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光（1/2）

我初中的时候就去过几次俱乐部“伊甸”。

拥有三百多位陪酒女郎，在俱乐部之中算是很常见的中规模的店。

在里面有一个与演出台面隔开的酒吧区域，我的工作就是在吧台那里为客人们提供酒类。

俱乐部在开场之前很是安静，只能略微听见台面那里出演者和staff们在进行商谈的声音。

“今天的摇滚活动预售刚开始就售罄了，肯定会很热闹的”

坐在我面前，坊主发型的masashi一边喝着蓝瓶的利口酒，一边这么说道。

这家伙明明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却基本不去参加任何商谈，开场前总是在这里喝酒。不过他开心就好。

“所以说，我也很期待你的cast drink哦？”

cast drink是指客人请店里的女孩喝酒。

因为这事关营业额，所以masashi总是催促打工的女孩们尽可能地让客人请喝高价的酒。

当然我不管被客人请了什么酒，我就是不喝的。

但碍于自己的立场所以没法拒绝，因此总是拿着茶来当作兑水的酒来蒙混过去了。这技巧是女性酒吧那里的人听来的。

因为不能去欺骗客人，所以我绝对不会主动去说“请我”。

不管masashi怎么说，这是我的底线。

“不过夜琉酱讲真好可爱啊。masashi你居然认识如此美人”

在供给客人坐的吧台前，除了masashi之外还坐着一个牛郎模样的人。

他是最近和masashi搞好了关系的客人，因此老板就动用特权让他先进来了。

因为那个男人对我说“随便来杯鸡尾酒吧”，我便将基酒和果汁以适当比例混合，然后晃了晃调理器具。

“哦，调酒的样子很像回事嘛。干很久了？”

“没”

“哇，好冷淡。不过这样才好。夜琉酱，和我交往吗？”

一旁的masashi窃笑着说道。

“你还是放弃吧。这家伙是个超喜欢男人的真正bitch”

“嗯——但我反而很喜欢这种类型诶？呐——怎么样，夜琉酱？”

我重新审视着那位牛郎模样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看上去就很贵的灰色西装，戴着一块昂贵的手表。眼镜大约也是价格高昂的那种。

但是不行。实在是和他不搭。

他就是个穿上一堆好东西，以表现出自己是个有钱人的肤浅男人而已。

外表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但内心完全是个小孩子。

我喜欢的类型是更加从容的大人，对这样的小孩完全提不起兴趣。

“恕我拒绝”

我直截了当地这么说道。

“哦～这么直白啊～。今天活动结束之后在这等等我吧。我订了家很不错的宾馆，怎么样？”

“扑哧”

实在是忍不住的我笑了出声。

迄今为止这台词不止一个男人对我说过，订了家不错的宾馆是什么啊。他们不会真觉得会有女孩子对此感到高兴吧？

masashi咋了一下舌。

“怎么能对客人露出那种态度啊。你也不是小孩了，宾馆而已，就去呗”

他将瓶底砸在吧台上，对我发出威胁。

当然这是吓不倒我的。

“……那种事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做”

怎么可能把重要的处女之身献给不喜欢的男人啊。

牛郎模样的男人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于是“算了算了”地打着圆场说道。

“夜琉酱你要是只和喜欢的人做的话，喜欢上我不就好了？”

这家伙虽然让人恶心，说的话倒还挺有趣。

『喜欢』是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词吗。

说到底『喜欢』是什么。

明明我比别人更加渴望恋爱，但现在的我还是不明白。

我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是谁？

我想答案肯定是俊几哥哥。

但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清楚那种『喜欢』是不是『恋爱』。

『喜欢』和『恋爱』能划上等号吗。

在得出答案之前，我打算不断地去尝试恋爱——。

*

在姐姐和俊几哥哥从市营住宅里面搬走之后，我逐渐变得话多了起来，性格也越来越开朗了。

“喂爸爸，快起床！早饭已经做好了！”

“啊……昨天也工作到深夜所以很困啊。不过一看到夜琉，爸爸一下子就精神满满了”

“哈哈。虽然说得很中听，但这可不是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时候能说的话吧。这是性骚扰啊性骚扰”

