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啊,听我一言(1/2)
夜幕在降临,来自黄昏的狂乱之风吹打着伊芙琳的身躯。
纵然逆风而行,伊芙琳也没有因此放缓脚步。她深吸一气,张开右手感受风向,“风啊,听我一言,祈求您且时低下头颅,引吾途向。”
于是,那阵迷途的碎风凝聚成一线,让她的脚下越发轻盈。
“好……就是这样,必须更快,必须更快……”右手掌控着风向,而左手……放在了心口——那冰冷的铠甲之下所存在的,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物。
——是握着几千、几万人命运的关键。
但是,在黑暗中,有人正盯着伊芙琳。
举目望去,她头戴绣以攀生金叶的半面盔,一道长长的雪白发尾从枝叶交汇处脱颖而出,仿佛环绕着永不散去的微风那般,随她行举律动。扬起的褐色斗篷之下,显出的竟是与她轻盈体态截然相反的厚重银甲,只见浮光掠过,其上隐隐闪出金灿的藤蔓光辉。他记得,这更像种异族才有的风格,不会有错,这些特征加起来正是他的目标伊芙琳。
作为刺客,其使命就是猎杀敌军的将军在战败前最后派遣而出的信使。
在经历一番痛苦的追逐之后,刺客终于赶超了目标。
此时,刺客将自己的身影掩藏于林木间的阴影之下,双手从腰间拔出以黑漆掩盖反光的匕首。屏息以待,看准时机向着伊芙琳扑了过去,匕首犹如无目的黑蛇,却精准咬向了伊芙琳的脖颈与头盔间的那丝缝隙。
——刹那,风的律性被打破。
五感捕捉到异动,伊芙琳猛地扎住脚步,从斗篷下牵出一线银光。“风止,风息……!”魔力于手足间流动,周身的旋风顿然停息,霎时变幻,缠上剑刃化作锐利之风。
单腿支地,拧过身子,将重心偏入身体左侧,手腕蓄力,爆发,上扬!
“铛——!”只听一声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刺穿了森林的寂静——
袭来的匕首被长剑重重地撞在侧面,刺客的攻击路径也一下歪到了天边。
当然,刺客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击败,左刃于暗中出鞘,切向伊芙琳的手腕——为了方便活动,这里的护甲不可能太过坚实。右刃为了借力调整体势,斩向伊芙琳的肩甲。
果然刺客还是来了。撤离?不,纵使再如何驱使风,也不得保证他没有其他追踪手段,而且难防其他同伙——那么,就在此迎战!
伊芙琳握紧剑柄,眼神迸发凛冽。
她感觉到两束微风分别从两边吹来,鬓发扬起,随即一道钻入她的手腕,一道向着她的左肩——还有另一把武器吗,果然不得小看。
“风啊,凝聚——”唱响咏词,气流在两手凝结,“爆发!”
掌心之间犹如波涛狂澜,气流蓦然炸裂,震开了刺客的武器,随即两连追斩击退他。
伊芙琳趁着拉开距离的间隙,按住剑柄上的小机关,从长剑的血槽位置分离出一柄细剑。
“风之道标,穿针引线!”以风操作着细剑,使其化作箭矢飞向敌人要害。
忍耐着衣物和肌肤被疾风切割的痛苦,刺客眯着眼睛,勉强横过匕首架住飞剑,但是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被风和剑上的力量推着向后飞了出去。
刺客咬紧牙关,犹如猫儿般地蜷曲起四肢,再次蹬直时,便要比正常情况更快地落到地面。他就像经不住风的树叶一般,顺着气流的方向向后倒去,又皮球一般地弹起来,窜入了阴影之中。
“……他去哪了?”
伊芙琳能感知到刺客残留的风向和血腥味,却无法捕捉接下来的踪迹,看来敌人巧妙地用了某种方法,并借着树木——树木与枝叶分割了气流——来阻扰她的感知。
“风之丝,吃势。”伊芙琳把飞出的细剑收回。“——回势。”并让其呈环绕状态。
伊芙琳深呼吸,放低身体重心警惕四周,五指轻点,气流自指尖汇入脚下进入土地中。
她轻声自语:“你在哪……”
刺客趁机跳到树林另一边,沿着地上散落的枝叶,如同一条黑蛇般从阴影中滑出。他紧紧贴着地面,从左后方突袭而来。
他双手握持匕首,刺向女骑士的腘窝——防护薄弱的部位。
然而越是迅猛的攻击所带起的风越是强烈——一阵腥风由此吹在伊芙琳的背上。
原来如此,是想从背后偷袭我。
预判敌人的距离,伊芙琳咏念咒语:“风之兽噢——”既然风本身渺无踪影,它却能从云间、花木和大地中获得形体,“生于无形,降于土地,苏醒吧!”
