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光（2/2）
“嗯哼——这女的就是传说中的成嶋夜琉？”
一个后仰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梳着坊主发型、手臂上纹着纹身的三十岁左右男性一脸傲慢地这么说道。
周围的人叫他“masashi先生”
虽然看上去是个很沉稳的人，但给我一种要是惹了他的话就保不齐他会做些什么的危险感觉。
我很快就知道了让我有如此印象的masashi就是带我来的那群男人的头目。
虽然我充满了恐惧，但我还是勉强自己挤出了几个字，然后瞪着他。
“你们打算对我做什么”
要是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恋爱之前就被强暴的话，我打算直接咬舌自尽。
……而在那之前，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了。
我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认真地这么想。
masashi很快就注意到了我的意图。
“哈哈。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谁吧。街上的年轻蠢蛋们总是在议论说，有个看上去很漂亮很老实，但实际上相当刚强的初三女生。所以，我就很感兴趣，便把你绑架来了”
看样子masashi和平时尾随我的那些人处于不同的团体。
“你既有胆量，长得也好看。我说，夜琉你要不要来我店里工作？我正好在找像你这样的家伙啊。我这边的话初三也能工作的哦？”
“不干”
我干脆地进行拒绝。
“安心吧。不是你想的那种店。而且我在街上那群蠢蛋之中也很吃得开哦？你要是再那样下去的话，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抓住哦？”
被这么说的我实在是没权利拒绝了。
masashi投资着数家朋友的酒吧、LIVE HOUSE和俱乐部。
我在masashi的要求下，时而去LIVE HOUSE时而去俱乐部，以临时兼职的形式去做交给我的提供酒水的工作。
当然，除了masashi和他身边的人，大家都不知道我是个初三的学生。
对他救了我这件事本身我很感谢，但尽管如此masashi确实是个危险的男人，更为麻烦的是，他似乎还和反社会势力有所关联。
我不知道masashi和那些人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知道。
只不过，我经常看到他在没有其他客人的地方和一群看上去就不是好人的家伙说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然后我也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地被那类男人追求。
就算我再怎么想遇到成熟的男性，但那帮人的话果然还是恕我拒绝。
但只要我还待在masashi身边，早晚有一天我会变得无法拒绝。
知道这一点的我开始一点一点地和masashi保持距离。
到了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就彻底和他不再联系了。
然后到了上个月。
因为姐姐说要回老家来，我便向爸爸提出了要开始一个人生活的不讲理的要求。
自从远离老家那边之后，我本以为就再也不会碰到masashi他们了。
但果然不会这么简单就事随人愿啊……。
*
俱乐部伊甸的开场时间快到了。
“好了，差不多客人们要开始入场了”
masashi从吧台前起身。
一旁的牛郎模样的男性也一口气喝光鸡尾酒，站了起来。
“夜琉酱，前面的话我是认真在说的。今天的活动结束之后，在这等我啊。我会带你去家真的很棒的宾馆的。带游泳池的那种哦”
“所以说我不去”
“你给我去”
masashi隔着吧台把脸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你可是欠着我的哦？你不想和他做也无所谓。总之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先跟着他去吧。行不？”
masashi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我摆出一副阴森可怕的笑容之后，就和那个牛郎模样的男人一起离开了。
怎么可能会和不喜欢的男人去宾馆啊。
傻子都能明白，要是我去了的话，就算我再怎么拒绝，也肯定会被做些什么的。
但只要还没有和masashi断掉联系，就算解决掉了今晚的燃眉之急——。
