姐的眼睛,莉莉丝放下了莉普的残肢,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越来越远的主楼,眼睛里终于有了生的意志。

“真不像阿姊啊,这么强硬……呜……”

“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已经看不到塔的下端了,兽群已经堆砌了属于它们的塔,口器中的锯齿嗡嗡作响。

莉莉丝此刻,便如同即将淹没的孤岛上的兰花。

但只要这一跳跳过来,她便可以暂时逃脱险境,和我们继续想着传说中的希望之地前进。

“来了!”

后退,助跑。

虽然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已有三四米,但这对于体侧跑道上缥缈的白天鹅来说只是小距离。

莉莉丝迈动修长的美腿,肌肤下隐约的肌肉线条随之起伏。

我也站在了主楼边,只等将飞跃过来的她拥入怀里。

而她的玉足也踏上了副楼的边缘,双腿用力,正欲纵身一跃……

噗。

暗白的飞盘状物体从我耳边划过,给我的脸庞溅上了什么热热的液体。我睁大了眼睛。

“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啊咧?”

似乎时间都放慢了,莉莉丝眼中闪过惊讶,后头看去。

在那里,是自己打着转飞出的双腿,修长,洁白,每一处都是完美的黄金比例,只是膝盖往上一点的部分,向空中泼洒着鲜血。

而在远处,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正继续着那怪异的啼叫。

那锯齿一样的牙,能射出去吗?

“不要……”

失去了双腿的莉莉丝,从高楼顶端直直坠向下方嘶鸣的兽群。

蓝玉双眸罕有地显出恐惧,无助地朝上方伸出手,似乎希望依赖的血亲能拉她一把。

但这无济于事,只是洒下了一道血色轨迹。

“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看到莉莉丝坠下,下方堆满地面的野兽发出了迄今为止最惊悚的嘶鸣,如海浪般涌动起来,兽群高高隆起对着坠下的莉莉丝迎了上去。

莉莉丝洁白纤细的酮体砸在凸起的兽潮上,激起层层兽浪,看来由于层叠兽群垫在下面并没有受伤。

似乎能松口气了?

可是这少女轻盈的酮体,怎么能在固态的兽群中激起波澜呢?

啊,那看着像波浪的涟漪,其实是看到触手可及的少女,由内至外轮流炸开口器的圈圈异兽啊。

“花花,别看……”

紫罗兰的眼神都暗淡了,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再次捂住花花的眼睛,这次她没有挣扎。

而我只能怔怔地地看着下方十几米处莉莉丝的双瞳,麻木的大脑妄图将她的面庞在自己眼中尽可能地多留住一秒。

“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未想到莉莉丝的歌喉会发出如此凄惨扭曲的声音,但那场景哪怕是旁观者也会尖叫。

万千的异兽全都扑向了兽堆上的少女洁白的酮体,不属于生物的锯形口器锯入柔软的血肉,殷红的鲜血爆裂四溅,滋养着不断涌来的无数张不规则黑口。

“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幸运亦或是不幸,对野兽来说美味的只有少女的小腹,无数锯齿锯入莉莉丝光洁的小腹,似乎想要回归莉莉丝的胎内,接连将巨大的兽身整个从撕开的裂口中钻入,莉莉丝纤细的腰肢在撕扯蹂躏下已如爆开的血莲,着实不忍直视。

而挤不到小腹的野兽,也开始撕扯起少女任何地方的血肉。

“啊……啊……”

莉莉丝那还勉强完整的面容已经慢慢平息,看来已经没有余力感受着痛苦了。

这也是好事吧,感受自己被怪异的兽群一点一点的分食殆尽,实在是过于恐怖。

兽群全都汹涌着想要分食少女的血肉,尝到一点肉味的野兽被饥饿的野兽粉粉推下,将少女的残躯不断抬高,宛如耸立的黝黑御座。

月光洒下,唯一能反光的少女酮体显出水银的光泽,竟有些神圣。

莉莉丝已经再也喊不出来了,空洞的眼神慢慢合上。

真奇怪,她这般轻飘飘的身躯竟然还没有被埋没吞噬,也没有新的伤痕,那完全爆开的血色也化作水银了吗?

