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2)
林婉抛下还在恍惚的林铮,回到了自己房间。
林铮松了口气。久违的理智重新涌入他的脑海,宛如拉普拉塔河一般冲淡了入海口情欲的盐分。
“我做了什么……”
还没等他酝酿出足够的愧疚,林婉再次推开了他的房门。
她吃力地搬着她的书桌座椅,上面放着一沓练习册;纤细的手臂微微发抖;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有些沉重了。
林铮赶忙走上前去,用一只肌肉轮廓分明的有力臂膀接过椅子。
“嗯……放到哪里?”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等着她的明确确认;在愧疚继续发酵的同时,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懦夫吧。仿佛只要是听林婉的话才做了什么,就可以洗脱自己的罪孽?
“当然是哥哥的椅子旁边啦。”林婉甜甜地道,仿佛在教幼儿园小朋友怎么提裤子一般。
林铮点了点头。
无尽的罪恶感灼烧着刚刚因过度透支而发凉的躯体。
他真想把这把椅子和林婉本人一起扔回她的房间,朝她大喊大叫,告诉她他已经对她萌生了某种不正常的、超出亲缘关系的兽欲,她与自己过分亲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增加一丝无法挽回的危险性。
但是他没有。
他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把林婉的椅子放在自己椅子的旁边。
两把椅子是一起置办的,不是一模一样,但基本是一个款式;此时并排摆着的它们,看着有些夫妻相。
我在瞎想什么……林铮努力回想起苏妍的笔记。他坐回书桌,重新拿起中性笔。
林婉也静静地坐了下来,翻开自己的作业。对林铮来说,在学校的课余时间便足以对付作业了;但林婉却要慢得多。
二人许久没再说话,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响。
林铮感觉自己在燃烧,他旁边的人也处于白热状态;他时不时偷偷拗过脑袋,做贼似地偷瞄林婉一眼。
她一直很专注地盯着作业,只是嘴角始终带着一个调皮的上弯。
曾经有很多次,他们都会一起写作业;以前是在餐厅的饭桌上,直到搬了新家,两个人都有了独立的空间。
但这一次,林铮感觉他们并不是寻常的、一起学习的亲兄妹(他反反复复试图这样说服自己),而像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相约在远离喧嚣的图书馆,在一个明媚的周末,相约去“自习”。
别多想……他努力对自己心中最躁动的一个部分说道:只是一起学习罢了……
没错,没什么可以发散的……
说到发散,苏神提到过,她笔记的数列部分,是专门记录过……
不……我不想要发散,我想要收敛……
“你别是又通宵了吧?”
林铮的脸色甚至还不如前一天。
“我说是因为看了你的笔记,兴奋到睡不着,你信吗?”林铮打了个哈欠。
“少来。”苏妍哼道,从来都带着一副恬淡笑容的她,隐隐有些愠怒。
他再次感到一阵愧疚;由于完全不同的原因,但同样强烈。
虽然严格说来,自从那次她告诉他,马上就要开始高考冲刺,他不应该再沉迷游戏后,他其实完全没再碰过电脑。
但这又该怎么说呢?难道和妹妹做出那种事情,比玩游戏的罪过要轻吗?
如果苏妍是因为电脑游戏生气的话,我不如告诉她真相好了……一瞬间,林铮都被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吓到了。
偷眼看去,苏妍没再纠结通宵的问题。她的面色还是有些冷,不过当真神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物理方法》时,她仍是一如既往的专注。
苏妍一向就是这样,什么事情对她来说都不是大问题;也许对于林铮这位老同桌,她会额外上点心。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和林铮也只是同桌罢了,就算林铮每天打25个小时的游戏,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林铮也对付起了自己的学习内容。
原本,在规定的最晚到校时间和早上第一节课开始前,是相对自由的早读时间。
一个月前,班里有大概两三成的同学会晃晃悠悠地在走廊里闲聊;还有一成人会去小卖部买些吃喝。
但在高二的最后时段,所有人都必须规规矩矩地坐在教室里,在巡查老师的目光下做做题或背背书。
林铮刷起了数学大题(也许是无意地有意为之;毕竟早读时间通常只容得下选择和填空)。
两分钟后,他便觍着脸把习题册向左一推(苏妍的方向)。
“神,帮我看看这道题呗。”他伏低做小道。
“我没空。”苏妍似乎想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说话;但这可能是她从出生以来就没办过的事,神也很难做到一次成功:“自己看答案解析。”
“解析讲得没你好。”林铮斩钉截铁道。
其实他压根连答案都没翻过,他只是找了一道看上去足够难的题,读了一遍题目确认它确实足够难而已。
苏妍纠结了一秒,然后面色复杂地拽过习题册看了起来。
这道题(以普通高考生的水平来说)确实有点难了,自己六年级时做这种题说不定还要磕巴一阵儿呢。
但是,他干嘛要在早自习做这种题啊?这种题至少也要专门找个大段时间钻研吧?难道是通宵到脑子坏掉了吗?
