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雪浴刀明之寒(The cold brilliance(2/2)
“尊敬的瞳术师,请让我向你公布帝国最后的秘密!”
……
萨沙把楚子寒一直送到大厅,告别的时候萨沙的表情倒是蛮欢快的,还跟楚子寒亲切握手,就差合照留念了。
“我也觉得船长需要找个心理医生!”萨沙耸耸肩,“可他那蛮横到不行的样子,平时谁敢劝他呢?我们都是他的雇员,他说什么我们就装得相信什么好啦。”
“他跟你们说了他为什么要找那个岛屿么?”
“说是希特勒的宝藏在那座岛上,这故事听着可真玄,不过船长付钱很爽快,你们也知道的,我需要钱。”
“这个我拿到的资料上真没说。”楚子寒说。
“哦,我有个前妻啦,”萨沙叹了口气,这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少见地流露出寥落的神情,“跟我离婚后她遭遇了车祸,你知道的啦,我们俄国人爱喝酒,喝醉了就稀里糊涂撞在车上了。现在她成了植物人,我得赚钱供她住医院。”
“前妻么?”
“是啊,说起来我这辈子也喜欢过好些女人,跑船的人到哪个港口不是寻欢作乐呢?船上太寂寞啦。”萨沙挠头,“可那是唯一一个计划过要跟我生孩子的女人啊!要是真能找到那个岛也不错,分了希特勒的宝藏,娜塔莎这辈子住医院的钱都有了。”
“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要是有空可以来船长室找我喝酒,我可不是说上面那间船长室啊,”萨沙摘下自己的船长帽,冲楚子寒挥舞道别,“文森特船长大概得休息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指挥这条船了。”
萨沙走了,汹涌各色的人流里,一袭白衣多少显得太过孤独,满耳又是老虎机吐硬币的声音、筹码撞击的声音、调酒师摇晃冰块的声音、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客人们还在兴奋地议论那场世纪豪赌。
萨沙并没有派人尾随他,这一点楚子寒很确定,亲眼看过她摘下墨镜便可以让在场十几个人当场窒息后,没人想要尾随这种危险人物。
她又回到了惯常的状态,拎着执行部配发的箱子,肩上挂着刀袋,满世界行走,处理一个又一个任务,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走上甲板,盯着“玛丽女孩”,这冰山也真够大,她摸出卫星电话,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大师姐?”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
“训练呢?”
“嗷~是的,”声音一下子远去,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轻点,咬坏了怎么办,你不想要一辈子的幸福了吗?”
“咬坏了?”楚子寒不解。
“额,大师姐我在跟学院训练的几只警犬作战呢,咬的太痛了这帮家伙,我叫它们下嘴轻点我也好下手轻点。”
“多注意休息。”楚子寒叮嘱道。
“我会的。”对面男孩声音听起来有点欠揍,“大师姐这么快任务就完成了?我还想着等会儿训练结束了给你送一句圣诞祝福呢。”
“是的,任务很简单,记牌就好了。一完成任务就给你打电话了。”
“大师姐这么想我啊?你才出发多久,前几天还给我送药呢。”对面的声音此时欠揍程度加剧,听起来越发淫荡。
“是啊。”楚子寒撩了撩被北冰洋寒风吹起的发丝,“想你了。”
天与地与海一抹蓝,偶杂几点白,少女白衣风吹起,黑发狂舞,电话那边的声音几度沉默。
对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楚子寒心里笑着,主动转移话题:“明非,你之前说你在隧道里看见过一个骑马的骑士,给我具体描述下。”
“啊……啊,啊?啊!骑马的骑士,啊对,就是浑身缠绕着雷电,看上去又高又大了,跟巨人一样。”
楚子寒伸手摸了摸村雨村雪的刀鞘,已经有了答案,便告别道:
“周末见吧,保重身体,到时候在细聊。”
“嗯,嗯。你也是大师姐,你也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楚子寒再次拨出一个号码,这次不再是体贴关心人的大师姐,而是没什么感情的执行机器:
“执行部临时专员楚子寒,编号060143A,于北纬72°、格陵兰海报告,时间是晚间23:42,位置是YAMAL号破冰船上。经过跟YAMAL号船长文森特·冯·安德烈斯的对谈,基本排除了他是在寻找龙类的可能性……”
听到诺玛“已保存”的声音后,她挂断电话,第三次拨打号码打出:
“喂喂喂,这里是美丽可爱,光彩夺目的中年少女苏小妍哦,打牌麻将请按1,老公寻人启事请按2……”
楚子寒按下3:“妈妈,最近很少给你录音留言,因为一直在船上。导师忽然对北极鲸群的洄游曲线来了兴趣,让我们跟着一艘捕鲸船在格陵兰海上做研究,听起来很危险不过其实船上还挺有意思的,船很大航行很平稳,船长说这个季节不会有风暴,出海其实很安全,他人很好,捕到鱼之后还教我们怎么切鱼怎么做寿司,我学会了回去教你……”
她给老娘发类似的欺骗性邮件已经发了好几年,说谎张口就来,其实寿司她早就会做了,但不是在捕鲸船上学的,而是在歌舞伎町学的。
“……佟姨辞工了你会比较辛苦,毕竟那么多年都是她照顾你,新雇的阿姨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你要耐心地教人家,不要因为人家一点没做好就着急。要记得热牛奶喝,但鲜奶的保存期只有三天,一定要看清楚。今年春节也许能回去过年,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末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关于‘我爸’的事,也不要太纠结了,我从来不介意你再找一个的,你现在也比较富裕了,你女儿也懂事了,眼光放低一些也没关系,当然你要继续找也没关系,我只是怕你孤独……”