我大概只是为了驱散姐姐他们不在之后的寂寞感吧。

爸爸肯定也很孤单，所以要是我继续阴沉下去的话会让爸爸担心的。

话虽如此，开朗善谈的成嶋夜琉只是在家时的限定版。

初一的我虽然也加入了女生的圈子，但在那里的我果然还是内向且畏首畏尾。

我不知道该和大家聊些什么，对方向我搭话的时候我也总是在拼命地思考怎么样回应才显得不奇怪，所以始终还是畏缩不前。

因此就算到了初一，我也还是没有可以一起开心玩耍的朋友。

当然，和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相比，我多少可以理解班上女生们说的话，也能和她们产生共鸣了。

但是，尽管如此。

“呐，我之前和二班的黑川君约会去了，还牵了手！”

“诶——是那个很帅的黑川君吗！？好厉害～！”

像是这种恋爱话题，我果然还是产生不了共鸣。

“呐，成嶋同学不这么觉得吗？”

话题被引到我这一边的时候，我自然是用腼腆的声音这样回答道。

“那个……嗯，是呢……黑川君很帅呢……”

我和俊几哥哥这位成熟的男性约过会。

所以一和俊几哥哥比起来，初一的男生在我眼里就全是小孩子了。

那位让班里的女生们骚动不已的黑川君也是如此。我甚至不会去思考他究竟帅不帅，因为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自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姐姐吵架的那一天之后。

自从姐姐怀疑我爱上了俊几哥哥，对我极尽嫉妒之能事的那一天之后。

我就一直在问自己。

我对俊几哥哥的『喜欢』是『恋爱』吗。

应该肯定不是的。大概。可能。

正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我才想要恋爱。

想要可以堂堂正正地对姐姐说，你没必要嫉妒我。

然后如果能够实现的话。

我想像在亲妹妹和男人之间选择了男人的姐姐一般，谈一场充满激情的恋爱。

想要谈一场会让自己迷失自我，产生支离破碎的嫉妒的疯狂的恋爱。

但初一的同学们，实在是无法成为我的恋爱对象。

我虽然在强烈渴求着恋爱，可却连孕育它的苗床都找不到。

不过事情突然迎来了转机。

就在我和往常一样，与一群不太熟的女孩子们一起放学的时候。

“哦，发现初中生～陪我们去卡拉OK吧～？”

我们碰到了数名穿着高中校服的轻浮男子。

“不去。不用了。大家，快走……”

一名女生这么说道，然后低着头从旁边走了过去。

把路让开的高中生们也笑着挥了挥手，像是前面他们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遗憾——改天再来约吧！”

我也挥了挥手。

“嗯？怎么了？”

因为只有我还待在原地，其他女生都很惊讶。

“喂成嶋同学，快点走了”

女生们小声叫着我。

但我还是这么说道。

“那个……你们真的会带我……去卡拉OK吗？”

那群高中男生全都是十八岁的高三学生。

虽然他们看上去很轻浮，但比起初一的同学们来说还是成熟得多了。

给我的同学们让路的时候不经意地退到了车道那一边，我朝他们搭话的时候也会拉着我的袖子说“那里危险”。

渴望和大人谈恋爱的我接受他们的邀请，实在是相当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叫夜琉酱对吧？你一个人来真的好吗？你朋友呢？”

“啊……没事的。我也很想去卡拉OK的……”

“这孩子明明看上去很老实却超积极啊！那就抓紧去唱第一首曲子吧！”

“姑且和朋友们联系一下比较好。她们肯定会担心你的”

说这句话的男性叫做kawano。

他是在那群轻浮的高中生之中，唯一一个气质沉稳的男性。

“说的是呢……”

我拿出爸爸为了庆祝我升入初中而给我买的新手机，kawano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用的什么聊天软件？可以告诉我你的ID吗？”

他在我拿出手机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这种做法也让我感到了一种初中生无法比拟的聪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自从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我和kawano成为了会两个人单独出去玩的关系。

时而一起去快餐店吃饭，时而一起去购物，时而一起去看电影。

虽然不管哪次都是还算开心的约会。

但也最多是“还算”而已，离让人变得无法冷静下来的、极其激情的恋爱还差得远。

在学校的休息时间，我在的那个圈子里的女生朝我搭话。

“呐呐，听说成嶋同学你最近开始和高中生交往了？”

“诶……那个，是怎样呢……还没说过那些事情……”

我有听说过，表白之后才算开始交往，这是日本独有的文化。

kawano似乎喜欢我，我也并不讨厌他。所以要是别人说现在的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在交往”，我倒也觉得并没有什么错误。