野兽啃咬血肉的兽行激起澜漪,或许是类似于蜘蛛用消化液包裹猎物的行为,只剩半截的残躯依然凄美,渐被黝黑御座慢慢吞下,月光似乎也随之逐渐暗淡。

我们大概都会惨死吧……

绝望,唯一残留的绝望笼罩着我。

莉普死去时的天地异象麻木了我,此刻我才感到切实的绝望。

我们跑不了了,在崩溃到如此的世界中,残余的数据没有存续的道理。

此时我或许应该感到愤怒?

作为一个父亲,本应对下方那吞噬自己女儿的野兽产生报复的情感。

可是,这些过于怪异的生物,完全无法将普通情感制之其上。

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异香,但我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去联想这香味来自何方。

与其如此惨死,倒不如自我了断啊……可是,它们到处都是……

“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月下,被七零八乱的肢体埋到只剩漆黑的兽堆里闪动了下,定睛望去,那竟是月光下莉莉丝的蓝眸。

还活着吗?这种程度还不能安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真是残忍啊……

“你这!死蛾子……”

意义不明的话语穿过野兽的嘶鸣传到我的耳中,莉莉丝的瞳孔最后闪动了一下,便永远的暗淡了。

断臂维纳斯般的残躯完全失去了灵魂,被兽潮彻底淹没。

内里传来的啃噬声和裂帛声,标致着这世界上罕有的艺术珍品,已经沦为了下等野兽的口粮。

我的女儿,梅尔特莉莉丝。

被吞噬了。

“是我害了姐姐吗?是我害了姐姐吗?”

“花花,别说了。”

初二(3)班的教室,月光之下,桌椅板凳在漆黑室内映出了长长的影子。

后墙的黑板还画着学生们精心绘制的粉笔画,排列整齐的书桌间,一定发生过不少青春少年间的美好往事吧?

但现在,这些年少的孩子估计都被抹除或吃掉了,留下的排排书桌,此刻倒像是排排墓碑。

“是我害了姐姐吗?是我害了姐姐吗?”

“好了花花,我再说一遍,这和你没关系!是哪些怪物杀了莉莉丝,你也是受害者!”

从刚才花花就一直低声念着,看来因自己尖叫引来怪物,最终导致莉莉丝惨死的事情而魂不守舍。

被紫罗兰吼了这么一嗓子,她娇小的身影又往空调后面缩了缩,对着墙继续喃喃自语。

紫罗兰也只得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法再往前走了吧?”

我苦笑着坐在了讲台上。

刚刚,紫罗兰在小学楼二层的化学实验室搞出了场爆炸,暂时吸引了包围小学部的兽群的注意力,我们也得以趁机跑到紧邻的初中校区。

但再往前就不可能了,从广场涌来的兽潮呜呜泱泱,真如黑色海啸般袭来。

我们也只好先钻进初中教学楼的二楼躲避。

但从周围传来的“吗吗”声响来看,它们恐怕走不了了。

“至少现在有空,我们先理理思路。”紫罗兰在讲台下正中间的椅子上做下,我能看到她紫眸中的丝丝血丝。

“思路?不就是虚拟世界要被数据清除了吗?刚才那些还不够明显?”我有些崩溃,无论如何我都看不出有任何活着的希望。

“数据清除?你觉得这像是正常的数据清除吗?虽说我们的常识不一定可靠,但按照常识,想要删除电脑里面的文件,本质上就是把数据重新覆盖成空白文档。虽然速度可能很慢,但绝不会有什么处刑NPC的黑影,啃食世界的黑兽,以及什么想要逃匿的AI……你不觉得太复杂了吗?”