仿佛她的双手共同牵着风与地之神灵,在脚底沉寂片刻的风骤然爆发,搅动着周遭的土地化作一道高耸的尖刺墙壁,狠狠击中刺客。
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撞在腹部,即使是久经训练的刺客一瞬间身子也弓得好似煮熟的虾,虽然没有痛呼出声,但是他被这一击抛向了空中,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刺客身处半空,没有丝毫落脚点,就是现在——“风之丝,封结!”指尖划出弧线,细剑随之射出。
眼见伊芙琳瞄准自己的心口,已经无处躲避的刺客迫不得已将左臂环在胸前。
伴随着刀身摩擦骨头的粗砺撕拉声,飞溅的鲜血在气流中散出螺旋轨迹,细剑贯穿血肉,深入身体,却在刺中心脏前停了下来。
“风之丝,戤势!”咏词令下,收回细剑。风暴把细剑牢牢固定在敌人体内,一齐带回伊芙琳身边。
她看准刺客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挥出最后一击——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之前来了。
风中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机簧咔锵声,刺客的臂铠上喷发出一大团烟雾,同时,他用匕首把左手上的伤口破得更大,正所谓藏木于林,一时间女骑士身边满是血腥气味,完全掩盖了刺客的动向。
这烟雾苍白又略略闪着幻光,径直漫入鼻腔,彻底干扰了伊芙琳的感知,“咳……咳咳!”
伊芙琳赶紧挥手,唤出一阵风吹散烟雾。
环顾四周,除了眼前一大滩鲜血外,刺客已经不见行迹。“这真是……”从这严重的出血量来看,他大抵撤退了。
然而,一想到那刺客能够断然中伤自己的身躯,她便不寒而栗,“伊芙琳,你绝不能让几万人的性命终止在此等可怖的‘人’上。”
伊芙琳捡起淹没在血中的细剑。
她静候片刻,只待气流不再潜藏杀意,森林不再传达诡异的低语……
这么看来,那刺客短时间里是不会再袭击了,但不能排除他和同伙汇合,换人来追赶自己的可能性。
“风啊,听我一言,祈求您且时低下头颅,引吾途向。”因此伊芙琳没有停留,重新让风回到身边,继续赶路。
伊芙琳不停奔跑,直至烈阳沉寂,明月在障目的叶层上缓缓升起,夜幕降临……
深夜的森林犹如深渊般漆黑,而伊芙琳敬爱的风之灵已然摘下花冠,转身披戴起冰冷的浓雾面纱。
斗篷早就罩不住铠甲,被甩后方猎猎作响着,好似风之灵沉重的身躯倚靠在背上,以蛮力推动她前行。即使看不见前路,但她知道无风的地方是树,是障碍,亦或是某种模糊的黑影。
恍然间感觉侧方那黑影很像一个人,“不,只是颗歪脖子树,别分心。”风灵伸手遮住视线,在耳畔低语。
但那些刺客……明明目标——掌握双方几万人关键的目标就在这,为什么他们没有追来?难道他们找到了其他途径,又或者说敌军已经先一步……
“不行,不能分心!没错,我绝不会……绝不会让敌军……”
寒风刺激裸露在外的肌肤,吹走疲惫,而她心中燃起热火——是使命感在驱使自己行动吧?身为领主加封的骑士,身为风灵的信徒,这份使命在……
忽然,寒风中飘来一股热流?
树木过于茂密,夜色过于冰冷,待她察觉时已经刹不住脚步。
“哗啦——”双手扑开树丛,只见一道火光和一个人影闯入了她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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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坐在火边,温暖着自己疲劳的身心。
“唉……这次调查任务遇到的刁民实属烦腻,还好能在回程途中偷得闲暇——”
这份余裕马上就被打破,一边的陡坡上有什么东西突破树丛跳了出来。在那个身影还没落地之前,他便已经抓起武器,翻滚着躲开到旁边。
“风,缓降!”头顶传来声音,随之那身影脚底生出气旋,沉沉落地,发出不小的金属碰撞声。
余风吹得营火忽闪忽暗了一阵,将两人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打在彼此眼前。
两人互相对视。
卡洛斯才发现自己的猜想大错特错,那并不是什么山野强盗,而是一位女性——银亮的盔甲包裹着她的身体,但是从她盔后露出的马尾却比身上的盔甲更加银亮。
至少看起来是可以沟通的人,他这样想着,稍微放低了武器询道:“请问这位……骑士大人,这么晚来到我这破烂营地,是想干啥呢?”