她轻吐一口气:“晚安,你的女儿楚子寒。”
她把卫星电话放到口袋里,看了一会儿风景,甲板上裹着厚重棉衣的老外喝着酒惊诧地看着这个身着单薄白衣,看起来却完全不受影响的东方少女,许是感觉周围的视线有些多了,楚子寒才返回到船舱内,里面已经开始庆祝圣诞节了。
从北京回来之后差不多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一年里他回过学院本部好多次次,但都是看了路明非就走,傻气师弟有些时候被导师折磨着关门训练她还见不到,其他时间里都过着如此的生活。
多数学生直到四年级才加入执行部实习,但她只用了两年半就完成了全部学分,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实习。
学院为她选择的实习地位于挪威首都奥斯陆,那是个优美而寂寞的城市,宽阔的街道上看不见什么人,因为接近北极圈,它在冬天的日照很短,太阳出来之后几小时就落山了,有时候黑夜简直像是永恒的。
生活在那种城市的人都学会了喝两口酒,睡前不喝点酒生物钟就会混乱。
在那种氛围下,她学会了用汤力水和金酒调制鸡尾酒,在夜幕下递给跑过来一起庆祝节日的邻居,有几个住在她附近的金发帅哥一起参与社区派对时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有一个还直接朝她发出了跳舞邀请,被她拒绝了,她这一年都没有跳过舞,听说社区里已经给了她一个称号——“需要水晶鞋的白雪公主”。
热情的挪威帅哥都希望自己是那个递出合适水晶鞋的王子,却不知道这位白雪公主每个不需要酒精助眠的夜晚,都会在睡前打个电话给远在天边的师弟。
北京尼伯龙根里的幻梦,究竟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在看到夏弥死在师弟怀中时,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只可惜小师弟还是犹犹豫豫,对此似乎连陈墨瞳也没什么办法,她和零号她们几个私下里开了几场小会,但最终的决定都是让他自己一个人放松一段时间,老唐,绘梨衣,夏弥……这些人总是在小师弟的人生中快速出现又快速消失,留下的只有一点点残影,在他把这些余烬消化完之前,几个人约定好不会强硬地挤占少年的内心空间。
前段时间她还去了趟日本,看望了叶胜和亚纪他们,亚纪也特别嘱咐过她让小师弟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总会想通的。
不过……
她走到吧台旁边,示意侍者给他一杯Gin&Tonic。
“MerryChriamas!”随着香槟酒开瓶的声音,一群人振臂欢呼。
她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好像还没来及庆祝小师弟圣诞节快乐,摇摇头,结果侍者调好的酒,抿了一口,看向人群。
“希望圣诞老人从烟囱里给我扔一个性感的未婚夫!我希望他会拉大提琴有一点点络腮胡子!”女孩闭着眼睛许愿。
“Jinglebells,jinglebells,jinglealltheway……”背景音乐是那首熟悉的圣诞歌,在中国的大城市,圣诞来临的时候满街也都是这首歌。
男孩在烛光下打开了丝绒的首饰盒,钻石戒指反射着璀璨的光,在女孩尖叫出声的时候他就势跪在她的长裙下向她求婚,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赌钱而上这艘船的,去北极圈里过个圣诞本身就是很浪漫的事。
圣诞老人打扮的侍者穿着鲸骨笛为这对情侣祝福,酒杯里斟满了粉红色的香槟。
这个世界很好很欢乐,只是跟她有些距离,她慢慢地喝着那微苦的液体,一点点接上先前的思绪——不过什么呢?
是对小师弟的愤怒吗?
绘梨衣是因为他的犹豫不决离开的,夏弥走的时候也没有听到他的告白,为什么经历了两次同样的教训,他还是选择了这样的路呢?
自以为不会尚还别人,结果却伤害了所有人。
回想那个在北京度过的圣诞节……那天路明非和芬格尔说要去西单的天主教堂过圣诞节,这俩货当然不会自己想到要去教堂混,可身为教友的陈雯雯邀请了路明非,而且听说圣餐是免费的,且有很多信教的好妹子都回去。
那天穿着白裙子的陈雯雯拉着不知道从那间衣柜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黑色礼服胡乱穿在身上的路明非跑到面前邀请自己,她总觉得前者的目光带着一种挑衅和炫耀的意味,于是开口对后者说:
“你个人邀请我我就去。”
最终她还是去了,只是小师弟结结巴巴的,她还是借着恺撒的阶梯下了坡,这个和她求婚失败的金发男人倒是气度颇佳,为人处世充满了人情味,和她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师弟没法比。
只是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啊,她不想要龙性刺激下的一时回答,而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邀请。
今后的很多年陪伴她的只有手提箱和刀袋。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正如她对妈妈说的,她希望妈妈再找一个,因为她很了解孤独的味道,她也不喜欢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