“你的意思是……”

“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个虚拟世界的神明本就是在玩游戏,欣赏我们被吞噬的丑态,那样的话我也无能为力。”紫罗兰敲了敲脑袋,“第二种,我们的世界程序类似病毒,无法直接清除,必须要采取特殊手段,这就是那些异常现象的由来。”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用处大了。没有程序员会把自己使用的程序做成病毒的,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说不通。所以我们以及世界没有正常删除的原因,一定是有外力干涉。”

我愣了半晌。

“干涉?为什么?”

“这可推断不出来。但那样的话,黑影和野兽一定是有意义的。这些野兽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黑影有自我意识,它杀死莉普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执行任务,反而是在向我们炫耀的处刑。没准它背后的操纵者,就是这世界的神明也说不定。”

有自我意识?那黑影是故意把莉普分尸的?突然愤怒从我心底燃起,人不会对自然灾害发怒,但对方如果和自己一样有情感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以及那次,世界突然裂成两半,时机太巧了……”紫罗兰猛地一拍巴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有人在保护我们。”

“保护我们?我们不就是平凡的人类……不,平凡的NPC吗?为什么会有人专门保护我们?”

“平凡?谁说得准。”紫罗兰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教室里来回踱步,“在我回家前,我其实也是被救了,并且告知了我要逃到高中医疗室。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肯定不是蝴蝶,既然有屏蔽词不能说,他大概是想避免被这世界真正的支配者发现——但他在保护我们一家人。尚不清楚他的目的。”

蝴蝶?

紫罗兰完全没有和我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知道世界即将毁灭的真相。

这倒也正常,毕竟实在是没什么时间。

这或许就是我们活命的关键?

我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虽然不知道来自何方。

“为什么会……难道我们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知道,总得到了目的地才能揭晓答案。”紫罗兰走到门口,“总之,对方也是个能将虚拟世界分裂的存在,既然能及时救出我们,那一定有办法和他联络。”

方才的事态过于紧急,紫罗兰完全来不及用她的天才头脑静心思考。

而也不愧是她,只是闲下来一会,就梳理出了脉络。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破局之法,但我相信跟这我的长女绝对有办法,本来已经认命了的内心突然激动了起来,我连忙跟在紫罗兰后面,推出门走出去,转身看向走廊。

一只野兽站在那里。

“……诶?”

黝黑崎岖的体表,杂乱繁多的肢体,挤成一团的眼巢,四处乱咬的锯齿,这毫无疑问就是那种能够将莉莉丝撕碎的野兽。

是一直在这里了吗?

还是刚才爬上来的?

不对,这些怪物根本不会爬楼梯……那难道是,从后面那个破洞中,直接从天上砸进来的……

“吗吗吗吗吗吗吗!!!”

不及细想,野兽发动了攻击。

左嘴中的锯齿牙猛得弹出,对准紫罗兰的小腹。

虽然旋转锯齿速度还不算太快,但被吓愣的我和紫罗兰根本反应不过来。

“姐姐!快躲开!”

突然,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从我旁边窜过,猛地撞开了锯齿轨迹上的紫罗兰。

花花跟在我后面吗?我竟然没注意到。

血肉撕裂的声音,圆盘消失在身后走廊的尽头,手上溅上了什么滚烫的液体。

而一袭白衣的小家伙,倒在了我和紫罗兰之间,殷红的血泊从她身下慢慢蔓延开来。

“花花!……”

回身看着花花,紫罗兰呆滞了两秒。而后,那锐利的目光陡然闪过,只是瞥了那一瞬,我便感到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了。

“滚!你这他妈的怪物!不许碰我妹妹!”

紫罗兰做出了她平生最不冷静的动作,她拽过走廊里用来运送书本的小推车,直接砸中了野兽的身侧。

最爱的妹妹被击伤生死不明,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条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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