这是一位生了头枫红色乱发,有点胡子拉碴的男人。他正举着短剑加小盾充满了警戒心,腰上也挂了几柄小飞斧,看起来一副攻击性挺强的模样。但经历过刺客袭击后,伊芙琳觉得他似乎只是受了惊吓后该有的正常反应。再仔细一看,他左胸前别着一枚所属佣兵团的徽章——太好了,只是普通佣兵,她舒了口气。
“啊,抱歉,擅自闯入你休息的场所。”伊芙琳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这个佣兵团的来路,印象里是总据点位于首都的大佣兵团……
思绪飘到这时,脑海中回忆起收她为侍从的骑士的教诲:“伊薇啊,部分佣兵固然出于正义感等正面想法拿起武器,但大部分家伙都只是视荣誉为粪土的混蛋,和矮人一样贪财。”以及另一句:“我们骑士背后闪耀着王权的光辉,你要永远记住,你现在,是王国的骑士。”
沉默片刻,伊芙琳以半假半真的回答补充道:“我正要赶去首都复命,但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小麻烦?”佣兵抽动着鼻翼,女孩身上的血腥味十分新鲜,但是她的盔甲光鲜亮丽毫发无损,看起来水平不会差。
“您身上的血味还没散开呢,真的只是小麻烦吗?”他一边问,一边竖起耳朵,侦查周围的动静。
“为了节省时间,只能选择穿越森林里最混乱危险的地带了。”女骑士耸耸肩。
确实,除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女骑士,我也没有再发现别的异样,卡洛斯想。
于是,他开口说:“这附近倒还算安全,骑士大人要在这里稍微休息吗?虽然食物只有比剑还硬的面包和比面包还硬的肉干,但是至少有些热水可以用。”
听见对方主动邀请,伊芙琳稍微安心了点。“非常感谢,我依着火边坐一会就行了。”可能是之前赶路时透支了太多体力的关系吧,她现在有点晕乎乎的。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伊芙琳,如你所见,是艾尔登领主麾下的骑士。”
“啊,我是卡洛斯,如你所见的,是个普通的佣兵。”
伊芙琳拿出自己的水壶小抿一口,而后凝视摇曳的炉火……
“卡洛斯你是在进行委托,还是已达成目的计划归巢呢?”
“刚结束了个调查任务,过程很恶心人,但是结果姑且还不错,任务时间也蛮富裕。”
伊芙琳以“原来如此”的意思点了点头。
……注意力回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上,想来这几天全靠双腿与风灵加护才终于走到这一步,但前方等待着她的依然是大片的森林、荒地……离首都有约莫两三天路程……
“啊,我在想……”
如果,路上再次遇到刺客,那时,他们的袭击会更频繁,更有威胁吧。若沦落到如此境地,形单只影、疲惫不堪的自己,真的还有余力应对他们吗?
“卡洛斯你准备回首都的总据点是吧?既然我们目的一致,我能雇佣你当我的护卫吗?”
“雇佣我作为护卫吗?”佣兵稍微眯起眼睛。
“我想你比我更熟悉这一带的环境。”
“这倒是确实,不过看你的样子,多半路上不会太过平静。这项护卫任务,你本人也会参战吗?”
“是的,我也参战。而且等抵达首都,我会付给你双倍于常规护送委托的酬金。”
“呼,被出到这个价位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任务……没有不接受的理由。那么雇主,今晚我们休息一下,明天就早些出发吧。”
佣兵熟练地转换了称呼,从火堆边站起身,向女骑士伸出手。
“谢谢。”伊芙琳同样伸手……“哦……抱歉,看我,都累得忘记礼仪了。”她脱下手铠重新回应。
双手相触。
那是一双爬满厚茧,显然饱经风霜,挺过数次鏖战的手……女孩稍微有些为将佣兵拖入这件极密国是感到愧疚。
卡洛斯注意到女骑士的手掌温度很高,几乎是让人担心有没有在发烧的程度。握手本身很短暂,但并没有立刻松开手——他憨笑着说道:“接受任务自然没问题啦,但是按照规矩,您看这个定金……”
“定金……”想到自己来去匆匆,启程时没有携带上任何金钱,“那……”伊芙琳推了一推头盔两边的暗扣,取下装饰用的金枝,“并不是法定的货币,但至少也是纯金的,可以吗?”
卡洛斯有些市侩地用指甲在表面轻轻划了一下,发现留下印记之后,满意地笑着收下了:“多谢慷慨的老爷!”