“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么……”
我早晚会和不喜欢的男性发生那种关系。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尽管我知道这一点。
“呜……”
但我还是哭了出来。
自从在那天，我被恋爱的魔性所迷住，对恋爱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之后。
我就一直无法阻止暴走的自己。
我不过是想知道。
让我最喜欢的温柔的姐姐，因为丑陋的嫉妒而产生豹变的。
让俊几哥哥和姐姐离我而去，把我变成孤身一人的。
那种让我恨得不得了的疯狂的恋爱究竟是什么而已。
我肆意妄为的结果，就是被masashi这样危险的男人捡到，然后堕入如此黑暗的地下世界。
好不容易淡出masashi的视线，升入现在的高中之后的我，仍旧不知悔改地寻求起了恋爱。
明明已经决定好要变得规矩一点的。但遇到班里成熟的青岚君之后，我还是产生了没准可以爱上他的期待，开始接近他。
那个青岚君是吵着说友情比恋情重要的古贺君的团体的一员。
古贺君总是黏在青岚君身边，真的很碍事。
又烦人、又幼稚、又麻烦。我很讨厌他，也总是和他吵架。
但是——好开心啊。
古贺君就算知道了我污秽的过去，也还是把我当作“朋友”。把我接纳为团体的一员。
和那帮人一起度过的时光，我真的感觉很开心。
甚至让我觉得，就算不知道什么是恋爱也没关系了。
可就在我产生了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又碰到了masashi。
我过去的所作所为不允许我去有阳光照耀的地方。
这大概，也是对抱着半吊子的打算就去扰乱古贺君他们的我的一种惩罚吧。
我肯定会在知道什么是恋爱之前，就被一个我完全不会爱上他的男人夺走贞操吧。
到时候就当作是自己的报应来接受吧。
对于为了知道什么是恋爱，就去折腾无数的男人的我来说，这不就是最适合自己的下场吗。
——成嶋同学完全就是个兔子啊。
我想起了之前古贺君对我说的话。
实际上，我是个很容易就感到孤单的人，在一直陪着我的姐姐他们离开之后，我真的很孤独。
但古贺君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虽然都说兔子会因寂寞而死去，但其实不是的。
正确答案只是因为兔子有着就算自己很虚弱也会把自己隐藏起来的习性，所以要是不好好看着的话，就会不知什么时候衰弱而死。
……啊哈哈，那我果然真的是个兔子。
因为我也打算隐瞒自己现在很脆弱的事实，从古贺君他们身边偷偷离去，然后偷偷地死掉。
本来今天大家要一起去看萤火虫的。
但那个梦想已经无法实现了。
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
恋恋不舍地擦着眼泪，然后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好想和大家一起去看萤火虫啊……呜”
就在这时。
“成嶋同学！你在哪——！？”
在入口的门被打开，客人们开始入场之时。
熟悉的声音响彻整个俱乐部。
“喂——成嶋夜琉同学！还是『高中生』的成嶋夜琉同学！”
那个人强调着“高中生”这一部分，大声地喊叫着。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让因流出的泪水而变得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我揉着眼角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会吧……？”
在陆续进入大厅的客人之中。
古贺君在那里。
火乃子酱在那里。
青岚君在那里。
田中君在那里。
大家，都在那里。
和吧台里的我视线交汇的古贺君，笑着向我挥手。
“哦，找到了找到了！喂——还是『高中生』的成嶋同学！我们来接你了！”
Masashi自然是脸色大变地飞奔了过来。
“等等等等这位客人！你在说些什么——”
“啊，您是店长吗？不好意思，那边那位打工的店员，其实才高一哦。这家店应该是不允许高中生来打工的吧？”
“那个是……”
青岚君拿出了手机。
“你们的主页上也写了哦。一般来说俱乐部这种地方都是不会让高一的学生来打工的吧”
火乃子酱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我们要是报警的话会怎么样呢～？就算夜琉很可爱在客人当中很有人气，但让现役JK做吧台的工作，实在是有点～？”
“所以呢，我们就带她回去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古贺君走到吧台里面，强硬地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了出来。