但果然我还是没法坦率地承认。

因为，我还处于对自己是否『爱上了』kawano这件事的摸索阶段。

“成嶋同学意外地很积极啊～？”

女生之中既有在一旁起哄的。

“但是啊，突然就跟着不认识的高中生走了，不会很不妙吗？那时候真的好吓人……”

当然，也有感到害怕的。

然后，那个“不妙”的事情，不久之后就发生了。

我和要去打工的kawano在周日傍晚见了面。

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到了差不多该要回去的时候。

“我想去一家咖啡厅看看”

kawano提出了这样的提议。

倒也没什么理由拒绝的我也就跟着过去了。

但我们始终没能走到那家他想去的咖啡厅，反而是来到了离车站有一段距离的满是情侣宾馆的街区。

“咦？我记得就是在这边啊……不在这边啊”

kawano的那句话也太虚假了。

“算了。夜琉酱，你也走累了吧？在这边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和当时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不同，他说的这句话一点都不独特。

在这句话之中完全看不出大人的从容。

他居然会用这种开玩笑似的手段，我甚至都有些失望了。

“不好意思……我对那种事情，有些……”

这时的我已经对kawano丧失了兴趣。

虽然之前出去玩过几次的时候，确实感到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但果然今后的我是没法爱上kawano的。

他现在寻求我的身体但我却毫不心动，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我打算回家。

“喂等等”

他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明明都认识一个月了，还不让我亲你算什么啊”

“诶，因为……那种事情是要在互相深入了解之后再……”

“那就在这里深入了解吧。总之先进去吧。这种事情鼓足气势是最重要的”

我被kawano拽着，离情侣宾馆的大门越来越近。

“等等……不要……！我讨厌那种气势……！”

“事到如今你还干什么啊。你都一个人跟着我们去卡拉OK了，肯定也很习惯男人了吧？”

初一而且是女孩子的我实在是无法抵抗高三男性的力量。

不愿再想起的，被我牢牢地封存在心底的记忆在我脑海中闪回。

那是在那天，往姐姐房间里面偷看的我，看到俊几哥哥和姐姐在做的——。

“不要！”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扇了别人的脸。

kawano捂住自己的脸，呆呆地看着我。一会儿之后，他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怒气，瞪着我。

“——你丫的”

“啊，那个……一直以来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我就沿着柏油路跑掉了。

我不记得自己跑到了哪里，也不记得是怎么跑过去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坐在车站后门那里的喷泉广场里的长椅上了。

我环顾四周。kawano并没有追过来。这里人很多，就算他追过来了，也不可能对我动粗吧。

“……哈啊……哈啊……”

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呼吸很急促，心脏也在激烈地跳动着。

我本想去买瓶饮料，但现在的我连零钱都握不稳，所以就放弃了。

我的指尖、手、手腕，以及我的全身都颤抖就是如此的严重。

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我真蠢。

明明在更早的时候，就很有可能会演变成这样。

可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与危险近在咫尺。甚至直到被kawano抓住自己手腕的那个瞬间，也都没有意识到。

起初，跟着高中生的kawano他们一起走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是年上男性的话，我没准就能爱上他了。

我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强暴。

“拜其所赐”，我——。

姐姐和俊几哥哥的“秘密的行为”再次在我的脑海中闪回。

我拼命摇着头。

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不要在还不知道什么是恋爱之前就去做那种事情。

……还是不要勉强自己去接近大人了吧。

只要我像个初中生，普通地和同学们来往的话，有朝一日我也肯定能和同龄的某个人谈一场普通的恋爱吧。嗯，肯定是的。这样才好吧。

这样想着的我从长椅上起身。

然后就停下了脚步。

普通的恋爱？

那是什么？

那是偏激而又疯狂到会让姐姐仅凭自己的妄想就要求自己的男人离开她的妹妹的『恋爱』吗？

那是会让温柔理智而又聪慧的姐姐态度骤变的，隐藏着魔性的『恋爱』吗？

我能和还是孩子的同龄人，谈一场厉害到会让我感到害怕的恋爱吗——。

“小妹妹，这么晚了在这干嘛呢？”

一位男性朝站着不动的我搭话。

并不是kawano。

他是一个穿着一身清新的西装，二十岁左右的上班族。

“有烦恼的话，就告诉大哥哥我吧？我们去家庭餐厅怎么样？”