反而是我要感谢你愿意接受这不明不白的委托呢……但女骑士没有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点头。
“帐篷让给你了,雇主老爷。”卡洛斯用下巴指了指后面。
“你呢?”
“一块平整的空地即可。佣兵,有时不得不睡岩层上,习惯了。”
伊芙琳回头看向帐篷,忽然,脑袋中好像有什么在旋转、翻腾……
是因为寻得可靠的护卫后彻底安心了吗?脑袋好像更加昏沉了。
她倾向一旁,试图用手支撑身子,但莫名其妙的疲累感很快就占据了她的精神,意识最后,她只觉得手已经使不出力气……
“咚。”
一声闷响,卡洛斯回头看去,之前还如同矫捷小鹿般活蹦乱跳的女骑士居然就这么倒在了火堆边。
“喂!怎么了?”他一个箭步跨过去,将她从火堆边上移开,“……血腥味已几乎散尽,肯定不可能是受伤,但是这样突然晕眩……”
想到她手心那滚烫的温度——只希望她的病不要真的一口气发作起来吧。
卡洛斯除了带着面包和肉干之外,还在行李的底层藏了一小瓶酒,节约着饮用只喝掉了四分之一,现在可能就用得上——“好吧,今天就来试试从死老头那学到的法子。”
佣兵深吸一口气,双臂环住女骑士的身体,从腰到手臂一同发力——青筋坟起,肌肉绷得紧紧实实,成功将她连带这身沉重盔甲从地上拉起,半拉半抱着昏迷过去的女骑士,拖进了帐篷之中。
用布料蘸酒在额头和耳后敷盖,隔一段时间更换一次,是非常有效的降温手段。
卡洛斯让她在铺盖上躺好,拿出绷带和酒壶,然后小心摘下她的头盔。
随着头盔被取走,一对细长的、属于精灵的尖耳朵从鬓发之间跳出,光洁的脸上尖尖的下巴、挺直的鼻梁惹人瞩目。
啊……她果然是精灵呢。
女孩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因某种痛苦而稍微扭曲。眉骨下是一对深邃的眼窝,银色的睫毛探出阴影,从门帘缝隙间投来的火光照耀在它的末梢,焕发出形似稀世金属的光芒。而她的唇瓣,有着异样的鲜艳,完美怒绽玫瑰般的赤色诱惑卡洛斯对它投下亲吻……她似乎陷入深沉的昏迷中,即使心底正努力地硬撑,轻启双唇想说出什么,亦或是微微睁眼想看些什么,都只是徒劳。
仅仅是凑到了近处才偶然发现,女孩的眼眸犹如微风,含着水光,闪出迷幻的翡翠色彩……只是惊鸿一瞥,却令人着迷几乎要忘了手头事。
卡洛斯摇摇头:我可是经验老道的佣兵,上次那魅魔也没能影响我刺穿她的心脏,区区一个精灵,虽然真的很漂亮但还不足以动摇我!
“哎,我的酒!”不过,手一抖而洒在地上的酒却似乎不赞同他的看法就是了。
当然,卡洛斯最后还是好好地处理好绷带,把它敷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忙忙碌碌大半夜,直到她的体温降了下来,才疲惫地坐在帐篷一角睡去。
……
第二天,伊芙琳迷迷糊糊地醒来……
“总觉得做了个糟糕的梦……”她昨晚不知为何做了整整一夜噩梦,梦见在载满喝得烂醉的海盗的破船上迎风破浪,明明自己只在通缉令上见过几个海盗,怎么会做这种梦呢?而且这酒味还特别真实。
卡洛斯从外面探进头来:“伊芙琳小姐,您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她抬头看了看,见自己躺在帐篷里,大概明白了什么,“还好,已经没事了。”她视线稍稍撇向一边。
佣兵略微紧张地看着她的尖耳朵和枕边的头盔,但伊芙琳并没有过多想法,只是默默戴上它——她不太想、或者说不在意卡洛斯的视线,至今为止已经有很多人问她为什么一个精灵会成为人类王国的骑士,而她,也习惯无视他们的疑惑了。
“那我们今天就早些出发吧。”卡洛斯同样克制住好奇心,毕竟少去关心雇主情况才能活得够长。
“嗯,出发吧。”
早在女骑士还没有醒来时,卡洛斯已经把营地收拾得七七八八,她一出帐篷门,就有一碗面包汤可以下肚。伊芙琳道谢着接过食物,热汤流过咽喉,看起来人精神了不少。
离开营地前,卡洛斯在营火余灰里埋下了一个小陷阱,如果有人希望按着经验检查灰堆来确认这边的人数的话,这根木钎子会教他们不要乱动东西。
而在路上走了一小段之后,佣兵又跳到一边的树上,摘下了不少枝叶,把它们绑在脚腕上,给伊芙琳示意一下这东西消除足迹有多方便。
毕竟是位有钱的骑士,适当展现我的实力,也许在将来可以从她那里收到一些很有油水的委托,他想。
“哦……”伊芙琳看着卡洛斯展示佣兵的技巧,“原来如此,人类也有自己的做法。”
“其实我有个跟方便的做法哦……”她向着身后的脚印方向一指,理想中,是会刮起一阵大风掩去踪迹,但现在,却只是一丝只能掀起沙尘的微风……“额……对,就是这样,一阵微风,就能营造出……很久很久以前经过的效果。”她颤抖着说完最后几个字,立刻转身,加快起脚步……
“魔法确实很好用啦,不过一般人根本就连魔力都没有,用不了这套法子的。”看着精灵勉强自己,言不由衷的样子,卡洛斯温柔地将后半句“而且,如果不能一直维持这种效果,这样的痕迹其实反倒会更加显眼。”吞回肚子里。
“原来大部分人类连魔力也没有吗?”