Masashi把手伸了过来。
“等等夜琉！客人们都开始入场了，你打算到哪去？你丫的不要胡搞了”
但古贺君一把推开了他，然后狠狠地瞪了Masashi一眼。
“别动我们的朋友”
在我的年龄已经暴露给客人的这种状况下，masashi也没法继续纠缠不休了。
我在大家的帮助下，离开了地下昏暗的俱乐部，来到了还有些光亮的地上。
从刚才开始，我的脑子就一直处于混乱之中。
“……你们干嘛过来？”
结果我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你们干嘛来了啊！？还把我强行拽出来！”
古贺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然后说道。
“因为你不是很想和我们一起去看萤火虫的么”
——啥？
大家迅速地打开了各自停在人行道旁的自行车的锁。
“啊哈哈……抱歉啊夜琉？我也说就四个人去就行了。但古贺君坚持说一定要五个人一起去”
“成嶋，别生气啊？做错事的人不是你而是他们吧？”
——不是，等等等等。
“而且我们一开始也是去公寓楼下等着的”
古贺君闹别扭一般地说道。
“其实我们是打算在成嶋同学你去打工之前就说服你的，但你今天很早就离开家了吧？所以我们只能追到你打工的地方来”
确实我今天在比平时早得多的时间就离开了家，然后一直在外边杀着时间等打工时间到。
因为不那么做的话，古贺君他没准真的会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强行带我一起走。
但谁能想象得到？
别说是家，连打工的俱乐部他都追了过来，然后强行带走了我。
虽说那确实是不该做的工作，但再怎么说我也是在工作当中吧？
而且他把工作中的我带走的理由居然是。
想要一起去看萤火虫？
有那样的吗？那样完全——就是个小孩子的想法吧。
“好了快点成嶋同学！真的要没时间了！想打我的话之后再说！”
骑上自行车的古贺君催促着我。
“但萤火虫实在是已经……就算不是今天的话也……”
“错过今天的话，五个人能一起去的日子就要推到很后了！那样一来就看不到萤火虫了啊！？”
就算这么说，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过了九点之后就基本不可能看到萤火虫了，就算现在开始出发也肯定来不及。
因为不是要骑自行车翻过一座山之后才能到那里么。
“而且我没骑自行车来……”
我本来是打算借爸爸的自行车去的，但现在已经没时间去取了。
于是古贺君拍了拍他引以为傲的自行车的后座。
“所以！成嶋同学你坐在我后面好了！我会全力骑的！”
“诶诶诶诶！？那也太乱来了吧！载两个人骑车翻山什么的绝对——”
“放心吧”
古贺君自信满满地笑道。
“我的『NEW纯也号extra』可是带变速器的”
*
古贺君的自行车速度真的快到吓人。两旁的景色不断退去。
明明后座上还坐着我，沿着上山路前进的速度却很快。
而田中君那边都快要坚持不住了。
“哈啊，哈啊……纯也，还有多远？”
“大概再骑一个小时！”
“诶～我已经没体力了啊……”
我看着一脸痛苦地蹬着自行车的田中君，再次心生歉意。
“……都怪我出发时间变晚了，对不起……”
在一旁骑行的火乃子酱靠近了一点儿，说道。
“夜琉你其实也不愿意在那家店打工的吧？”
“嗯……是这样……”
青岚君也靠了过来。
“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但今后你要是有什么困扰的话，总之先找我们来商量商量吧？能不能解决倒是不知道就是了——哈哈”
田中君拼命跟了上来，骑在并排的位置说道。
“哈啊、哈啊……就是啊。我们……不，纯也他肯定会想出什么办法的。就像去年让我坐在自行车后面，载我下山那样……”
不行了。
果然这帮人和我不一样，太过闪耀了。
太过闪耀了。
“……呜……哇……”
让我已经没法好好地看着他们的脸了。
“大家……真的、真的谢谢你们……谢谢……呜……哇……”
然后古贺君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们是朋友，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嗯……嗯……！”
他明明那么孩子气，可后背却如此地宽阔。
打扮成大人模样却哭个不停的我才更像个孩子。
所以我用力搂住古贺君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里。
因为不想让大家看见我在哭。
但就算泪水已经止住之后，我还是紧紧地抱住古贺君不放。
……因为速度太快了啊。这辆『NEW纯也号extra』。
“可恶！还是看不到山路的尽头！这样下去能赶得上吗！？”
