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雪浴刀明之寒（The cold brilliance（1/2）

of the snow-covered blade.）【一】

北纬72°，格陵兰海。

漆黑的夜幕下，赤红色的大船冲开了碎冰，后面留下20米宽蓝黑色水道。

这里已经是北极圈内了，而且正值严冬，海面虽然没有完全封冻，但浮冰遍布整个海面，也只有这种的怪兽级破冰船才敢在这个时候继续向着北极点突进。

YAMAL号，全世界最大的破冰船，隶属于俄罗斯，两台重水式核反应炉给它提供了几乎无尽的动力，坚厚的装甲舰艏能够轻易地撞碎6米级别的冰山。

全世界的破冰船中，除了少数不能公开身份的军用怪物，就只有这艘船曾经航行到北极点。

泰坦尼克号的悲剧绝对不会发生在YAMAL号的身上，冰山是什么？

撞过去不就行了？

YAMAL号的船员一直都是如此思考问题的，这导致他们退役后通常不会被其他极地游轮公司雇佣……这帮人开着普通游轮也很可能兴之所至地冲着冰山撞过去。

文森特看着窗外掠过的那座冰山，那是一座高度超过25米的中型冰山，是一块巨型冰原的遗体，32年前它从北极冰盖上脱落，始终在附近海域漂浮着，夏季时它会更加靠北，冬季则会接近北极圈边缘。

船员们都亲昵地把它叫作‘玛丽女孩’，但经过32年的融化，曾经巨大的‘玛丽女孩’就只剩下那座250高的冰山了。

今年可能是玛丽女孩最后一次陪伴他的冰海之旅，心中荡漾着墙壁一般的冰崖贴着船身滑过，呈现出一种美得炫目的幽蓝色，白色的水鸟们站在“玛丽女孩”的顶部，呆呆地看着这艘红色的庞然大物从身边驶过，就此远隔天涯。

只可惜，在他的脚底下，一楼改造而成的七星级赌场充斥着游客们兴奋的狂热，阵阵暖风中裹着威士忌和高级香水的浓郁气息，身高超过180cm还蹬着高跟鞋的白俄罗斯籍女孩充当发牌员，能说各国语言的侍者殷勤地建议客人们体验他们丰富的藏酒和来自古巴的手卷雪茄。

巨额财富生生地在这片生命的绝地制造出一个小拉斯维加斯，把他们的目光牢牢地吸在了赌桌上。

YAMAL号最初是计划用作科考船的，承担了前苏联向着北极进发的战略目标，但苏联解体后，这个战略目标也随之泡汤了，巨额修建的船总不能闲着，就投入民用，改造成豪华赌船，终年在北冰洋上巡航。

北冰洋是公海，公海是不禁赌的，顺便还能欣赏极地风光，所以即便船票价值不菲，这趟“圣诞之旅”的船票也是销售一空。

这条船上下共有十一层，六层都改造成豪华船舱，此刻这些船舱里满满当当地住着1200名游客，外加差不多1000人的船员和服务人员，这条船可以说是一座浮在北冰洋上的小型城市。

没有人会傻到没事去看千篇一律的冰山而不是纸醉金迷的生活，即便介绍广播里说的再煽情也没有用。

“玛丽女孩”？又不会变成一个美女站到你面前。

文森特抚摸着一旁白俄罗斯美女的大腿，深吸了一口气，转正了面容。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冰山般的少女。

白衣，黑发，黄金瞳。

凝视冰山与深呼吸下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迅速鼓动起来，他赶忙低下头去：“可以了可以了。”

对面的少女戴上了墨镜，威压消失。周围围着一圈的白俄罗斯美女间谍齐齐跪坐下去，豪华的房间里一时压抑不下急促的呼吸。

就在刚才，她们整齐地从圣诞短裙下抽出俄制的PSS微声手枪，十几支枪从不同方向指着他的头，形成了接近完美的圆，就好像白衣少女是钟表的轴，而女孩们是十二时刻。

而现在，时钟破碎。

“‘永燃的瞳术师’……”文森特擦了一下他刚才咳嗽飞出的血沫。

白衣少女挑了下眉：“你还是叫我楚子寒吧。”

“楚子寒……”文森特用手支着赌桌撑起身体，这个看上去早该进棺材的老家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跳过赌桌扑向她。

楚子寒一踢桌脚，连人带椅子向后滑出，准确地避开了文森特的飞扑。

文森特动作不停，动作接近于“猛虎落地式”，噗咚一声跪在楚子寒面前：

“天命之子啊！你们就是天命之子啊！命运的乱数对你们来说是不存在的！你们计算一切！你们改变一切！我可找到你们了！要是元首他老人家还在人间……要是元首能亲眼看看你，该是多么地高兴！”

他伸出手想去抱楚子寒的大腿，被她很无奈地用一旁的椅子抵住，文森特眼看愿望不成，就开始嚎啕大哭，哭得仿佛黄鼠狼吊孝，说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倒也不假，可总觉得有那么点儿不太对。

楚子寒看看女孩们，女孩们看看楚子寒，原本敌对的双方都很无语，守候在旁的红皮中年俄罗斯男人耸耸肩，大概意思是船长就这个德性，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位破冰船的表面船长给楚子寒的杯中多斟了些酒递到他手里，意思是说你先喝着，他有的哭呢。

YAMAL号的实权者一路哭一路擦鼻涕，唠唠叨叨说了很多，夹杂着“元首”、“帝国”、“命运”之类的宏大名词，他哭起来说的就不是英语而是德语了，楚子寒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没懂他为什么忽然如丧考妣。

“现在我们可以正常地说些话了么？”