“是啊,一般人体内的魔力顶多算是‘存在’罢了,只有贵族老爷和法师大人们才有使用魔法的程度,但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又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
佣兵一边回答雇主的疑问,一边余光发现了路边的异动。
“哦嚯!”几乎看不见手臂动作,一把飞斧便从他腰间打着转儿飞出去——然后一只野鸡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厄运,无知地钉死在了地上。
“噢,厉害!”伊芙琳不由惊叹。
“好运气,今天中午可以吃点好的了……啊,你们精灵吃肉没关系吗?”
精灵回答:“取于森林,用于森林,归于森林,心怀祈祷与感激。”
“那就是没问题了。”
这样,两人中午吃上了新鲜的肉。
……“你的准头很不错呢,”伊芙琳看着手中食物上那段被飞斧精准切开的痕迹,“如果生为精灵,应该能加入王的弓卫队吧。”
“谢谢,只是练习得够多而已。不过,我对精灵不太熟悉,有点好奇‘弓卫队’指的是什么?”
“嗯……可能用人类语翻译的确是很普通的弓箭队意思。事实上,那是精灵王的直属卫队,是人类传说里少有的真实的存在。每个弓卫士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将强力的神灵加护附于箭矢,向天齐射,如流星火雨一扫战场,跨越平常魔法射程的缺点,达成神灵降世般的奇迹景象……”女骑士顿了一下,“可以说,是伊尔加纳大森林里所有精灵族的向往吧。”
“听起来确实很强啊。”不过,她那个停顿意味着什么呢?卡洛斯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口,而只是在内心转着这个念头。
“当然我是偏向剑派的。”
“所以才成了骑士?确实,人类认知中的精灵偏爱法术和弓箭,很少会有你这样专精近战的。”
“嗯……应该是这样吧?但我要纠正一点,我的魔法也是很强的,只是今天状态不好。”
“没关系,有我在,你就有机会调节自己状态,迟早会好起来的。”
“好,接下来的路途也拜托你了。”
等午饭吃完了,休息也休息够了。
伊芙琳站起身来拍拍灰尘,“走吧,加快速度……”
话未说完,脚磕到了一块石头,身体忽地踉跄……
这一次,卡洛斯就在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喂,你真的没关系吗?怎么会这么简单就失去平衡的。”
“没事,真的。”伊芙琳稳住身子,摇摇头,“何况,我没有时间静等身体恢复了……”
“是吗,那如果坚持不住了,就说一声吧,我可以扶着你前进。”
这个时候,不去说太深才算得上温柔吧?卡洛斯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尽力把道路开拓得更加平整一些。
伊芙琳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一路上处处受人照顾,身为骑士真是失态啊,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想再多也只是自增惭怍罢了。
“嗯……谢谢。”
之后整个下午他们都平稳地前行,森林里没有魔物也没有刺客,道路上有的只是两个赶路者。
卡洛斯继续展示奇妙的佣兵技巧,比如通过敲击声辨别外表和布洛莓完全一样却有毒的寄虫果,比如从风铃树的树叶沙响预测接下来的天气,又比如聆听告知枭的叫声来警惕夜间可能出现的威胁等……然后精灵说他们可以通过“询问”得到这些答案,卡洛斯的眼神一时间变得有点复杂。
因为伊芙琳第一次有托于佣兵,在“询问”过后,也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这就是你们的行事方式啊,原来佣兵界的规矩那么复杂。”
“嗯,大多数是出于自我保护。我们的力量和领主啊施法者啊相比过于弱小,这些规则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存续下去,尽量少被敌视,也减少被拖欠费用的可能。”
卡洛斯开路的同时,分出几分精力注意着女骑士和周围的情况,她的状态显然不是很好,但是依旧在坚持紧跟他的步伐。