拼命蹬着自行车的青岚君这么说道。
而古贺君毫无依据地回应道。
“能！还来得及！绝对没问题！”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下山路，连我也觉得已经不行了。
虽然我是很想看萤火虫，但大家能来接我就已经足够了。
光是想着我交到了这么棒的朋友，就真的已经足够了。
古贺君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我一定会让你看到萤火虫的。然后你就在那向青岚表白吧”
啊，他为了那件事在为我拼命啊。
他还在支持着我的任性的“寻找恋爱”啊。
但是，对不起，古贺君。
我已经不打算向青岚君表白了。
所以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也觉得就这样五个人一直——嘭。
……好像有什么令人讨厌的声音从古贺君握着的车把那边传来了。
“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闸坏了啊啊啊啊啊！？”
古贺君发出惨叫。
我们两人共乘的自行车，在惯性的驱使下无法控制地沿着坡道向下滑行。
“等等……！？真的吗！？我还坐在后面啊！？”
“都怪成嶋同学你的胸部太重了啊！”
“呜哇，这个时候你还在说我坏话！？快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来来来来来！”
载着我和古贺君的自行车不断加速。
然后在下了坡之后的拐弯处，撞上了护栏。
虽然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力，但总算是停下来了。
“……好可怕”
松了一口气的我离开了后座。
还好没滑多远。要是再加速一段时间的话，我和他肯定都会被甩到护栏的另一边——啊。
护栏对面是一条静静地流淌着的浅溪。
看向那里的我呆住了。
我的身后传来了刹车声，似乎是后面的人跟上来了。
“喂纯也，没事吧？”
“啊……但是刚才撞的那下把前轮弄弯了啊。这样一来就真的赶不上了吧……”
“到此为止了吗”
“夜琉没受伤吧？真是灾难啊……”
我看着溪流，头也不回地对说着这些话的大家说道。
“大家……快看……快看那里！”
一条浅溪流淌而过，像是要把夜深寂静的森林切成两半一般。
在那附近。
绿色的、缓慢闪烁着的光芒在轻轻地漂浮着。
古贺君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是萤火虫……！”
是的——这是萤火虫群。
在淡淡的夜雾弥漫的深邃森林之中，有着无数向四面八方移动的光之轨迹。
那是闪烁出强烈的光芒之后又渐渐消失的，大自然的灯饰。
用“如梦如幻”这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实在是太过不够。
让我忘记呼吸看入迷了的这幅景象，让我误以为是看到了曾经在绘本上看到的精灵们的舞蹈一般。
我们难以用语言表达，甚至都失去了站着的感觉，只是呆呆地沉浸在大自然的神秘之中。
“……呼”
古贺君突然刻意地笑了起来。
“你们看到了吗。我从一开始就是瞅准这里的”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也是。
为什么这人可以毫不羞耻地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胡话呢。
而且还笑得那么有自信。
一看到他的脸——我就有些困惑。
其实从不久之前开始，每次遇到古贺君的时候我都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情。
我一直在拼命地否认着它。
因为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成熟的男性，只是个孩子而已。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真的很纯粹。
他明明和我有着相似的经历，却和我不同，完全没有失去童真。
比起恋情更珍惜友情什么的。
喜欢五个人在一起什么的。
就算知道了我遍历男人的过去，他也没有拒绝我，也没有说我恶心。反而接受了我的全部。
不仅如此，还把我当作他的朋友。
还为了我哭泣。
还为了去接擅自从大家面前消失的我，专门跑到那种地方。
还真的让我看到了我特别期待的萤火虫。
啊，好困扰啊。
真的很困扰。
总之，我向萤火虫群进行祈祷。
我用心呼唤着它们，希望这群精灵可以把我的思绪传达给远方的姐姐。
——呐，姐姐。
——我对俊几哥哥的感情，果然不是『恋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