好一会儿，女孩们才把哭泣的老船长扶回椅子上坐下，楚子寒拎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发问。

“在那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文森特抹着眼泪，“你是卡塞尔学院里的最强么？你跟‘跋扈贵公子’比起来谁更强点？‘炎之龙斩者’的‘暝杀魔炎刀’要是对你用，你接得下来么？”

楚子寒叹了口气，这些个莫名其妙的称呼是她刚才拎着装满了每张100万美元的银行本票的皮箱跑来和老船长赌21点时，老船长跟她说的第一句话，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当时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间，很想立马打开卫星电话问问她那个正在学院遭受无尽折磨的小师弟，哪路子人马因为负债太多到网上乱写同人小说去了。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无视，别人的世界观扭曲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让这个老疯子觉得卡塞尔学院是个充斥着“永燃的瞳术师”、“跋扈的贵公子”、“炎之龙斩者”和“神眷之樱花”的脑残地方好了，反正它有时确实也蛮脑残的。

“最强我说不上，我们有位古德里安教授，能够记到十六副牌。”楚子寒随便把这个问题对付过去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学院派我来，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但是听说只有豪赌客才能见到你，否则我们原本可以省点事。”

文森特停止了抽泣，抬眼看着楚子寒，目光透着一股子狡黠。这绝对是条老黄鼠狼，楚子寒来之前诺玛就给他下了定论。

“如果你坦白地回答我的问题，那学院就会放弃收取从你那里赢的钱。”楚子寒说，“今晚你输了差不多两亿美元给我，你是付不起这笔钱的。当年你确实是阿根廷最富有的人之一，但自从十几年前你踏上这条船，来来回回地在北冰洋里转圈，你的财富就越来越缩水。这条船每年都要花费几亿美元，光是充当游轮是赚不回这笔巨款的，所以你才设置了这间特别的赌厅，用从豪赌客手里赢来的钱来维持船的运转，你其实已经破产了，对么？”

文森特怔了几秒钟，沮丧地叹了口气，“你们……果然什么都知道！”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支付那笔两亿美元的赌资，要么告诉我们，这些年你在找什么？”楚子寒直视他的眼睛，“是什么令你执着到舍弃一切的地步？而那个东西，就在北冰洋里！”

“你的学院，”文森特眯着眼睛，“也对那东西有兴趣，对嘛？”

“我是来问问题的，不是来回答问题的。”楚子寒说。

文森特盯着白衣少女的脸，忽然舔了舔嘴唇：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我还没尝试过几个东方女人，你陪我春宵一度，我就白告诉你这个秘密，咋样？”

楚子寒眨了眨眼，挺直腰背，缓缓地躺在椅背上。

“答应了？”

文森特反问完，眼前模糊了一下，便看见面前有一缕发丝缓缓落下。

再定睛一看，白衣少女的大腿上放着一把插在青色刀鞘中的武士刀，而一旁名为萨沙的俄罗斯男人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里还保留着楚子寒进入房间后收缴的武器，也就是现在在楚子寒手里这把。

“村雨村雪，我非常重要的一个师弟送我的礼物。”楚子寒轻声道。

文森特看着落在赌桌上的那缕发丝，忽然换上谄媚的笑容，“你说得对，我们原本可以省点事，既然是你们，我当然愿意共享那个秘密！要想找到那个东西，我还想得到你们的帮助呐！”

他收起了笑容，又变成那个神秘的老船长、冰海上的巨富，他冲萨沙使了个眼色，萨沙立刻带着女孩们退出了小厅。

随着那两扇海蓝色的大门合拢，所有的秘密都被封锁在这间小厅里了。

“在讲述那个秘密之前，也许我应该重新做个自我介绍，请允许我去换一身衣服。”文森特站起身来，冲楚子寒微微鞠躬。

白衣少女不明白文森特要换衣服的用意，也许就像那些凡事都讲究仪式感的富豪那样，抽雪茄都要单独定做雪茄服，文森特在讲述自己最大的秘密的时候，得换上一身和服也说不定。

不过她不介意，耽误几分钟而已，反正只要老家伙不是脱光了衣服回来跟她聊，她都无所谓。

可当文森特推开更衣间的门，再度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吃惊了一把，文森特当然没有赤身裸体，恰恰相反，他从头武装到脚！

黑色的高筒皮靴，塞在靴筒里的马裤，黑呢上衣，皮带扣闪闪发亮，带SS标记的肩章，大檐帽上是鹰徽和骷髅军徽，这套衣服是那么沉重，年迈的文森特几乎撑不起来，但这只老黄鼠狼还是颤巍巍地踏着步来到楚子寒面前，举手行礼，嘶哑地高呼：

“HeilHitler！”

楚子寒打量了几眼，明白了文森特絮叨的那些话，“元首”、“帝国”、“命运”……难怪连诺玛也查不到这老家伙的过去，因为世上原本并不存在文森特·冯·路德维希这个人，这应该是一个伪造出来的名字，他的真实身份是个纳粹余党！

二战之后，很多纳粹党成员逃亡阿根廷，那里远离欧洲大陆，而且在二战中保持中立，堪称纳粹党最后的逃亡天堂。

直到50年后，还有纳粹余孽落网的新闻，而文森特恰恰是其中之一。

“党卫军文森特·冯·安德烈斯中尉！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永燃的瞳术师’！”文森特大声说，想来安德烈斯才是他的真实姓氏。

又来……楚子寒很想默默地把头放在面前的赌桌上，如果她那个没心没肺的师弟和她在一起的话，说不定会就着这个话题讲一晚上垃圾话吧？

不过这么说起来“永燃的瞳术师”反倒没那么荒诞了，眼前这一幕已经太太太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