“人类社会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地方。等‘这一切’结束后,我决定好好旅行一番。”伊芙琳笑着说道。而且,大概是多亏有旅伴交流的缘故,她感觉身体不再像之前那么燥热了。
“哈,如果还需要护卫,那可别忘了照顾我们的生意啊。”
“呵呵,下次我会准备好货真价实的王国货币的。”
之后,卡洛斯又说了些委托相关的事,像某次执行调查任务,结果转接了一堆村民的委托打了好几日白工,才得以趁机收集情报……虽然他遵从规矩模糊了村庄和村民的名字,但仅仅是听一个个“村民ABC”传入耳中,也不难想象一趟任务背后的艰苦。
“降生世上,没人能过得容易呢……”女孩望着天边燃起的红霞低语。
“还是比骑士这种需要上正面战场的简单一些,佣兵通常也没资格被委托苦战,因为真的见势不对,我们还能跑啊。”卡洛斯试着宽慰突然忧郁起来的女骑士。
同时,他觉得她的状态越发差了。身后的脚步声比起早晨要虚浮了很多,呼吸也粗重了不少——至少昨晚在这个距离上可听不见她的呼吸声。
就像被对方的佣兵思维所影响,伊芙琳认同地嗯了一下。
……
浸染了夜色的风之灵姗姗来临,吹拂一阵寒风。
“……呼,好冷啊……”伊芙琳望向风吹来的方向,那层层树影后方,那里似乎有着数道在宽阔之地上肆意飞舞的风,“是湖吗?太好了,是水源。我们去取点水吧?”
“居然隔着这么远就能发现吗……感觉今天一整天都在刷新我对精灵的认知。”卡洛斯走在前面,真心实意地夸赞道。“那个湖确实是个非常好的休息地点,湖边不远处还有个洞穴,不知现在那里面有没有新住客。如果没有什么大家伙,今晚我们就可以不睡帐篷了。”
佣兵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明明拥有很高的植物亲和性,可是从刚才开始她那边就不时传来盔甲刮擦植物的轻响。所以他才主动就此在湖边休息一晚,以期待她的身体能有所好转。
“啊哈哈……哈……希望不要遇见熊呢,有一些熊是变不回去的德鲁伊,很难交涉的。”伊芙琳开始说起了可有可无的“有趣小知识”。
“那确实,我现在这身装备不适合和熊拼斗,希望带着的驱兽药物能起作用。”
在伊芙琳眼中,卡洛斯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些有点可怕的神情吧,于是她试图在抵达湖边前这段不到十分钟的路上说一些轻松的话题——
我不太擅长应付那些严肃的大人,年长的精灵们身边总是环绕着一股教人不敢枉然接近的氛围……卡洛斯算是大人吗?人类的外表很难判断年龄……不知怎么,伊芙琳胡思乱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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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是湖……湖,我们,到了。”
伊芙琳跌跌撞撞地走到湖边。
斜阳投下,湖面波光粼粼,翠绿的湖水与紫红天际相辉映,融合成美丽的色彩。炫目的光芒照入视线,“安心”、“悲伤”、“解脱”……一时间,数种道不清的感情从心底涌出,令她再也无法说出更多感想,直直跪坐到了地上。
呛啷一声响,卡洛斯猛然回头,一个箭步冲向了她身边:“伊芙琳小姐,你这是……”
“我……我没事……不对……我、我不知道了……唔嗯……咳、咳咳——咕!”忽然,伊芙琳感觉肺部被人猛地攥紧似得,未能反应过来,便从喉中吐出一股腥甜的粘液,其中夹杂着一些刺眼的闪亮粉末。
“这是……”卡洛斯半跪下身,趴到她吐出的鲜血边上,“这种粉末……”他声音忽地颤抖,“这是炫辉石的碎片!会随着吐血一起吐出来……你这已经……”
“炫辉石……它是什么?我最近,应该没接触过矿石才对。”
卡洛斯身为经验丰富的佣兵,知道这种东西的效果。
炫辉石的粉末可以混入抑制剂加工成强化魔力反应的药剂,但是,一旦去除抑制剂,它就会露出邪恶的、似要吞噬一切魔力、将生长之处化为火山焦土的本质。
魔力与生命力是同一根引线上的不同段落,而魔力就像炫辉石的催化剂,即使是只有米粒大小魔力的人,一旦吸入炫辉石,若不立即救治也将点燃死亡的倒计时——
更别说拥有庞大魔力的精灵了。
……“但是,你已经在吐血了。而且血中带着这种粉末的意义,你……明白吗?”