苏妍的脑中闪过五种思路。她开始在脑中演算起来,思索哪种思路可以在短短的自习时间里,把这道题讲透彻。
她很快确定了解法,顺手扯过一支自动铅笔,在林铮的习题册上画了起来。
真神的讲解一如既往地精妙;考虑到这道题本身极有水平,这种精妙更是可贵。
但林铮却难得地不专心听讲,只是在心中窃喜没有让她的不满发酵。
而当一支笔从右边——林婉的位置——戳中他的肋骨时,他就更难专心了。
“看看这道题。”林婉有些不耐烦地道。
这倒是很符合她一贯的形象。
在高一和高二上半学期,每当有足够幸运的、不知好歹的追求者上门表白时,她总是这种语气。
之所以说是“足够幸运”的,是因为对于另一部分(大多数)求爱者,林婉会直接无视掉。能够让她说出话来拒绝的,已经是极少部分了。
“老妹,稍等一下,我听完手头这道。”林铮不会在外人面前叫她“婉儿”(实际上,他有些打定主意,以后干脆还是回归到“老妹儿”的正常版本好)。
“婉儿现在就要看。”林婉冷冷地道,语气宛如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使唤下人。她直接把卷子杵到了林铮的桌子上。
林铮尴尬地对苏妍抱歉,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林婉的卷子。
那实在是一道很简单的历史基础选择题,和林铮问苏妍的数学压轴题是两个极端。
对于任何一个看过历史课本的高中生来说,这道题基本就是“钝角和锐角哪个大?”、“鸡蛋是圆的还是方的?”差不多。
“这道题应该还算比较基础吧?”
苏妍的声音从林铮身旁传来,带着一丝在她身上并不多见的嘲弄意味。
每天都有几人甚至十几人来找她这位学神问问题,但她从来都是极有耐心地解答,而绝不会这样戏谑。
“不关你的事。”
行为反常的不止苏妍一个人。
林婉竟然一口气对她哥哥之外的其他人说了整整五个字,这可是十一个月来的最高记录,甚至超过了这学期她任何一个月对外人说出的字数总和。
“也许吧。”苏妍玩味而挑衅地笑道。
“嗯……”林铮感觉到一种尴尬的危险。
他好像置身于暴风雨前夕的战场,左右各有蓄势待发的十万具装铁骑,而自己站在他们冲锋的必经之路上,动弹不得。
“咱们先看这道题。这个很明显呀,靖康之变是1127年……”
“很明显吗?”林婉问道,语气平淡,但绝对暗藏杀机。“我就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是个废物吧。”
“有道理。”苏妍的声音若有若无,从只希望尽快平息冲突的林铮左侧传来。
“哦别误会。”当林铮无奈的目光和林婉冷漠的眼神一齐射来时,苏妍扬了扬手中的书,目不斜视地阅读。“我是在说书里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数学物理方法》被撂在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三朝北盟会编》。
苏妍扬书的动作幅度似乎有些大,但这可能是整个早读期间她miss掉的唯一一次攻击。
鉴于官修《宋史》的低劣质量,《三朝北盟会编》和《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绝对是研究靖康之变的最重要史料之一。
如果林婉知道这件事的话,她可能会被苏妍嘲讽到。
这个阴差阳错意外地结束了这场战役。夹在中间的林铮松了口气。
“所以啊,1129年,已经不能算是北宋了。这就可以排除掉两个选项……”一个假装天下太平、无事发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婉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学习的。
在进入高中以前,学习对她来说,诚然不如对她哥哥那样是怡情养性,但也绝不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也不可能和哥哥一起,考上全省最优秀的高中。
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高一吗?当自己只能去一个普通实验班,而林铮却进入了最优的尖子班的时候?
似乎也不是。
那是当林婉去尖子班找他,却看到他和苏妍——那个在高一报到之前就威名赫赫的学神——坐了同桌、有说有笑的时候吗?
好像是的。
她讨厌苏妍,即使全年级、甚至全校的人都莫名对那个女人怀有一种狂热的崇拜。
她讨厌她对别人云淡风轻、保持着一种礼貌和善的矜持,却唯独时不时对林铮露出不见外的嗔怪和揶揄。
她讨厌她做作地带着一堆远超高中生水平的艰深书籍来学校,然后借此夸耀自己的天分,勾引旁人的敬仰。
她讨厌她对人虚假的热情。
苏妍永远不会拒绝旁人的求助,无论时间长短、题目难易,她都有着无穷的耐心;即使这一切都是障眼法,她真正愿意帮助的,只有林铮一人,只是不想暴露才对别人好罢了。
她讨厌她……她不是林铮的同胞姐妹,如果苏妍和林铮相爱,他们可以走在阳光下,受到全世界的祝福。
她讨厌她。
当她终于说服林铮与她一起选文科,避开那个注定会在理工科大展身手的女人后,林铮却兴致勃勃的告诉她,他的“苏神”也决定要学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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