啊，真是的。

明明我还不懂什么是恋爱。

明明只是对此感到焦虑而已。明明刚刚才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我去”

却还是接受了大人的邀请。

我肯定，在开始渴望恋爱的那一天起，就变得疯狂了。

我肯定，在知道什么是恋爱之前，就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我和那个上班族见了几面，在明白他是个丝毫不掩饰自己龌龊想法的卑劣男性之后就不再联系他了。

我认真地在想，要不要用SNS或者某些灰色应用去找男人。

因为对于初一的女孩子来说，没什么可以和成熟男性见到面的方法。

之所以我放弃了这种想法，是因为那时候恰好有个同校的学长邀请我去玩。

虽然那个三年级的学长和我心目中的大人相差甚远，我也很快就不和他见面了。

但以此为契机，其他三年级的男性也开始经常邀请我出去玩。

——成嶋夜琉是个不会拒绝邀请的女人。

也流传出了这样的传言。

实际上我也确实没有拒绝过。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年上的男性邀请我，我都会先同意了再说。

为了判断能不能和他发展成恋爱关系，我会和他单独出去玩。

有的男性只去一次就能明白，但有的男性需要好几次。

一感觉不对我就会把他拉黑，然后每天就等着其他人来找我。

我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不久，我升上初二之后，大约是因为我的身材变得成熟，走在街上的时候被搭讪的次数也变多了。

特别是在晚上，只要打扮地稍微出格一点，走在路上的时候就有很高概率会被搭讪。

不过我做的事情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只要有人邀请我，我都会先跟着他去玩，然后细致入微地观察他。

然后枯燥无味地进行区分，进行筛选。

以确认我能不能爱上这个人，他是不是可以让我献上全部身心的命中注定之人。

但不管哪个人，我的结论都是“不对”。

我重复着这样的生活，一味地重复着。

机械性地、事务性地，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地重复着。

高中生、大学生、自由职业者、上班族。我和许多男人出去玩过，然后进行筛选。

虽然也遭遇过很多次危险，但不知从何时起，我甚至变得习惯起来了。

每当快要被拽到宾馆的时候，每当快要被强吻的时候。

我都会扇他一巴掌，然后离开。

仅此而已。

有时还会用拳头、牙咬、抓挠的方式来击退对方。

不知何时起我甚至对此都感受不到恐惧了。

自然从那时起，会在学校里和我说话的女生也逐渐没有了。

“……诶，成嶋同学是那种人吗？”

“……你不知道吗？她一年级的时候就不停地在三年级的前辈之中更换约会对象”

“……我也听说过。她好像之前在大街上和一个年龄超大的大叔走在一起”

“……假的吧，明明看上去那么老实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就是个隐藏bitch吧。太不妙了，还是不要靠近她比较好”

就算我听到了这样的密谈，我也毫不介意，也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在那天我也和男人有约。

之后肯定也会惯例一般地打他一顿，然后惯例一般地拉黑他吧。

被恋爱这一诅咒缠住的我的精神变得彻底奇怪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不断重复着，不知不觉间我升上了初三。

虽然已经不记得第一次是在何时发生的，但总之那时的我。

走在路上的时候开始会被奇怪的人纠缠了。

不管是一个人放学回家的时候，还是在休息日一个人去买东西的时候。

都会出现一群面色可怕的男人尾随着我。

“夜琉酱～！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我很快就意识到这群人之中肯定有我之前拉黑过的人在。

这肯定是突然联系不上我而感到生气的某人对我的报复。

我和许多男人出去玩，然后又拉黑了他们。作为我肆意妄为的代价，我终于遭到了惨痛的报应。

被数名不认识的男性尾随，让我感觉很是可怕。

而且他们还不管时间地点，随时都有可能会从街角出现然后尾随我。真的很可怕。

我当然没有任何想要与之对抗的想法，只是一味的逃跑而已。

要么跑到人多的室内，要么躲进女厕所。我总是靠这样逃过一劫。

但果然我还是寡不敌众。当时的我才十四岁，体力和行动范围都很有限，终于在某天，我被男人们抓住了。

我被塞进了一辆车窗贴有黑色贴膜的面包车里。

我很害怕很恐惧，但我还是没有哭喊出声。

他们将这样的我带到了他们经常光顾的一家地下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