他话音落下,伊芙琳的心也冷到了冰点。
“我……”她知道的,自己身体内的魔力完全没有恢复,甚至在不用魔法的情况下也在持续燃烧,“我,会死吗……”
卡洛斯不忍心回答。
炫辉石中毒可以用解石化术的变体魔法净化,可是中毒者无法对自己使用,那会加快它的反噬,这就是炫辉石最棘手的地方。要是有相当等级的牧师在场或许有能力处理,但这里方圆三天路程内廖无人烟,他怎么能将希望寄于渺茫的巧合?
我只是个普通的佣兵,简单的中毒或者战伤还算可以硬着头皮上,炫辉石……而且是如此感染深入的炫辉石,我什么都做不到——他握紧拳头,一对眉头紧紧蹙着。
“闪亮的粉末,闪亮的烟雾……”伊芙琳恍然间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呢喃:“是刺客。”
“刺客?”
“什……不,不是——”
……不,事到如今再隐瞒已经没用了吧。
“对不起,卡洛斯——”伊芙琳眼中只剩一片刺眼的白光,就连卡洛斯的身影都成了淡淡的黑红色,模糊得几乎与夕阳同为一体,“我,隐瞒了委托的目的。我虽然的确要去首都复命,但实际上……是为了送一封密信,给国王陛下的密信……”
“是吗……”按照规矩,隐瞒任务内容,导致任务难度提升,他应当要求雇主提升相对的报酬。
但,面对眼前这命不久矣的骑士,他第一次有一丝丝不愿开口。
“阿尔夏诺大峡谷……和帝国之间的战场……敌军偷袭……咳、咳咳——”伊芙琳已经到了连说再多字都难受的地步,只能一字一字地传达给他。
“我们战败了,对吗?”听到这个地名,卡洛斯立刻浮现出最近的一些传闻,“所以,你才要急着赶回首都,方便下一步调动部队?啧……帝国究竟打了何种算盘。”
“战场,直通王国的命脉……还有救……在这,这。”她尽力抬起手悬在胸前,“将军说,一定要把这封密信,绕过宰相,直接交给陛下。陛下会派出援军的,我们还有机会扭转战局……”
他伸出手去,沿着女孩的指引,探向胸前,但是指尖在触及她的盔甲前停了下来。
“卡洛斯,我知道这项任务,对佣兵来说,非常危险……”要应对不知哪方的刺客,又要防止被宫中的改革党视作眼中钉,“我会尽可能多的给你报酬的……我的盔甲,我死后的抚恤金,我的……”
“嘘,”手指转而朝上滑去,轻轻点住了她那冰冷到像个死人般的唇瓣,“可是如果我要的更多呢?毕竟是你隐瞒任务情况在前,无力履行契约在后……”
眼前的女孩很可怜。但是,规则是不应该违反的,否则就是对其他佣兵的背叛。如果还想在业界存续下去,这个时候就必须要狠下心肠。
按照规矩,卡洛斯必须要提出要求了。
“而且,以你的状态,多半是没法确保能够全额付款的……”他凑近了女孩被掩盖在头盔下的美丽面容,装出一副坏人的表情说:“所以,我要的,是你啊。既然没有办法确保付款,那就用你自己的身体付账吧。”
……除非,她到死都没有松口,这样,卡洛斯就只是个从骑士遗体身上找到了可以获取报酬的物品的普通佣兵。
“只要付出身体……你就能帮我将信送达,拯救那几千几万人吗?”
但没想到女孩的答案出奇地坚定,佣兵沉默了几秒,说:“是的,只要报酬足够,佣兵就是什么都会去做的职业。”
他沉稳的呼吸声和平静的语调传入耳中,女孩望向湖的方向——啊……我听见了,是风与水波呼应的舞蹈。
“……我明白了。”
“把信交给我吧。和你一起。”他说着,取下女孩的头盔,长发扬起,又披散在了她背后。
“信在我的盔甲,内衬里。但我自己已经没力气脱下了,你来吧……”
卡洛斯试着寻找可以解开她盔甲的暗扣,但精灵的工艺水平确实很高明,他一时没有找到。
“在‘那里’……我跟你讲哦……每个精灵的铠甲都是由灵银会的工匠们,根据我们的魔力和身体素质亲手打造的……这些扣子……连接处,其实是控制魔力流的节点。啊,魔力流……就是类似附魔的意思,但我们可以控制附魔的力度和种类。我在铠甲里是风灵的力量,穿上它可以健步如飞,真的,可以飞的……不过卡洛斯你的体型穿不上吧,但至少,在人类的市场里能卖很多钱,我想……嗯对,就是肩铠下面,两边都有,推,然后往旁边挪……一定要记住,弄坏的话,就不能单独控制那一部分铠甲上的魔力了。”女孩看起来内心轻松,平静了很多,不由说了好多她自己觉得卡洛斯大概不爱听的内容。
望着她面颊上两团异样的红晕,更令卡洛斯揪心,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类了……这是在死前的回光返照。
按照指示,他找到了肩甲下方的扣子,先推,之后向着两边挪开。肩铠被拿下,胸铠也分成了前后两半,女孩掩藏在护甲下的身体格外单薄。
“信在那。”胸铠内侧有块特地被缝起来的补丁。
佣兵将信从盔甲的暗格内取出,放在自己衣物中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他暗暗发誓,在死之前这封信绝不会损坏。
“是我自己缝的,我其实很喜欢裁缝手艺的……但是,大部分精灵除了铠甲,都喜欢宽松的常服或简约的战斗服……人类的裁缝工艺多好啊……”
“是啊,裁缝工艺中还有一项叫‘挂毯’的艺术,只有连地毯都铺不下的大贵族城堡才有闲暇布置。似乎是以前师学矮人的技艺并衍生而来的,编入魔法的成分,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女孩安静聆听,眼睛大大睁着,但是眼底已经没有太多神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好像她连睁眼睛的力量都已经不太够了一般。
“卡洛斯……你还在吗?我看不见你了……”
“我在的,别怕……”佣兵回到她身边。
试着抓住她的小手,为她卸下手甲,而后温柔地抱住了女精灵的身体。
“你的身体……好烫……”
“因为你很漂亮啊,我已经兴奋地不得了了呢。”
不过,这实际只是因为……伊芙琳的身体很冷。
女孩无可奈何地一笑,“……以后,你不要随便跟着邪恶的坏精灵走哦……不交换‘契约’的话,会被对方信仰的自然神诅咒的。”
“嗯。”
卡洛斯轻声答应,解开女孩保护着躯干部分的最后防护——她的甲裙。而自己则是紧紧贴着她的身体,用体温温暖逐渐冷下来的女骑士。
一点点,铠甲被卸下,暴露出来的,是被白色的皮质连体内衬包裹着的奢华身体。女精灵本来就很白皙的肌肤如今更是白得胜过霜雪,而这内衬又更加地勾勒出她的身体线条。
“……我现在穿的,这身内衬,也是我自己做的……大概不值钱吧。”
“但是,很搭你,很漂亮……”他的嗓音有点嘶哑。
卡洛斯咽了一口口水,小心地伸向了斜向分布在内衬前胸部位的搭扣,他的手在伊芙琳身上游走,他很热,就像一道火燎过肌肤。
白色内衬被像果壳一般剥开,露出她那娇艳如新剥开的菱角般的雪白躯体,一对丰满的胸部迫不及待地从束缚下蹦了出来,浅粉色的乳头和乳晕在她那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卡洛斯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女孩可以在怀里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俯下身去亲吻上了濒死精灵的双唇。
“唔嗯……”伊芙琳没有反抗。
她的唇瓣很柔软,但是也很凉,依旧残留着刚才吐出的血迹,有着腥甜的铁味和女孩儿本身的清香。
“我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可能没法回应你的期待,抱歉……”
“没关系,我要的就是毫无虚掩的你,慢慢来吧,顺从你的内心。”
说着,卡洛斯再次吻上,用嘴唇压住女孩的唇瓣,然后将舌头探进她的口中。
“唔……”
他温柔地用舌头舔舐着女孩的香舌,动作幅度并不大,女孩的舌头也没有太多力气,时不时地就会往下坠一下,这个时候,他就会更深地侵入她的嘴巴,重新托住她的香舌。两条舌头在伊芙琳的嘴巴里尽情交缠、搅动,发出不算很大声的水响。卡洛斯慎重又激进地享受着她的香舌,汲取她口中的津液和鲜血,那股异样的甜美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觉得有些飘飘然。但考虑到女孩的身体状态,他没有让这个吻持续太久,等她的呼吸稍微急促时,便放开了她的嘴唇。
“卡洛斯……我的身体里,好像有点发热……是我身体状态变得更糟了吗?”
“我的傻姑娘,这证明你的身体正舒服起来了啊……现在的你,难道不是稍微温暖一些会更好吗?我会让你更舒服的……”他这么说着,空出的手握住了她一边的高耸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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